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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后·燕栖深宫-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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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锐的听到了背后的动静,她下意识的停了手里的动作,猛地转过身。视线刚一对上我,她眼中的防备之意立即消失不见,赶紧丢了扫帚,面色复杂的给我请安。
“免了,起来吧。”我淡然启唇,声音在撕裂的风声中显得有些晦涩。我昔日纯净的面色被宫灯映照,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妖艳来,让人乍一看,心头陡生难以忽略的惧意怯意。
释儿听了我的话之后,慢慢起身,目光扫过站在我身后的竹清之时,神情明显微变,语气里有种莫名的酸涩:“原来一直不信,现在终于不得不信。风水轮流转,今日之荣,并不能保证明日之盛。只可惜,奴婢明白的太晚了。”
曾经繁华转成空,时光匆,易水逝,不知他年与谁同。
“其实并不晚,”我打断她的话,面色稍微起了波澜,眸光闪动,“关键在于你接下来如何去做。”
“难道,奴婢还会有翻身的机会么?”释儿的眼光顿时发亮了,涌动着希望的神采,牢牢盯住我,“即使有,娘娘您还愿意给么?”
我默不作声,心内的情绪一下子开始翻涌不已,一瞬间几乎要吞噬了我。纵使我原谅她,她依旧服侍,然而我们之间却再无那种信任无间的关系了。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那个女子娇艳如花的面容,我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是吐出一句:“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落的今天这个地步,全是拜那个人所赐,以你的性子,应该会是去找她帮忙的罢。”
“找她?”释儿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一样,一脸茫然,像是在问我们,又像是在问自己,“一个棋子,在她眼里,奴婢仅仅是一个棋子而已。用过便丢,谁还会多看那个废弃的棋子一眼呢?”
与其说她是萧耨斤手中的一枚棋子,不如说她是鸡肋罢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然而就算是再可惜,该弃还是弃了。
“哀家今日前来看你,就是希望你能够好好反省自己的过失,等你想的差不多了,哀家会给你一个机会的。”说完这句,我顿时感觉全身如释重负,仿佛一直压在心上的那块大石头被卸掉一般,轻松得无以复加。此后,究竟命运如何,全在她自己手中。
“元妃亦是主谋,为何太后娘娘对她的过失不闻不问?”释儿的神情忽然激动起来,娇俏媚人的面容在宫灯照耀下有些轻微的扭曲,声音含了丝令人心颤的凄厉之音,“难道,仅仅是因为她是众星捧月的元妃,奴婢是任由千人踩万人踏的贱婢么?”
她的连番质问,我却无心去答。事实却并非如此,我绝不是偏袒萧耨斤,她的缜密心机,她的周全谋划,以后定是做皇后的料子。虽然我对她许多阴险的做法颇有微词,于情并不赞同,于理却是不得不接受。一旦坐上了那凤座,许多事便都是身不由己,她,若是好好加以引导,是个可以培植的对象。
说白了,这其实也就是把双刃剑,我就是在赌。
若是赌输了,有可能,万劫不复。
无法言说我此时的心情有多复杂,种种情绪一闪而逝,却被我很好的遮掩下去。努力平复了下心情,我面色波澜不惊,不能说心中所想,便只好一言未发。
竹清却是有些不悦,着恼于释儿这大逆不道的态度,面色微紧,上前一步冷然开口,语气虽温和如初,却是有种不容小觑的威严隐含在里面:“释儿,你如今依旧这么执迷不悟,丝毫不感念太后娘娘对你的恩泽,反而得理不饶人,咄咄相逼,实在是不知礼!”
释儿经她一说,立即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态度不恭,不知不觉便红了眼圈儿,俯身垂眼,不再开言。
“话已至此,听与不听在你,哀家已经做到仁至义尽。”我寂然转身,紧了紧领口,匆匆的迈开脚步。竹清忙忙地跟在我身后,脚步声清晰地响彻在廊下。穿堂风呼呼地吹过,带动着莹润的宫灯不住摇晃,让我感到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冰冷。我已经做到这份儿上,还能怎么样呢?
夜意阑珊,我却是独寐难眠,辗转反侧,满腹心事无法排解。侧过身,任由三千青丝垂于双颊,我的眼睛睁得老大,一丝困意也无。努力了半晌还是睡不着,我索性披衣坐起,一个人走到桌子旁边,挑亮了烛花,目光痴痴地追随着那跳跃的火光,半分也不想动。
睡在外头侧间的竹清大概是听到了动静,顿时惊醒了,然而意识却还是有些模糊,说出的话也黏糊成一团:“太后娘娘,怎……怎么了?可需要奴婢起来添水?”
“不必,”见把她吵醒,我心头很是过意不去,轻轻的开口道,“你接着睡吧。”
“是。”这个字隐隐约约的传来,然后,再无动静。
我撑着头,静静的让心事在这幽深的夜里流淌。韩德让去了军营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他在那里,可否吃得好穿得暖?他……不知为何,脑海里这些天想的全是他。他温柔的语声,不悦挑眉的小动作,深情缱绻的眼眸,时不时的在我眼前晃动。
顺手端过一旁的白瓷茶盏来,方欲启盖,却发现里面的茶水已经完全冷却。大晚上的我也不愿劳烦他人,于是便悄悄起身,拿过热水银壶和莲心甘草,为自己冲泡了一杯。热热的温度不住地从掌心传到身体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让我的身心逐渐回暖。
想着原先送与他的那个寒梅荷包已经旧了,他却一直视若珍宝般藏于贴身衣衫之内,怎么也不肯丢弃。手指触碰到搁置在一旁的针线篮,我不禁来了兴趣,准备为他重新缝制一个,等他回来的时候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说干就干,我将烛芯拨的更亮了些,凑近光芒开始穿针引线,不知是因为年纪渐大还是夜光不明,刚绣了一会儿,针就一不小心刺进了手指,殷红的鲜血一下子涌出,疼得我不由得吸气,忙掏出绣帕将血迹擦干净。
这么折腾了一宿,不知不觉天已微明,东方的天空现出了鱼肚白,晨风袭来,空气里一片清新甘甜,沁人心脾。晨光熹微,薄雾未散,朦胧而又渺远。
时辰还早,竹清她们犹未起身。我虽未将荷包绣好,却也完成了大半。于是将其暂时搁在一旁,起身将衣裳穿好,端坐于菱花镜之前,将头发梳理顺齐,然后一一戴上金步摇,玉簪花钗,淡淡施了朱粉,并未怎么妆扮,便迫不及待的推开门走了出去。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我只觉满心欢愉,脚步未顿,轻轻行来。
隐约闻得殿门处似乎是有什么动静,我下意识的朝着那边望去,视线在一对上那道清润眷恋的秋水眸光之时,我整个人如遭电亟般愣在了当场,心头的喜悦满满地像是要承接不住溢开,一颗心激动地砰砰直跳,快得我几乎已经感觉不到速度。哑然张了张嘴,我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目光像是着了魔般,紧紧地缠绕在那人的身上。
经过军营磨练,他黑了些,也瘦了,比之前多了份刚棱的俊朗,眉宇间洋溢着张扬的英武勃发,身形更为挺拔颀长。然而,清润的眸间那一抹深情却从未变过,他一眨不眨的牢牢盯住我,眼中似隐隐有水光波动,唇微启,喃喃低语:“燕燕,我回来了……”
一阵巨大的喜悦冲昏了我的头脑,我想开口回应他,无奈脚步已经先于语言做了更快的反应。飞身上前,我伸出手搂住他的脖颈,颤抖地将脸贴在了他的脸颊边。他浑身一紧,细细密密地抱紧了我的纤腰,用力地靠近,声音低沉喑哑:“我回来了……我想你……”
我感受着他那急促有力的心跳声,以及那潜藏在心头的滚烫情意,心房震颤不已,一时之间热泪几乎都要涌出。
他长臂一伸,将我抱起,一路走回。我贪恋的攀着他的肩膀,裙裾飞扬,环佩盈响。
已起来的竹清倚在门边,看到这充满温馨的一幕,不禁无声地笑了。
、新人·旧人
落座之后,我们相顾而视,不由得都微微笑了起来。韩德让仔细端详了我几眼,眉心微沉,开口笃定道:“燕燕,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忧之事?”
我喟然叹息,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稍微顿了顿,我整理了一下思路,从容不迫的将画香墨一事向他娓娓道来。末了,还是忍不住柳眉颦蹙,低声的问了一句:“依你看,是不是觉得我有些多心了?本来并无谋害之事,却被我折腾来折腾去。”
“有时候,留个心眼并不是件坏事,”韩德让目光放柔,笑容温和煦暖,“譬如这事,即使画香墨本身并无问题,但是谁又能保证那个端砚也无问题呢?”
我的心猛地一缩,胸腔大力的震颤,刹那间似乎想明白了许多事。没错,我一直把注意力都放在画香墨上,却忘了孙芸歆还曾送与萧丹慕一个上等的端砚。萧耨斤和孙芸歆向来不做无用之功,此番举动一定别有玄机。心念及此,我扬了扬眉,沉声开口:“竹清!”
竹清一听我在殿内召唤,连忙走了进来,躬身垂首:“奴婢在,不知太后娘娘有何吩咐?”
“你寻个时间,去一趟凤德殿,”我美眸一闪,目光直视于她,从容的吩咐道,“就说哀家听闻皇后新得了一方好砚,想拿来观摩观摩。你务必要将那端砚亲自带回,而且,不能让除此以外的旁人知晓。”经过上次一番折腾,这次我也没了力气,直接让竹清将那端砚拿来即可。这番说辞似乎也没什么纰漏,想必萧丹慕也不会起疑心。
竹清神色也是一凛,郑重道:“奴婢谨记于心。”语毕,便施礼退下。
“你的速度还真是快,”韩德让见我雷厉风行,不觉有些哭笑不得,他轻执起我的手,十指交错紧握。虽然此前并未见过竹清,不过他一想就猜到了是文化殿新晋的领头宫女,所以并没有说什么。忽然,他身体一震,似有所觉,眼光一直停留在我的手指上,心疼地抚触,“这是什么时候伤的?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瞅了瞅,不禁心念一动,低声道:“没什么,只是不妨头扎了手指,过两天就好了。”
韩德让的手指有些微的沁凉,抚在伤口处格外舒服,我抿嘴一笑,眸色渐暖。他却是无限爱怜的看着我,随即压低声音道:“反正你马上要喊孟子安前来检验端砚,不如叫他将治伤的药也拿来吧,顺带一举两得,你说呢?”
“你都这么说了,我能说不好么,”心房溢满了感动之意,我抬眸望向门外,张口唤道,“落雨。”
落雨闻言也赶紧走进来,不知我唤她前来究竟有何事,一头雾水的站在原地。
“过会儿,你去请孟大人来,现在不急。还有,让他给哀家带一盒冰肌膏来。”我浅笑吩咐。
“是。”见我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落雨一双亮晶晶的剪水瞳眸中也蓄满了笑意,她笑答着退了出去。
韩德让听得我接连使唤的人是竹清和落雨,隐约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声音低沉:“释儿是不是犯了什么错了?”
我知道他瞧出不对头,必然会有此一问,心绪烦乱,神色黯然,便只得将近来发生之事一一向他道出。毕竟和她是十几年的主仆情意,说放下也并不是这么容易就放下的。可惜,她做了错事,若不小惩一番,只怕会变本加厉。
韩德让抿唇不语,表情晦涩。顿了顿,他方敛了神色,开口道:“没想到,释儿也会做下这等糊涂之事。她若是能想明白,以后本分些,倒也算是不辜负你的一番苦心了。”
我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目光震撼不已,难道,他连我的这点儿心思也完全参透了么?我之所以将释儿调离身边,既是对她的惩罚,同时也是为了她着想。她离开了我身边,从此便对萧耨斤没什么利用价值了,那么就可以因此少了许多是非。但是,我的苦心,她却似乎一点都不领情,只存了满心怨忿之意。心思回转之间,心头懊恼不已,我静静地看着面前那个懂我的男子,不禁幽幽一叹:“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她的不解,迟早有一天会解开的。”
韩德让并未吭声,而是伸手探入怀,在里面摸索了一阵,转而掏出一个已经旧了的荷包来。那如风的颜色已淡,却依旧保存完好,一针一线,针脚细密。那图案上绣着的寒梅,宛如生,勃勃生机,透出一种昂扬的生命姿态。
我盯着自己曾经的那个绣品,轻微摇头:“虽然你保存妥帖,却终究还是旧了,我再做一个罢,换下这个。”
他带着我的手,连着那个旧了的荷包,一同贴在他滚烫的心口,掷地有声,柔情四溢:“你的心意,我全然能感受的到。你不要再为我伤了自己,我会心疼的……”
我神魂俱颤,热泪盈眶,感动地扑进他的怀里,只想就这样沉浸在他的浓烈深情中,再也不放开。
端砚的确是四大名砚之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面前的端砚,与以往之所见大不相同。扇形绽开,色泽清雅,上面雕刻的有水波荡漾,莲叶田田,莲花盛放。看上去古朴典雅,还有适当的镂空,更添了一份怡然情趣。
我端详面前此物,已然看了很久,然后不得不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颈,侧过脸看向同样静默凝视的韩德让:“你瞧着如何?”
“传说‘端石一斤,价值千金’,此番看来,石质细腻,真是不错,”韩德让用手托起,细细观察,“只是这砚的滑壁上,似乎感觉有什么东西。”
我用手指轻轻一触,随即放于鼻端仔细一嗅,眉心不禁一沉:“这味道……果然不对。”
话音未落,只见落雨领着孟子安掀帘而入,我立即住了话头,含笑抬眸:“原来是孟爱卿,快请进。”
孟子安迈步走来,礼毕,一眼就扫到了我们面前放着的一方砚,眸色微紧,开口喃喃出声:“这个……莫不是名动四方的端砚?”
“孟大人好眼力,”韩德让表情未变,微微一笑,将端砚送与他细瞧,“你既为太医,看看这端砚有何不对?”
孟子安伸手接过,置于掌心,略微一触,很快就发现了症结所在。他小心翼翼地凑于鼻端,刚闻了闻,面色又是一变,立即抬起头来说道:“回太后娘娘、韩大人,此端砚被人事先用麝香熏过,又被人用磨碎了的麝香粉涂过。只是太过于细微,很难被人发现。若是将墨置于其中细细研磨,味道四溢,很容易被人闻出。前些日子的画香墨本身携带香味,此味可以遮挡麝香之味,神不知鬼不觉,便可达到致人不孕的目的。”
我和韩德让脸色都是一紧,连落雨都瞪大了眼,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难怪,心思能够用到此处之上,绝非常人可以料想的到的。现在看来,萧耨斤和孙芸歆她们的确是没有这么轻易的就放过萧丹慕,无时无刻不在谋划心计。
孟子安知晓我们还有事情要议,于是便将冰肌膏交付于落雨,自己请安告退。
我沉吟片刻,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略一掀起眼睑,淡然吩咐:“落雨,你去寻些工匠,势必要做出和这个一模一样的端砚出来,给皇后送去。至于被麝香熏染过的这个,就毁掉罢,免得哀家见到这种脏东西觉得恶心。”
落雨点头应是,随即拿了桌上端砚就退下了。
韩德让对这些女人家的手段感到有些心惊和不可思议,于是眉头紧锁,看向我道:“燕燕,她们怎么都成了这样?”
“很简单,在这后宫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感慨万千,忽然有种悲从中来的意味萦绕在胸口,压抑地有些喘不过来气,“有的是为了自保,有的是利欲熏心,然而不管怎样,终究都是为了自己能够在这后宫里活下去。”
群芳惹,起操戈;倾城色,生隔阂。这一刻,纵是最终得胜者,仍旧空余满目苦涩。
“如今后宫里仅仅只有她们几人,便已经彼此窝里斗,势同水火。若是皇上还要充盈后宫的话,她们岂不是要斗得更凶?”韩德让轻微摇头,面色隐晦。
他所虑之事,我不是不晓得,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距离上次大选已经过了五六年,中间原本还漏掉一次,因为手头事情太多便只能一推再推。如今,充盈后宫一事再次被提出,摆上日程,不容我不费心思量了。
“只有经过千锤百炼的磨砺,才能赢得最后的胜利,”我努力扯出来一个大大的笑容,语气虽轻描淡写,然而却有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在沉沉压迫,“若是想成为后宫的主宰者,必定是要付出血和泪的代价。”
我的话很清楚,若是萧丹慕连这帮女人都斗不过的话,谈何母仪天下?
我能帮她一时,却无法帮她一世。接下来的路,还是需要她自己走,但是究竟是福是祸,那就谁人也无法预知了。
韩德让很明白我此言指的是谁,为了摆脱这个不太愉快的话题,他换上一副轻松的语气,唇角勾了勾:“听说,萧菩萨哥这次也要应征入选呢。她和皇后可是嫡亲的姐妹,但愿在这后宫,能彼此扶持,那你我也就放心了。”
萧菩萨哥?经他一提起,我才猛然想起这个女孩来。一晃十余年过去了,昔日的小婴儿如今也长成了妙龄少女,真是流年似水,沧海桑田。心内不禁有些莫名的激荡之意,我怅然若失,微微叹息:“她们都长大了,我们却老了……”
“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韩德让有些好笑的扬眉,伸臂将我揽在怀里,声音低沉而又有磁性,“人都会有老的一天,这有什么好介怀的?”
是啊,人,终究都是会老的。
而我所能做的,就是抓住这每一刻触手可及的幸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看似平淡无奇的誓言,却需要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去践行。
算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萧菩萨哥。她和萧丹慕虽是一母同胞,然而长相却是极为不同。她并未有萧丹慕那种病恹恹之感,而是面容清秀健康,端庄从容,落落大方。削肩细腰,窈窕身姿,发鬓微拢,头上没有那些恶俗的头饰,仅仅插了一个朴实无华的海棠簪。她此番被封为贤妃,居于永寿宫。
与她同来的,还有新晋的德妃萧挽容,居于长信宫。昭仪白吟霜,居于昭阳宫。芳仪艾襄,居于漪兰宫。
这三位中,德妃萧挽容面色沉稳有度,相貌仅在中等之上,并不过人。昭仪白吟霜,人如其名,面色清冷孤傲,倔强僻静,性情怪异,遗世独立。芳仪艾襄,天生一副笑颜,无论何时总是笑脸待人,腮边一对儿梨涡,煞是喜人。
还有两位位分较低,仅为才人,居于德妃的长信宫,并无资格来觐见我。她们一个名为萧泠,一个名为大茹儿,我仅仅知道个名姓也就罢了。
随着这更多美人嫔妃的入住,皇宫里愈发热闹起来。萧耨斤安然无恙的保胎已久,如今已近临盆,自然无旁的心情来对付这些新晋的妃嫔们。萧丹慕一直对萧耨斤心存记恨,自其怀胎之后心情就愈发低落妒恨,整日在凤德殿发脾气,吓得语谖也不敢劝,只得默默忍受。
表面上看上去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暗涌。
时间仅仅过了一个月,后宫荣宠之人便已换了。先是永寿宫传出喜讯,说是萧菩萨哥已经被太医确诊怀上身孕;接着没过多久,长信宫的才人萧泠也被传出有喜。
不知为何,在得知此事之后,心头老是有一种不详之感笼罩,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你说,她们的胎会平安无事的生下来吧?”我看向身边的韩德让,有些不确定的问。
“会吧,”韩德让虽是如此回答,然而语气同样有些不稳,“应该会的。”
新人受宠是意料中事,我只是隐约担心,那些旧人会不会心存芥蒂,从而采取疯狂的报复?
以孙芸歆的性子,从云端一直跌落而下,这种心理落差她定是难以忍受的。至于马玉瑶,看似天真纯然,实则可比孙芸歆有心眼多了,即使心头不快,应该也不会在表面流露出。耿瑾瑜原本就没什么盛宠,一直避在永宁宫,尽量避免与任何嫔妃往来。李芳仪无心争宠,性子恬淡,宠辱不惊。
不知为何,脑海里忽地闪过杜甫的那首《佳人》,里面有两句发人深省,令人怅惘。“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只见新人沐浴君恩,婉转承欢;又有谁,能够忆起旧人的独守空房,哀哀恸哭呢?
后宫的女子,大概都是这般罢。一如深宫,回头无路,便只能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我倏地感到有些害怕起来,冷汗涔涔,沾湿了后背的衣裳。
、败露·震心
雪纷纷扬扬,簌簌落下,我身披狐裘披风,慢慢走出殿门。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接住了这素白的精灵,任由它在手心处缓缓融化。竹清跟在我身边,掏出一个暖炉递了过来,温声道:“太后娘娘,天冷,注意暖暖身子。”
我“嗯”了一声,唇角噙了丝笑意,伸手接过。
如今,已是统和十四年(996年)。大雪从去年末一直延伸至今年的初春,下的格外大,持续的时间也很长。天地间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不远处的殿室宫宇,亭台楼阁,朦朦胧胧几乎什么也瞧不清楚。
萧耨斤第一胎已经顺利产下,是个女婴,听闻她并未因此而深感失望,待人仍旧谦和有礼,只是背人处,喜悲便只有自己知道了。
努力压下这些烦忧的事情,我整理了下思绪,慢步走在廊下,不经意间抬眼,瞥见了那一排排有些寂寥的宫灯,眉心颦蹙,不禁开口道:“释儿呢?哀家感觉好长时间没见到她了。”
竹清似乎也察觉出了什么,面色微沉,立即出声喊道:“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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