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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后·燕栖深宫-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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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仅仅看了一眼,眼前一亮,不禁赞不绝口:“这是如何做成的?”
“回太后娘娘,”萧丹慕面露得色,喜笑颜开,“臣妾先在素锦上画好纹样,打上底稿,随即和语谖一道耐心缝合,就完成了。”说到此处,她的视线往身边一扫,正好对上语谖望过来的目光,二人相视一笑。
我见此情景,眸光一闪,点头赞道:“不错不错,皇后倒是有心了。”说完这句,回眸轻声吩咐:“竹清,收下。”
站在我身侧的隆绪,本来见皇后上场颇为不悦,后来脸色才稍微和缓了些。
元妃萧耨斤迎上前,得体大方地一笑,颔首躬身请安施礼:“臣妾恭祝太后娘娘福泽万年,福寿绵长!”她的贴身宫女香簟随着她一道走出,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礼品盒,四四方方,长宽约两尺有余。
众人都好奇的睁大了眼,不知萧耨斤所送的究竟是什么珍品。
萧耨斤微微颔首,鬓发间那只白玉兰花簪一动,她从容不迫的伸出纤纤素手,揭开了盒盖。顿时一道耀眼的光芒闪烁不定,待到光散,众人这才看清,原来萧耨斤所送之物是极其珍贵的玉佛神像。只见这神像慈眉善目,神情悲悯,雕刻精美绝伦,未有丝毫瑕疵。浑身生光,玉泽剔透,玉色纯粹,果为绝佳之品。萧耨斤面色平静如初,在一旁解释道:“臣妾闻得太后娘娘心念慈悲,特意寻此玉佛,前来孝敬,略表寸心,恳请太后娘娘笑纳。”
她的此言正暗合了我的心事,最近杀戮过多,需要拜佛求神,以赎罪孽。于是下颌微抬,露出优美的弧线,声音愉悦欣慰:“好,元妃心思细腻,如同解语花一般,的确善解人意。”
萧丹慕脸上的光彩一下子暗淡了许多,她面露愤恨之色,狠狠地瞪了一眼萧耨斤。不知道转念又想起来了什么,面色一松,唇边多了一抹冷嘲热讽的笑意。
萧耨斤只当未闻,面色未动,恭顺的施礼退下。
她们二人的神色我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只是伸出手端了一旁印蝶小几上的蓝底瓷杯,里面盛着蜂蜜凉饮。我优雅地俯下头,细细的啜了一口,便搁下了。萧丹慕心思简单,我倒不难猜,定是想到了萧耨斤第一胎没有一举得男,所以在心里幸灾乐祸。
德妃萧挽容送的是几幅亲笔书法,用绫绢精心裱起,有楷书、草书、行书,上书皆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酣畅淋漓,大气磅礴。用形容王羲之的语句来形容她的书法丝毫不为过,“飘若浮云,矫若惊龙。”贤妃萧菩萨哥送的是一对翡翠手镯,水头晶莹,成色均匀,呈椭圆形,蓝水绿。戴上清凉无比,镇定安神,看来古语所言“人养玉,玉养人”,的确有几分道理。
其余之人所送之物不过是些古董珍品,古玩字画,不足一提。我对这些形形□的礼品并未有多大的兴趣,目光不动声色的一扫,在人群中竟没有搜寻到那道清丽脱俗的身影,于是心念一动,不禁开口探询:“李顺仪怎么不见?”
李芳仪的贴身宫女素眉上前,先是深施一礼,随即颔首恭声:“回太后娘娘,李顺仪近来身子不爽,连床都下不了,特意遣了奴婢前来告罪。”
“怎会如此严重?”有段时间没有关注这帮嫔妃,我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自然是大吃一惊,眸光瞬间一凛,语气迫人,“究竟出了何事?”
隆绪亦是一惊,虽一言未发,然而面色上还是有隐忍忧意。他黑白分明的眼眸如利刃一般,盯着素眉,害怕从她口中吐出什么类似于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素眉面色倒是一派平静,她依旧保持那个动作,声音压低:“李顺仪遭人毒打,现在身子还未好利索,躺在床上连翻身都翻不了。”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一片哗然。依稀有抽气声在人群中响起,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突然,太过震撼。
我心头怒意翻涌,眸光一闪,一股凌厉之色漫延开来。李芳仪,她这究竟又是得罪了谁?她在深宫中,并无过盛恩宠,况且行事待人又稳妥,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遭人嫉恨?
隆绪这下彻底变了脸色,五指大力收拢,目光冷若冰霜:“朕前两天去看她,她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居然伤成了这样?你实说,是谁派人毒打她的?”
素眉的眸光中隐有忿怨之意,她轻声开口:“正是因为皇上前两日去了玉清宫,有人便怀恨在心,伺机报复。昨晚李顺仪说要去御花园走走,奴婢随侍在侧。后来,李顺仪说想一个人静一静,就把奴婢支开了。奴婢刚回玉清宫不久,就看到李顺仪跌跌撞撞、衣衫褴褛的回来,已近昏迷,到现在还没恢复。”
我听闻此言,眼光下意识的瞅向默立一旁的萧丹慕,她却是一脸泰然自若的回视于我,不知这表情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顺带瞟了一眼她身旁的语谖,只见其同样脸色淡然,若无其事。这下,我心头更是疑心难消,惊魂不定。
隆绪强压下心中的记挂之意,勉强道:“今日是母后千秋,朕……”
“皇上无须如此,”我同样也担忧李芳仪的伤,于是便略一回眸,温声道,“既然挂念,就去瞧瞧罢。”
“是。”见我答允,隆绪便颔首施礼,双唇紧抿,忧心忡忡的退出文化殿。
此事一出,众人自然也都没了兴致。我本来就无心于这些热闹的场景,正好借此机会宣布让大家都散了。待到众人纷纷走出之后,偌大的文化殿内,仅仅剩了我和竹清二人,顿觉清净许多。


、生辰·与卿

竹清见众人已走,伸手拾了搁在一旁印蝶小几上的孔雀纹毛翎羽扇,徐徐给我扇风。静默了片刻,似在冥思苦想,忽然开口道:“太后娘娘,奴婢有一言,甚是冒昧,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端起蓝底瓷杯,用手握住,却并未启盖,只是用手感受那种沁凉的滋味。心念一动,我微微侧过脸,柳眉一挑望向她,语气平淡:“哦,你也发现有些地方不对劲么?”
“是,”竹清面色凝重,声音放低,“若是奴婢没有猜错的话,李顺仪身边的素眉在说谎。”
“说下去。”我来了兴趣,手抚额角,连声而问。看来在此事之上,我同她还的确是有默契,想到一处去了。
竹清在脑海中又仔细的回忆了一番素眉的说辞,确认无误,这才笃定开口道:“素眉说李顺仪想在御花园一个人静静,就打发她走了。可是,若是依照宫规,她应该在御花园外等着自家主子出来,而不是擅自回到玉清宫。从这点来看,素眉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这才迫不得已说了谎。”
分析得的确入情入理,丝丝入扣。我暗自点头,她的想法同我不谋而合,都觉得李芳仪遭毒打一事并非表面所见那么简单。事情的真相只有一探玉清宫方能得知,但是若我私自前往,只怕会打草惊蛇,为李芳仪带来灭顶之灾,所以,不如——
“既是如此,竹清,你就替哀家去一趟玉清宫去探个究竟,”我不疾不徐的搁下蓝底瓷杯,顺带理了理长长的凤仙花精美护甲,脸上现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不过,自然不可现在就去,找一个无人注意的好时机再去。”
竹清手中动作未停,敛容应是。
我不知为何,心生疲惫,便随意挥手,语气慵懒:“你先下去罢,哀家想一个人歇歇。”
竹清闻言,便搁下羽扇,施礼告退。
窗外骄阳正烈,夏风拂动,蝉鸣阵阵,演奏着永不知疲倦的单调曲子。
我靠在榻上,眼光随意扫过墙头的水墨画轴,正欲小憩片刻,忽然有熟悉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让我的困意一下子消散的无影无踪。勉强撑着身子坐起身来,那人已经迈步走进,面色欣然,唇角含笑。
“怎么了?”见他愉悦,我的心情也不由自主的好转,忍不住笑颜盈盈,启唇相问,“说与我听听。”
他眸光熠熠,笑着走了过来,在我身旁翩然坐下,无限凑近,近得我几乎可以数清他长而浓密的眼睫,也可以窥探出他眼中的狂热深情:“燕燕,今儿个是你的生辰,我们出宫去庆祝,你以为如何?”
出宫?这两个字似有魔力般,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深深地将我吸引进去。我原先几乎是从来也没想过,现在经他提出,只感觉有种莫名兴奋刺激的感觉紧紧抓牢了我,让我想也未想便不由自主的点头答道:“若是能够出宫,那便再好不过了。”
他闻言更是开怀,乌黑深邃的眼眸闪闪发亮,里面隐有水光波动:“那我们就说定了。”
我心头亦是欢悦不已,忽忆起一事来,忙扯住他的袍袖补充道:“竹清被我派往去做别的事情,落雨又要抚养萧匹敌,不如这次就带了安苏一道出去罢。”
他并不反对,只是爽朗的一笑,抚了抚我的鬓发,目光柔和缱绻:“好。”
走在上京城的街道上,我心头雀跃不已,真是恍如隔世。初夏阳光炽烈,微风拂面,正值傍晚。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步履匆匆,马车络绎不绝,小摊小贩不计其数,正卖力的大声吆喝。此时的我,恰逢生辰,随意逛街,看什么都新鲜。如今正是端午佳节,大街上处处洋溢着过节的气氛。艾蒿遍插,馥郁清香,裹挟着一缕似有若无的草药清芬。粽子不计其数,有红枣粽、八宝粽、肉粽、果粽,满目琳琅,应有尽有。此次出宫,我身穿素色花边对襟薄纱长裙,外罩雪色团衫,淡妆扑粉,点绛樱唇,处处透出一种成熟的风韵。身上的首饰也尽数褪去,鬓发间插着一支质朴无华的绕丝镶珠花簪,耳边戴着莹润琥珀耳坠。安苏随侍在侧,此时也打扮成一个普通婢女的模样,并未过多妆饰,碧色衣裙裹住玲珑有致的身材,肤色白皙,清秀的脸庞上闪动着灵动的色彩。
韩德让一身蓝衣,腰间悬着一块上等如意玉佩,衬得他愈发多了些英武之气。他虽然已过知天命之年,然而步履稳健,英气袭人,俊朗超然,温文尔雅。一双秋水目脉脉含情,就那么直直的上下瞅着我。我被他看得甚是不好意思,忙拉了拉他的袍袖,似嗔非恼的睨了他一眼,然后又急急调转目光,结果换来了他的一声低笑。
思绪有了片刻的恍惚,记忆仿佛回到了那年在南京街头闲逛的片段,却再也拼凑不出原来的形状。如今,韩德让依旧陪在我身边,可是阿古骊却不在这儿了。
“燕燕,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呢。” 不知何时,韩德让已停下脚步,撑开折扇,关切的注视着我。
我立即回魂,摇摇头,掩饰的回答道:“没什么,就是有点儿饿了,”不想让他为我担忧,我浅浅一笑,左顾右盼一番,指着那个茶汤摊儿道,“不如去吃那个罢,据说味道不错,不过我是没吃过。”
“好。”韩德让一合折扇,颇为爽快的答应下来。安苏第一次见这种摊点,脸上写满了好奇,忙忙地就要跟过去。自她入宫以来从未出去过,所以什么都想尝试一番。
卖茶汤的老汉见我们打扮不俗,仪态举止异于常人,眼珠滴溜溜一转,立刻热情的迎上来:“三位客官里面请,要点什么?”
我听了不由得抿嘴一笑:“这位老人家,我们当然是要喝茶汤啦,难道你这里除了茶汤之外还有别的么。”
韩德让在一旁感觉有些好笑,嘴角不禁弯了一个弧度。他也没说什么,选择了一处较为整洁的桌椅,袍服一展便端坐下来。
那老人家想必也是个见风使舵的主儿,轻轻一拍额头:“呵呵,老朽年龄大了,糊涂了,切莫见怪。三位稍等,茶汤马上就端上来。”
我走到韩德让旁边,略一掀起裙摆,也坐了下来。这老人家效率还真是没的说,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香喷喷的茶汤就端上来了,我光闻味就不由得食指大动,却也顾及身份束缚,只是拿起勺子慢悠悠搅拌一通,等到热气渐渐散发了点,才不疾不徐的舀一勺送入口中细细回味。韩德让看到我的吃相,颇为赞许,觉得既显示了庄重,却又不失一片真性情。他自己从小亦是接受了严格的家教,行动坐卧处自有一派风度和教养,因此便养成了如今这种完美的形象。适可而止的笑容,欲言又止的温柔,甚至精确到一个转身,一个眼神,都是那么恰到好处。于是,他将折扇放至一边,抬手拿过勺子,风度翩然,优雅的慢慢品尝。
安苏却顾不得许多,她狼吞虎咽的喝完,掏出帕子擦了唇,只觉余香满口,萦绕不绝。
卖茶汤的老汉见我们喝完,立刻神出鬼没的出现在我们身边,略带讨好的口气欲言又止:“客官,这茶汤钱……一共三吊。”
韩德让轻声笑了笑,付了钱,这才领着我们二人缓步走出。
不远处有一个杂技人群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顾不得去跟他们俩说,自己一人向那边走去。虽是隔得不远,由于人群密集,团团围住,只能勉强看到里面的人在走索、踏跷、上竿、打筋斗、过门子,踢弄的甚是精彩。我目不转睛的望着那边,瞅得格外起劲,不时随着人群叫好。
韩德让和安苏随即赶来,见我对这个看得津津有味,不由失笑。韩德让悄悄地与我十指交缠相握,呼吸声逐渐靠近,凑在我的耳蜗酥酥麻麻的:“看来,这些日子真是把你憋坏了。也罢,暂且抛开一切繁冗杂事,好好放松一天罢。”
我柔柔一笑,面色安然,心头却似掀起了波澜,未见丝毫平息。
夜幕逐渐降临,灯笼罩起,流光溢彩,一派祥和的喧闹。月色皎洁剔透,柔然生光,静谧宁安,“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我甜蜜的倚靠在韩德让的身旁,目视着这路旁商铺客栈,芸芸众生,心情原本怡然;可视线一触到远方的一轮皎月,莫名的就有一股黯淡的情绪油然而生,不禁低低开口道:“德让,你看那耀眼明月,纵是清辉遍洒,圆缺轮回,依旧难掩其中奔月姮娥的寂寞。你说,她到底有没有后悔过?”
韩德让随着我的目光,不由得也抬起秋水眼眸,脉脉凝视片刻,方寂然开口:“李商隐《月夕》一首,内一句‘兔寒蟾冷桂花白,此夜姮娥应断肠。’由此可见,她应该是悔的罢。”
我怅然叹息。他同我一样,偏爱李商隐的诗,寂寥中不失苍凉,灵逸中还现厚重。李诗中悲姮娥的有很多,但我也是独独喜爱这一句。玉兔凄寒,独而捣药,桂魄飘香,然而此时的姮娥,却是断肠欲泣,日夜悔恨不已。
不死药再重要,可后羿难道就不重要么?
心存回忆再多,那又有什么用呢?终究会冰冷,恍若从来都没有存在过。正如原先的我,为了家族荣宠,为了不连累亲人,曾经,狠狠地掰开了身边之人的手……午夜梦回,回忆消散,脸颊旁还有残余的泪光,打湿了衾枕……
有些低落的收回目光,我暗自欷殻В跤簟:氯妹羧竦夭炀醯搅宋仪樾鞅浠龅卣寡找恍Γη⒄庖恢迸绦谕范サ囊貊玻锲奈崴傻氐溃骸疤焐ネ恚勖强梢ソ羰奔淞恕2蝗纾伊炷闳ソ纪獍眨绾危俊�
安苏贪玩,流连忘返,我索性叮嘱她就在这边玩不要走散,我和韩德让去去就回。她笑嘻嘻的应了,随即就奔向不远处卖糖人的老汉那里。
一路信步行来,游览民间初夏风情,别有一番滋味萦绕在心头。不知不觉,人迹渐渺,灯笼稀疏,周围的茶肆商铺也少了许多。我恍然惊觉,原来已经逐渐走到城郊了。不远处一处较为破败的亭台,虽显荒芜却收拾得整洁干净,掩映在疏林之中,格外有雅致闲趣。
我瞥见,不由得由衷赞道:“朗月清风,林间亭台,的确有意境。”
韩德让见我星眸氤氲,面容欢愉,不仅也来了兴致,抓住我的手向那边走去:“行了这么久,未得休息,咱们去坐坐。”
我点头同意,任由他亲密的牵着,迈步随上他的脚步。
月色淡蒙,倾泻而下。亭子上头彩绘漆迹斑驳不堪,雕花刻纹也掉了些许,画柱似乎镌刻上了时间的年轮,沧桑不复初,恍若在此挺立了百年之久。内置一圆石桌,四周圈围长石质横椅。石桌之上,有一个巨大椭圆铁罩,细细密密地盖着里面之物。
我似有所觉,倏地回头,愣愣的瞅着他,张了张嘴:“这……是你事先精心准备的?”
他含笑颔首,算是默认。直到他将石椅上的浮尘拾掇干净,拉着我一道坐下之后,这才敛了神色,眸光闪动,郑重启唇:“我欠你一个生辰,这次,补回来。”
我心头一颤,立即明白了他所指何事。那一年的端午,我们不欢而散,我筹备的晚膳他匆匆离开一口没动,他送与我的玉蝶簪被我不动声色的锁入了妆箧盒。现在忆起,不禁觉得有些羞惭,眸光仓皇躲避,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耳边忽地响起了幽微的笛音。先是颤意绵长,后逐渐清亮明快。他素来是不喜箫的,因为箫声太过作悲,呜咽幽怨,情意悲凉。所以,他一直手持的是笛。笛音清越,音调悦耳,让人闻之,心情不知不觉大好。任何红尘烦恼,过往喧嚣,全都融化在笛音中,消逝不见。
一曲《皓月吟》,听在耳边,全无寂寥之态,而是清雅之音。怡人动听,缠绵婉转,缱绻情思逐渐铺开在眼前——
“月下歌,美人曲,清风和;
欢声乐,凉亭栖,引琴瑟。
长笛声扬,卿在身侧。
回眸一笑盈袖舞,奈何盛颜倾城色……”
笛音忽然一转,恍若莅临血肉横飞的疆场,心潮澎湃,壮怀激烈。
“江山刀戈,天地失色,为你厉兵秣马;
周国来贺,绵延福泽,带你纵游天下……”
笛音悠扬错落,宛如天籁。听得我一阵失魂,目光迷蒙,心思激荡。好一会儿,才逐渐回过神来。眼见得他已经将铁罩打开,露出了里面之物。
我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抽气声响起,纤纤素手撑在石桌面上,指尖微颤。映入眼帘的是三菜一汤以及水晶蒸饺,荤素都有,搭配合理,还在冒着喷香的热气。黄芽炒肉、鸡蛋掺韭、油焖菌类,还有一大锅香味袭人的山药鹅肉汤。
“这些全是出自你的手艺?”我怔忡须臾,抬眼直视他的秋水明眸。
“对,静候你的品尝。”他的脸上笑意转浓,眉宇间多了一份自豪之感。
我感动得无以复加,惶然欲泣,手指下意识的攥紧了银筷,却不知该从何处入口。一盘一盘,都仿佛珍贵的艺术品,让我只想好好保存,不忍破坏。
他见状,略一挑眉,很快就明白了我心中之想。于是自己也拿起筷子,熟练的为我夹菜置于碗内,口中柔声道:“都尝一些,看看我的手艺如何?”
我赶紧敛了神思,埋头吃了起来。见他在一旁笑容满面的注视着我,我不禁也学了他的样子,端过他的碗,为他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山药鹅肉汤。
他先是一怔,后又感怀不已,柔柔地伸出手来抚了抚我的鬓发,眼眸中焕发着浓烈的宠爱之意。
这,大概是我过的最幸福的一个生辰了罢,我在心内默默言道。真希望记忆永远停留在此处,让我可以将其保持如新,永不褪色。不由自主的抬眸,远远望去,月色飘渺,月圆花好。


、谎言·背后

李芳仪的伤一直未见好,我心中着实挂怀,于是便欲带了竹清亲自前去探望。夏日午后,天气灼热,旖旎的阳光,懒洋洋的洒在粼粼闪烁的宫墙上。我饭后困倦,便嘱咐了竹清,先小憩片刻,晚些再去玉清宫。说毕,于是自顾自的躺在床上,头挨凉枕,合目而睡。
竹清应了,怕打扰我休息,便合了床帐,敛声屏息而退。
我见她已走,便叹息着睁开眼睛,无意识的瞅着旁边精致茜影纱床帐上透出的细微小孔,怔怔出了神。几天前的一段对话又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那日生辰回宫之后,天色已晚,我正欲收拾洗漱一番去休息,谁知珠帘微动,一脸凝重的竹清疾步行来。她有条不紊的颔首施礼,随即站定,似有话要对我说。
“怎么了?”我站在刻纹木质盆边,眼眸未抬,仔细的清洗着指尖上繁复华美的丹蔻。
“回太后娘娘,是关于李顺仪之事。”竹清脸色微变,神情沉重,压低声音回道。
“哦,”我事先猜到必是此事,所以表情倒没多大变化,依旧耐心清洗,“可探听出什么来了?”
竹清闻言,慢步靠近:“奴婢今日下午去了玉清宫,李顺仪犹睡着未醒,由素眉上前接待。奴婢向她打探李顺仪受伤一事,她似乎在惧怕着什么,再三支吾,只说此事已在文化殿说清楚了,再无任何补充之语。”
我眉心一沉,停下了清洗的动作,抬手拿过一旁的锦帕擦了擦:“然后呢?”
“奴婢问其是否有何难言之隐,她却说并无,而且再三声称自己并没有说谎。”竹清说到此处,显然也是有些迷茫,不知该不该相信。
我皱眉,返身去了一旁的榻上坐下。重新梳理了一遍竹清的话,我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在默默寻思:这样看来,很有可能素眉并未说谎,她说的都是实情,只不过刻意隐瞒了一些罢了。李芳仪摒退素眉,说是要一个人在御花园走一走,于是素眉就回到了玉清宫,等主子回来。她不是不知宫规,而是极有可能当时李芳仪身边还有一个宫女,素眉见她在御花园门口等,自己便回去了。
那么,这个一直跟在李芳仪身边的宫女究竟是谁呢?素眉被摒退离开,此时就只有她一人在御花园门口等,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念及此,我蓦地抬眼,沉声道:“竹清,你可否知晓玉清宫究竟有几个宫女?”
竹清没料到我一下子把话题扯到这上头,一时半会还未跟上我的思路,愣了片刻方颔首答道:“奴婢今日前去玉清宫,仅仅看到两名,一个是素眉,还有一个据说是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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