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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佛-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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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华只觉得紫阳今日真是莫名其妙,画桥美目流转,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想起面摊上对自己横眉竖目的少年,心下了然,微微一笑,向前拍了拍紫阳的肩,悄声道:“可是道长的家里人来寻了,若是便快快回去吧,莫要让家里人着急!”
莲华挑眉,不屑冷笑:紫阳一个死道士,哪里来的家里人!
紫阳讪讪一笑,支支吾吾,吞吞吐吐道:“没,没……不是……”平日里伶牙俐齿的紫阳道长也有这样的时候,小金蛇在心里狠狠的把他嘲笑了一番。
阿虎身旁围了一众龟奴,被众人拦着,他根本不得上楼,伊人香的人都认得他,知晓他是对街面摊上的小老板,平日里待人和气,招呼热情周到,阿虎能来伊人香,这楼里的人皆觉得不可思议,他只道是来寻人的,又是熟人,即便是为了生意着想,老鸨龟奴也不能向对待旁的难缠闹事砸场子的客人那样,直接用棍子请出去,这做生意果然就最遇上不明事理的熟人啊!
“道长不下去悄悄吗?”画桥贴心的提醒道:“这要是闹的太厉害了,妈妈也是不好做的。”
紫阳没应声,明显是在犹豫不决,楼下厅堂的吵闹声还在继续,忽地听到阿虎一声惊呼:“哎呦!是谁踩到小爷儿的脚了!”
阿虎只喊了这一声,紫阳便顿时着急了,正欲撇下画桥不顾,直奔下去,又猛地顿住,转头对还在喝茶的莲华道:“莲施主,你不想知道玄觉此刻在何处?”
莲华声色不动,他心中犹记得玄觉捏碎那枚玉鱼时的冷漠决绝,此刻听紫阳提起那人,也是一时意气,便冷下心肠,硬生生道:“那人已不是我以前认识的玄觉,他现在何处与我何干,便不劳道长告知!”
“若是莲施主改了主意,今夜戌时,城东福来茶楼,贫道在那里恭候大驾!”语毕,紫阳正要推门而出,便被画桥拉住,道:“道长就这样出去,更会让家里人误会的,还是从窗户走吧!”
紫阳恍然顿悟,真心诚意的向画桥道了一声:“多谢提点!”便运起轻功从面向街巷的窗户飞身出,足尖轻点跃上房顶,瞅准小巷无人时,再身姿敏捷地飞落地面,快步绕到伊人香的正门前,稳住身形,调匀气息,紫阳深吸一口气,朝里面大吼一声:“阿虎!”
阿虎应声回头,见紫阳就在伊人香外面,他瞪大了双眼,又猛眨了几下,像是不信,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也想不出了所以然来,嘟囔道:“怎么会!我分明亲眼看到。。。。。。”
紫阳佯装无辜,语气颇无奈道:“你快出来再说!别耽误了人家做生意!”说着便奔过来把他拉走,一面还跟老鸨致歉,阿虎愣愣的跟着紫阳的脚步,不明所以,之前他分明看到紫阳趁他转过身去的功夫,便从伊人香的侧门闪身入内。
、第十九章
莲华是多么玲珑剔透的人物,见紫阳与阿虎的互动,不由嘴角上翘,邪气一笑,这死道士这一世竟然是有情劫在身吗?真是让人吃惊不小,简直不可思议啊!
方才与紫阳一番针锋相对的时候,那么绝情冷酷的架势,实际上莲华心中早已按捺不住,他十分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玄觉此刻不是仍在韶山宝林寺吗,他还能在何处?
传说,慧能大师早年游历四方,曾途经一处流水澄澈的溪涧,此处林木葱郁繁盛,瑞气盘旋,他便停于溪边清洗自达摩祖师所授的法衣袈裟,忽然一个名唤方辨的僧人前来拜见,自称是西蜀人,特地前来瞻仰达摩祖师所传的法衣袈裟。
慧能大师将正在清洗的袈裟给他看过后,问他道:“你主攻何业?”方辨答道:“我善雕塑。”大师肃然道:“如此你便雕一尊佛像我看。”
方辨心里茫然无措,过了数日,终于塑成一尊佛像,高只七寸,但惟妙惟肖。慧能见此佛像笑着说:“你只了解塑性,却不了解佛性。”然后伸出手来,抚摸方辨的头顶,道:“您将永远享受天上人间的福田。”
因这袈裟与他有缘,话里,就把袈裟送给了方辨,方辨将此袈裟分成了三份:一块披在佛的塑像上,一块自己珍藏,一块则用粽叶包裹并埋在地下,他预言说:“后世有得到这份法衣的人,就是转世的我,届时我定要在此重修佛寺,并为主持。”
玄觉此行首要任务便是找到当年被分三份的法衣袈裟,走出宝林寺,下了韶山,出了曹溪城,一路向西方行去,缓步行在陌生的街道上,玄觉只觉得阳光亮的刺眼,心中荒芜一片。
一个扎双髻的女娃娃,一直亦步亦趋的跟在玄觉的身后,大大的眼睛紧紧盯着地面,围着玄觉转了一圈又一圈,那女娃娃一边跑一边喃喃道:“咦!在哪里呢!那边没有,这边也没有!”玄觉却是早已神游物外,对这个小人毫无所觉。
“铃儿,你这是在做什么?”孩子的母亲急忙跑过来,将女娃娃抱起:“这是位是无相大师,你休要挡了人家的路!”
那孩子被困在娘亲的怀里,动弹不得,却依然目不转睛的盯着玄觉的身后,拉着娘亲的手,奶声奶气的嚷道:“娘,娘你快看,这个和尚,好生奇怪,他怎么没有影子呢!”
玄觉闻言脚步一顿,心中一震,仿佛被通天法掌又劈了一回,灵魂在叫嚣着都要冲出天灵盖,头痛欲裂,心中酸涩,他没了影子,莲华竟就这样走了,不知现在何地何处,世间事如梦如幻,未曾料想就连“如影随形”这句事实真理也是信不得的!路远道长,从今往后这苦修道上就只剩他玄觉一人了。
那位娘亲跟女娃娃道:“小孩子家家的,莫要多问,这无相大师乃是宝林寺慧能大师的继承者,常言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已是得道的高僧了,心净香洁,与他的法号也一致,无相便无影,娘也是才听说的,说不好……”
女娃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望着玄觉的背影越来越远,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和尚看起来好悲伤,好孤单。
戌时未到,莲华就已经站在福来茶楼的门前了。有佛祖佑护,加之禅宗祖师道场宝林寺镇守,曹溪的百姓生活富足,农闲之时,饭后闲来无事便三三两两的去戏楼听戏文,或是在茶楼饮茶,用点心,嗑瓜子,听说书。
此时正值秋收之后,百姓得了清闲,眼前这个福来茶楼近来生意十分红火。这会儿紫阳还未到,莲华举步进入大厅,这个二层的茶楼已经满满当当,空余的桌子都找不见一张,一个乖觉的小二见莲华衣着不俗,气质亦是一等一的高贵儒雅,赶紧奔过来招呼道:“这位爷,这会子楼里客要满了,您是一位?”
莲华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答道:“两位。”
“那真是巧了,这边正好有备下的小方桌子,刚好还够两位客人,客观跟我来!”
莲华跟着他穿了厅堂,在靠窗的一角,见到一个不起眼的小方桌,像是硬挤进来的,莲华也不在意,撩袍落座,那小二一面麻利的为他擦净桌子,嘴上也不停:“看这位爷不是本地人吧,下次来听胥玉生讲书,可得赶早呢!咱这楼里近日生意一直不错,戌时未到客就满了,大伙儿一听是胥玉生说书,场场都是爆满的。”
“嗯。”莲华敷衍的应了一声,心中暗道:听书茶楼的小二都是如此聒噪吗?也算是茶楼一大特色了。
“我们楼里这位说书先生啊,专门讲那些宫闱秘史,怪异见闻,多少富家夫人小姐都特意来这听他讲书啊。。。。。。”厅里客满了,众位客官都已落座,小二这会儿没了别的活计,便一直莲华絮絮叨叨,此刻莲华心中实在是厌烦至极,却不能表现出来,还要不时的点了头,敷衍的应个声,真想把这个恼人的伙计撵走!
莲华从未觉得如此憋屈过,这伙计就比乌鸦还聒噪了,不知道那个传言中的说书先生是什么样呢!莲华从小便是跟着玄觉在寺庙中生活成长,好安喜静已经是习惯了,若是他自己一人定是不愿意来这种嘈杂的地方,以前虽然喜欢凑个热闹什么的,可是今日来是关乎玄觉之事,他潜意识里已是严肃对待了,不曾想紫阳居然会约在这种地方见面。
又等了一刻,紫阳还没到,小二还在不停的向莲华吹嘘他家茶楼的各种特色,不止说书的好,茶水也好,就连小二的服务也是最到位的,莲华不由的开始想念他的玄觉多好,总是沉默寡言的,可是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从来不会如此啰嗦。。。。。。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莲华胸口一阵闷痛,他的玄觉究竟去了哪里?他想知道啊!
那个死道士怎么还不来啊,真是可恶!莲华有些不耐烦了,紫阳是框他来的吗?怎地还不来,若他真是敢如此框他,哼!他就等着吧!
单就紫阳这个臭道士约在这种嘈杂的地方见面,便是大罪了!莲华正想着如何整治他时,这大厅之中,竟然奇迹般的渐渐安静下来了,楼上楼下的客人竟然不约而同的噤了声。
、第二十章
只听锣鼓一声响,厅内前方位置的台子上,一位已过不惑之年的男子,身着深灰色长袍,手持一把纸折扇,相貌颇平常,却有着一双仿佛能看透世事般的眼睛,满目精光。
此人向台下众位看客鞠了一躬,清了清嗓子,才慢条斯理的开口道:“让各位客观久等了,上回咱们讲到素清公主久病不愈,皇帝心焦,娘娘忧急,驸马爷衣不解带的每日照料,为公主端汤喂药,宫里的御医皆是束手无策,今日咱们接着说,这素清公主居然不是病重不愈,而是被下了毒!”
莲华闻言心中咯噔一声,素清公主与探花郎因玉结缘的故事还是紫阳说与他听的,莲华印象深刻,早在青玉镇的妓院邀月阁里,他便从那老鸨口中得知了素清公主病重的消息,任谁也未曾料到,皇家血脉竟然会被下毒,莲华不知不觉中,也开始留心听台上灰衣说书人讲书,连紫阳几时来的都未曾察觉。
说书人声情并茂的讲述了一段皇家荒唐轶事。话说,素清公主是个极其聪慧博学的才女,当初下嫁探花郎便是看中了他的才学人品,自从公主病了之后,驸马对她千依百顺,更胜似从前的温柔体贴,实在令她感动不已,深觉自己未曾选错夫婿。
一日,公主觉得身子轻快了些,整日在屋中呆着,久了便会觉得心中憋闷难耐,看这日头正好,便唤贴身丫鬟小蝶,想去后园走走,喊了半天也无人应声,公主想着大概是小蝶一时贪玩,跑去别处了吧,素清公主向来对下人仆役宽厚的很,对此事也不甚在意,自己挣扎着起身,缓步推门而出。
刚出了门正巧碰见一个老嬷嬷,嬷嬷见公主竟下床走动,还是自己一人出来的,顿时急了,赶紧上前扶住公主的胳膊,慌慌张张地道:“公主啊,怎么出门也不叫个人服侍,小蝶那丫头上哪去了,你可还病着呢!”
老嬷嬷是看着素清长大的,把她当是亲孙女一般,公主微微一笑,柔声安慰她道:“没大碍的,今儿个觉着身子松散了些,精神气儿也足了,便出来走走。”
老嬷嬷絮絮念着素清要爱惜自己的身子,把病养好了才是正理,扶着她走在通向后园的石子路上,驸马府的后园清幽雅致,假山奇石,碧湖流水,娇花妖娆,草木奇秀,几分自然之趣,几分浑然天成,景致十分幽美。
素清正在漫步赏景,忽地听到林木深处隐隐有人声传来,她侧耳听了听,觉得那咯咯娇笑的女声十分耳熟,像是小蝶,便停了脚步,老嬷嬷皱起眉头,心中暗道:这是哪个丫头如此不懂规矩,正欲厉声质问,却被身旁的素清抬手拦住了。
素清只是兴致颇高上前瞧瞧,没想到竟然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我的小蝶儿!你可想死我了,快让我亲亲!”这声音,素清每日都能听到,给她端药时,嘘寒问暖时,喂她喝粥时,都是这个温柔暖绵的声音,此刻这声音的主人,却正对被别人说着自己从未听过的缠绵悱恻的情话。
素清头脑一片空白,几乎站立不稳,她如何都想不到,自己选中的夫婿竟然会与旁的女子在府内偷情,老嬷嬷一听之下更是怒不可揭,撸胳膊挽袖子,作势要上前捉住这对狗男女!素清强自站稳,抬手制止,她倒要听听,她的驸马究竟是个怎样的衣冠禽兽!
“不要嘛!”软糯糯的娇憨女声,正是素清公主的贴身丫鬟小蝶,“你说说,想人家哪里啊!”
“哪里都想,莫要调皮了,乖乖让我亲亲!”
“驸马爷今儿早上还亲了公主的额头呢!公主娇贵的身子,我这样身份低贱的小丫鬟,如何能和公主相比,驸马爷不会嫌弃吗?”
“哼!娶了个清高气傲的公主有什么好,哪里有你这样乖觉贴心,知情知趣,又晓得疼人啊!”
听着夫婿在背地里竟如此说自己,素清紧咬下唇,粉拳紧攥,不让酸涩的眼睛流出泪来,老嬷嬷在一旁气得不轻,真没想到平日里衣冠楚楚,温文尔雅的驸马爷竟是这么下流无耻之人!
不知已被捉了个现行的驸马继续道:“我现在功名利禄都有了,后半生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何必再忍受那个木头人似的公主,那个娇弱傲气的公主啊,活不了几日了。”
小蝶问道:“你用的毒当真可靠?我看公主这几日精神好了些许,用不了多久就会痊愈了吧!”
“你懂什么,她这是回光返照,给她服的毒药早已侵入五脏六腑,那慢性毒药是我费了好大力气从西域人手里买来的,中原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到时候,即便是宫里的御医也查不出公主的死因,只能道是病入膏肓而亡。”
说着便开始动手动脚,接着便有暧昧的喘息声和故意压低的娇笑声从假山之后传来。
素清公主知晓自己生病的实情,几欲晕厥,她不敢相信,几年来与她朝夕相对的夫婿,有才学,有抱负,好人品的探花郎居然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竟对自己下毒。
素清公主一把扯下腰间的玉鱼,这是他们二人相识相爱的定情之物,想到过去的山盟海誓,真是有够可笑荒唐,什么爱啊,情啊,竟都是骗人的鬼话,这世间多的是负心汉,哪里有什么真情人!
素清忽地吐出一口胸中淤血,殷红的血染红了那翠绿晶莹的玉鱼。耳边响起老嬷嬷的惊呼声,越来越嘈杂的人声渐渐远去,素清的意识渐渐模糊,终于逝去了,此时死亡于她已是解脱。
后来啊,说书人道:“皇帝对素清公主一向宠爱有加,听闻爱女竟然是被驸马毒死,震惊之余毫不犹豫的下令将其凌迟处死,以慰素清公主的在天之灵。”
醒目一声,惊醒了一众沉浸在故事中看客,莲华听那灰衣说人书道:“遥想当初琼林宴,郎才女貌成双对,如今死生不思量,真是好一场可笑荒唐的错爱情缘啊!”
众人皆为这故事唏嘘不已,痛骂探花郎者有之,怜惜素清公主可怜者有之,感叹世间情郎多凉薄者有之……
莲华还未回过神来,紫阳与他对面而坐,见他神情复杂落寞,低叹一声,对莲华道:“所谓世间之情便是如此,初时探花郎对素清公主乃是一见钟情,其中也许参杂了贪图功名利禄的原因在,可是他还是为公主的温婉美丽,清雅才学所打动,可叹世间最容易变的便是人心。”
、第二十一章
“世间人总是会被贪欲痴念所左右,得到了便还想得到更多,你对玄觉只是一时的痴迷留恋,莫要再执迷不悟下去了!莲华,放下执念,方得自在,执着只会让你在这不休的轮回之中,周而复始的痴恨纠缠,耗尽心力,终不过是一场空。”
月华如水,莲华走在空无一人的街头,方才紫阳所说的话还回荡在他耳边,紫阳问他:“你可知道何为‘菩萨六度’?”
“自然知道,菩萨六度便是: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以及般若。”
紫阳:“你既然知晓菩萨六度,便该明白玄觉是修得数世菩萨,方才在此生有机会成佛。画桥曾经带你去看过玄觉的前生,前世的玄觉名唤顾念卿,与元旭生离死别之后,终于看破红尘,遁入空门,自布施到般若,立时数十载,其中的辛酸你可知晓?九生九世的修习,满满八个甲子,其中的酸楚你可知道?”
莲华苦笑出声,笑声回荡在空旷的街头,显得清冷可怖,莲华今日才懂,原来人世间的情爱,竟然是如此脆弱,就像是一朵春日晨光中的娇花,那么美丽耀眼,又是那么易碎易折,经不得一点风吹日晒,然而属于莲华的那一朵,还未经绽放便已经凋谢了。
素清死了,到如今什么都没剩下,如碎成粉末的玉鱼一般,散了洒了,再找不到一丁点踪迹。当初令人情不自禁的感情,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消失殆尽了,如此可怕,如此悲哀,这便是世间的一切啊!
莲华遭受了很大的打击,浑浑噩噩的在街上游荡,可能用不了几年,玄觉便会成为禅宗佛道首屈一指的顶级大师,立于仰莲座之上,站在众生的最顶端,受万人敬仰,八方膜拜,他便是佛!而自己呢,与玄觉的距离将会越来越远,只能仰视高高在上的玄觉,这让莲华接受不了!
脖颈上的玉鱼一直舍不得摘掉,莲华探手拽出那只孤单一个的玉饰,莲华痴痴的笑,想把它从脖颈上扯掉,捏碎,可终究是狠不下心来。
不!不可以!莲华猛地摇了摇头,,他怎么能放弃,明明还有机会,让这一切都更改,只要阻止玄觉成佛!假如有一天,你是佛而我与你相差十万八千里,那怎么能行!就连画桥一介女流,为了弘云,都能去地府走一遭,莲华为了玄觉,度六俗诸天有何不可!
想清楚之后,莲华定了定神,毅然决然的向伊人香方向行去。
玄觉此去的第一站便是去青原,会见行思禅师,一路艰难坎坷,不知为何,他偏要带着莲华亲手默写的《舍利心经》上路,仿佛带着有它在,两人就还是在一起的。
山路上的夜风仍然是那样凉薄,此一处的景色极其熟悉,好像是他们来曹溪的路上经过这里,玄觉还清楚的记得,几日在眼前这块岩石后避风,那日的风也是这般凉,如今却已是物是人非了。
莲华不在身边,行走坐卧之时,地上身旁都没了那剪熟悉的黑影,玄觉心里发苦发涩,面容一*一日憔悴,玄觉顺着岩壁坐了下来,今夜便在这里歇息吧。
一觉醒来,正是夜半,月光如皎,银光流泄,玄觉一眼便望见莲华正侧坐在自己身边,含笑看着自己,玄觉也跟着他笑,这些天来,他从未笑过,这会儿却笑意盎然的去握莲华的手,那个在脑海中、心坎里翻来覆去、兜兜转转的名字,终于能够唤出声来:“莲儿!”
玄觉伸出手去,想抓住那人的衣袖,不想却扑了个空,莲华不见了,玄觉心里咯噔一声,猛地睁开眼,环顾四周,夜里的山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玄觉吁出一口气,这次是真的醒来了,望着被月光映照的泛着银光的土路,玄觉的心口开始闷痛,痛的他蜷缩在地,动弹不得。
真想狠狠嘲笑自己,玄觉真的笑出声来,笑的眼角都凝了泪珠,若真是无情,又怎会每日每夜都觉得心痛难抑,呵!自欺欺人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啊!
回到伊人香,莲华问画桥道:“我们何时去度六俗诸天?”
画桥好似早就知道,莲华会有此一问,从容答道:“待我处理完凌公子之事,我们便可以出发了。”
莲华斜目瞥了躺在床榻上的凌书呆一眼,还真别说,这书呆自,此时此刻安安静静的躺着,收敛起一身的穷酸气,还真有几分,前世弘云的气质神韵,温润如玉,潇洒倜傥,怪不得画桥每日都愿意对着这张脸,弹琵琶,念古诗,绣牡丹。莲华缓步走行到床前,抬手伸出食指,戳了戳凌云锦那张与弘云一模一样的脸,戳了一会儿,忽地觉得无趣,便停下手,问道:“你打算把他怎么办?”
画桥低下头,含情脉脉的看着凌书呆,芊芊玉指替他拢了拢有些凌乱的发丝,如叹息般道:“我要放他走,这一世的云郎,还有属于他自己的生活。”
“哦?”莲华好奇问道:“凌书呆这一世会如何?”
画桥的目光依然胶着在凌云锦的身上,漫不经心的摇了摇头,表示她不清楚。
莲华:“那条小金蛇不是知道吗,你怎么不问它?”
小金蛇听到有人提起它的大名,便甩着套着金环的尾巴,一摇一摆的扭过来,打了个哈欠之后,正经八百道:“画桥姐姐不想知道,等到何时她知道了,我再告诉她。”
莲华翻了个白眼,女人就是不够坦诚,想知道还硬要忍着,这种事情,早一刻迟一刻知道,又能有什么区别。
“对了,今夜你去赴紫阳道长的约,可是已经知道玄觉去了何处?”画桥忽地想起莲华是从福来茶楼回来,便问道。
莲华颇落寞的答道:“玄觉……他去了青原,要找到慧能大师其他四位继承者,然后集众人之力,将达摩祖师传下来的袈裟找齐。”
画桥闻言一愣,淡淡道:“这样啊!”然后便坐在床边继续绣牡丹。
莲华看了看床上躺着的凌云锦,道:“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何要把凌书呆弄到这里来,本来以为与为弘云改命格有关,现下看来又不是如此,那你掳他来究竟是要做什么?”
画桥顿了顿,依然没放下手里的花撑,一针一线,还是那么细致,她对莲华道:“你现下还不懂,我与云郎已有二十一年未曾见过面了,虽然随时想看便可以看见,可是看到的人却又不是他,相见不如怀念,便是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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