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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茂侯门 作者:繁朵-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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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合好言道:“大总管如今已有些头绪了呢,大总管向来就精明,哪里会叫二郎吃了亏去?再说魏令向来尊敬阿公,大总管也说了,公堂上魏令就很护着二郎的,何况真的假不了,二郎既然没做下那些事情来,迟早都要查清楚的!”
明吉也说:“凭游家在秣陵的声望想要污蔑二郎那怎么可能呢?只看出面做原告的乃是个泼皮就晓得真假了,也是如今魏令胆子小,不然直接治他个诬告之罪,杀威棒打下去一层皮,叫他晓得厉害!”
卓昭节想想也是,再说些闲话就安置了。
到了次日,再到班氏跟前,班氏就笑着问:“昨儿个没留你可是生气了?”
“是有点。”卓昭节嘟了嘟嘴,随即道,“我是气那背后指使赵三诬告二表哥的人。”
“你也气那人牵累上了八郎吧?”班氏对她这点心思还不清楚,就笑着道,“昨儿个游集倒也是这么说的,只是这事情未必那么简单。”
卓昭节惊讶道:“怎么?”
“衙门的人私下里告诉游集,说这么荒谬的诬告本来连咱们家都不用惊动,就会被直接撵了出去,奈何魏令的上官不肯,这才只得开了堂。”班氏敛了笑,“秣陵县令上头就是秣陵太守孟远浩……说起来还是咱们家转着弯的亲戚,年节也都有来往的,你与孟家娘子不也是熟悉的么?如今孟远浩招呼也不打一声的与咱们家为难,这恐怕涉及到长安了!”
“……莫非与我那继祖母?”卓昭节微微变了脸色问。
班氏摇头道:“未必,你的继祖母沈氏,她是京兆所辖赤县沈家的人,与你祖父本是姑表兄妹,这沈家在先帝的时候也算是盛极一时过,族里出过宰相的,可惜那位沈相福薄,不多久就去了,后来一直就没什么出色的人物,如今官职最高的也不过是济阳太守罢了,州县是父母官,那济阳郡又远在北地,她的手照理伸不了这么长。”
如果不是沈氏,敏平侯即使偏爱继室所生的幼子幼女也不至于拦了嫡孙的路……那多半就是敏平侯的政敌所为了……
只是长安之遥远,敏平侯朝上的敌友却非游家所能清楚——班氏道:“何况你祖父子孙众多,你们兄妹固然是嫡出,但也不至于打眼到了让人千里迢迢追到江南来对付他的地步,也不知道是不是昭粹南下叫人猜疑了……总之这件事情还是先给你母亲去了信再说罢。”
班氏这边盘算着怎么向女儿说明,二夫人却是急匆匆的领着游灿并数名下人过来了,游灿难得的耷拉着脑袋进来后看也不敢看班氏,见这情况卓昭节还有不明白的吗?果然二夫人进门劈头就道:“母亲,媳妇却是带着灿娘来请罪的。”
又道,“正好昭节也在,舅母先与你赔个不是……”
“舅母这是哪里话?”卓昭节忙起身避开她的礼,班氏就狐疑道:“这是什么事?”
二夫人恨铁不成钢的将游灿往前一推,喝道:“还不快将游湖那日的事情告诉了你祖母?”一面解释道,“母亲,他们游湖那日其实遇见过贵人,可以为炬郎佐证的,偏他们心里有鬼连提也不敢提!”
游灿难得在祖母跟前这么怯生生的,小声说了事情经过,她虽然竭力分辩那猎隼飞来是毫无征兆之事,而卓昭节如今也好端端的在跟前,班氏还是吓了个心惊肉跳——将她拉到跟前仔仔细细的端详过了,确认是皮也没破一点,才按着心口冷着脸道:“你们果然是大了,个个都有主意了!”
班氏的语气十分严厉,卓昭节和游灿自知理亏,都跪了下来请罪,二夫人这么匆匆忙忙的过来全是为了儿子,可没心思等着看祖母教训孙女,当下就壮着胆子拦了话头道:“母亲,她们也是一时糊涂,何况此事的确是意外,好在昭节福大,赶上了那会世子出手相救,后来炬郎也是再三谢过那世子的,母亲请想,这不是一个现成的证明吗?”
“你觉得雍城侯世子是现成的证明,却不知道问没问过人家世子之尊可愿意上那公堂去给你儿子佐证?”班氏冷声反问,“再说这些个不懂规矩的东西!隐瞒长辈也还算了——我问你们,当日船上道谢一声之后,回了家来可有使人、或者亲自去那世子在江南的别院登门拜谢?”
见游灿和卓昭节低着头不敢说话,二夫人也吃了一惊:“怎么你们后来……”
“那宁世子在船上就冷淡得很,只说些许小事不必记挂,昭节几次道谢他都不怎么理睬,没坐多久就回自己船上去了,所以我们……我们想若是上门也许反而讨了他厌烦……”游灿怯生生的解释,“毕竟人家贵为世子,许是到江南来后登门探望奉承的人太多,咱们……”
“嘿!”班氏问二夫人,“你说如今你可有这个脸去登门?那是世子,可不是寻常人家!若是炬郎是那世子,这般无礼的人家再次上门来要炬郎去佐证你怎么想?”
二夫人无言以对,半晌,她到底爱子心切,小声道:“也许……也许人家大人有大量呢?”
班氏不置可否的吩咐道:“灿娘回二房去禁足三个月,做十幅针线!时候不到不许出二房!针线不做完或做的不好不许出大门!炬郎如今有官司在身,随后再罚,等煊郎回来,着他也回四房去,让霄郎看着每日里写满三百大字才许睡觉,连写三个月!”
三个孙儿都罚了,卓昭节却也没逃得了,班氏深深瞥她一眼,“昭节从今儿起,也不许出门!与灿娘一样罚做针线十幅,另外抄写《礼记》十遍!”
游灿和卓昭节心头哀号一声,奈何自知理亏,也不敢争辩撒娇,都乖乖应了,又庆幸虽然又是禁足又是罚做针线、抄书,好歹不必挨打。
不想班氏又道:“念着你们如今都大了,小娘家家的要脸面,家法就先不请了,珊瑚去拿把戒尺来,笞她们两人掌心各十下,不许不用力!”
珊瑚小心道:“是!”
“炬郎和煊郎,等他们祖父回来一起动家法!”班氏用力拍了下跟前的小案,“莫在这儿碍眼了!都到外头受笞去!”
游灿和卓昭节闻听要挨打,都变了脸色,尤其卓昭节,一向被班氏捧着哄着如珠如宝一样,本以为这回人人都挨打,自己受了那么大的惊吓总归不要紧了吧?没想到被罚的还比游灿更重些,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可班氏这回铁了心要给她们点教训,又恨她们隐瞒大事,扭过头去不看她们乞求的目光,玳瑁只得小声劝她们退出去。
就在庭院里头,珊瑚双手捧了一根戒尺回来,苦笑着对两人道:“三娘、七娘,老夫人有命,婢子冒犯了!”
“你动手罢。”游灿、卓昭节眼泪都在眼眶里转来转去,一起咬着嘴唇道。
班氏吩咐不许不用力,珊瑚却不敢当真拿出死劲来打,当然也不敢放水,二十戒尺下来,两个娇生惯养的小娘左手都肿了一层,那红通通的掌心看着都叫人不忍,珊瑚低着头道:“婢子进去回老夫人。”
片刻后她出来,转达了班氏的话:“老夫人让三娘和七娘各回己房,十日后检查第一件绣品和七娘抄写的程度。”
“我们知道了。”表姐妹对望一眼,都是满心的凄苦,一步懒似一步的离了端颐苑。
回到缤蔚院,守门的明吟和明叶如常一样笑着迎出来,正待说笑几句,才勾起嘴角就被明合、明吉一个又一个的飞眼刀,立刻噤了声,这才留意到卓昭节满脸是泪,竟然是一路哭回来的,因为知道她是去端颐苑——游家上下都晓得班氏最偏心外孙女,皆是迷惑不解,但也不敢多问,忙肃然陪进屋,明合就吩咐:“取些外敷消肿的药来。”
明吟忙应了,走了一步又尴尬道:“这……咱们这仿佛没有那样的药。”
“那绞把帕子来罢。”明合叹了口气道。
冷帕子敷了足足小半个时辰,卓昭节才感觉到左手的痛楚褪了些,明叶觑着辰光打了水来伺候她洗脸,这么一忙,午饭的时候也到了,大厨房里送了饭来,丰盛如常,但卓昭节自然没了胃口,略动几下,就让收拾下去。
明合小心翼翼的道:“女郎看着累了,不如到杏树底下的榻上小睡会。”
卓昭节一言不发,到底是认可了这个建议。
等她睡下后,明吟和明叶才敢细问缘故。
明合大致说了原因,叮嘱她们:“女郎向来得老夫人宠爱,这一回,老夫人也是疼极了女郎才吩咐动戒尺的,若不是心疼不忍心看着,怎么会叫女郎与三娘都到门外去受戒尺呢?只是女郎年少面嫩,这还是头一次挨打,你们都仔细些,不许露了痕迹叫女郎尴尬!”
明吟三人忙都答应了,又道:“抄书也还罢了,那针线……女郎向来不动针的……”
“老夫人也是今儿一时火起,一罚三个月——怎么可能呢?估计过几日二夫人、四夫人求一求情,抑或是卓郎君从书院归来,老夫人就要寻个借口免了。”明合不在意的道,“就明叶辛苦些,随便做上几件,到时候让女郎拿了出去好叫老夫人下台罢……老夫人连绣件尺寸大小都没说,你就拣小的不起眼的做,针脚松弛点儿,别叫人一眼就看出来不是女郎的手笔。”
第四十七章 请帖
卓昭节被拘在缤蔚院里受罚,游炬的事情也只能从来送饭的婆子那里套,那婆子知道的当然不可能很多,仿佛是二夫人打算去求见雍城侯世子,却被班氏呵斥了……所以游集又陪游炬上了一回堂,因为两边各有人证,赵六背后又有孟远浩,魏幸偏哪边都不是人,只能成日里和着稀泥,这件案子倒在秣陵城里渐渐传了开来,游家与赵六的名声一比,大抵外头还是相信游家的,可也有些人觉得赵六那么言辞凿凿未必是假……
“昨儿个早上,老夫人还在说,难得游家也会让秣陵城里上上下下的看热闹。”明合打发了婆子,回来悄悄的道,“但老夫人说这话时仿佛也没有很生气。”
卓昭节算着日子,如果班氏在自己挨打那天就发了信,那么要再过两三天才能够收到回信的,点了点头道:“傍晚那婆子来时给她些好处。”
明合抿嘴:“婢子晓得。”
只是没等到晚饭,好几日没见的玳瑁却来了,明合开门的时候卓昭节正在书房里,临窗抄着《礼记》,隔着满院飞花看到玳瑁被明合陪着进来还以为花了眼,不由大喜——只是玳瑁才看过来,她忽然又赌气起来,头一低,脸一板,下笔加快,仿佛根本没见着玳瑁一样。
明合窃笑着小声与玳瑁道:“阿姐别怨女郎,女郎到底还小呢。”
“我哪里敢怪她?”玳瑁轻笑着道,“你不晓得老夫人这几日念了多少回了,今儿中午桌上有条鱼,老夫人还习惯性的说了句‘鱼肚留给昭节,她不爱吃刺多的地方’呢!”
“阿姐忽然过来可是老夫人……”明合一点也不意外的问。
玳瑁抿嘴一笑:“得问七娘。”
因为卓昭节负气继续写着字,玳瑁虽然知道她是在赌气也不敢随意打扰,在书房外站了半晌,卓昭节越写越是潦草,到底按捺不住心情,故作镇定的放了笔,拿过镇纸压了页角,这才不冷不热的问:“什么事呀?”
问是这么问,但那满眼的期盼掩也掩不住,玳瑁心里好笑,面上却怕带出笑色来让卓昭节下不了台,因此咳嗽了一声,将那一丝笑意压下去,才道:“孟家小娘子来了帖子邀女郎后日去孟府赴宴。”
“孟妙容?”卓昭节原本还道班氏这是舍不得自己,要叫玳瑁来宣布撤消对自己的处置,没想到却是孟妙容送了帖子来,先是一阵失望,随即又明白过来,恐怕班氏也有借这个机会渐渐取消之前惩罚的意思,这么想着终于出现了一点笑影,“我记得她生辰是在下半年,这会发帖子做什么?”
玳瑁见她脸露笑意,自己终于也可以轻松些了,抿嘴道:“帖子上说,是孟小娘子要拜师。”
卓昭节好奇起来:“拜什么师?”
“是拜一个叫李延景的人,帖子上没有细说,婢子也不清楚。”玳瑁摇着头,“老夫人叫婢子来问七娘去是不去?”
当然要去了!
卓昭节被一关这么些日子早就受不了了,固然她这缤蔚院里古杏古桃在这季节是秣陵人人相传的盛景,但成日里看着也腻了,有这么个机会出门,指不定还能就这么解了禁,她是巴不得。
玳瑁看出她心意,就道:“老夫人说,去也可以。”
卓昭节等了半晌见玳瑁静静站着,惊愕道:“外祖母就说了这句?”难道没有诸如“借这个机会召自己去端颐苑,自己撒撒娇耍耍赖,外祖母顺水推舟将之前罚自己的话忘记”的后续?!
“老夫人就是这么说的。”玳瑁笑了一笑。
“……”卓昭节郁闷的道:“我晓得了,你去罢。”
等玳瑁走了,卓昭节无精打采的叫明合:“备份礼,再挑一挑衣裙。”
明合忍着笑安慰她:“女郎且放宽了心,后日出门总归要到老夫人跟前拜别的。”
“哼!我有什么不宽心的!”卓昭节一撇嘴角,大声道。
“女郎请看后日去太守府穿这件可以么……”明吉赶紧转了话题,从衣箱里取出裙子来给卓昭节看……
到了孟妙容要拜师的这日,卓昭节清早就起了身,挑了樱草黄底绣蝶恋花的诃子,藕荷色对襟宽袖绉纱上襦,杏子红罗裙,腰间束锦缎、系豆青宫绦,明合执了玉梳,问:“女郎还是绾双螺吗?”
“就双螺罢。”卓昭节惦记着一会去端颐苑里,心不在焉的道。
绾好双螺髻,饰了少许珠花,在一侧簪了支短簪,一缕红珊瑚小珠从鬓角一路挂到腮边,绿鬓荔腮红珠,煞是好看。
明吉从妆盒里取了千金才得一斛的螺子黛,替卓昭节淡淡描了描眉,再看镜中,雪肤花貌的小娘子自然而然的双颊生晕、唇色鲜红,根本是用不上胭脂的。
草草用了早饭,卓昭节努力压住步伐,以正常的速度到了端颐苑,不想才进门,看到班氏笑吟吟的坐在上头,到底眼眶就红了——班氏心里也有点哭笑不得,嗔道:“瞧这受不得半点委屈的样子……往日当真是平白教导你了!”
“外祖母既然知道我就是这个性。子,还要罚我!”卓昭节委屈得又要掉泪,班氏只得叫了她到身边来,拿自己的帕子给她擦着,好言好语的道:“那么你欺瞒外祖母该不该罚呢?”
“……”卓昭节顿时语塞。
班氏又问:“你明知道那宁世子是与昭粹一样从长安来的,如今你二表哥被人诬告涉及长安,连你二舅母都不知道,我却先和你透了口风,饶是如此,你们遇见宁世子的事情还是你二舅母过来说的,你说……”
卓昭节满面通红,再说不出来赌气的话,尴尬的低头揉着衣角。
班氏看在眼里,心中暗笑,面上却叹了口气:“你知道心疼表兄弟和表姐,宁可为了他们来欺骗外祖母,唉……”班氏伤感的摸着她的手,“到底你们日日在一起玩耍的情份,我这老婆子究竟是……”
“是我错了,外祖母罚得对!”卓昭节溃不成军,心服口服的跪倒道。
班氏故意问:“你当真知道错了?那是谁故意不理玳瑁的?”
“……玳瑁姐姐,是我不对,你莫要同我计较。”卓昭节乖乖的跟旁边玳瑁赔罪。
玳瑁忙笑着道无事。
班氏见卓昭节果然不赌气了,这才笑着道:“你从孟家回来就解了禁罢。”
卓昭节松了口气,忽然想起游灿,不解道:“对了,三表姐今儿怎么没在?”
“她怎么会过来?”班氏道,“我倒想问你一问呢,灿娘与那孟小娘子怎么了?为什么这次孟小娘子下帖子给了你却没给她?”
“啊?”卓昭节意外道,“我也不晓得,之前三表姐说孟小娘子是极傲气的人……但上回白姐姐出阁,也没见三表姐同孟小娘子拌嘴呀?怎么会?”
班氏道:“做女郎的时候都是长辈捧着惯着,一个比一个爱掐尖儿,都是这么过来的……既然孟小娘没给灿娘帖子,那你就一个人吧,正好我也不打算解了灿娘的禁!”
“为什么呀?”卓昭节腻到她怀里,“我都解禁了,三表姐还不解?”
班氏哼道:“少来这套!”但被卓昭节摇了几下胳膊,到底松口道,“这是你二舅母的意思,你未来二表嫂的母丧是明年入夏时结束,当初说好了胡小娘母丧一守完就会过门的,而白五郎预备明天秋闱上场尝试,假如能够中举,白家的意思是让灿娘后年开春出阁,这样一来白五郎过来向你外祖父请教功课方便,二来将来入京赶考,正好让灿娘陪着他也好照料一二。”
卓昭节想着之前见到的游灿与白子静那难分难舍的模样不由抿嘴一笑,问道:“既然都要出阁了,为什么还要三表姐禁足?”
“虽然咱们家请得起绣娘,但新妇过门总要拿出点儿应景的东西罢?”班氏反问,“灿娘那性。子,不拘着她,别说后年开春出阁了,就是再等两年,她能绣个什么出来?”
卓昭节哑口无言,班氏已经挥手道:“辰光差不多了,你去罢。”
“哎!”卓昭节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又想到了游炬的事,虽然赶着出门,还是问了句,“二表哥……那孟远浩?”
班氏皱眉道:“这事情已经平息了,孟远浩那边也解释清楚,你见了孟家小娘子就当没有这回事,知道吗?”
“怎么平息的啊?”卓昭节好奇的问,前儿个送饭的婆子不是还说满城都在看游家的热闹?
“事情传了开去,雍城侯世子听见,主动叫人到公堂上佐了证,诬告的人都被打了扳子、赶出秣陵……”班氏道,“今儿你祖父、二舅舅还要领着你二表哥并六表弟过去亲自拜谢的——说起来你们也太不懂事了,纵然怕被责罚不敢告诉家里,好歹事后也使个人去门上谢一谢呀?你们连这点私房都没有?”
卓昭节惭愧道:“也是因为雍城侯世子一再说是小事,怕反而打扰……”
“雍城侯世子说是小事,那是他宽宏,你们这些傻子就这么当了真,那是糊涂!”班氏哼道,“这事要是传了出去,秣陵城上下才是真正看到个大笑话呢!翰林家的孙儿孙女外孙女,连街头巷尾的老妪都晓得的礼仪都不懂!所以我要你抄写《礼记》!如今你年纪半大不小还能推说一句小娘家年轻,受了惊吓有所疏忽,等你回了长安,你以为人人都会像家里人这样大度的容忍原宥你吗?你可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就因为一个不慎将好事弄成了坏事、甚至变友为敌?尤其越是贵人越容易被得罪!”
见卓昭节垂头丧气,班氏又放缓了语气,“我不是埋怨你们错过了与雍城侯世子交往的机会!咱们家也不是那等趋炎附势之人!但你们这回实在太过失礼了!你外祖父都有些没脸登世子的门!”
卓昭节被训得再没了二话,只喏喏道:“我晓得错了。”
“去吧去吧。”班氏摆了摆手,“再耽搁,孟小娘怕要以为你不去了。”
第四十八章 李延景
太守府在城之东南,前衙后府,不是公事,出入都是走侧门的,卓昭节到的时候不见门外多少马车等待,还以为自己到的早了。
没想到进了后园,一身锦绣彩裙、一般绾着双螺的孟妙容闻讯迎上来,劈头就道:“你今儿怎么这么迟?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出门时耽搁了下。”卓昭节随口应付了一句,好奇道,“你拜的是什么师傅?”
孟妙容听了这话,立刻瞪了她一眼:“还是将来要回长安去的人呢!连李大家都不知道!”
“我又还没回长安,这李大家是长安来的?”卓昭节一挑眉,“到底怎么回事?”
“李大家是长安大名鼎鼎的琵琶国手!”孟妙容提到李延景顿时神采飞扬起来,高高的扬起下颔,“所谓一曲动长安,十指抵万金——轻易不收弟子的,上个月,李大家到江南来寻一面琵琶,就是城北的博雅斋……恰好那日我在那儿试弦,李大家听了听,就要收下我做关门弟子!”
说着她睨了眼卓昭节,小声道,“不如你一会也求一求李大家?”
“咿?”
“听说长安这几年时兴琵琶,名门闺秀都会那么几手。”孟妙容正色道,“我呢,是自己喜欢,所以拜在李大家门下实在是欣喜万分,你将来是要回长安去过日子的,帝都么,天子脚下,贵女也多,难免都有几分傲气,你又是江南长大,在那儿连几个帮着说话的玩伴都没有,那边时兴的东西你再不懂,仔细被人看轻!”
孟妙容虽然说话有时候带着刺,这会倒是真心为卓昭节考虑的,只是卓昭节对琵琶实在兴趣不大,就委婉道:“可是我手笨的很,连刺绣都做不好,怕是入不了李大家的眼。”
“刺绣和弹琵琶哪里能搭上关系?”孟妙容今儿心情极好,主动挽着她的手臂道,“我带你去……也许你天赋其实不错的呢?你从来没弹过琵琶啊!”
“你不是关门弟子?”卓昭节奇道。
孟妙容道:“不是还有记名弟子么?我看你也不像肯认真学的人……好歹做了李大家的弟子在长安也能有几个师姐攀攀交情,免得被排挤罢?”
她这么热心,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游炬的事情,孟远浩有意修补与游家的关系才这样殷勤,但卓昭节得了班氏对游炬一事的内情全当不知道的叮嘱,也就任她拉走。
拜师的时辰还没到,孟妙容这回就请了三两个小娘来观礼,孟家也才来了两个小娘,各自有伴说着话,偌大的园子里是很安静的。
李大家暂时被安置在了园子里的一所精舍中,还没靠近,孟妙容就放轻了脚步,卓昭节见状亦然,到了精舍跟前,才叩了一下门扉,就听半掩的窗内一把柔和圆润的声音传出:“是妙容么?”
语气和蔼,纯正的长安腔,是中年男子的声音,醇厚、清冽,虽然只是寻常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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