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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哥by竹西-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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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掌柜早就在注意着锦哥的异样了,此时不由摇摇头,过去将锦哥强行从窗边拉开,安置在一张矮榻上,道:“姑娘保重。”
锦哥低垂着头,半晌,才抬起眼道:“我没事,只是……只是想起一些往事。”
她定了定神,从秋白手里接过茶盏缓缓呷着。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而下,好半天才稍稍缓解了她的寒意。
窗外,一开始,还有几个声音跳出来说宋文省当年是死有余辜,可在那个老者作证宋文省死状可疑后,茶馆楼上下就只剩下一个声音:替宋文省抱不平的声音。
一阵人声鼎沸中,有个声音大声叫道:“不管如何,宋公他身为兰台御史,风闻奏事本就是他的职责,即便他所奏之事不实,也罪不至死。”
另一个声音道:“何况如今已经证实了淮左营之事属实,这畏罪自杀一说根本就不能成立嘛!”
又有人说道:“既然如此,就该重新审理此案,还宋公一个公道!”
“对,应该重审此案,还宋公一个公道!”
“对!”
“对!”
“对!”
“要不,我们一起去大理寺请愿?!”
不知是谁提议了一句,顿时得到数条声音的附和,甚至还有人嚷嚷着要去叫来更多的人。一片群情激愤中,只听得楼上下的桌椅一阵响动,锦哥忙放下茶盏,走到窗边。隔着竹帘,只见那帮儒生们竟真的就这么呼朋唤友地出了茶馆,往大理寺的方向过去了,直看得锦哥一阵皱眉。她忙转身走到临街的那扇窗边。
大街上,那些激动的书生们叫嚷着往朱雀大街上过去,不时又有人从邻近的茶楼酒肆里招唤出同窗,三两句后又有更多的人加入进来,不一会儿,竟纠结了一帮学子。
锦哥扶着窗框,心头一阵突跳;“听说当年也有儒生曾闹过一回……”
她的话没有说尽,但老掌柜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六年前,也曾有一些儒生像今天一样,纠集着去大理寺请愿。只是,随后这些人都遭到了锦衣卫的逮捕,并因此革了三个为首之人的功名,就连青阳老先生都受到了牵连。
“不该叫他们去!”锦哥满脸焦急地转身要往外冲。
老掌柜忙横身拦住她,“姑娘又能如何?!”
锦哥一愣。
老掌柜压低声音又道:“这种事,自古以来便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
自愿……
锦哥嘴唇一抖。她忽然明白,那个和她搭讪之人为什么给她一种熟悉之感了。那人身上,某种气质和她的父亲很像。
“这些人,”锦哥喃喃道,“虽说是自愿,到底还是被人利用了。”
“就算是利用,也是他们心甘情愿的选择。”老掌柜道,“小老儿是开茶馆的,难免把人看得势利了些。他们虽说是读书人,可在做这件事时未必就没有评估过其中的风险,只是他们觉得这点风险比起收益来,微不足道而已。既如此,姑娘又何必替他们担忧。”
锦哥忍不住又想起了父亲。父亲当年也是评估过风险的吧,所以他才会说那三个字。
只是,她难免还是有些心焦。万一因为此事再牵连上好不容易苟活求生至今的宋家,又该如何?!
“姑娘放心,”老掌柜道:“我敢保证,不会出什么事。就算有什么事,也只会是好事。”
锦哥听了不禁一阵狐疑。正这时,包间的门上忽然响起敲门声。
老掌柜开门一看,不由笑了,扭头对锦哥道:“小五来了。”
锦哥抬头一看,进来的人正是那个壮汉小五。
小五一看到她就忍不住一阵横眉怒目:“原来是你这小子!是你跟大公子指名要我过来的?!”
锦哥一阵诧异,老掌柜也是一阵愕然。
小五不高兴地道:“就算我胳膊上有伤,也不至于把我留下来照顾你这小不点……哎呦!”
他的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老掌柜一巴掌。老掌柜怒道:“这种废话你可敢跟少东家说?!”
小五一咬舌,只得闭了嘴。
锦哥道:“其实我也不想麻烦阁下,这都是尊主人自作主张。既然阁下也不乐意,正好两便。”
老掌柜一听就急了,又上前拍了小五一巴掌,对锦哥道:“京城看着繁华,其实危机处处。别看小五这样,他在京城各处人头都熟,所以少东家才将他派过来。”又瞪着小五道:“少东家难道没交待你?!”
“交待什么?”小五一阵莫名其妙,“我们连夜赶回来后,大公子就叫我留下,然后自己又连夜赶了回去,他没交待什么啊!”又拿眼横着锦哥道:“他以为他是谁啊?!我可是……”
他的话再次没能说完,又挨了老掌柜一巴掌。老掌柜不禁一阵气闷,偏偏又不好当着锦哥的面告诉他锦哥的身份,只得冲锦哥笑道:“姑娘见谅,这就是个憨货。”
小五的眉顿时飞上半空:“姑娘?!”
“就你话多!”老掌柜又拍了他一巴掌,道:“从今天起,你的任务就是保护这位姑娘的安全,若有差池,你也不用再去见少东家,自己了断吧!”说着,暗示地狠掐了他一把,这才让小五闭了嘴。
锦哥不禁一阵眨眼。
连夜赶回来又连夜赶回去……他明明有急事,怎么还跑到摘桂阁去见她?见了她,竟又什么都不说……
怪人一个!
锦哥摇摇头,顺便摇掉脸上一阵莫名的燥热,低头冲着老掌柜行了个揖礼,便带着秋白先出去了。老掌柜则落在后面悄悄和小五耳语着。
那帮儒生们一散,茶馆里顿时冷清起来。锦哥带着秋白走出包间,不想正遇到不远处的包间里也出来了几个人。两厢一照面,其中一人忍不住“咦”了一声,锦哥也是一愣。
“咦,锦哥?!”卫荣的惊呼脱口而出。只转瞬间,他就意识到自己不该出声。
只是,已经晚了。仍在包间里的那个人已经听到了他的声音,随后走出来顺着他的声音看向锦哥。
锦哥弯腰冲着卫荣作了个揖,道:“卫大人。”
卫荣愣愣地望着眼前这个眉目俊逸的少年,想到身后那人,忽然间有种想把“他”藏起来的冲动。
然而,身后那人显然对锦哥已经生出了兴趣,凑过来笑道:“看来卫大人是遇到熟人了。”
锦哥一眨眼,不由看向卫荣身后的那人。
那人约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生得眉目清秀,温润如玉,看人时也是满面含春,唇角带笑。可不知为什么,当锦哥的视线和那人撞在一处时,竟本能地避开了那双眼眸。
此人看着虽然温润谦和,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锦哥只觉得耳后一阵莫名刺痒。
她忍不住又抬头飞快地看了那人一眼,然后再次避开眼眸,冲着卫荣一礼,道了声“失礼了”,便领着秋白匆匆向楼梯走去。
走过那人身边时,那人忽然挑了一下眉,惊得锦哥本能地加快了步伐。
直到看着锦哥出了大门,那人才扭头对卫荣笑道:“女扮男装中,她算是扮得最像的一个了。”
卫荣一愣。在他看来,锦哥的装扮几乎无懈可击,却不知这一位是如何看穿她的女儿身的。
那人呵呵一笑,道:“走吧,回头再告诉我这姑娘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六章·法事
老掌柜想得周到,早就在茶馆后院里替锦哥备好了一辆上等的马车,道:“姑娘莫怪小老儿多事,这京城只看衣衫乘驾的人甚多,若是因此叫人冲撞了姑娘实是不值。这车姑娘且先用着,姑娘若是有办法把它和小五带回郑府固然最好,若是不成,放在观元巷里随时听姑娘差遣也是一样。只有一件事,还望姑娘答应。不管姑娘要去哪里,有郑家人跟着便罢,若是姑娘不想叫郑家的人跟着,请务必带上小五。这是我们少东家的吩咐,还望姑娘务必答应。”
锦哥心中一动。显然,周辙知道后宅是关不住她的,所以才会做此安排。她轻点了一下头。
也不知道老掌柜跟小五是怎么交待的,护送锦哥回观元巷的路上,小五虽然没说什么,可一直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瞅着锦哥,直瞅得她心里一阵阵莫名地发虚。
“你老是偷看我干什么?”终于,她忍不住皱眉问道。
小五“嘿嘿”干笑两声,避开她的视线扭过头去。只是,在他以为锦哥不再注意他时,又以那种古怪的眼神瞟了过来。
见他如此,锦哥只得装作没发现的模样,低头想着自己的心思。
小五和马车,她自然是没办法带回郑家的,即便外祖父和外祖母愿意放她自由出入,她也没办法向人说明这辆马车和小五那么个大活人的来路。看来,只能委屈他们栖身观元巷了。
这是小事。那些儒生请愿的事才是大事。只是,依着她眼下的处境,想要知道什么事情都很难……
锦哥忽然一眨眼,抬头问小五:“你对京城各衙门熟吗?”
小五道:“三省六部的人,多多少少都有认识的。你要做什么?呃,姑、姑……”他忍不住伸手抓抓脑袋。明明穿着身小子的衣裳,却非要叫姑娘,真叫人别扭。
锦哥微微一笑,道:“还和以前一样,叫我锦哥就好。”
小五却吓得连连摇手,“这怎么使得?!”又转着眼珠道:“要不,我跟老掌柜学,叫你少东家吧?”
他那歪斜着嘴角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起疑。
锦哥虽然看到了他那奇怪的笑,却是懒得理会这等小事,便随口应了,又道:“若是小五叔方便,不知能不能帮我打探一下,今天那些儒生去大理寺请愿的后续。”
“这个简单。”小五一口应下,却是一愣,抬手摸摸胡茬,“‘叔’?!我有那么老吗?我只比大公子大了五岁而已!”
锦哥不禁一阵眨眼。“周辙,呃,大公子……他,多大?”
“十九。”
锦哥忍不住又是一阵眨眼。
*·*
锦哥回到郑家时,郑家大姑娘郑子慧正在老太太那里有说有笑着。见锦哥进来,忙上前亲热地拉了锦哥的手,笑道:“那天你和姑妈定要来哟,我们老祖宗早就在念叨着说要见一见我这两个天仙似的表妹呢。”
却原来,七天后是沈府老祖宗的寿辰。郑子慧又笑道:“只是小生辰,原没打算操办,偏我们老祖宗爱热闹,说是要借着这个由头请众亲友一起去聚一聚、乐一乐。”
大太太不合时宜地嘀咕道:“你们老祖宗也太不会心疼人了,即便是小聚,也够你受累的。”
虽然知道母亲是心疼自己,可这话却是容易被人抓了把柄,郑子慧忙笑道:“什么受累不受累的,我是做孙媳妇的,孝敬老祖宗本就是应该。”又拉着锦哥的手岔开话题道:“妹妹们回京后还没出门做过客吧?到时候只管来,来了也不要拘谨,都是自家亲戚,没有旁人。”又扭头对老太太笑道:“我们老祖宗还说了,人到就行,谁都不许带礼物去,不然不让进门可莫怪。”说得众人一阵笑。
郑子慧又拉着锦哥道:“你回来后就一直病着,我们都没能好好说上一会话,到时候不如你跟姑妈还有玉哥就在我那里住上两天,也让我有机会好好孝敬孝敬姑妈。”
锦哥原本不是个容易热络的性子,被郑子慧亲热地抓了这半天的手,不禁就回想起小时候这位表姐对自己的照顾来,心底的警戒不由就渐渐淡了。只是,要她住进亲戚家,这却是有些为难她的本性了。她不禁看向玉哥。郑氏听了这话后,也不由看向玉哥。
见锦哥和郑氏都不约而同看着玉哥,郑子慧心里一阵诧异。她看着玉哥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锦哥又是个强硬的臭脾气,便以为宋家的事全是由着锦哥在做主。如今看来,却是她先入为主了。她忍不住又打量了一番那个“玉美人”。
玉哥其实是个爱热闹的性子,在郑家住了这些日子,也想着能出去作客,见母亲和姐姐看过来,便微点了一下头。
郑氏才刚要答应,老太太却先替她们摇头拒绝了。
“你是做孙媳妇的,万事不好自专。我们去吃个酒还罢了,作客就算了吧。”老太太道。
郑子慧笑道:“老太太多虑了,我们老祖宗也想见见姑妈一家呢,还是她叫我请姑妈一家回去住些日子的。”
老太太挥挥手,笑道:“你们老祖宗客气了。你姑妈一家才刚回来,身体都还没调养好呢,她们在京里的日子也长,这事不急在一时,以后再说吧。”
见老太太态度坚决,郑子慧无奈,只得按下这个提议不表。
*·*
因今儿老太爷领着无忧去拜见青阳老先生,加上又有儒生请愿的事,锦哥便一直有些心不在焉,一心等着无忧回来,要看看外面有什么消息。
只是,她还没等到无忧,小五那边就有消息递进了内宅。
秋白拿来一封信,却是小五借着老管家的名义送进来的。信里的消息让锦哥一阵诧异。当年,那些请愿的儒生还没到大理寺就被锦衣卫拿下了,可如今这些儒生不仅顺利到了大理寺,那大理寺竟还收下了状纸。
这消息不禁令锦哥一阵思量,她忽然就想起老掌柜的一句话:“就算有什么事,也只会是好事。”
想着老掌柜当时的态度,锦哥心里一阵疑惑。听他那口吻,怕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会是如此的结果了。
虽然不知道朝堂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锦哥隐隐已经感觉到,宋家的事怕是即将见亮。只是,想着外祖父所说的那些话,她又觉得,那亮光的背后隐藏着无数的黑影……无来由的,锦哥不禁一阵不安。
晚间,无忧和老太爷回来了,带来的还是好消息,无忧被青阳老先生破例收入了青阳书院。
“书院原本只收十岁以上的孩童,”老太爷满意地捋着胡子,望着无忧笑道:“无忧虽说底子弱了些,但在读书上倒是很有他父亲的天分。”
说到宋文省,老太爷便想起宋家的法事来,扭头问老太太:“法事是定在后天吧?”
老太太应道:“是。老爷放心,那边我都叫人关照好了,到时候由老三亲自护送她们娘儿仨个过去。”
老太爷点点头,又对众儿孙道:“你们姑父是个有风骨的,你们也都去祭拜一下也不为过。”
郑家众人不禁一阵面面相觑。原本五姑娘闹着要跟去,还被老太太说了一通,如今老太爷竟又叫大家都去。只有锦哥顿时就想到那些儒生们请愿的事。
只是,郑家的男人们从来不在内宅谈公事,无忧又是个孩子,不明就里,锦哥只能将所有的疑问都埋在心里。
*·*
转眼便到了宋家做法事的日子。因早就约好了,锦哥一家来到感恩寺时,寺里已经是万事俱备。
由于宋文省还有罪名在身,郑氏不愿铺张,便只要求做个简单的往生普佛法事,故而了缘大师也只让人布置了一个小小的佛堂。却不想因郑老太爷一句话,郑家这一次又是全员出动,偏偏那小佛堂里最多只能容得下十几二十人,除了和尚和宋家人外,竟没几个空余的位置。
大老爷想要寺里换个更大一点的佛堂,却被了缘大师一句“众生平等”给阻了。最后迫不得已,除了三位老爷和几位太太姑娘留下陪同外,郑家其他人只向佛前供着的牌位敬了香烛纸马后,便被匆匆打发了回去。
那郑氏看着丈夫和婆婆的牌位,那不值钱的眼泪顿时就又下来了。玉哥和无忧也跟着一阵哭泣。郑家的老爷太太姑娘们或抹泪或劝慰,一个个也都是面带悲容,只有锦哥空白着一张脸,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了缘大师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如此一幕。他不由就多看了锦哥几眼。
两厢见了礼,郑家兄弟想上前与了缘大师攀谈,却不想大师衣袖一挥,只低头和郑氏、无忧说了几句话后,便径直走向已经先行盘坐在蒲团上的锦哥。
见了缘过来,锦哥也不起身,只在蒲团上向他合掌默默一礼。了缘微一扬眉,道:“小檀越心中魔障颇多啊。”
锦哥抬起头,静静看着他。
了缘又细细看她一眼,摇头道:“但愿佛祖能帮你超脱。”说完,单掌一礼,回身在佛前坐下。不一会儿,佛堂里便响起一片佛音梵唱。
看着在佛前打坐的了缘,锦哥的眉峰渐渐耸起。什么叫“但愿佛祖能帮你超脱”?!这场法事明明是为父亲和太太做的,若要说超脱,也该是超脱他们才是!她又有什么需要超脱的?!
锦哥正皱眉沉思着这和尚的机锋,忽听佛堂外传来一阵骚动。起初,她还以为是郑家的人不知为什么回来了,谁知扭头一看,却是一群不认识的老老少少。
几个舅舅对视一眼,忙都起身迎了出去。无忧看到来人,竟也慌忙从蒲团上起身来,匆匆说了一句“先生来了”,也迎了出去。
先生?!
锦哥眨了一下眼才意识到,无忧说的先生,是青阳老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七章·化解
却原来,不知怎么,宋家在感恩寺替宋文省做法事的消息传了出去,便有好事者约了青阳老先生等人来给宋公上一柱香。
因佛堂里有女眷在,那些人不好贸然进来,只在佛堂外的香炉里焚了香烛纸马。
锦哥竟在人群中看到了昨天领着众儒生去大理寺请愿的那个邵文祥。看样子,他也是青阳老先生的学生。
郑明义见除了青阳老先生外,竟来了好几位泰斗级元老人物,便生出一些小心思来,陪着笑要将众人往旁边的厢房里领着去闲话,却不想被青阳老先生摇头拒绝了。
“心香已敬,我等就不多留了。”说着,老先生又低头对无忧说了几句什么,便由邵文祥扶着走了。
只是,叫锦哥没想到的是,青阳老先生他们竟是第一批,之后竟陆续又来了不少人。有人如老先生他们一样敬完香便走,也有人留下来和郑家兄弟攀谈。这么三番五次后,无忧被几个舅舅拉着,竟应酬得都没空在佛前听经了。
谁知这还不算完,不一会儿,又有下人来报,说是沈侍郎府听说姑太太一家在此做法事,也派了人来祭拜。之后,陆续又是几位郑家的姻亲女眷,甚至还有以前郑氏在闺阁里的玩伴,一时竟闹得郑氏也不得不带着玉哥和几位太太姑娘们一起去应酬。锦哥向来不耐烦这种事,便坐着没动。
不一会儿,佛前随着和尚们或起或拜或宣佛号的,竟只剩下锦哥这么一个不信神佛的人了。
锦哥的眉不由就皱了起来。几乎不用多想她就能断定,这都是那儒生请愿的事引出来的。看来,大家都认为父亲的案子能得以平反。
只是,周辙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锦哥蓦地一眨眼。她忽然发现,不管她嘴上怎么说,其实她心里似乎还是挺信服那个人的……比她所以为的还要信服那么一点点……
耳畔又是一声佛号。锦哥抬头,只见和尚们纷纷放下经书和铙木鱼,起身行了一礼后便离开了蒲团。她不禁一阵眨眼。
秋白见她疑惑,忙上前低声道:“姑娘要不要去那边小憩片刻?”
锦哥这才知道,原来并不是法事结束,只是中间休息而已。
她扭头看向佛堂外。佛堂的东厢,舅舅们带着无忧在应酬那些男客;西厢,郑氏带着玉哥在应酬那些女客。
想着这些人的势利嘴脸,锦哥不由又是一皱眉。等她扭回头来,不禁吓了一跳,眼前忽然冒出一张弥勒佛般胖胖的笑脸。她眨了好一会眼,才强迫自己不后退。
了缘凑到锦哥的脸上看了好一会儿,见她都差点顶着他的鼻尖了,竟还强硬地不后退,不由就摇了摇头,道:“你可真不像个女子。”
锦哥挑眉道:“和尚错了。既然众生平等,和尚也好,女子也好,就该只一个模样,又哪来像不像之说。”
了缘一眨眼,抚掌大笑道:“看吧,就知道你是个有佛缘的,偏偏还说自己无缘。”又站起身,看着外面道:“想来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也叫你看得心烦。要不要随和尚去个清净之处坐坐?”
*·*
佛堂的一角,辟有一处静室,那里原就是给和尚们休息的所在。锦哥随着了缘大师进去,静室里的和尚们便都纷纷避了出去。
见上地上散着几只蒲团,锦哥随意择了一只坐下,道:“我只是不耐烦应酬那些人,借和尚这里略坐一坐。和尚要是想说什么禅机佛理的话,还请罢了,我不信那些。”
这些年,她可没少接触在茶楼里骗吃骗喝的游方和尚,那些当头棒喝的故事更是耳熟能详。
了缘没被她这抗拒的态度所影响,也择了一只蒲团坐下,道:“那么,小檀越信些什么呢?”
他这简单的问题,却让锦哥眨了好一会儿的眼。半晌,她才沉声道:“我想我什么都不信。”
了缘仔细看她一眼,摇头道:“信与不信,其实是一体两面。你不信的,只是和尚我为什么要问你这个问题;你相信的,是我定然不怀好意,是吧?”
锦哥又是一眨眼,反问道:“不是吗?”
了缘摇头:“我并不想从你那里得到任何东西,只是对你这个人有些好奇而已。”
“你对我好奇,”锦哥淡然道,“自然就会想从我这里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样一来,和尚好像就不能说,你不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了吧。”
了缘一愣,哈哈一笑,道:“想不到不爱说话的小檀越,辞锋倒很是犀利。不过,就算我有所求,这对你也未必是件坏事吧。”
“坏事好事,不在一时。”
了缘忍不住一扬眉,“你的防备之心未免太重了。”
锦哥沉默不语。
了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道:“这样你不觉得累吗?”
锦哥又是一阵沉默,半晌,才沉声道:“和尚若是想说什么捡起放下之类的故事,还是免了。人只要活着一天,就必须背负活过的每一天。没有人能真正做到放下,唯一能令人放下的,只有死亡。所谓‘人死如灯灭’,这一辈子走完了就是走完了,欠人的、人欠的,一死百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死了,就什么都放下了。”
她眼眸中的冷然不禁令了缘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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