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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择两婿-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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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楼惊忖那五公主刁蛮口碑名满上都,人尽皆知,若是晓得自家夫婿竟是死在□床上,纵是官衙不治罪,怕也会同自个儿一双姐弟闹得不可开交,自己命如蝼蚁,哪有能力撼及皇家权柄,顿抱了弟弟低声饮泣。那少年再是气盛,也深晓其间厉害,亦是呆呆不语,面如白纸。
甄媱君瞟向云纤:“云纤姑娘不惊不乍的,倒是个好气魄。”
云纤听了甄媱君的话,却是莫名绽了一笑,虽是淡然,却是看得绊动人心,并不理睬甄媱君,只走过去,抚拍玉楼两回,轻言细语:“莫哭了,玉楼。”捻了帕,又替她抹了一抹,眼神中,净是非比寻常的心疼。
她身形比那纤纤细细的玉楼尚要娇短一两寸,年岁亦是不及她长,从头至尾伴于那玉楼身边时,大多时候皆是不声不响,偶尔还陪着玉楼抹眼泪,与个寻常弱女并无大异,现下一开口,又撑起了身来,却很添了几分冷稳,眉目宁静,外貌依旧,却仿似换了一道核儿,面朝甄媱君,声音爽快十分,字字明脆:“大人兜来转去,不过就是要为了引奴坦白罢了。奴多谢大人不忍撕破的好意,也明白告诉了你,自打这驸马爷缠上了玉楼,奴便是无一日过得好,后来晓得这人回回虐打玉楼,愈发是铭记在心,昨夜见这人又上门,便一直守在牡丹厢门外。”讲到此处,话音骤一至,身子一颤,目中竟是添了些一闪即过的嫉恨与怨毒,与先前恬淡截然不同,平息会儿,方是继续:“……待得里头没了动静,奴听得玉楼惨叫,才是晓得出了纰漏。再等她偷摸出去找她弟弟,我方进屋,正撞见那人仰躺于椅内。虽是死了,我犹是不消心头那怒,拿了烛盏走过去想要看一看,这欺凌玉楼的人死得怎样个凄惨,”一顿,语气凉下几分:“……他却是当着我的面,睁开了眼。”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惊呼不已,包括甄媱君一行人在内,竟是未料这驸马爷脱阳之后,并不曾当场横死,该是仅休克了。
云纤瞟了几人,继续:“他脸色通红,醒转来第一句话便是‘给我水,要凉的’,我不理会,他嘴巴干得几乎要裂,气息乱得不行,形如鬼魅,又像只被掐了脖的家畜一般,又威胁我自己是当朝大驸马,我晓得这个时候喂些水予他喝去,他便有存活的机会,我突然生了兴趣,就是要生生看着他如何在我面前渴死,拿了水盏在他面前摇晃,他身子在抽搐,眼看了那活命的东西,连伸出舌头舔嘴唇的气力都没了,更不消伸手拉抢,不消半会儿,便腿脚一瞪,彻底地见了阎罗。”
这丹药实在猛烈,胜似几倍分量的强劲春药,非但振性提神,更能够贴入肤上,遇热融化,烤干躯体水液。那害人的方士倒也不曾撒谎,若不得解药,能够将人活活干渴致死,最终还真的叫人到达升天目的。
玉楼闻听云纤说至此,早已捂了脸。云纤看她一眼,方转回头道:“……我晓得玉楼胆子小,力气弱,当时不晓得她是去寻弟弟,只想替她除免去后顾之忧,便将这驸马爷的尸体打算搬下楼,投到后院的井里。熟料刚是抱了那尸体下了一半的楼,即撞得玉楼姐弟,只好将那尸身放下,匆忙避闪,总归而言,玉楼同那驸马之死,并无关系,亦全不知情。”
玉楼弟弟听了,这才坦白原自己同姐姐来了牡丹厢,见那尸体不翼而飞,吓了一跳,后在楼梯拐弯处发现那客人尸体,只想着恐是他刚才不曾死透,踉跄出去找人却从走廊不慎滚了下去,再察之下,已无半点进出气,灵机一动,直接便趁了这机会做个摔死的假象。玉楼将那驸马爷的尸头提起来往上磕去,到底胆小手又轻,仅磕了个小口子,才与弟弟匆忙回牡丹厢,收拾善后。哪里想到云纤放不下心,尚躲了蔽处偷看,见姐弟走了,显身去看那伤口不显,唯恐官差生疑,又是补撞一回,她力气比那玉楼大许多,自是撞出个穴般的洞口,刚死血尚不凝结,顿汩汩直冒。
甄媱君忖,这驸马爷不是被一副红丸吃死,更不是他人杀死,分明是被由那五公主到同甘坊的几人联手,不约而同,一前一后折腾死的,倒也可怜,奈何可怜之人也必有遭恨之处,不觉道:“既是牵涉皇家,就算不过意外而已,也需得有个人来承担。”
云纤既已袒露心思,再也不遮不掩,身上的女儿习气早就抹得干净,爽利应道:“大人就将奴交由大总正府的札鲁忽赤处置罢,一人受罚,怎也好过三人,况本就不干她姊弟二人的事,奴已得偿所愿,就算被处极刑,亦是心甘。”
得偿所愿四字一出,玉楼愈发是震惊,并不敢过去,只吞吐诧问:“云纤,你,你何苦,何苦对我这样好?”云纤面色一直淡恬,听了这话,却是腮上泛了桃红,似是不想用些荒天下之大不为的话将玉楼惊吓了,斟酌半晌,竟透了些拙钝之色,缓缓道:“起先是你待我好,我便待你好,……慢慢的,也不晓得自哪日开始,你就算待我不好了,我也铁了心决定待你一世好。”
云纤面色一直淡恬,听了这话,却是腮上泛了桃红,似是不想用些荒天下之大不为的话将玉楼惊吓了,斟酌半晌,竟透了些拙钝之色,缓缓道:“起先是你待我好,我便待你好,……慢慢的,也不晓得自哪日开始,你就算待我不好了,我也铁了心决定待你一世好。”你就算
这话淡得似水,却胜过天下情话。甄媱君不觉发了一个愣,心头如爬了两只蚂蚁,面上的冷稳消散许多,。 这话淡得似水,却胜过天下情话。
青楼女子成日陷于性海欲洋,旋于媚送欢迎,可笑却是天下最不信情爱的人,惟耳鬓厮磨之间,倒与同命相连的女伴滋长了磨镜之谊。甄媱君自打进了理察院,手头过的案子不下百宗,历经的其中人情亦是不少,但大多是仇怨狠怒,相互报复,这般场面倒是所见不多,不觉跳出公事,脱口朝那云纤道:“你真情愿为别人犯下这种错事?上都的大狱,连男儿都是难得扛下来,你真的不后悔?”
云纤本对甄媱君带着几分敬畏生紧,听了这话,却是脸皮儿一松,唇角浮出几分并无恶意的嘲笑:“大人看似无所不通,实则却是情智未开,外表灵光内中懵懂,若你有挂心之人,怕是绝不会问奴这种问题了。眼巴巴地瞧着自个儿心仪的人由暴徒糟蹋,奴这颗心简直就如滚水在浇。大人若不曾尝过情爱,纵再高的地位,也无资格教训奴半分。”
此话一出,乌兰图雅已是上前,将那云纤摔去两耳光:“大人同你客气问话,你便横起来,不懂得守礼了。”甄媱君将乌兰图雅喝退下去,道:“你决心大得很,我也不辜负你心愿,就由你抵罪。”说了便叫乌兰图雅将官差唤过来,言明实况,叫人将云纤绑了下去。
云纤临走尚朝玉楼留恋望去一眼,并无半点言悔之色。玉楼虽晓云纤代自己受罚抵罪,犹是禁不得那震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反倒是转过头去,避开云纤眼光,神色极其复杂。云纤见了,也不怪责,愈发是一脸的怜惜,直至由差人押了离去。
此话一出,乌兰图雅已是上前,将那云纤摔去两耳光:“大人同你客气问话,你便横起来,不懂得守礼了。”甄媱君将乌兰图雅喝退下去,道:“你决心大得很,我也不辜负你心愿,就由你抵罪。”说了便叫乌兰图雅将官差唤过来,言明实况,叫人将云纤绑了下去。
玉楼哽道:“那人……究竟是谁,难不成是和硕特家的哪个王爷世子?”此话一出,乌兰图雅已是上前,将那云纤摔去两耳光:“大人同你客气问话,你便横起来,不懂得守礼了。”甄媱君将乌兰图雅喝退下去,道:“你决心大得很,我也不辜负你心愿,就由你抵罪。”说了便叫乌兰图雅将官差唤过来,言明实况,叫人将云纤绑了下去。




、41剥茧现真相

乌延王一案因受害家属血溅皇廷与经筳上元老旧勋的义愤填膺;彻底扭转了局面。
右丞在朝为官多年,位阶不低,京中自然结了一干人事,交好下属与同僚在外得知,连夜进宫,共同请命;血泪控诉。
事破天,再遮瞒不住,流传进了坊间,不消几日;上都城内百姓议论纷纷;还时有孩童前街后巷地唱着童谣;讽刺皇亲欺臣,皇家徇私。
皇帝本就是大半为着察合皇后的面子,勉强维护这儿子,决意给个从轻发落,现下案子惹得京师上下振动,右丞自戕于御前,给自己打了一大耳光,扼腕痛失爱臣,岂容一名儿子毁掉皇室基业,败坏了和硕特名望,恨怒遗憾交织之下,将乌延王被打入天家大牢,将甄媱君提到的那日文渊阁外两名守卫寻来,仔细盘问,重新纳证陈词,不日由大总正府定好乌延王的淫垢宫闱罪与奸杀之罪,量刑妥,交由京兆尹去问处。
那日殿上风波传到翱鸾宫,察合皇后就气急攻心,连吐几小口血,发了胃疾,卧床几日,眼见亲生儿子就要保不住了,强撑着病体避开耳目,带了珠勒沁夜间暗探天牢,开了栅,一见着身着素色牢衣,惨状乌延王,一个耳刮甩去,打得差点摔坐在地上,亏得珠勒沁扶住劝:“小心身子啊,娘娘!”
察合皇后面色呈黄,捶胸顿足:“还小心什么身子!要这身子有个什么用,叫这不争气的,气都气死了!”
乌延王金枝玉叶的何曾受过这种苦楚,再想着之后要受的刑罚,哪里管得了母后半死不活,发烦一屁股坐在阴湿的水泥墩子上,犟嘴回:
“孩儿是不争气,谁叫父皇偏就宠东宫那人?谁叫连先皇的老师都跑来给那人说情?谁叫我没个争气的娘亲能帮我拿到太子的位置!我算是白活了,有个皇后当娘,有个什么用?还是只能一辈子看人脸色给人俯首称臣!我若是成了储君,定会好生作学问,规行矩步,发愤图强,绝不会像东宫那个人一样倜傥轻浮,绝不会落得这不上不下的地步,成日只好玩乐才能舒坦些,更不得犯下这大错!”
察合皇后见她死不悔改,到头来还埋怨自己没本事叫他当上储君,气得又在珠勒沁递过来的帕子上呕出两口反胃酸水,捂了胸腹,颤声骂道:
“他千万般的不好,怎就还是能坐久储君那把交椅?你跟他一道玩了这么多年,怎么他越玩越稳,你却玩得下了水?你这些年被他带着厮混,许多不堪丑事都瞒着我,他也总是替你遮着掩着,你当我不知道?你大了,自拥王府,再不比少时,我在深宫,不好将你提在手边天天耳提面令,只当你心里有数,是个明白人,不会因一点好处由他唆使,又想着那太子贪于享乐,不堪重任,才不事事都束着你,谁想我高估了你,又低估了他,才叫他把你带坏了脾性,落得你如今下场!”
珠勒沁见这母子内讧杠上,朝乌延王喝道:“千岁爷这是急昏了头么?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说!皇后娘娘难道不巴望着你好么?这样不要性命瞒了圣上来见你,皇后还不是想破头皮也想给你谋个生路!”
乌延王发泄完了,到底还是没忘记要活命,晓得母后是最后救命稻草,冲过去抱住察合皇后的腿大哭:“母后,是儿子怕得糊涂了,是儿子不孝,母后千万别怪我,千万要救儿子!”
虽对这儿子已是恨伤了心,又有什么法子,就这一个亲生子,就算真是个人皮畜心,也是得救的。母子二人坐了一处,说了几句,察合皇后又是气起来:“你在皇宫经筳这种场合绑了那官夫人玩,就算玩得再大,只要不闹出人命,母后都是能给你想办法压下去,如今可好,你胡闹就胡闹,怎么临到最后,手发了贱偏把人家给弄死?偏那女人又有个死心傻气的夫婿,闹得轰轰烈烈,全上都连三岁毛孩都是晓得,这下好,怎么收场?”
乌延王讪道:“那女人先前被儿子给敲昏了几次,固然是顺从的,后来到了晚上醒来,哭着要走,又说要找父皇状告儿子,儿子怎么威胁都不听,说求父皇给她夫婿加官进爵吧,她不要,多给些她家好处,还是不听,真是把孩儿烦死了,堵了她嘴,绑了她手脚,最后那一次……她挣得着实厉害,孩儿生怕那帕子镇不住她声音,只想叫她收小点儿声,下手不慎重了,谁晓得她一下子,居然就死了!儿子还嫌没拍兀笔泵辉⑾郑ё鸥鏊朗烁龃蟀胍梗≌獗沧铀闶敲缓迷肆耍 彼底牛成舷佣竦貌坏昧恕�
察合皇后慎思俄顷,问道:“你先前说是她自己个儿进你房间,可没撒谎?可不是造的伪证罢?”
乌延王急得恨不能发誓:“儿子一片丹心可鉴日月哇!父皇从一开始对这案子就下了死令,重视得不得了,儿子犯下这失误,夹紧尾巴都来不及,而且一开始便被关了禁闭,哪里有机会,又哪里敢去造什么伪证,若被父皇晓得,岂不越发是要拿我大卸八块!况且,大宗正府应付人证的手段母后不是不晓得,文渊阁那俩奴才哪敢作伪证!”
察合皇后听得有理,事到如今他不得瞒骗自己,也没必要再说谎,起了怀疑:“那倒是怪了,那右丞夫人怎就跑到了你那儿去了?”
乌延王烦躁:“我哪里晓得,她胡乱摸到我那儿,倒是害了我……”说着一止,想到什么,犹疑道:“我那天下午本在屋内,抄经书抄乏了,临着个窗,透口气,望见她从正道提个篮子快步往这里走来,我还当是发了梦的一喜呢!结果她还真的直直走到我宅子口,到了园门四处张望,似在寻什么人,我心痒,叫那守园的侍奴将她唤进来,她见着我,惊了一下,马上要走,口里依稀好像说过什么寻错了地方还是拜见错了人……”
察合皇后心中一动,握紧了帕。
她历来是个心思深邃,沟渠颇弯的人,此刻也想不到浅处去。
乌延王边上正住着岱卿那小儿,这回经筳,参加的成年皇子有好几名,全随着太子住在皇舍尽头,各自寝所离得颇近,且跟皇舍里其他皇亲隔得有些距离,那右丞夫人不是找乌延王,便是找其他皇子,察合皇后实在想不出,除了那太子,她还能去拜谁。那右丞夫人哪个皇子的园子都不进,偏一路直奔乌延王宅子,分明是有人指过路,发现错了,还吃了一惊,总不能说那右丞夫人脑子钝记错了,就算记错了,怎的偏就是错到了儿子这边,分明又是别人故意指错了宅子。
还有哪个清楚儿子行事无法无天,还有哪个知道这儿子对那官家夫人□熏了心,不霸占誓不罢休?察合皇后掌心沁汗,身子却冷了又冷,胃腹刺痛又阵阵袭来,倒是盼着自己猜错了,否则,难不成东宫那储君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演了这么些年的戏么?想来不觉发起冷汗,若真如此,这亲生子,怕也不是最后一个。
身子一动,察合撑了珠勒沁一把,弯腰立起。
乌延王将她手一抓:“母后,您可不能就这么走了!来一趟总要给个明白话啊!”
察合皇后头一次对这不成材的儿子生了厌恶之心,强压下去,甩了他手:“你这一辈子,纵不被你父皇踢走,也再不用图有高升的时日了,再别肖想什么储君之位,坐上去了,你这德性,斗不过别人,也怕摔得惨烈,只我察合氏既然还在,你舅父和你母后还没死,你父皇就算不要你了,也得念着咱们察合家族的面子,你这条命,也暂且保得住,你先安分守己,乖巧一些就好了。”说着说着,满腔凄凉,再一瞧跪在地上扒住自己裤管的儿子,哪有半分皇子气概,搀了珠勒沁便往外疾走,临出狱门,借着夜色戴上篷帽,罩了头脸,摸上胸前佛珠,不觉喟道:“这一生作孽,我察合家人,文治武功皆不输人。同是一个种,她和我都是皇后,人家怎就能够生出个头脑清明的儿子,本宫偏生了这样个崽子。”想自己那兄长海那赫,军功卓绝,震慑边关,自己年轻时也算得上手腕凌厉,若不如此,怎么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这乌延王却哪里半点像自己血脉。
珠勒沁搀着皇后,觉她手脚儿不稳,默劝:“娘娘也莫说这些气话了,回了宫,奴婢将静空僧人请来,叫他多带些经书佛露,为娘娘驱一驱杂念吧。”正是察合宠信的那名小僧。打从乌延王出事,她越发是依赖佛家,每日几是离不得静空,现下也是点头应下。
再说甄媱君自在殿上当了牵头羊,一回萃禧殿,便叫乌兰图雅狠生说一通。原先那几日只见着她关在房内奋笔疾书,哪里知道是去做这掉性命的滔天大事,当下得知,乌兰图雅吓得趴在桌上哭了一场,见这呼肯好生无恙,跟在太子爷的身后回来了,连礼节都顾不得,上前便擤鼻抓了她臂:“呼肯,少爷回来,怕是要将奴婢卖去草原毡庐里当合兰的!你怎么就敢呢!”
若往日,保不准得逗几句,甄媱君熬了几日通宵,又禁朝堂上那一场,脑子里现下还是右丞撞柱的场景,一直嗡嗡发响,谁又晓得那男子在殿外的淡漠,竟不是泄气,而是早做了死谏的打算?听了乌兰图雅的怨气,才回来几分神魂,头脑昏昏,声音也像在梦里:“哎,别骂了,好累啊。”一个虚晃,眼前发黑,阙了过去,摔了乌兰图雅臂内。
乌兰图雅正欲将她抱搀进去,岱卿手臂一伸:“给本宫。”刚欲将甄媱君接过来,她却箍了婢子的颈,扭过身子去。乌兰图雅只好道:“殿下,还是容奴婢将呼肯抱进去罢。”岱卿见她那模样,也不晓得是真晕还是假厥,总归是避着自己,也就昂着背,迈腿离了。
虽是半真半假,全为躲着岱卿,甄媱君却也真是累惧出了病,本就前阵子失寐,攒得一下子发作起来,染了些症候,乌兰图雅本要去通报太子,却被她拦了,才歇一日,热都没退全,便去拜了岱卿,求回文渊阁官舍一趟。
虽案子已算尘埃落定,宫人已清理打扫,毕竟事态甫过,多了份禁忌,并不随便许人进出。
甄媱君说去官舍收捡右丞的遗物,托人送回丞相府,以图给那两名孩子留个亡父最后在世的纪念。岱卿见她脸色通红,唇色却青白,这回来才一两日,似又减了一些,并不说什么,叫措衡跟了她一同去,措衡犹豫,岱卿却道:“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要什么也都由她。”
清理遗物时,甄媱君咳喘个不止,乌兰图雅听得心惊,道:“怎么像又严重了,等会出去就跟措衡大人说一声,今天一定得请医来看。”打理好右丞带进宫的随身衣物与不离手的携身砚墨,叫乌兰图雅包裹好,甄媱君正要离了阁舍,却喉头一痒,终是打转回去,走到窗户台边。
乌兰图雅奔过去,见她凝住一排盆栽,望得出神。
一字排开的花卉,碧叶金蕊,妍生生的,很是出挑,确是装饰家居的好景物。
是马前橘,状若金乌,形色硕艳,本来只长在中南暖湿之壤,近些年岁,瓦剌仿行汉制,连带着这中原植物也移栽了不少,谁想适合北方环境后,生长得顺风顺水,其后普及开来,宫里宫外,皇家民间,都爱置放几盆,一般入夏盛开,此刻正是最好的辰光,一个文渊阁,满院沿路都有。
瓦剌人皆赏马前橘的外形之美,大半作观赏之用,却少有人晓得这也是个凉性极重的植物,偶有内热重的人做草药,泡茶饮解热气。随父母去往海外寻药治病的长兄得的便是寒症,偏中原的马前橘处处开放,有时自行落地生根,每至夏季,娘亲总叫人将院子内待放的马前橘拔掉铲除,边角都不放过,幼时还奇怪,一问之下,才晓得马前橘阴凉,刺激咽喉,扩大症患,没病的人接触了,倒没什么,有类似疾的人嗅了气味,只会加重或复发。
如今,这右丞官舍之内,竟摆足了一排。
甄媱君脊背有些发凉。
右丞夫人讲过自家夫君一贯有咽喉上的顽疾,右丞刚来经筳,确实也是康健的,慢慢才加重,席间咳嗽越来越多。
经筳都是他的,这文渊阁内的摆设布置,一茶一桌,一花一木,还有哪个能吩咐下来。
经筳还不开始,他已经做好了全盘打算了么?将右丞的病引发,允许右丞夫人每日进宫,如此说来,右丞夫人遭了乌延王毒手,又有几分可能不是他精心设计好的?每一个发生都不是偶然,每一步又细致到叫她后怕。如今能想到的仅有这些,还不曾想到的,还有多少?
殿外他与那右丞的一个眼神交替,是暗示叫他去死,还是默认会为他洗冤?亦或,两人根本早就达成了协议。
事态星火燎原,一触即发,在上都百姓当中都蔓延烧开,那痛骂乌延王的民间童谣,又果真不是背后操作?
自己能想到的,别人怎会想不到?可偏偏他做的,都是情理之中,就算得了人怀疑,也能叫人无可指摘。
那个人,不单要这手足去死,还要这手足被驱逐皇族,永不超生,臭绝声名,为父家与天下所唾。
他坐稳储君位许多年,若安然度日,这天下十成十为他所有,使出这样的手段,果真是单单因为不放心那皇弟?
甄媱君觉身子又冷了几分,似冰窟中游走过一回,额上发热加剧。
他说惟独身边缺自己这个有公义心的,原果真不是玩笑话。
回去东宫路上,甄媱君步下一滞,突的喊住前头引路的措衡。
顿了半晌,她心中拟定,缓开口:
“那日,文渊阁外,多谢措衡大人,及时将王爷拉开,叫我少受了几脚的苦。”
及时一词,咬得用力,字字试探,句句惊心。
若揭了他,他会叫自己……死么?
她对自己迷惑了,分明是越来越怕他了,可为什么,偏偏就是想赌一把,去招惹他,冒犯他?




、42病计欲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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