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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飞来你的影[一路的光影] 作者:清林一画-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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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辨不清他是不是在玩笑,陶西萌有点恼,有点急,一头扎在他怀里,哽着嗓子,“我就赖在你这棵树上啦。一辈子,一千年也不怕。”
“一千年?那是一对老妖怪啦。”他的胸腔里隆隆闷响。居然还笑话她,陶西萌挥起小拳头,被他笑着攥住了。瞪他,这才发现他带着笑,眼里却闪动着晶莹的光点。
“西萌。”他轻声叫。
哦。凝视着那双带泪的眼睛,陶西萌止不住地打颤。
“我会爱你,不管你在不在身边。爱你一辈子。”他清清楚楚地说。雨停了,有风回旋而来,吹起他的头发。他握着她的双手,看着她。
“我想过,要和你结婚,一起做很多事情。一起做饭,聊天,旅游,看星星。一起布置一个家,养一个小孩子。没遇见你以前,我从没有这么期待过,要和一个人来分享我的生活。可是如果因为我妈妈,如果我给不了你希望的生活,如果有一天你累了,如果你觉得辛苦,不值得,如果你想离开,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随时都可以。真的。”
他低下头来,吻她的手。然后又抱住了她,吻她脸颊上的泪。可他自己的泪也落下来,落在她的眼睫上。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只能更紧地抱住他。
“我不会离开你。”陶西萌抽抽噎噎地说。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啊。”
这句从未说过的话,就那么自自然然地,脱口而出了。没有一丝犹豫,流利而清晰的,仿佛已经演练过一个世纪。
谢天桦的呼吸似乎顿了一顿。然后他放开她,看着她。灰蒙蒙的光线里,他的眼神因为泪光而愈发清透,又仿佛从最深沉的地方,升起温柔流动的光芒来。
“不,”他忽然说,郑重其事地,“因为你是个傻瓜。”
就要做个爱你的傻瓜!
陶西萌心里冒出这句话来,没开口就已红了脸。他却笑着,一把把她抱了起来。她轻叫,搂住他的脖子,与他额头相抵。
雨不是停了么。两人的脸上却都水光闪闪。陶西萌闭上眼,感觉他温热而熟悉的气息在鼻尖缠绕。雨水正沿着石阶潺潺流过,风吹动了整个山林的声音,像来自心底最欢喜的呼喊。
三十三
“西西!”
好久没有人这么叫她了,陶西萌转过身,隔着法兰克福展馆大厅里摩肩接踵的人群,捕捉到一只高高扬起的手——然而那张神采飞扬的脸,却让她稍稍怔了怔。
原先的马尾散成微卷的披肩发,杨沁一身黑色西装,眉眼在妥帖的妆容下更显精致,只有那个笑容,还是记忆中的活泼神气:“西西你怎么一点也没变样呀!”
她几步跑到门口,差点把手里的纸片挥到检票帅哥的脸上:“给你票!快进来!”
乐器展的门票设计得很简洁,白白的底色上只有一朵留声机开出的花。检票的德国帅哥把那朵花放在机器里照了照,陶西萌瞥见旁边大大的德语单词:参展商。
杨沁这次是作为参展商来德国的。
她三年前就放弃了德国的学业,直接回国进了一家北京的乐器公司。做销售并不容易,刚开始杨沁常常在skype上和陶西萌抱怨,工作如何没天理,老板如何没人性,客户如何大灰狼……直到做成了第一笔订单,兴奋得半夜里冲上来敲陶西萌告知喜讯。如今她已经升任销售代表,这回公司来德国参展,她是最高领导,还像模像样地发来聘书请陶西萌做展位翻译。陶西萌正在准备毕业设计和布拉格艺术展,好容易才抽空请假过来会一会老友。展厅里人声喧哗,两个女孩一路走一路笑,都被初见的兴奋弄得有点语无伦次。
“多久没见了?至少三年啦!”
杨沁掰手指算:“你不知道,我原先一直担心你又要跟谢帅度春假去呢。知道你们天各一方不容易,可是我们也好久没见面啦,我是真的很想你呢。”
“对了,今年你怎么没回去找谢帅?”
陶西萌的声音几乎被喧哗盖过:“他忙得很,我们说好夏天再见的。”
“他妈妈还好吧?”
“应该是。”
杨沁偏头看她,放柔了声音:“怎么,你们吵架啦?”
“没有啊。”陶西萌忙冲她一笑,“没有。”
杨沁想说什么,手机却响了起来。她大声说着中文,离开人流走去角落。陶西萌站在那儿等她,不由自主朝玻璃幕墙外望过去。正是个阴雨绵绵的春日,法兰克福展馆外的广场上,张开着一朵朵安静的伞花。
这让她想起刚到德国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春天。一转眼,五年了。
时光总是无声无息地溜走,留下一些,不管你想不想要,又带走一些,不管你舍不舍得。
谢妈妈是在四年前的那个初夏里醒来的。
昏迷了六十七天,她在一个栀子花香飘满病房的午后,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陶西萌当时已回德国,去M大开始专业课了,接到谢天桦的短信,在教室里就忍不住跳了起来,差点撞倒画架。她语无伦次地对教授解释,居然被听懂了,还有替她高兴的掌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那一天的情形,陶西萌一直记得。
透过小小的摄像头,她看见坐在床上的谢妈妈。她好像比睡着的时候还要瘦弱,不过脸上有了淡淡的血色,还有微笑。谢天桦搂着她的肩,一起对着镜头嗨了一声。陶西萌拼命忍住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
谢妈妈就在那边歪歪脑袋:这是你姑娘?怎么傻乎乎的。
有吗?谢天桦也歪歪脑袋,笑:这么看,好像是有点儿。
喂!陶西萌想给他个白眼,可还是笑了出来。
我听见你读童话了。谢妈妈忽然说。她的声音很轻,可是柔和又亲切。
那你有没有听见我叫你。我叫你那么多遍,累死了。谢天桦在旁边插嘴。他的声调有点儿飘,有点儿抖,像个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孩子。
我听见了啊。谢妈妈说。你小子一直叫我醒来醒来,吵死了。还说那么肉麻的话,什么守我一辈子的,把我给麻的,不然我早醒了。后来又说有个什么姑娘要让我看,说她是你的阳光什么的,听得我玻璃心碎了,想,那还不得赶紧起来,看看谁来抢我儿子了。
她平时不这么说话的。谢天桦一本正经,对着镜头眨眨眼,大概刚醒过来,思觉失调。
有你这么说老妈的吗?谢妈妈嗔怪一句。
耳机里全是笑声,陶西萌也笑,可是眼前一片模糊,全是眼泪。
阿姨。
谢谢你。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心里忽然冒出这一句来,一遍遍地念着。
谢谢你!
当然谢妈妈醒来,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可以在一起。
虽然她恢复得很快,两个月后就能下地慢慢行走,还催着谢天桦回德国。可在谢天桦看来,他是中断了投资银行的培训回国的,半年已过,他继续参加培训的意义已经不大。本来已动念要在国内找工作,毕竟妈妈还需要人照顾;Frank却又发来消息,说替他争取到一个职位的面试机会。
谢天桦权衡一番,去了。匆匆的十天,他在D城马不停蹄地参加了四轮面试,只来得及在最后一天时赶去M城,和陶西萌见了一面。
那个时候他们都以为这分离不会很久了,因为谢天桦收到了银行的录用通知。
然而,那是发生在2007年八月的事。
2007年9月,美国爆发信贷危机,继而将全球金融界卷入这场风暴。投资银行首当其冲,到处都是裁员的消息。
谢天桦收到德国银行的一封来信,告知他的入职将被延期“至少十二个月”。
谢天桦认为这是一种变相的解聘。他原本就担心妈妈,医生认为她需要康复治疗和长期调养。这下无需选择,天平已经完全倒向了“继续留在国内”这一头。
他把那个歪打正着的培训老师接着当了下去,因为 CFA考试正热门。这份工作不仅给他足够的收入,还有自由支配的时间用来照顾妈妈。当他顺便挤出时间,自己考出CFA三级来的时候,又通过学员结识了某基金公司的老板。对方很赏识他,提供了一个让他到A市发展的机会。
谢天桦接受了。
因为A市,是陶西萌父母所在的城市。
他带妈妈一起移居A市,加入了那家基金管理公司。很忙。但也很快脱颖而出。于是更忙。
忙到陶西萌假期回国,他们都没有太多时间在一起。
这是真正聚少离多的四年。
陶西萌望着广场上那些时而簇拥又时而分散的伞花,轻轻闭了眼睛。
再坚持一下!每次想念他想到夜不成寐,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坚持下去的时候,她就这么对自己说。
可是真的谈何容易。没有经历过,也许永远也无法想象,原来相爱却分离是这样的痛苦。
回过头想,她都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坚持了四年。
明年她就可以毕业了。到时候,只要她选择回国,就可以和谢天桦在一起。
可是她竟然烦躁起来。因为她发现,她也有很好的,留在德国的机会。
或许直到此时,她才真正明白了谢天桦当年的心情。
我们总是在面临选择。生活总是在迫使我们放弃些什么,可恨的是,它从来不会告诉我们放弃什么才是对的。
杨沁的公司并不大,但在展会上的关注度却不小,陶西萌做了四天翻译,几乎应接不暇。虽然和杨沁同住一个酒店房间,可根本没空也没精神聊什么。直到结束那天,杨沁把一堆收尾的事情丢给下属,拉着陶西萌去喝酒。他们还有别的公务,第二天就要赶往意大利。
“工作了真是没自由,其实还是做学生好啊。”杨沁止不住地感叹,“好怀念那时我们一起出去玩的日子,哪怕就在小镇上摘樱桃也那么开心……”
她喝了一口酒,面容被酒吧昏暗的光线笼上一层黯淡。陶西萌猜她想起了韩深,于是也沉默。
他们最后还是分手了。杨沁没能考过DSH,直接回国,韩深回英国读了一年,听说后来也回国了。陶西萌从谢天桦那里零星听到些消息,说韩深本来想自己创业,可几番折腾也没能成,最后还是回家,被他老爸差去负责澳门的分公司。他在那边结识了某集团老总的千金,可能也是家里安排的,看样子要谈婚论嫁了。
“对了,你那翼成哥怎么样啦?”杨沁忽然问,“我前阵子见到表姐,就是方蓝啦,她生了个女儿,不过好像过得不大开心,老跟她老公吵架。沈翼成有女朋友没?结婚了?”
陶西萌知道她就是随便一问,还是一五一十地答:“听说有个韩国女人追他,可能会结婚吧,不过他妈妈不喜欢。”
杨沁噗地笑出来:“韩国女人?整过容没?当心下一代哦!”
“你跟他妈妈说的一样。”陶西萌也笑,“不过听说那女的对他挺好,百依百顺。”
“怎么都是他妈妈说,你不跟他联系啊。”杨沁随口丢一句。
“……是没怎么联系了。”陶西萌轻轻应。
当年陶西萌从W市回德国,去M大注册入学时,是沈翼成来接她的。他并没为把她独自丢在W市而道歉,只帮她安顿好一切,最后问她有没有和谢天桦分手。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他看了她好一会儿,说:小萌,你喜欢过我吗?
陶西萌被他问了个措手不及,幸好她那时已不再害怕回答这个问题。
嗯。我喜欢过你的,她看着他的眼睛说,在爱上天桦以前。
很久后她回想起来,才忽然明白,自己的回答对沈翼成的骄傲来说,无疑是一种彻底的打击。
所以他很少联系她了。三年前从M大毕业后,沈翼成去了S城工作,更是连电话也不会主动打一个。倒是沈妈妈,学会了用skype,就隔三差五地上来和陶西萌聊聊天。沈翼成的消息,她都是从沈妈妈那里得知的。
其实这样挺好。陶西萌想,可也难免有些怅然,知道有些东西,是永远地失去了。
“对了,你猜我前阵子在北京见到谁了?”杨沁忽然又开了口,扬起眉毛来,“马可!”
“马可?他在北京?”陶西萌睁大眼睛。
“对啊,我在后海那边玩儿时撞见他的,好么,留一副老长的络腮胡子,我根本就没认出来——”杨沁伸手比划,“这家伙中文现在说得可溜了,说把大半个中国都跑遍了,可就是再没遇见舒茄那样的女人。”
陶西萌一口酒差点噎住:“他去找舒茄?舒茄在德国啊!”
“不是,”杨沁连连摇手,“他说想看看她的国家。说觉得多认识中国一点,就好像多接近她一些。”
“这家伙也太……”陶西萌张着嘴,半天想不出合适的词。
“太痴情了?我觉得他挺难得的。”杨沁仰脖喝干了杯里的酒,“这年头,痴情才最难得吧。”
“就像你跟谢帅。”她又叫了一杯,举起来看着陶西萌,眼睛红红的,“你们最难得。一定要幸福哦!”
那天晚上两人都喝得有点多。
回到酒店杨沁倒头就睡了,陶西萌虽然头晕难受,却不知怎地睡不着。她爬起来,打开笔记本连上网。七个小时时差,国内正是早晨,谢天桦偶尔有空,也会在skype上等她。
他的头像是灰的。陶西萌带着一种失望的,醉酒的晕眩,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呆,想起刚才杨沁追问她什么时候结婚。
去年她回国时,谢妈妈也问过她的。
他跟你求婚了吗?当时谢天桦走开了,谢妈妈眨了眨眼睛,神秘兮兮地问她。
嗯?
陶西萌完全没想到是这么个问题,呆着脸结巴,好像……没有。他有说过结婚,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
等他跟你求婚。谢妈妈一本正经地说,那样将来才会幸福哦。
有时候觉得,这位未来的婆婆挺可爱的。
你妈妈挺可爱的。陶西萌打了个酒嗝,在一种莫名的冲动下,把这句话打进留言框里去。
你也可爱。我想你。怎么我想你的时候,你都不在呢?
这句话发出去后,屏幕上的灰色小人忽然变绿了。然后电话就拨过来了,陶西萌听见熟悉的,温柔的声音:“西萌?你还没睡?”
“……嗯。”陶西萌鼻子一酸,眼里就涌出泪来,“我想你。想跟你在一起。”
四年里,她从未说过这样的话。那头似乎有点慌乱:“你哭了?”
“嗯。”陶西萌感觉自己的头晕乎乎的,可是流着泪,却有一种舒畅的快意,“有好多次,我都哭得睡着了。你知不知道,我画了好多画,都是哭红眼睛的小兔子。那都是我。”
耳机里是微微急促的呼吸。他似乎忍耐了一下,轻声说:“那为什么给我写邮件,你从来不说小兔子。你老是说什么小鸟啾啾叫,阳光好好,午饭吃了大猪扒。”
“……我不知道。我怕你觉得红眼睛的小兔子不可爱了。”
“……傻瓜。”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
“我不是傻瓜。我就是想你。”
她忘记自己还说了什么,好像就是固执的这一句。眼泪落在键盘上了,陶西萌抬手抹掉,露出一个笑容来:“你别担心,我睡一觉就好啦。小鸟就啾啾叫了,午饭能吃下大猪猪扒。你别担心,我就是想你。我去睡啦。”
她说着这话就闭上了眼,脸上还带着泪。她没意识到自己又喃喃着重复了几遍,也忘记挂掉电话。就那样倚在床头,睡着了。
于是她不知道,那屏幕上的通话键一直亮着,很久很久都没有灭。
三十四
谢天桦升任基金经理那天,接到杨沁的电话。这姑娘的电话经总机和助理两轮转接后,已经升级为一连串的惊叹:“哇,你现在是谢经理啦!才二十八就当上基金经理,全国也得排进前十吧?牛大发了哈你,恭喜恭喜!告诉西西了没有呀,我前阵子去德国参展见到她来着……”
这通电话十分匆忙,谢天桦猜她可能想问韩深的情况,主动提了两句。杨沁却说她已经在微博上找到韩深了,知道他跟女友正选婚纱呢。
“对了,西西也有微博呀,你一定要去看看!”杨沁转移话题,“知道她微博ID吧?”
你要记得哦,我的ID叫米拉贝拉——
谢天桦甚至记得陶西萌说这句话的语气,“拉”字被拖了个调皮的尾音,隔着七千公里的网路,听起来还是那么清甜可爱,让他一下想起那个明媚的夏日来——那会儿的他还没跟她表白,怀着忐忑又兴奋的心情,陪她一起逛早市。他们买了好多甜蜜的水果,包括这种可爱的法国小李子,淡黄色的小果实,像她一样的甜软可口……
难怪他一直记得。
谢天桦定定神,专心去看屏幕。上面的微博页面正在打开,“米拉贝拉”四个字出现了,连同旁边那只简笔画的小兔子头像,然后是下面的标签,小小的一行字:想念一棵树。
微博这玩意儿在国内刚风靡起来的时候,谢天桦曾和陶西萌一起申请了账号。可他当时上班就要看K线图,手机会被收走,电脑也会被监控,开会加班更是家常便饭,根本没时间刷微博。而且发私信什么的,听不到她的声音,实在难解相思之渴。于是他很快就把这东西丢在了脑后。
如果不是杨沁提起,他根本不知道陶西萌在一直更新微博。
更不知道,原来她知道他不会来看,所以把那些哭红眼睛的小兔子,都发在了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想念一棵树。
看见这行字的瞬间,谢天桦的心像被什么击中了,好像有一棵温柔的小苗破土而出,整个世界都柔软生动起来。
原来这里是她的相思园。
他的女孩儿,每隔几天就会发一幅简笔画的小图,主人公是只小兔子,她有个小花园,种点萝卜也种点小花。她常常坐在花园里眺望远方,身边有弹吉他的小丑或者彩色小牛陪着她,有时候会有一只圆圆的小李子坐在她的肩头。大多没有文字,只有图,干干净净的页面上,一张又一张安静的小兔子。谢天桦一页页看过去,心里那棵小苗哗哗疯长,简直要让他在这片无声的诉说中窒息。
傻瓜。傻兔子。为什么不发给我看呢?
他想在图下面留个评,给她个惊喜。忽然发现还有别人给她留评。除了说“好可爱”、“好喜欢”的,还有个家伙跟她在评论里聊了几十条,问她是不是原创,是不是喜欢某某的画风,然后就是一堆他看不懂的画派啦风格啦用笔啦着色啦,还问她有没有矢量图,想不想出版绘本……
他的女孩儿跟那家伙聊得挺开心,这个谢天桦看得出来。
这让他有点儿不爽。
这么点儿莫名的不爽,竟让他的升职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又升职?那不是更忙啦。”去年他升职加薪时,谢妈妈可要兴奋得多,这会儿第一反应倒是心疼,“这两个月你才休息过一个周末吧!身体要垮的!”
谢天桦给妈妈捏肩:“我身体好得很,妈你放心。我多找时间陪你。”
“陪你的小姑娘去吧,妈有人陪。”
“……何医生又来了?”
谢妈妈咳嗽一声,掩饰什么似的:“跟你说啊,妈想回W市去。不能老让你小姨照顾外婆。”
“那就把外婆也接来。妈,咱们的债已经还清了,我今年就能买房子。”
“你还得结婚呢。”
谢天桦不假思索:“那就买两套房子好了。我去年加分红上七位数了,今年要是干得好,能翻一倍。”
“还不如去德国买房子。这儿空气质量太差,老何也不喜欢。”
“妈你真的打算跟何医生——”谢天桦睁大眼。
谢妈妈有一会儿没说话。然后她抬头微笑:“儿子,你知道人这一辈子,什么最难得?”
“是真心。”她似乎叹了一声,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所以啊,别辜负你的小姑娘。”
谢天桦算算时间,去网上等他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头像没有绿,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页面上。这边已经是深夜了,她那里才下午,初夏的天,太阳应该还没落山,小姑娘大概在做饭。
谢天桦闭上眼,想象德国的样子。他想起那年妈妈醒来以后,他得到去D城应聘的机会。面试成功结束后与陶西萌的重逢,在八月的阳光里,喜悦无所遁形,他跳下火车就在站台上亲吻她,两个人的眼睛都闪闪发亮,充满对一切否极泰来的感激。他记得那一天有很美的火烧云,在她小屋的窗外久久不落,映到他心里,像难以忍耐的热情。他抱着她,好像抱着柔软而激动的花朵,只觉得这世界前所未有的动人与美妙。他们都以为那是幸福的序曲,因为满怀着对新生活的向往,所以没有很不舍地告别。
谁知现实又给他们开了个玩笑。亦或是考验。在那以后,都是陶西萌回国来看他了。相聚永远那样短暂,而工作很快让他无暇他顾。陶西萌呢?他似乎从没有听见她的抱怨。
他记得有那么一次,陶西萌到家里来,而他出差还没能回来。她等了一天,深夜他才到家,第二天一大早还有会。他们只来得及拉着手,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他想,稍微休息下就送她回家。可是却睡着了,醒来只在手机上看到她发来的短信:我打车到家啦,你好好休息。
谢天桦睁开眼睛。眼前是上次没看完的微博,还是一张张安静的手绘图,小兔子去湖边跑步,小兔子捉了蜘蛛装进瓶子里,大雪天堆了雪人,小兔子搂住雪人的胖脖子……
我不是傻瓜。我就是想你。想和你在一起。
那一天早晨,她带着软软的鼻音说的这话,忽然像一只温柔而羞怯的手,在他心头轻轻地挠了一下。
却让他疼了。酸涩的,万般爱怜却又不知所措的,疼,让他在这一刻,感觉自己忙碌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正逢一个特殊的周末,谢天桦早早起床,去买了一束花,几样礼物。
“阿姨。我叫谢天桦。西萌一定跟您提起过我。”
站在陶家门口,他这么开场白。
面对他这位不速之客,陶妈妈显然有点惊讶:“哦哦。”
谢天桦微笑:“今天是母亲节,西萌让我给您带份礼物。”
“哎,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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