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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妾闺门札记 作者:双桃-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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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从儿子没了,郑济安从没梦过,一听欢娘梦到了,喜忧交加,激动得拉了欢娘,要她说个明白。
堂下十几岁的守灵小妾侍,面色寡白寡白,揪着个裙角喃念,只说自己睡到半夜,也不知是梦是醒,见着个蓝衣公子,约莫二十上下,温文儒雅,修俊如谪仙,站在窗户边,问自己可是新来的家人,自己当时睡得糊里糊涂,也不知道害怕,点头说是。那蓝衣公子忽的冷眉一翻,变了脸色,咆哮开骂,说自己既然是家人,为什么逢生辰才给自己煮馄饨。再等欢娘惊悟,眨个眼儿,蓝衣公子已经是翻窗而过……不见了踪影。
欢娘师承田六姑,演技自然不弱,说得神神叨叨,又恐慌至极,听得郑济安那叫一个捶胸顿足,老泪纵横,儿子生前最喜好身着圆领大袖的蓝色遥溃偬赌锩枋鱿嗝玻敲沃腥瞬皇嵌佑质悄母觥�
儿啊儿,你要馄饨都要到了梦里,可见为父是有多怠慢,只晓得烧纸马僮仆,叫你阴间不捱穷,哪儿又想到你还留恋阳间舌尖上的一点烟火……郑济安想着心肝脾脏腑都是疼的,每日照三餐地给东院那头供上馄饨一大碗,又悉数将小公子生前爱吃的酥点甜糕羊油烤饼等添加上面。
其中有道菜叫“过门香”,就是将各式各样的鸡鸭牛羊肉捏成团儿,下油锅炸,也是那小公子生前挚爱。
欢娘简直被小公子的嘴巴嗜好感动得泪花儿直迸,这不就是为自己量身订造的菜式么。既便利,又是全肉大宴,早晚给他奉香磕头都响了不少。
时间一长,欢娘知道了分寸,看着情况东挪西移,便能私下借着供品捞点儿肚子油水,餐食不至于太寡淡。
吃肉补营养问题,勉强算是暂且解决了。
那小公子长什么样儿,她哪儿知道?不就是瞧着郑绣绣的模样胡乱懵的,听袅烟说小公子是个美男子,郑绣绣生得也好,那么这兄妹两人,五官该不会差得太远。再说了,长得俊的古代读书人,再怎么千变万化,总不是面如冠玉,皎若玉树,濯濯如春日柳?再如何,也不会是个矮子胖子麻子。
而那蓝衣,就是花了点儿心思。主屋红木四脚衣橱内,亡人服侍冠帽保存得极好,欢娘见里头蓝色袍子居多,想必是这小公子喜欢的颜色,便顺带加了一句。
除了小公子的服饰,欢娘更发现个好去处。
小公子卧厢外西侧是两层楼的书房,离欢娘这边住的耳房都在东院内,但隔了一扇月洞门,拐个弯儿就到,修葺得很花心思,从卧厢边挑出一间,单独而造,青瓦元宝脊上祥兽鸱吻高伫,顶楼的两排梨木万字书格不沾灰尘,架上藏书丰富,分门别类。
这年代科举同明代相类,考试的重头内容近似于四书五经与八股策论的严谨,可小公子的藏书内,却有很多宽松风雅的词赋诗论,甚至还有通俗易懂的民间话本和传奇演义,这些书压在最里面,外头统统包了一层皮,遮得严实。
欢娘意外,这小公子面上是个成绩好的乖学生,其实也不算太老实,私下偷看武侠小说和言情小说呢。
原先在常春馆内,虽能看两个字,却哪儿又叫读书,零零碎碎的不全面。欢娘也就主动领下扫除书房任务,每日过来读书打发时光。
——
不觉近秋,天气渐凉,几日下了连绵秋雨,更添几分瑟冷。
这天正是月中十五,郑氏夫妇一如平时,去城内佛堂找送子观音娘娘求子,按往日惯例,得是用了午饭,添完香油才回,家人一道跟去的有高姨娘、焦婆子同各自几个小厮丫鬟,浩浩荡荡走了一排,家中顿空了不少。
郑绣绣知道爹爹一向不许自己出门,往日也从没费嘴皮子恳请过,这日却不知道怎么,站在门口送行时,咬了半会儿的唇,才托身边婢子腊梅过去,说想一道儿去。
郑济安看上去很意外,可自然不许,手一挥,叫腊梅将女儿强搀进去。
欢娘彼时也站在人群堆里,见郑绣绣霎时变了脸色,还不愿意进去,又多求了几次。
郑济安不高兴了,高姨娘生怕惹了老爷出外的兴致,这才过去跟郑绣绣劝了两声。
郑绣绣不敢忤逆爹爹,很是不满地望了这姨娘生母一样,轻轻甩了手,一副小脸扭成了个丝瓜馕儿,才一步一回头地看着大门,心不甘情不愿地朝闺房走去。
养在家里好好的闺女儿,闹着要出门,欢娘免不了心头一动,悄声问韩婆子:“老爷这次出门,是不是跟友人同行?”
韩婆子心想这小鬼灵光的,还挺会看形势,答应着:“还不是那霍大人,说是这肇县的香火地儿还没去过,到个地方当然得要拜一拜当地的神灵,今儿见老爷一家要去,说顺便一道,门口接人的马车都是霍大人特地赁来的,今儿卯时便来了,停了半天。”
郑济安被赶鸭子上架,被那霍怀勋硬生生逼成了个陪游。
果然那郑绣绣就是害了相思病,可怜,可怜,哪里找不到个多情公子,非得惹上这么个孽缘。
欢娘呲牙感叹着回了东院,待料理完小公子供奉事儿,转去书楼掸扬尘,半途下了雨,想着今天也不用去给郑氏夫妇请安行礼,干脆一边等雨停,一边随手抽了本豪杰刺马案,不自觉倚着柜角儿,坐在木头地板上看了小半卷,再一抬头,天色还阴着,但时候已经不早了,起身下楼,只听楼下门外传来人声动静:
“欢姨娘在里头?”
楼梯窄陡,阴天白日里,又没掌灯,乌漆漆,欢娘听见是柳嵩的声音,想这家主都不在宅内,他怎么跑了这儿来?吃了惊,脚下一滑,差点儿没跌下去。
柳嵩听里头“啊”一声压得低低的呼叫,大声问:“欢姨娘怎么了?”
欢娘怕他进来了,连搁在楼梯拐弯儿的毛掸子都忘了拿,扶牢了把手:“没事儿,这就下来。”慢慢下去开了门,见这舅老爷腋下夹了个彩陶制的长方奁盒站在门口檐下,出外福了个身子,左右望:“韩婆子去了哪儿?舅老爷怎么跑书房这边来了?”
门一开,柳嵩看小妇人从楼上奔下来,站定面前,见欢娘着浅藕小襦衫,银白绉纱裤,软软一具腰肢儿间还系个鸾带,侧边打个花结子,乌鬓松款款地绾个髻,除了一小柄茉莉簪子,浑身上下,半点耳珰吊坠的饰物都没,却是俏到了骨子缝里,再见她露出一段颈项雪白如玉,竟呆了小半会,口干舌燥。
他打理郑家香粉铺,宅内每月脂粉香膏、胰子头油等女眷用度都由他安排分配,然后叫各房婢子婆子过来挑选领取。
今儿晌午前,正巧铺头那边长工将宅内用度送来,不知怎的,柳嵩见这宅子一空,竟发了别样心思,亲自拿了粉膏,过来了东院。
想着那小娇娘身边跟着个婆子,又不便进去院子里,柳嵩并不作指望,远远在月门外头,望一眼图个眼睛舒爽舒爽也好,谁想天从人愿,老天爷竟是给了个大好机会,那婆子说欢娘去了死鬼外甥的书楼那边。
他夹了妆奁,随便说了两句,趁韩婆子进厢,鬼使神差由另边篱笆小门进了主卧那边的书楼,本还揣着一丝儿不安,这会儿见着面,那点儿不安都没了个干净。
欢娘也不好在这儿逗留,只道:“怎好麻烦了舅老爷亲自跑一趟送这些身外物,这哪像话,韩妈妈也是……妾身去拿掸子,再跟舅老爷去主院那边。”
拿掸子?欢娘事后只恨不能掌自个嘴,这当口还管什么鸡毛掸子我去。一转身,只觉背后热浪一扑,两边腰被人一掐,抱了个不撒手。
柳嵩是个不白走路的势利人,既然来这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
本来还撑得住,见这小娇娘回个头,上楼去拿打扬尘的掸子,屁股一扭一扭,柳嵩忍不得一股子滚热由头往下沉积,直冲小腹,摔下盒子,上前就搂住一团软玉,想要借这外甥黑咕隆咚的书楼行个好事,将怀里肉儿推着就往地板儿上压,呐呐恳道:“娇娇,打从你进了家门,我是早也想晚也想……想得我做事都不得力了、你就可怜可怜我、从了我吧……”
、挣私房钱
天下乌鸦一般黑,这男人哇,见一个心头好,就是娇娇。
欢娘咂着是攻他下盘还是击他上围,却发现两边无路,肘子被拐死了,推也推不动。柳嵩得了势头,愈发来劲儿,将这小人儿拦腰抱了就要蹬上楼,刚抬脚踩得木头缝咯吱一响,欢娘转去半边脸儿,虎脸喝了两声。
红唇樱桃滴露般,潋滟开合,瞧得柳嵩越发魂飞魄销,三迷五道,恨不能将这小人儿摁了地上大入海干一场,却见她将两手强撑在边上扶手,死活不上梯,倒不像个惊慌妇孺,更不哭不闹,蔷薇檀口里字句如箭:“舅老爷这是要逼奸妾身不成?”
柳嵩见她冷静,反倒更添几分兴致,如下了锅的鱼,煎得冒热气儿,脚都软得不像话,情不自禁要将舌头往那方银牙编贝里面钻,只将欢娘当做幼儿哄:“何必说得这样难听,舅老爷这是在疼你。你没得夫婿怜惜,小小年纪,孤寡一人,外头受了委曲都没个说话人,今后舅老爷就是你的贴心人……就给我一次,就这一次,下不为例!……求你……求你……舅老爷给你买吃食,给你买花衣……”嘴巴说着,手也不歇气儿,堪堪覆上一对养得娇气的丰隆,攥了掌心儿像乞丐接着了馒头,死活再不放。
啊呸!欢娘一把打开他手,佩服他一边亲得热乎,一边还接得上气说这么一串溜儿的话来,居然还没被噎死,避了嘴脸就将柳嵩朝外推:“孟浪!就不怕妾身跟老爷说吗?舅老爷就不怕被扫地出门——”
怪道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更何况是自己这名不正言不顺,啼笑皆非的死人妾。
虽然没个倚仗,到底还有老爷和这一大家子,还没沦落到是不是个男人就敢肖想的地步。
这威胁若是早一刻说,或许还能震住柳嵩,这会儿欲火攻心,就是跟皇帝老子说也不中用了。
柳嵩稍稍一滞,却不是怕郑济安,而是诧异,之前只当欢娘年纪小好糊弄,现在才知并非是个没主见的,又多下一份功夫,扑拢上来,为了镇住欢娘,将说不得的话都掏了出来:“大姐最是疼我,最多骂我一顿,我那姐夫哥看上去脾气不小,其实也是个好说话的,难不成为了沾了你的身,还拿我去衙门?我那外甥没了,郑家如今连个男人都没,旁枝也没几个人了,你当日后会落在哪个手里……”
这话来诱哄不经人事的小少女,怕也混过去了。欢娘绉纱裤子被他扒拉下来几寸,只得大声道:“老爷是礼让着舅老爷,可难道还能礼让到舅老爷偷闯郑家库房做些鼠窃贼偷的事,都不做声儿么!”
柳嵩一惊,只料不到被她瞧见了夜半潜入的事,胯下孽障生生萎靡下来,松臂,从欢娘身边退开几尺。
若柳嵩不强行求欢,这事儿本就烂在了欢娘肚里头,这会儿讲出来,其实有些胆颤。
住在郑家,抱着姐夫哥的腿谋生,这舅老爷已算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说话都不好大声。账房是何等重要的地方,就是一大家子的财源命脉,他一个妻家内弟半夜三更偷偷摸摸进去,若说郑济安提前是知道的,欢娘铁定不信!
郑济安没了儿子,钱财方面,本就神经敏感,生怕外人虎视眈眈有什么图谋算盘。若知道柳嵩行径,就算不报官,也铁定是得将他叉出去,变成拒绝往来户。
欢娘将这见不得人的秘密来应急,却还担心柳嵩被逼急了一个冲动,将自己给灭了,一说完,趁他退了几尺,连忙起身往门口走去,还没拉开门,见柳嵩再次过来,生怕他又得纠缠,一惊惧,甩手一个耳光摔去,“啪”一声,正划过他清瘦脸门上。
指甲壳儿蓄得尖尖细细,一不留神,将柳嵩的左腮,拉出个半寸长的红印子。
柳嵩是个分轻重的聪明人,不是精虫上脑就成了个牛脑子,见这小娇娘软硬不吃,哪儿敢闹大。
进库房图个什么,还不是为着巴结那霍怀勋!这可是连姐姐都不晓得的私下行迹,若抖出,别说郑济安将自己大卸八块,姐姐再维护自己,也不会得罪夫家。
这会儿柳嵩哪还顾着那些风花雪月,刚刚上前不过是试探试探,没想欢娘回了脸就是劈头一耳光,耳朵嗡了两下,苦笑捂了脸:“我的姑奶奶,哪儿想到你这样厉害,只是来给你告饶,你扔我耳刮子作甚?”
欢娘心忖扔你耳刮子我还嫌手疼呢,却见他将彩陶妆盒拾起来,又主动开门走出去,咳两声,清清嗓子:“来挑挑有什么喜欢的,若还有缺度,直接跟我说,我再去铺头拿。”
欢娘闭上书楼门,见外面雨停了,阳光照得院落光堂,这才放下心,见柳嵩已是一副没事人儿的样子,全没刚才的强意,晓得他是收敛了歪心思,全当白日被鬼压了一回,赶紧捡了几个香囊膏盒,朝月门那边的主院走去。
柳嵩见她不吭气儿,恐怕她还有郁结,到时想不通又跑去告状,跟在后头叮嘱连连:“那晚的事,姨娘千万给忘了,今儿书楼这回,就当我是鬼遮了眼。”
欢娘见他穷追猛打,晓得这事儿成了他的疙瘩,只怕今后还成了个撇不开的尾巴,偏颈答道:“你我说白了,不过都是寄人篱下,没个底气的闲人。妾身薄命,怕是得在这宅子呆上一世,满身的力气劲头没处用,只得拼了命想法子叫自己过得好,不叫别人迫害自己。舅老爷是个有经纬的大男人,不会一辈子屈居在这宅院,不必为着这院子里的小人小事费心。舅老爷不犯妾身,妾身必然碍不着舅老爷。”
这话将柳嵩听得无言好回,半晌才瞄着这十几岁的小人儿,口气极不是滋味:“我瞧你这造化,郑家怕也是困不住你,你可别妄自菲薄了。”说着已走到月门口,柳嵩眼看她要跨过去,突然一伸臂,将门拦住。
欢娘竖了警戒:“舅老爷又怎了?”
柳嵩就是个裹筋缠肉的纠结肠,对郑家家产有多深的心思,就有多怕险心曝露,思前想后,还是不大放心授人以柄。
若是这欢姨娘跟长相一样软糯糯的,倒也不怕,眼看她先抑后扬,又说出这么一摊子话,分明不是个由人牵鼻子的,如今冒犯了她,又有口实捏了她手里,就怕她今儿说得好好,改明儿变卦了,拿住了自己。
他自己是个藏异心的,看别人,统统觉得肚子里有诡。叫人闭嘴的法子,除了杀人害命,也就是将这人拉到一条绳栓上了。
杀人害命柳嵩就不敢了,只笑道:“欢姨娘说得没错,你我境遇相似,性子也贴合,欢姨娘可有想过同我一样,给自己个儿谋划谋划,攒些私用,以图日后也安心。我是男儿身,到哪儿都好做事,欢姨娘虽是个女子,手足拘束一些,但胆识也不算小,有我响应着,必定也能得些好处。”一来牵制住,二来总还没死绝了心气儿,天长日久的,总还是有些机会。
欢娘嘴上不说,腹内却一动,自己说是安于在郑家当个米虫,半侍半妾、冷冷清清过完下辈子算了,其实又哪儿能没个指望呢?难不成还真想一个人孤零零,每日上香,吃斋,去书楼看看书,循环往复,打发完这一世么?
骨子里,到底有几分不服气啊。可这指望打哪儿来?说穿了头,除了钱,还是钱。
这年头,撑起一个家,自招女婿顶梁的孤寡女子,还是有的,并非她原先认为的,古代女就该窝在内宅不见天日地等死。可对于她这出身,实在难度太高,所以没怎么想过。
连个自由身都没,卖身契还攥在人家手上,还谈什么别的?
可如今柳嵩这么一讲,她倒是悟了。她也明白柳嵩用意不单纯,可书楼这一遭,也算老天爷给了她一个机会。奔头奔头,不奔哪儿有活头。
想了想,欢娘停住脚步,并不跨过月门去。柳嵩一见有戏,示意她跟自己一齐走到旁边的墙缝边,暗中瞧她行止淡定,经了刚才一番戏弄,也没个恍惚和脸红,说是脸皮厚不知羞的风骚妇人吧,又不像,更对这瘦马馆出来的添了复杂心情,造次的念头彻底掐成了齑粉。
欢娘看他审视自己,只想速战速决,反倒主动开口:“妾身并没过人长处,又不能出宅,能做得什么?”
柳嵩只想将这小娘子给收服拉拢了,脑子里大略将郑济安名下所涉的生意过了一道,问:“姨娘可会纺纱织布?”
欢娘摇头:“瘦马馆不教这个。”
柳嵩唔一声:“针黹女红可是利索?”
欢娘犹豫:“谈不上。”所以原先给田六姑捞外水,一群帮工中挣得最少,来了这年头七八年,这手上缝缝补补的活计,就是差半口气儿,不如别人穿针引线得龙飞凤舞。
柳嵩拣的这都是堂而皇之能叫她在宅内捞些进项的名目,寡居无事,侍奉家主之余,拾掇拾掇手头活儿,彰显贤惠温柔,偏偏跟她技艺样样儿不对口,倒是有些头疼:“总不能叫你去教小童识字念书罢。”
这般一说,他记起听姐姐讲,这小娘子在瘦马馆似是跟着念过几天书的,脑门儿一拍,转了心思:“我如今给姐夫哥料理香铺,托县里官夫人富太太赏脸,铺子生意算紧俏,铺内香粉膏脂,须记录其中香料名称种类数量,若有常客要求,也得摘抄下来,随货单一道儿送去。这些笔头上的事务,逢了年节旺季,忙不过来,姨娘要是识字,可一试,我到时跟大姐说一说,该是不成问题。”其实哪儿又有忙不过来,不过找个由头。
怎能不试,欢娘连番点头,说起这调脂弄粉的事儿就难不倒几个女子。
二人粗粗合计一番,前后离了月洞门口。欢娘想着能有些进项,这日子渐渐或许有转机也说不准,心思扬高了不少,拿着毛掸子走路轻飘飘,不觉透出了几分少女习性。
柳嵩盯着那雪造身子骨猛看会儿,直至拐了弯儿不见了,才从篱笆墙门探出身去,不走两步,只见不远处有个熟悉影子,扒在半截青巍巍的荼蘼架子后头,探头探脑。
虽是郑宅的丫鬟打扮,却是一脸的不安生相,这会儿勾眉溜儿眼的,正朝这边打量得欢。
自己个儿撞上来的!柳嵩眸子一暗,大步过去,拉了那人,几步拽到边上的无人小客厢内,“哐”一声,拉下门闩,又跑去扯紧了帘子。
、杀她风头
那丫鬟正是郑绣绣身边的腊梅。
门一闭上,柳嵩一把邪火还汹汹积着,话懒得讲,也来不及进去内间,将腊梅推了罗汉矮脚榻上就要办事。
腊梅装模作样儿推了两回,捺不住了,往他裤裆里一掏,掏出来个老相好,握了手上还在急吼跳动,叽叽咕咕地奉承:“舅老爷生得龙腾虎跃的好生精神……看得奴奴一颗心都是噗咚咚得跳,可得怜惜着奴奴……”
这婢子与柳嵩不是一次两次,自然晓得说什么话最能讨他欢心,那儿纵是条两寸蚯蚓,也得睁眼说瞎话给他夸成是个擀面棍。果然,柳嵩一听炽欲大涨,直接扯了腊梅身上的绣蝶鲜色肚兜儿,举起两条腿架了肩上,进巷狂|抽急捣。
腊梅早破过身子,倒也轻车熟路,一具小腰扭得甚美,偶夹时缩,间或说些舅老爷威武、舅老爷雄壮的淫|语浪|话,将身上男子伺候得淋漓畅快。
对垒两刻,云消雨歇,柳嵩舒坦了,将光溜溜的女身推下,记起刚才,斥道:“胆子倒是不小了,盯我的哨!”
腊梅起身给这舅老爷整衣束冠,接口:“奴婢哪敢!只是许多天不见舅老爷,奴婢惦记得慌,今儿难得见家里人不在,又见舅老爷在院子里走动,不自禁跟了上前,这一跟,哪又晓得跟到了东院那边。”
柳嵩晓得这丫头不安于跟自己的露水之情,打从搭上自己,就是想要个名分,皱皱眉,将她又推一把:“什么东院西院的?你这悬乎口气,没事也说得像是有事,我同那新来的小寡娘送点用度,天经地义,正大光明,里头还有韩婆子看着,是怎的还碍了你腊梅姐不成?”
腊梅瞥他颊上那一条女人家指甲划出来的血印子,心里呸一口,嘴巴上却道:“舅老爷这话说的……腊梅今儿什么都没看着,什么都没看着。”想着那日欢娘也是得了自家小姐抬爱,如今竟又被舅老爷瞧上了眼,口中虽没甚,心上却被浇了两勺醋。
柳嵩见腊梅脸色不大好看,从袖口掏出个精致的银香球,捏在指间在她脸孔前故意转了一转绕了个圈儿。
腊梅接过来,见这硬面香囊是镂空罩面,里头层层绕绕,做得十分细密,凑近鼻下,净是幽香,却又适可而止,并不冲鼻,十成十是高人巧匠打造的手艺活儿,晓得不是个便宜货,喜出望外:“这可精贵着吧,舅老爷舍得给了婢子?”
柳嵩有几分得意:“算你识货,这可是过了当朝郡王的手!没什么不舍得,从今往后,这类物事多了去,只要你乖巧听话,好处大大少不了你。这个,就当你上次给我打点妥当了账房那边的事……”
郑家管理账房的赵相公恰是腊梅一名远房伯父,腊梅进郑家做活也是经这赵相公的推引。
柳嵩夜闯库房,就是腊梅将伯父夜间灌了个死醉,偷打了主家重地的锁匙,给了柳嵩。
若被主家知道,就是死路一条,可为讨这舅老爷欢心,腊梅也就豁出去了。在郑家,无非就是个奴儿婢子,毫无出路,年岁久了,做得再好,要么跟着郑绣绣陪嫁出去,要么便是留在郑家,配个小厮,继续为奴为婢,纵出去,还是嫁个门当户对的穷鬼过完下世。
腊梅听柳嵩说完,忖他平头百姓一个,几时能跟皇亲国戚有了干系,当他吹牛屁,却还是将银香球儿认真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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