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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后·燕栖深宫-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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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清在脑海中仔细回想一番,方才开口笃定回道:“除了不怎么吃喝,似乎也没生什么事。毕竟,如今贵妃所居永寿宫,和冷宫无疑了。”
我闻言,心下怅惘。萧丹慕虽然可恨,得此下场也全是咎由自取,为何我的心头一直隐隐约约有种不安之感呢?耐心地思虑了半天却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让我不由得一阵心烦意乱,索性略一整衣,起身吩咐道:“竹清,今夜无事,不如你就陪哀家出去走走,顺带去永寿宫看看贵妃。”
“是,”竹清扶住了我的胳膊,颔首恭声,“奴婢这就随娘娘去。”
夜风乍起,吹得人寒碜碜的,浑身的寒毛几乎都要竖起来。我沿路信步,目光投向深邃渺远的夜空,任由心事静静流淌。竹清走在我身后,脚步声细碎的响起,在这阴森寂寥的夜里,平添了一丝渗人之意。
贵妃不受宠,连带着这永寿宫也显得格外荒凉萧索了些。放眼望去,富丽堂皇的飞檐处上的漆迹已然斑驳,红墙上被雕刻了岁月的痕迹,像是很久未有人住过一般,门口也无任何侍卫守门。走进去之后,只觉满目凄凉。
竹清看着不觉头皮一麻,却并未退缩,正要往前走,却被我一把拉了回来:“嘘!里面有动静。”
竹清诧异的看了我一眼,屏气凝神了半晌,面色微凝,低声道:“的确,奴婢也听到了,还好方才没有冒冒失失过去。”
我走到檐下,隐约听到里头传来说话声。里面烛光跃动,茜纱窗紧闭,约摸可见是两个人影,却又瞧不出究竟是谁。竹清回眸望了我一眼,张了张嘴似要说些什么,却被我一挥手阻止。再搞不清里面的状况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你来做什么?”突兀地一个女声响起,是萧丹慕的声音,喑哑难听,而且有气无力,“如今本宫成了废后,你是专程来看笑话的么?”
“嫔妾不敢,更何况即使您降为贵妃,位分依旧排在嫔妾的前头。所以,依照礼制,嫔妾还须唤您一声贵妃娘娘才是。”说这话的是萧耨斤,她的语气温柔谦和,没有半分不敬之意。然而听在耳边,却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竹清闻言,眼睛蓦地瞪大,满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萧丹慕似乎是被她的这句话给彻底激怒,声音骤然抬高,声线一路尖利的上扬,似要刺破这沉沉暮色:“萧耨斤,你有话快说!不要做出这么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叫本宫看了恶心!”
“既然贵妃娘娘不喜,那嫔妾就不做了,”萧耨斤的声音依旧是不温不火,似乎任何事情也不能够使其动怒,“贵妃娘娘不得宠不要紧,不过,您可否为您公主的将来考虑过呢?”
剧烈的抽气声响起,萧丹慕激动地声音都变了:“萧耨斤!你要对本宫的女儿做什么?”
“没什么好做的,不过是个女儿罢了,又不是皇子,”说到此处,萧耨斤话锋一转,口气里隐约含了丝冷笑的意味,不过听得不甚分明,“不知贵妃娘娘可知,为何您自从诞下公主之后,就一直没有怀过身孕呢?”
萧丹慕很长一会儿没有再说话,似在专心致志的思索着什么,良久之后,方厉声喝出口:“莫不是你做了什么手脚?”不知是不是由于长时期没怎么吃饭的缘故,她虽疾言厉色,却不过是虚张声势,一丝威慑力也无。
“对您做手脚的不是嫔妾,贵妃娘娘可要分清楚,”萧耨斤的声音不冷不热的传来,“那个足以致您不孕的端砚,是被废和仪孙氏送的,与嫔妾无关。”
萧丹慕静默了须臾,忽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这幽深清寂之夜,显得格外突兀:“只可惜,你千算万算,终究是没有算过太后娘娘。那个端砚,此时在太后娘娘那里,只怕早已就焚毁了罢。”
“哦?是么?真想不到竟有此事,”萧耨斤语气中充斥着三分讶异,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不过,即使如此,可您还是没能生育,不是么?”
“你说什么?你究竟想说什么?”萧丹慕是被人戳中了心底的隐秘一般,语气尖利,一丝冷静也无,完全像个泼妇一般,失却了全部的理智。
我隐在夜色中,听得却是有些纳罕。萧丹慕自从成了皇后之后,除了长女之外,的确没有再怀孕过。那个端砚已被我销毁,难道,萧耨斤还使出了其他手段使得萧丹慕无子么?身边的竹清闻得这些宫闱隐秘,虽是见多识广,到底还是有些心悸,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噤。
萧耨斤见萧丹慕气急败坏,似失了体统的模样,估摸着心下有些暗笑之意,连带着语气中也若隐若现的含了两分讥诮:“贵妃娘娘,此事你我心知肚明,何须再问?更何况,原本嫔妾并不知晓此事,多亏了您的贴身宫女、现在已成了死鬼的语谖前来告知,所以嫔妾才听说。倒是孙氏白忙活了这一场,送去的端砚也被人识破,没有派到丝毫用处。”
到底是何事?我越听越觉得费解,一头雾水却又理不出来个思绪,只得强压下心头涌起的烦闷不安之意,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
忽然殿内一阵空寂的脚步声响起,叫我心里不禁打了个突,立即当机立断,和竹清迅速撤到一旁的雕花盘龙柱背后,这才松了口气。只听得推开殿门之声,紧接着,一个人影慢慢踱步出来,忽地又顿住了脚步,抬眼凝视着外面这漆黑阴飒的夜色,口中细不可察的溢出冷笑,语气听上去不阴不阳的:“嫔妾不知贵妃娘娘您究竟和皇上有过什么嫌隙,会让皇上那样对您?不过,在这后宫中,一个女人不是被别的女人斗倒的,而是被自己的夫君斗倒的,这实在是天大的笑话。贵妃娘娘,您说是么?”
“萧耨斤,你——”萧丹慕怒极攻心,“噌”的一下从殿内连滚带爬的奔出来,却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倒,狼狈的摔下地去,溅起一阵烟尘。她撑在地上,伸出骨瘦如柴的手,似要去抓萧耨斤的裙摆,却被后者灵活的闪避开来。
萧耨斤看着绊在地上半天都挣不起身的萧丹慕,微微俯身,启唇开口:“贵妃娘娘,若不是语谖亲口告知,嫔妾还不相信呢,皇上居然对您一丝情面也无。呵呵,不知那碗红花,滋味到底如何?”
萧丹慕情绪失控,忍不住嚎啕大哭,凄恻的哭声响彻在永寿宫,久久回荡不息,听上去平添了一份悲凉凄清之意。
萧耨斤抬手抚了抚堆云乌发间的白玉兰花钗,不紧不慢的转过身,离开了永寿宫。背影倨傲挺立,仪态万千,似在昭示着自己才是方才无硝烟之役的最大赢家。
萧丹慕哭得歇斯底里,令人闻之不由得心惊胆寒。她嗓子都哭哑了,却并无停下来的意思,双手撑地,头深深地埋下,杂乱的发丝糊在眼前,将五官全部遮挡住。不知是在为自己的过去赎罪,还是在用血泪控诉自己命途之多舛。
她哭了好久,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毅然拔开了瓶塞,将里头之物往嘴里倒。我眼见人命关天,再也顾不得什么,飞速褪下手腕上的并蒂莲纹翡翠镯,甩向萧丹慕手中瓶子那个方向。只听得剧烈的“咣当”一声,瓶子落地,萧丹慕虚张着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出了什么状况。她瞅了瞅地上的瓶子,复又抬起眼眸往我这个方向看过来。待看清楚了之后,浑身不由的大力的一震,嘴唇数次开合,终是喃喃唤道:“母后……”这句说完,恍若又意识到此言不妥,便垂了眼别扭的更正道:“臣妾参见太后娘娘……”
我觉得再无躲藏的必要,索性领着竹清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见她这副凄惨颓废的模样,心头还是生出些不忍之意,语气虽淡然,却隐含了一丝关切之意:“再怎么难过,也是要吃东西。你像这样不吃不喝,可得如何是好呢?”
“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一心寻死,近来只是饮水度日,不沾米粒,”萧丹慕答得寂寥,摇摇头,满面悲戚,“之所以留此残破之躯苟延残喘,只是还有心愿未了,难以割舍,放心不下。”
“你有何心愿,说来听听。”我见其说的恳切,便温言开口道。
萧丹慕听闻此问,似触及到自己的伤心事,喉间哽咽不止,下死命的咬了咬唇,良久才松开。只见她唇瓣上明显有触目惊心的嫣红,鲜血淋漓,在这幽深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顿了顿,她酝酿好了情绪,方道出自己埋藏极深的心事:“臣妾,放不下女儿……”
我一挑柳眉,心下了然。自己也曾是做过母亲的人,自然明晓母亲对子女深沉的爱。略一沉吟,我敛了神思,好言劝说:“既然放不下女儿,就该好好活着,护她周全。免得她被旁人欺负了去,你说对么?更何况你如今虽被废,却依旧是贵妃,享有无尽的殊荣和地位,一般人难奈你何的。”
萧丹慕拼命的摇头,泪如雨下,从骨子里透出一股令人心颤的绝望:“臣妾如今……已没了活下去的理由。良心的谴责,废后的阴影,只怕臣妾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了……”
“为了你的女儿,你也必须走出来!”我见其如此自甘堕落,语气不由得严厉了几分,苦口婆心的接着劝道,“你自己过去做过的那些错事,你应该亲自前去道歉,求得别人的谅解。难道你想一死了之,逃避责任么?你的过去,必须由你自己亲手了断!”
萧丹慕怔忡须臾,凄楚的缓缓道:“臣妾这辈子,对不起皇上和李顺仪二人。”
御景殿下药迷情,御花园毒打重伤,她的确是对不起隆绪和李芳仪。提到隆绪,我忽地想起方才萧耨斤所提之事,于是敛了神色,凝声:“皇上是不是灌你喝了红花?这其中的前因后果究竟是什么?”
“皇上……”萧丹慕一下子面如死灰,喃喃道,“他碍于祖训宫规,年首节庆歇在臣妾的凤德殿,可……他不允臣妾怀他的孩子!不允!”说到此处,萧丹慕难掩伤心,失声恸哭,似呛了气管,连连咳嗽,喘得几乎抬不起头来。
我正要递过去自己随身携带的绢帕,结果萧丹慕已经从怀中掏出了自己常用的。她将帕子凑到唇边之前,忽地抬眸,目光凄切而又哀伤的道:“太后娘娘,臣妾的长女……就托付给您了……”
我闻得此言字字句句都不祥,正要出言制止,没料到她已将那锦帕覆于面上,再次揭开时,已是七窍流血,浑身瘫软。她面色凄悲,口中兀自道:“女儿……臣妾的女儿……”
竹清在旁边看着,大力一怔,待回过神来之后,连忙冲了过去,颤抖的拈起那块锦帕。她细细瞅了瞅锦帕上之物,手一哆嗦,那帕子登时就掉落在地:“太后娘娘,这上面有……鹤顶红……”
我眼眶一热,极力控制住自己要跳出胸口的心,略一转身,便迈开步朝永寿宫宫门口走去。死在这深宫中的如花女子太多了,她们被深深地埋入这高墙之内,断送了,一生的年华。
回到文化殿,天已经黑尽了,几乎看不清周围事物。我还未进去,就听到一阵责打宫女的声音,那板子和身体相碰撞发出的巨大声响,听得我头皮一麻,心底油然而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周围一堆宫女内侍围着,好多人都看得心头发怵,匆忙别过了脸。竹清抬眸瞥见,眼里登时闪过一道精光,冲上前就喝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太后娘娘在此,还不赶快停下!”
那帮宫女内侍回过神来,急忙躬身见礼。从人群中缓缓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她目光凛冽,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瞅着我,一言未发。
竹清一见,连忙见礼。萧胡辇却并未吱声,只是慢步走到我面前,浓眉之下的大眼睛里,闪动的是我从未见过的危险光芒。
“大姐……”我见其面色不善,正想开口缓和气氛,没想到却被她一挥手制止。我只得将后半句话咽回肚里,不再开口,眸色丝毫未躲闪,只是上下打量着她的神色。那板子仍旧打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人已无力呼救,连呼吸声都微了。
“太后娘娘,您知道我今日打的是谁么?”萧胡辇笑得阴森诡秘,无限制迫近。
我细细一瞧,无奈有人挡着,视线并未能抵达那里。于是收回目光,我的面色如常,轻声道:“哀家不知。”
“是我的贴身侍女子庭,”萧胡辇仔细欣赏着我面部表情的变化,冷笑启唇,“怎么,意外么?”
我不置可否,大脑却在高速运转。萧胡辇派子庭连日逗留我寝宫附近,目的就是要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我索性将计就计,召子庭入内,用言语来引诱她叛离萧胡辇。这么一做,无论她到底还忠不忠于萧胡辇,萧胡辇已然是起了疑心。此番当着我的面,她毒打子庭,无非是杀鸡儆猴,做给我看的。同时让那些宫女内侍前来围观,就是昭告大家这就是叛变她的下场。心念急转,我大约已将此事明了于心,于是不卑不亢抬眸,直视萧胡辇冷冽如冰的双眸:“哀家已经答应让你跟达览阿钵在一起,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是答应了,不过是违心之语,我都知晓,”萧胡辇阴恻的开口,唇角一动,“再过几天我就回西北。这下,可就如了你的意愿了罢?”
我无声地动了动唇,却终究还是未能吐出一个字来。萧胡辇如此说,想必对我的成见很深,我原本是想把达览阿钵和烈娜远远发配到北方,以期达到防患于未然。没料到却遭到萧胡辇的大力反对,最后只得作罢。现在看来,我们姐妹,永远回不到从前了。


、腥风·暗袭

“她终究,还是过来了。”我坐在书案,手持一卷书,心不在焉的研读。眼风儿一扫,敏锐的捕捉到竹清的身影影影绰绰而来,忆及她前来的目的,心头涌起的滋味,不知是喜是悲。窗外朝阳初生,洒下细微的金光,笼在窗棱处,明媚得让人莫名其妙的想流泪。
“太后娘娘真是英明,上次经受了那一番毒打,子庭果然前来私下找奴婢,说是愿意给娘娘帮忙,替娘娘监视达览阿钵和烈娜兄妹。”竹清脸上隐见喜意,激动得呼吸也有些不稳,微喘着说道。毕竟,能拉一个眼线,总比没有的好。
我眉心颦蹙,不置一词,心下暗暗思索。即使子庭愿意投靠我,但是依旧困难重重。上次毒打事发,萧胡辇对子庭已起了疑心,此番虽叫她依旧随侍身边,到底还是防备着的。子庭怕是接触不到他们的核心机密,这个眼线并无多大用处。于是,微垂了眼睫,我不急不缓的淡然开口:“她如今已被皇太妃防备,要她监视,又有何用?”
竹清显然是已经预料到我会作此一问,稍微敛了神色,从容不迫的回道:“奴婢也问过她,她说如今皇太妃身边的侍女都与自己交好,到时候若是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她一定会知晓。”
果真如此么?我却依旧是将信将疑,不过事已至此,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孤注一掷了。略一踟蹰,我点头吩咐道:“嗯,哀家知道了。对了,萧丹慕的女儿就交与耿淑仪抚育罢。”
“耿淑仪?”竹清一怔,很快明白过来,颔首恭声,“是,奴婢这就去办。”
就目前看来,交与耿瑾瑜抚育是上上之策。她诚心拜佛,虔诚有礼,而且现在老实本分,并无任何出格之事。更为重要的是,她现在还未有孩子,相信一定会将萧丹慕之女视若己出的。
统和二十二年(1004年),岁首。大雪纷纷扬扬的覆盖了大地,如同飘絮一般,很是好看。与这片洁白截然不同的是,皇宫内外却是一片明耀的红色。宫内一切用度差不多换上了崭新之物,大红的灯笼高悬,平添了一份喜意。盛大的国宴之上,除了庆祝新年之外,还有两喜。萧菩萨哥和萧耨斤几乎同时怀孕,隆绪得知后大为愉悦,便重新恢复了萧耨斤的“元妃”封号,重华宫的风头一时之间几乎可以同凤德殿并肩,成为后宫中炙手可热的势力。除了她们二人之外,比较得宠的要数延禧宫丽仪马玉瑶和长信宫才人萧泠。马玉瑶受宠并不奇怪,她性子活泼开朗,即使投靠萧耨斤之后,也并未为非作歹。萧泠受宠就很让人不解了,身份低微不说,接连诞下两位公主之后依旧没有进位分,旁人看了,搞不懂皇上究竟是不是喜欢萧泠。
话说起来,长信宫的萧泠不停的怀孕生子,但作为长信宫一宫主位的德妃萧挽容,却是迄今为止并未诞下一男半女。眼见得自己宫里的人不时传出好消息,她心下自是着忙,听闻也是悄悄寻了太医诊治,然而一无所获。
宴席上,看似欢声笑语,实则波涛暗涌。德妃萧挽容面色不豫,却又未敢过多表露,毕竟还是要维持自己一如既往的“老好人”形象,所以只得将那丝不忿深藏心底,努力做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然而其眼角余光不时的瞥向一边坐在最下首的萧泠身上,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还是泄露了一丝半点她内心的隐秘。昭仪白吟霜和芳仪艾襄借着敬酒的机会,暗中劝了几句,这才使得萧挽容的面色稍稍缓和。
那边,萧菩萨哥正在和耿瑾瑜说话,不知在谈些什么,只看得出来萧菩萨哥的面色很是凝重。大约是在问萧丹慕之女的事情罢,我心下暗暗揣度。略一转眼,就看到萧耨斤一人闲闲坐在一边,眼光有意无意的萧菩萨哥那边扫。我却是瞧得悚然心惊,猛地想起萧菩萨哥第一个早夭的皇子来……不知为何,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瞬间袭遍了我的全身,让我指尖不禁一哆嗦,手中精致的莲花纹酒盏一晃,里面的酒水泼出些许,洒在我的手背上。
“母后,您怎么了?”隆绪察言观色,自是瞧出了我的失态,不禁关切的侧过身探询。
“无碍。”我换上得体温和的笑意,轻声道。隆绪日日夜夜操劳国事,切不可再为后宫之事多烦忧。而萧耨斤在外人的面前表现得极好,我贸然说出她曾经指使之事,空口无凭,只怕无人会信。但是她实在是做的太过于滴水不漏了,任何事看似都与她无关,实则都是她在背后挑唆指使。
神思一顿,我再次抬眸看了看正与耿瑾瑜说话的萧菩萨哥,心头的隐忧无限制的扩大开来。斜刺里一道视线有意无意的往我这边望过来,目光清幽,似含有说不清的深意在里头。我下意识的寻找这双眸子的主人,只见是一脸恬淡自若的李芳仪。她冲我微微地颔首,仿佛有什么话要私下里对我说。
我明白了她的这层意思,于是略一转脸,对身边一直肃立的竹清道:“若是李芳仪前来找,你直接将其带进来即可,不必回哀家了。”
“是,” 竹清虽未明白是什么事,听闻我的吩咐之后,忍不住也向李芳仪那边瞅了一眼,复又收回目光,“奴婢谨记。” 
果然,在我回到了文化殿没多久之后,竹清就和李芳仪一道走了进来。李芳仪依旧清雅内敛,身着淡青色莲花倚荷宫装,脖颈处那条细细的银链子只隐约露了个边。先向我端庄有礼的请安,接着便道:“平素里经常来看望太后娘娘,近些日子嫔妾见皇太妃在此,私心揣度恐有不便之处,所以来的便不如以往那般勤了,还请太后娘娘见谅,不要怪罪才好。” 
我和颜悦色的伸手拉她坐下,面色上并无丝毫责备之意:“你能时时刻刻想着哀家,有这份孝心足矣,哀家焉能怪罪什么?只是不知,今日在国宴之上,你究竟有何话想对哀家说?”
“太后娘娘果然明察,”李芳仪脸上现出钦佩之意,眸光一闪,颔首恭声回答道,“嫔妾大胆冒犯,瞅见太后娘娘在看皇后娘娘和元妃娘娘,便估摸着大约是因为皇后娘娘第一个皇子早夭之事。”
“哦?你可知道这其中的秘密?”我的瞳孔骤然如针孔般缩紧,表面上虽竭力保持镇定,内心却如掀起了狂风巨浪一般,没有丝毫的平静。脑海里飞速的闪过无数个念头,却是一个都抓不住。
李芳仪略一犹豫,似有些纠结的模样,顿了顿,方继续开口道:“论理,嫔妾不该多言,可是嫔妾实在是担忧皇后娘娘的龙胎,不得已才决定说出来。在皇后娘娘怀第一个孩儿的时候,嫔妾曾去瞧过,还和皇后娘娘一同给还未出生的孩子做小衣服。嫔妾做了一个虎头小帽,还未完工,皇后娘娘便说让嫔妾拿回自己的宫里去做,做好了再去送来也就罢了。”
“然后呢?”我心头一紧,莫名的不安感瞬间袭遍了全身,目光牢牢地盯住李芳仪,生怕遗漏一个字。
“嫔妾拿回去之后,还未开始接着做,结果太医来了,前来为嫔妾诊治被打之后的棒疮是否恶化。他进了玉清宫之后,无意间走到那个搁着虎头帽的桌子旁边,顺手一拿,登时面色微变,说是里面似乎含有麝香的味道。”李芳仪仔细思索,从容不迫的一一道来。
我浑身一震,心跳得飞快:“接下来,你是怎么做的?”
“嫔妾大为惶恐,于是就悄悄地去通知了皇后娘娘,让她不要再用这种布料了。皇后娘娘得知后,同样也是心悸后怕,连忙不动声色的将那些布料派人拿下去全部销毁。没想到她受麝香毒害太深,虽然千难万险的生下了孩儿,却还是先天荏弱,活不了多久……”
我闻言,目光一分一分的向下沉去:“你可知,那布料是谁送与皇后的?”
“嫔妾曾听皇后娘娘提过那么一嘴,似乎是被废和仪孙氏送的呢。”李芳仪话语里虽带了“似乎”二字,然而语气却是异常的坚定。
孙芸歆?又是死无对证。我的唇边噙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凡事都栽到死人头上,真是……有损阴德。“这次的胎,哀家要亲自帮助皇后保下,”略一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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