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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墓云晴-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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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附近看看。”沐夜说道。
安芦摆了摆手，他循着地上的印记又向着假山的一侧走了几步，接着上下打量起眼前的山石，又剥开山上的一簇簇杂草，他手中一停，突然说道：“有机关。”
安芦将手中的机关一转，他们眼前一块凸起的石头突然向一侧移开，接着假山里豁然出现了一条地道。
安芦上前凑了凑，下面漆黑一片，他回头看看沐夜，揉了两下鼻子，道出一句：“有血的腥味。”
沐夜淡然的点点头，从包袱里拿出云川给她的那颗夜明珠。安芦眼中一亮，微微一笑，他弯下身子正要进洞，突然，沐夜唤道：
“安先生。”
安芦莫名的回头看看她，却听沐夜又道：“下面的路，沐夜一人即可。”
沐夜一直都是个不太会与人寒暄的人，也从没说过什么贴心话。可是此刻的她，本意是好的，他们二人对地道下面的情形一无所知，保不准就是凶险异常。安芦，是个拖家带口的人，说白了，他的那个娘子还需要他时刻的照顾。此时不同于在梅镇，屃府里阴气重戾气重，机关重重，甚至连敌人的身份都弄不清楚。
安芦为什么离开崇华，沐夜不知道，不过，人家宁过粗茶淡饭筚门蓬户的日子也要退出江湖，沐夜实在不想安芦因为自己再趟这滩浑水。
沐夜的话虽生硬，可意思，安芦也是明白的。安芦正要再回她一句，沐夜却快他一步抬手向他做揖，说道：“安先生，就此别过吧。”
安芦愣了一下，赶紧抱拳回她的礼，许久，才缓缓的点了下头。“既然沐姑娘执意，在下，也不好强求。”他再次躬身：“姑娘保重。”
“好。”沐夜点头，说罢，转身没入了黑暗之中……
沐夜走在地道里，绿光将她脸前这一方土地照亮，这里没有石阶而是一路向下的斜坡，沐夜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路，有车轮的痕迹，而且有重复，深浅不一。沐夜心中不禁猜测：用推车送进这地道深处的，会是些什么东西呢？
沐夜又走了一会儿，突然听到身后转来细微的动静，像是假山外的石门发出的，这叫她心中一紧，赶紧加快了脚下的步子。下坡路的尽头，出现了火光，沐夜看见脸前出现了三条路：分别在左、右、中。远远看去，这三条路上都有火把照明，而且都很深，望不到尽头。原来，屃府不只外面大，地下也做成了迷宫。这里生着火，地上又有新鲜的痕迹，那么，这里一定有人，有秘密。
现在开始，只能靠运气了，沐夜选择了中间的那条路，这条路的灯火明显要比其他两条路的弱一些，她也不懂这算不算暗示，只是随心而选。选好了路，沐夜没走多远，便看见地道的两旁出现了一间间写着号码的屋子，外面都上了锁，里面黑漆漆的，看着十分的诡异。沐夜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却不见任何动静，突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沐夜一惊，正要继续向前奔去，忽闻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沐姑娘……”
沐夜寻声看去，真的是安芦。只见他脚下的追仙人一停，抿着嘴角对沐夜说道：“你选错路了。”
沐夜愣了一下，原本要问他为何会下来，临开口时，却又换了词：“你如何知道？”
安芦低头看看沐夜身前三丈远的地面，他指着那里说道：“这里开始有断层了，地面的衔接有凸起，必是机关。”他说罢，看了看一脸茫然的沐夜，随即叹了口气，脱下身上的外衣向前一抛。
“噌、噌噌！”只见一片箭雨从上下两个方向一齐射出，那灰色的粗布外衣落地时已变的千疮百孔。
安芦将沐夜领回原路，也就是那三条路的分岔口，他指着两旁的墙壁说道：“这里的火把是引槽的，点着一个，这一路的一整条灯火线都会亮起来，可是，如果只有一条路是通往地道主人的方向，那么，那条路应该是他最常走的。你瞧瞧这墙壁……”说着，他指了指左边的火光下的一处墙壁，又道：“他在黑暗中要点着火，必定要摸着墙壁，你看，这面墙这个部位最为光滑。我想，这条才是他常走的路。”
“如果他只走这一根，那另外两条路的灯怎么会亮起来？”沐夜问道。
安芦笑着回道：“你摸摸这油槽下的石头，再摸摸另外两条路的。那两条路的石头明显要凉一些，这油槽从头到尾都是通着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另一头的‘他’，已察觉到了有人闯入，于是从另一边点亮了油槽，不过，正是因为刚点着不久，这两边的石壁还没有发烫。”
沐夜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安芦不再多说，径自走向了左边的那条路。
“你，为何又来了？”沐夜走在后面，愧疚之余还带着一丝疑惑。
安芦脚下放慢，说道：“想起一件事。”说着，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晃了晃，又道：“出门的时候，我家娘子交代，这红豆糕是要我们路上吃的。”他说着，脸上扬起一笑。
“我想起白天你夸她做的红豆糕好吃，你却不知，我们来了荆北这么久，也没有朋友，她总是热络的给邻里们送糕点，你，却是第一个夸她的。”他说着，脸上的笑意渐深，最终，甜蜜的笑意染上了一抹苦涩。
安芦走的快了些，沐夜终看不见他的侧脸，只见他一个背影，带着些许的落寞。鬼使神差一般的，沐夜不自觉的开口问出一句：“你为何要离开崇华？”
安芦的背影轻轻抖了一下，沐夜察觉到了，她亦察觉到了自己刚刚那问的不妥，可她出神的功夫，安芦的声音又起：
“我有两个理由。第一个是我想离开的理由 ，第二个是我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他说着，回头看了沐夜一眼，笑着又道：“在崇华山上，我知道了一件我最不想知道的事，那事就像一颗长在我身上的毒瘤，割会痛，不割，他又时时来折磨我，所以，我想离开。崇华山下，有个我深爱的人，她平平无奇，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粗茶淡饭郎作伴，为了她，我不得不离开。”
沐夜没有太多的震惊，也不再问下去了，只是默默的点了下头，应道：“嗯，我觉得你现在，很好。”
安芦怔了一下，眸中闪过一抹惊色，还是笑着回道：“是啊，旁的我不敢说，现今的崇华四子里，再没有人活的比我更逍遥自在了。”
“还有一件事，安先生，你如如何知道我选了中间的那条路？”沐夜问道。
安芦揉了揉鼻子，回道：“我的嗅觉是常人的许多倍，这些年吃我家娘子的饭吃多了，倒也退步了不少，不过……”他微微一顿，又道：“你身上有一股墓地里的坟土味儿，还有药草的味道，这味道，远些我也辨的出。”
沐夜这才想起，安芦第一次见到沐夜手中的冰蜡时就扫了一眼，原来他辨的是味道，还有刚刚进入地道时，沐夜明明什么都没有闻到，他却说下面有血腥味。沐夜觉得，崇华山数百年的名门，既当得室内弟子，果非常人。
两人在地道中走了许久，前面又出现了一条两岔的路，左边是黑暗无光的，右边，是继续亮着火把的。安芦蹙眉思索起来，他来回看看两边，一副纠结的模样。
“按常理来说，他既然已经知道我们进来了，这亮着的路，是信不过的，可是，能设下这地下迷宫的人定是个有心机的，保不准，他是在故弄玄虚，不好说，说实在不好说。可这地上墙上，又看不出什么端倪。”安芦说道。
沐夜看看他，又道：“安先生，你此时走，还来得及。”安芦却一面低头沉思，一面随意的回了句：“现在说这，晚了。”
“不过，血腥味，是从这边来的，就选这条吧。”安芦最后还是选择了亮着光的路，二人开始提高警觉，果真，从分岔的路口向里走了不过十步，安陆二人忽闻“咔吧”一声，就像是一根细木被折断的声音，安芦面色突变，立刻道：“不要动！”
沐夜瞬间停止了动作，目不转睛的看着身前的安芦。安芦低头看看脚下，猜测道：这应是一个极为精密的机关，脚下是一块石板，石板下面应该是一根细木，细木折断石板就会压到下面的触发点，这样断裂式的触发点通常是靠力的压迫和抬起，只要安芦和沐夜一抬起，石板弹起，下面的箭孔或者其他的暗器就会瞬间发射出。
“这机关重在起落，你听我的口令，我数到三，我们就向后跳，你记住，跳的越远越好最好回到分岔路口，因为我也不知道这个机关是不是连续的。”
沐夜点点头，紧了紧手里的包袱，瞬间提起了所有的精神。
“一、二、三！”安芦刚说完三字，沐夜脚下猛力一点，向着身后跃去，安芦紧随其后。果不其然，他们刚刚离地，脚下的石板瞬间开了几个洞，十几把利刃飞旋而出。沐夜的轻功不及安芦，退的也比安芦近，二人连气还未来得及缓下，分岔的路口处，眼看一颗巨石从天而降。
“不好！”安芦喊道，他距离那分岔口近一些，完全可以逃离出去，可是他见沐夜离得还远，立刻伸出手想要抓她。他的意思沐夜怎会不知，可是那巨大的石头下降的速度太快了，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沐夜感觉的自己的手腕一紧，还不待安芦用力，她提起全身力气，转身一甩，就在那巨石坠落地面的瞬间，将安芦顺势推出了落石之外。
“轰隆”一声，巨石落在沐夜面前不足一丈的位置。来时的路已被封上，沐夜转过身，只有身后那一路亮着灯火的前路，弯曲的尽头，似乎越来越窄。她叹出一息，低头一看，刚刚用力的左手，还在细细的颤抖着。
沐夜攥了攥手里的包袱，看看身前又看看身后，这次，她是真的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血腥味是从这里来的。’沐夜想起刚刚安芦说的这句话，她毅然向着‘血腥’的深处走去……
巨力的另一边，安芦愣了许久，他低头看看自己刚刚伸出去的手，又看看脸前挡的严严实实的大石头，面色瞬间一暗。他和沐夜相处不到两日，谁能想到，她一个女子竟会在生死一线之间做出这样的事，安芦咬着嘴角，一只拳头狠狠砸在了石壁上，切齿道：“白芦啊白芦……”
就在安芦捶胸顿足不知所措的同时，突然，地道里似乎起了一阵微风，不似错觉，安芦几乎能感觉耳边的发轻扫过眼角，有些痒。
‘吸~’白芦深深吸了一口气，双目却是一瞪，他揉了揉鼻子，惊讶的眸光中闪过一丝光亮，猜测般的口吻低语道：“大师兄？”
作者有话要说：伦家说接近尾声了，马上有银跳出来指着咱鼻子说瞎闹。呃，这是歹多了解咱的人，才能如此瞬间就真相啊……不，这次我要打破底限，不成功，便成仁！
、深渊·相逢
灰暗幽深的地道里，路的两旁亮着点点火光，光明一路蜿蜒至深处，沐夜也不知道，在深处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和安芦分开以后，沐夜每一步都走的更加谨慎了。她按照安芦之前所说的，先观察地面的起伏，是否有断层，再看观察墙壁上是否有缝隙，沐夜谨慎细心，游刃有余的又躲过了数个机关和暗器。
就这样独自前行了很远，沐夜又迎来一个难题，脸前的地面和墙壁上，四个方向绘制出一副八卦图，图上四个极点分别指向上面下面和两侧的墙壁，还有一些沐夜看不懂的符号，沐夜目测了一下从脚下到八卦对面的距离，这样远距离，以她的功力是无法一下纵过去的，也就是说，她必须从八卦上寻一个落脚点，以此借力再纵去对面。可是，这八卦图明显是有来头的，落错了地方恐怕又会触动什么机关。
沐夜抬头看看前面，火光更加的明亮，地道的两旁出现了一些类似屋门一样的装饰。沐夜再次肯定，重重艰险的背后，一定就是她要寻找的地方和寻找的人。
沐夜不懂五行八卦，苏子鹤从没有教过她这些，沐夜随便选了一个“艮”字，跃起的身子翩然落下，脚尖迅速的落在了那个艮字上，接着沐夜借力又向前一跃，就在那二次跃起的一瞬间，身前的地面轰然开了一个大洞，从八卦图到前五六丈的范围，地面先是一震，接着，脚下的地面松动、塌陷，沐夜身子还在空中，可脸前已经没有了可以落脚的地面，她以迅雷之速扣动了袖中射月的银针，十根射月即将射出之际，她在同时狠狠的将针槽对准了墙壁，“咔”十根银针一半扎进了墙壁中，另一半还停留在针槽里，所以这十根银撑住了沐夜的身子。
沐夜此时心如擂鼓，她一只手钉在墙上，另只手紧紧的扒住墙上的某处凸起，整个身子都贴在墙壁上，可是此处距离前方的地面还有四五丈的距离，她摇摇欲坠的身下，正是黑不见底的深渊。
“嗑。”一道细微的声响从沐夜微颤的手间发出，沐夜清楚的意识到，已有一根银针断裂。她的额上渗出了汗，她的双脚在墙壁上寻找可以落下的地方，却终是徒劳。沐夜知道在这样耗下去，剩余的九根银针都会断掉，最终她还是逃脱不了坠落深渊的命运。
沐夜再看向前方的地面，她决定搏一把，她晃动了一下身子，手中的银针还未发出断裂的额声音，她接着来回甩动的力再次向前荡了一下，手中“嗑、嗑”连续响了两下，沐夜心中一紧，不敢再用力，顺着这最后一下荡起来的力量预备冲向对岸，可是，人算总算不过天，沐夜身子刚被荡到一半，手中剩余的银针终因无法承受沐夜的力量而一齐折断。
沐夜的身子开始急速下降，黑暗中，无依无凭。那瞬间，沐夜紧攥着手，似是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她要死了……
…… ……
黑暗中，死一样的寂静，唯一活着的声音，只有自己那急如擂鼓的心跳声。沐夜睁开眼睛，她又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她的后背很痛，这份痛让她意识到，她还是活着的。
在确定了这一点之后，沐夜努力的想要弄清此时身边的一切，她的意识逐渐清晰起来，一股恶臭涌进了她的鼻中，而且，这种臭味，是她所熟悉的。沐夜动了下身子，她下坠的时候，是后背先落地，按理说，这样的高度，她便是不死也会重伤，可她除了后背有些发痛，身体居然没有一点异样，她刚撑起身子，发现身体下面是软的，不是柔软，却也不似地面那样坚硬。沐夜摸到身后的包袱，她从里面掏出装着夜明珠的盒子，绿光刺了一下她的眼睛，直到适应了那光线，沐夜再看周围，心却实实的漏下了一拍。
恶臭，果然是发自于尸体的，确切的说，是尸群，此时的沐夜正坐在一座“尸山”上，她的一只手正按在一个死人的腹上，侧头看了一眼，沐夜的身后有两个死人头，一正一反，正脸的那人眼睛还睁着，嘴里全是血，正面朝着沐夜的方向。
常人若是看到这样的场景，就该如那个死人一样，吓得当场七窍流血而死了。可是，沐夜却不怕成堆的尸体，纵使这些尸体中有的已经腐烂发臭，有的依稀能看见白骨，沐夜也未觉得作呕，因为这是她曾经最熟悉的一群“人”，只是，这次的数量，庞大了一些。沐夜心想，这些尸体应该就是这些年里陆续失踪在屃府的人，这些人被抛到到这地底深处，任其腐烂，难怪再没有人见过他们的踪影。
想到这里，沐夜心中又是一紧，她猛地想起承恩和白泥，于是她提着力气站起身，向四周寻觅起来，这里不是一个土坑，而是一间密室，四面的墙壁是光滑的，沐夜掉下来的隧道的四面也是光滑的，根本无法攀爬，大多的死人都集中在这隧道口附近，庆幸的是，新鲜的尸体中没有承恩和白泥的踪影。
沐夜觉得身体有些累，于是挨着墙边坐了下去，她坐在一个尸体的后背上闭目运气。这里虽然有空气，可是腐气太重，活人闻的久了，意识也会慢慢的变弱，而且，这里没有食物和水，死，是迟早的事。
沐夜缓缓的睁开眼睛，她将手中的明珠捂在手心里，光穿过他细嫩的手发出微弱的光，她的手好像握着一团绿色的火，火温暖了她的手和身体。
沐夜一直觉得，自己是不怕死的，有的，只是不甘心。她紧紧的攥着手里的光，像是要将它揉进自己的身体。
“喔……”忽然，黑暗中传来一道细微的声音，沐夜猛地站起了身子，她将手中的火光靠近声音的源头，接着，就看到一个浑身瘦如枯木的“尸体”，那具尸体竟然轻动了一下。
沐夜赶紧走过去，光照亮了那个人的脸庞，那是一个男子，凹陷的颧骨，他的眼珠是凸起的，嘴唇是紫黑色的，看上去像是中了毒。他的目光已经变得涣散，瞳中没有焦点，他朦胧的眸色看着沐夜手中的光，脸上却划起一丝弧度。
沐夜见他居然还有气，立刻打中他身上几道穴位，接着输了一些内力给他。那个瘦弱的人看着沐夜的手，身体又动了一下，沐夜没有去注意，那人竟朝着沐夜的手咬了下去。沐夜惊得赶紧收了手，索性他气力微弱并没有被咬破，沐夜再看他的脸却见他嘴边还有一些干涸的血迹，而他的脸前不远处，有一滩腐肉和残肢。沐夜心中一寒，她意识到，原来这个男子体内的毒不是因为吸入了过多的腐臭气息，而是，他吃了腐肉。
那些可是死人的肉啊。沐夜颤了一下身子，不由的又多看了那人几眼。他是真的快死了，此时的动作怕是都出自于本能。他被困在这黑暗的地方，没有水没有食物，他饥饿中只能啃食死人的腐肉为生。沐夜突然想起她身后的包袱里还有云川留给她的一个水囊，她拿出水囊，喂给他喝。
“咕嘟，咕嘟！”那人喝得狼吞虎咽，沐夜又找出纸包里的点心，这些点心放的时间很久了，沐夜只是一直没舍得吃，他拿了一块，递给那人。那个枯木一样的身体在闻到了香甜的气息的一瞬间，竟饿狼一般的扑了上来，他一把握起一个豆沙酥塞进了嘴里，沐夜看他脸都被噎红了，又将水囊递给他，可是那人抬起的身子猛地顿了一下，接着又倒在了地上。
沐夜突然意识到，饥饿很久的人是不能暴食的，会猝死，她赶紧上前探去，却看见仰面倒在那里的他，塞着一嘴的点心，两只眼睛，却湿润了。
“呜，呜呜呜……”他第一次发出声音，竟是呜呜的哭声。
沐夜看见他另一边的身体有些别扭，将明珠移过去一看，这个人另一侧的手里竟然一直握着另一只手。沐夜看见，那个手的主人应该已经死去很久了，手指已呈青紫色，那人明显是运气不佳，掉下来的时候，是头向下，脖子都扭向了后面，吐着舌头死相十分的难看。
活人最怕的是什么，无非是凄苦无依、穷途末日的滋味。沐夜想起自己初入卞园，偌大的墓园里，她只有自己一个人，再饿再累再苦，无人分担，夏热冬寒，无人可诉。那时初尝寂寞的滋味，也曾叫她，生不如死。再看看脸前这个即将死去的男人，他可以吃死人的肉，可以克服黑暗的恐惧，仍保存着最后一丝活下去的信念，他，是真正的英雄，可是，他却无法忍受寂寞。
这两人应该是相识的，他们都穿着一样的黑衣，脖子上有一块蒙面的方巾，死去的那个，方巾还蒙在脸上。活着的，依旧紧握着那人的手，他的手指是黑红色的，像是以那样的姿势已握了很久，这两双手已经连在了一起，无法再分开。
沐夜的目光再移回脸前这活人的身上，可是他的气息已成游丝，还有渐弱的趋势。沐夜知道，自己已无计可施。
那人缓慢的闭上了眼睛，沐夜将明珠收回身前，她凝着那人的脸，久久，只道出一句：“去了那边，不要回头……”
‘阴间的路，是不能回头的。’这是云川说过的话。
挤满了尸体的密室里，只剩沐夜的呼吸。如一池死水，片刻的波澜之后，终是重归死寂。
沐夜望着手中的夜明珠，它还可以亮很久，一年十年甚至一百年，可人的生命却很短暂，原来真正脆弱的不是身体，而是意识。
这一刻，沐夜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情感涌上来，这种情绪像是巨浪在拍打她的心头，却又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强烈的恐惧，又像是震撼，复杂的感情让沐夜的眸光闪烁不定，她猛地绷紧了身子。
她曾经设想过无数次自己直面死亡时的情景，她却从没想过，会去惧怕它。早在多少年前，她就该死了，如今多活一天都是她欠老天的。可是这一刻，沐夜发觉，她怕死，是真的打从心底里怕，萦绕在她心头的有过往的一幕幕画面，有许多人的脸，有许多话语。她想起云川说过的，就是到墓里，他也会来陪她。
如今，这些记忆只能陪着她深埋地下，陪着这些死人一同腐烂，再变作一团恶臭。
沐夜低头看看身边的一具具尸体，绿光映在一张腐烂的人脸上，斑驳的皮肉，礻果露的白骨，那空洞的双眼正看着沐夜，它的嘴角外翻着，看上去像是在笑，在笑沐夜此时的绝望和无助。
这样的脸，遍地都是，沐夜突然觉得这个空间里充满了诡异和令她不安的气息，沐夜将手里的夜明珠重新放回盒子里，铺天盖地的黑暗席卷而来，此时此刻，不见，不想，不念，便，不再怕了……
腐肉的气息让沐夜渐渐无力，她后退着蜷缩在墙边，身体抵在冰凉的墙壁上，手里紧抱着胸前的包袱，缓慢的闭上眸子。时间如宁静的小溪，在静默中流走……
“咚。”
朦胧中，沐夜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她的头无力的垂在膝盖上，没有抬起。
“咚。”又是一声。
沐夜疑惑的抬起头，这一看，心中却是一震。眼前又有了光亮，一个、两个，是两团光亮，一颗是淡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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