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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打仗伤感情-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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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部长当然不会犯这种傻,他要请何少爷去听的,是正儿八经的西洋戏——歌剧。
地点自然要选在全城唯一一个专门表演歌剧的剧院,今天上演的剧目是《夜莺》,一个来自欧洲的悲剧故事,剧院的班主把西班牙文的歌词译成了中文,大意是说一个王子与公主相爱,嫉妒的女巫把王子变成了一只夜莺,变成夜莺的王子依然每天在公主的窗前歌唱不休,公主觉得很好听,就让侍卫去抓住那只夜莺,鲁莽的侍卫却一石头把夜莺打死了。死后的夜莺变成了王子,于是公主在王子的尸体前哭泣,结束。
总体来说,王子演得很出彩,尤其是扮作夜莺歌唱的那一段,公主也还行,其他的配角大概是扫地大爷帮厨大妈们穿上戏服客串的,也只能将就看看。
其实演出开始没多久牛部长就有点坐不住了,心想这西洋戏果然没意思,剧情莫名其妙,而且规矩特多,还写个“请勿喧哗”的牌子放在那儿,不像戏园子可以大声叫好嗑瓜子聊天,何少爷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欣赏歌剧,楞要没话找话吧又显得他很没素质。
好不容易忍到演出结束拉下帷幕,牛部长也不等演员出来鞠躬谢幕,就站起来笑眯眯地请何公子移步了,觉得一下午的时间算是白浪费了,幸好晚上还有节目,可以借机聊点正事。
他们离开剧院的时候,几个清一色黑衣服黑帽子,一看就是黑道流氓混混的人正蹲在门外抽着烟,跟警卫大眼瞪小眼。
看到有人出来那些流氓们自觉地让到了一边,等他们出了大门上了车,流氓们就从衣服里抽出明晃晃的砍刀气势汹汹地进了剧院。
牛部长觉得这就不关他的事了,准备让司机开车走人,不过何玉铭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外号金毛猴儿的候金茂今天是特地来找剧院的班主杜秋白催债的,没想到一向门可罗雀的剧院今天居然有客人,能包场子听西洋戏的自然不会是一般的小老百姓,他也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带着小弟们蹲在门口抽了两个小时的烟,才把这些大爷们等走。
杜秋白即是剧院的班主,同时也是主演,他这会儿连演出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来,就被流氓们堵在了舞台上。
何玉铭回到剧院的时候,候金茂正把明晃晃的砍刀“咄”地一声钉在桌子上:“借据上写的清清楚楚,想抵赖,也得先问问我金毛猴儿答应不答应!”
杜秋白脸都气白了,还在义正辞严地据理力争:“我不是把本金和利息都还了吗?你们怎么不讲信用!”
“诶哟,这话我可不爱听,咱出来混的最重要的就是信用。您是有学问的人呐,这帐可要算清楚了,借据上写的是每月三十号结息,不足一个月的就按一个月算,也就是说从你借钱那天到三十号要收一个月的利息,从下个月的一号到你还钱的时候又要收一个月的利息,你少还了一个月的利息,欠到现在利滚利得多少了你自己算算,要是还不上,可别怪我抓人抵债了。”
“你敢!”
“哟,别激我啊,我这人最经不起激了。”候金茂一挥手,“兄弟们,‘请’杜班主走一趟。”
“犯不着吧。”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这一场即将爆发的混乱。
、歌剧王子
要说这年头当流氓也是个技术活,讲通俗一点就是出来混一定要有眼力,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惹不得。当下的重庆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就算大街上随便碰到一个大头兵,搞不好都是给委员长看大门的。
何况何玉铭还是个上校,候金茂虽然不认识他,但刚才跟他一起出去的那个牛部长他是知道的,能让牛部长当贵宾的人,借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放肆。
所以候金茂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换上了一张讲道理的嘴脸:“这位军爷,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对不对,杜班主欠了我的钱,我今儿是来要账的,要是哪里叨扰了军爷,您可不要见怪。”
何玉铭不想跟他废话:“他欠你多少钱?”
“连本带利一千四百个大洋。”
杜秋白怒了:“你这根本就是胡扯,是讹诈!”
“候金茂是吧?”何玉铭说:“明天上午,到城西何公馆来拿。”
这话一出口,候金茂就愣了,且不说这位爷怎么会知道他这个地痞小混混的名字,这指名道姓地让他上门,只怕到时候钱没见着人还给搭进去了,想到这一层,他额头上就见了冷汗了:“哟,这位军爷的意思……小的有点不明白了。”
“你来就是了。”何玉铭存心吊他胃口。
话被说到这份上,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候金茂总不能在手下面前露怯,只好硬着头皮应下来:“行,既然军爷这么说了,我今天就不找杜班主麻烦了,明儿咱不见不散。”
说完候金茂就灰溜溜地带人走了,他要赶紧去打听打听这位爷的来头,还有是不是被他不小心得罪过。
何玉铭对杜秋白说:“你没事吧。”
倒是杜秋白难堪了:“何少爷,谢谢你替我解围,这人就是存心讹诈,你可以不用理会他的。”
“我知道。”何玉铭笑笑:“没事就好了,你今天的演出十分精彩,可惜歌词译成中文终究少了点韵味,若能用原文来唱一定会更加完美。”
杜秋白楞住了,直到何玉铭转身走了他才回过神来。
“让您久等了。”何玉铭上了车,歉意地对牛部长颔首。
“哪里哪里,何贤侄古道热肠,实在是令人钦佩。”牛部长打着哈哈,心里暗想:看来传说何二公子有断袖之癖也不是空穴来风,这个杜班主长得倒是不错,难怪他一看到就迷上了,若我能借机成就了他们的好事,那个姓马的还拿什么跟我争?
他不知道的是,何玉铭根本就不是回去英雄救美的,更不是见义勇为,其实能不惹事就不惹事才是他的处事方针,刚才多管闲事一把,实际上是冲着金毛猴儿去的。
事情还要从何家的产业说起,几年前何玉铭开始筹建何家商业圈时,在云南某地投资办了一家制药厂。要说这可是一件好事,即能缓解前线官兵药品不足的问题,又给国库交了税,还给当地的老百姓提供了工作赚钱的机会,工人们的聚集又带动了一些比如剃头澡堂杂货铺之类的副业,使整个地方都繁荣了一些。
可惜大部分人不会站在这样的高度考虑问题,倒有那么一些人,自身一穷二白,又不愿辛苦地工作,也不会想别的办法来解决困境,只知抱怨世道不公,盲目地仇恨比他们有钱的人,甚至把怨气发泄到同样也是赚辛苦钱的工人和小商贩身上。
这种人一多,就会出问题,战乱之秋当地政府也没有余力维护治安,制药厂最近频遭这类暴民抢劫,许多工人被打伤,连何家派过去的厂长都被打进了医院。
何家要保护自己的产业,但暴民毕竟也是民,不能让军队或者何家的武装人员动手,不然说出去不好听,所以何玉铭需要一个能干的流氓混混,一个欺软怕硬、擅长唬人又知道分寸,并且真的出了什么事可以迅速跟何家撇清关系的人。
他把附近比较有名的流氓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找出了几个合适的人选,候金茂就是其中之一,刚才他正好想起这件事来,就顺道去发了个邀请,就看这混混明天有没有胆量来面试了。
至于临走之前问候了一下杜班主,那只是场面上的礼貌问题,他对杜秋白的那句评价应该算是比较中肯的,但何玉铭并不知道,这样一句中肯的评价对于杜秋白来说,有着怎样不同的意义。
杜秋白本来不是个艺人,他是一个还算比较有钱的人家的独生子,早年留学欧洲,在那里迷上了歌剧。由于天生的好相貌和好嗓子,被人称为“来自东方的歌剧王子”。
可惜欧洲也不是什么太平乐土,杜秋白的学艺之路很艰辛,当他听说父母身亡,需要他回国继承家业的时候,虽然知道中国也很乱,还是带着把歌剧艺术在祖国发扬光大的豪情毅然回国了。
等到了国内他才慢慢地认识到自己有多天真,的确,“歌剧”这个名词很早就传到了国内,并且在年轻人当中十分流行,但是等到杜秋白跟那些国内的歌剧爱好者们接触过了才知道,原来歌剧在他们这里已经变了味,成了一种不知道应该叫做舞台剧、话剧还是戏剧的不伦不类的东西。
两者根本的区别就在于,歌剧的灵魂是音乐,主要依靠音乐来传达感情,精妙的音乐贯穿全剧始终,而国内的所谓“新歌剧”却基本上是靠台词和念白说故事的,就算偶尔唱上几句也串杂国内的各种南腔北调,可以想象当他看到某大学的“新歌剧”舞台上,罗密欧和朱丽叶欢快地唱起二人转的调子时,是什么样的感受。
他们觉得杜秋白食古不化,不讲国情,不知融合变通,杜秋白觉得他们糟践艺术,根本没有领会歌剧的精髓就瞎模仿一通,于是话不投机一拍两散,杜秋白成了一个孤独地坚持自己艺术品味的人,并且在几年之内就为此败光了家产——他买下了一个剧院,花钱如流水般地装修成了一个高雅的西式剧场,并且组建了一个自己的剧团。
固执己见就难免曲高和寡,一开始还有一些所谓的上流社会人士图新鲜来听“正宗的”西洋歌剧,渐渐的新鲜感过去了,他的剧院也就冷清了下来。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战争爆发了。同样不愿做亡国奴的杜秋白被各方消息一忽悠,稀里糊涂地就卖掉了心爱的剧场,带着剧团从上海逃到了重庆,然后悲剧地发现,在上海他的歌剧至少还有一些忠实的老外观众会欣赏,到重庆他这一套基本上就无人问津了。歌剧在中国本来就不像戏曲一样普及,更何况还是在西南内陆的重庆,最惨淡的时候甚至一个月都演不了两场,收入还不够给剧团发薪水的。
后来重庆隔三差五迎来大轰炸,日子就更难过,刚买下的旧剧院就被日本人丢了个炸弹,炸塌了一个角,也一直没钱修缮,只能随便弄几根木头支撑着。万幸的是至少剧院的门面还在,还可以演出,只是原本的化妆间和餐厅现在都露天了。
那天牛部长来包场的时候,杜秋白其实很清楚这些人只不过是觉得听歌剧显得高贵洋气,拿这种西洋戏来撑撑面子,实际上对艺术半点都不懂。可是那又怎么样呢,现在他已经不敢再谈什么艺术理想了,说白了就是卖唱维持生计而已,毕竟这是他唯一的谋生手段。
不过当他真正登台的时候还是很认真地在演出的,即使只能演给自己看,他以为他在国内已经不可能遇到真正的知音了,没想到何玉铭一句话就说出了他的心声——歌剧翻译成中文,确实是少了那股韵味,把原本很多个音节的一段话缩减成几个字,再用原来的腔调唱出来,那效果就像把唐诗翻译成英语一样怪异。
杜秋白也知道这个剧目用西班牙语来唱会更优美,只是那样不说观众听不懂,跟其他的演员也没办法对词。他只能自己尽量将译文改得合拍一些,把这种缺憾藏在心里独自苦闷,直到今天终于有个人对他说,我想的跟你一样。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杜秋白整个人走路都是飘着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真想立刻蹦到何家去,拉着何少爷畅谈一下对歌剧的理解和热爱,这兴奋一直持续到他看见金妮的时候才被浇灭。
金妮是剧团里仅剩的专业演员,也就是之前在舞台上饰演公主的人,她这会儿已经换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一脸哀愁地站在幽暗的夜色里一声不响,把突然看到她的杜秋白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了?”看到她这么一副忧郁的样子,杜秋白还是关心的。
“我有事跟你说。”金妮往她自己的房间走去,杜秋白莫名其妙地跟上。
房间很大,本来有四张床,睡着剧团里的四个女演员,随着剧团的不景气,她们一个个都离开了,只剩下三张收掉了被褥的床架,空荡荡的。
“我要走了。”金妮坐在仅剩的一张床上,垂着头说。
“走?你能去哪,这兵荒马乱的……”杜秋白发现她已经把所有的衣物用品都收到了一个箱子里,于是房间看起来更空了。
“明天一早,黄副师长的车会来接我。”
“黄……”杜秋白突然明白了,“你是说那个老头?你难道还真打算去给他当五姨太?”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金妮开始抹眼泪,“你醒醒吧,生活是很现实的,不是故事里的童话世界,剧团现在都要靠借债和变卖家当度日了,再这么下去,我们这些人以后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杜秋白无言,金妮含着眼泪看着他:“对不起,我知道你也很努力地在支撑了,可我是一个女人,我只想要安定的生活,不用担心明天的生计,不用害怕随时有流氓上门来闹事……”
“不,你不要说对不起,都怪我太没用了,是我对不起你们……”杜秋白把脸埋进了手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也好好想想以后的出路吧。”金妮看着这个她暗恋了很久的男人——应该说,他还只是个不太懂事的大男孩。
她曾经以为他是童话里出来的王子,他英俊多金,优雅温和,并且热爱艺术,有着敢于放弃一切世俗利益,追求自己艺术理想的浪漫情怀。这个人曾经让年轻的她深深着迷,然后渐渐地她开始明白自己有多傻。
他没有能力保护她,没有能力给她安定的生活,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他所追求的只是个梦,而他放弃的那些东西,才是维持生活的必须。
金妮走了,她是剧团最后一个女演员,连女主角都没有,戏还怎么唱下去?
第二天剧团里的人都开始各自找出路,只有杜秋白独自坐在走廊里,发了一天的呆。
、挽回(一)
隔天,杜秋白来到了何宅门外。
他是来找何玉铭的,但何家的管家说他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杜秋白本来还想等一等,可才等了没多久的工夫,他就看见了好几波来找何玉铭送礼送请柬拉关系攀交情的。
杜秋白觉得自己有点自讨没趣了,来巴结何玉铭的人这么多,像他这样只有过一面之缘且无足轻重的人,只怕何玉铭未必会有空搭理他。
就在他郁郁地离开何家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他身边驶过,在大门口停了下来。
何玉铭下了车,目不斜视地就要进门,杜秋白赶紧叫他:“何少爷!”
何玉铭停下来看了他一眼,礼节性地笑了笑:“是杜班主啊。”
“太好了,我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你了。”杜秋白心想这真是缘分,否则错过了这一次,他大概就不会再来了。
“找我有事吗?”
杜秋白低下头,笑得有些腼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前日帮我解了围,还没有正式感谢你呢。”
何玉铭点点头:“不必言谢,以后候金茂不会来找你麻烦了。”
金毛猴儿已经作为何家的雇员奔赴云南,自然不会继续在重庆干敲诈勒索的买卖,何玉铭这个顺水人情还是很有份量的。
“那我更要谢谢你了。”杜秋白说,“那天你对我说歌剧译成中文便少了神韵,言下之意似乎觉得有些遗憾,所以我今天来找你,想为你专门演出一次原文的剧目,算是聊表谢意,不知道何少爷……有没有时间呢?”
杜秋白这句话问得自己都没有多少底气,因为根据刚才何家管家有意无意透露出来的口风,何玉铭是个大忙人,像他这样后台不够硬面子不够大的人来邀约基本上都是要被回绝的。上次来听歌剧大概只是为了应酬吧,这次是否还愿意专门抽时间过来欣赏就不好说了。
何玉铭思考了一下,今天中午回来得早了,下午没有别的安排,如果留在家里那就是跟纪平澜大眼瞪小眼,就算各自呆在自己的房间,何玉铭也能隔着好几堵墙看到纪平澜,纪平澜也知道何玉铭能隔着好几堵墙看到他,所以只要何玉铭在家他就坐立不安。
既然这样还不如在外面玩到晚一些,彼此眼不见为净,于是何玉铭对杜秋白说:“就现在可以吗?”
何玉铭如此热切,倒出乎了杜秋白的意料,他喜出望外:“当然可以!什么时候都可以。”
“上车吧。”何玉铭笑笑,示意司机去开门。
午后的剧院有些闷热,何玉铭却仍把军装扣到领口,并且一点都不出汗。
杜秋白可受不了,他穿着一件袖子很宽松的欧式白衬衫,领口敞开,就这么坐在了钢琴前面。
“你不用换演出服吗?”何玉铭问。
杜秋白苦笑了一下:“不换了,剧团已经解散,我没办法一个人演独角戏。”
何玉铭对于这个消息表现得很平静,杜秋白打开钢琴盖:“就由我给你清唱吧,乐师也都走了,那些小提琴独奏的部分只好跳过了。不能给你听完整的剧目,真是遗憾。”
何玉铭看了看琴盒里的小提琴,把它拿起来架好,用极为标准的姿势试了试音,说:“可以开始了吗?”
杜秋白讶异地看着他,直到何玉铭半个音节都不差地拉出了《夜莺》的前奏。
即使在西班牙本地,这个剧目都算不上家喻户晓,当初他教了半个月才让小提琴手学会的曲子,何玉铭居然会这么熟悉,杜秋白压下满腔的惊奇,跟着节奏弹起钢琴,开始用西班牙语演唱。
每一个领域都有自己的大师,虽然杜秋白连个混混都搞不定,也不擅长经营,但是在歌剧这个领域里,他是毫无疑问的佼佼者。他的音域很宽,甚至能用假声演唱女高音的部分,从头到尾,两个多小时的剧目,他们合奏得极为默契,就像事先排演过无数次一般。
直到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杜秋白还沉醉在音乐唯美的余韵之中,何玉铭将小提琴装好,看看时间,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杜班主……”
“叫我秋白吧,我真没想到你这样的军官,居然会对歌剧这么了解,小提琴也拉得这么好,你真的是太博学了!”杜秋白难掩满腔兴奋喜悦之情。
“我的爱好是比较广泛。”何玉铭笑了笑,心想是不是太过显摆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每一个新生的“监护者”都必然经过这样的历程,他们在刚出生时候总是很小心,就怕身份被发现,之后又会有一段时间特别爱显摆,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厉害似的,等到逐渐成熟了,才会真正变得稳重低调起来。
既然这是成长当中必然要经历的过程,何玉铭也不想刻意去抗拒,不过还是要注意一下不能爱现得过火了,凡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若表现得样样精通势必会让人感到异常。
“没想到在国内还能遇到你这样的知音,可惜以后不能再唱给你听了。”杜秋白把钢琴盖上,抚摩着盖子上的木质纹理,“等卖掉剧团剩下的东西,我就要出国了。”
“你要卖掉这些乐器吗?”何玉铭看着这些显然过去一直精心保养的高档乐器,如今大多都落了尘埃。
“剧团解散了,剩我一个人留着它们也没有用……只好卖了,我总不能拖欠团员们的薪水。”
何玉铭想到他的嫂子顾琴提过想买架钢琴将来教儿子弹,便说:“既然要出售的话,就把钢琴卖给我吧。”
杜秋白看着他:“你喜欢?送你好了。”
这架进口钢琴价值不菲,在这样的年代里,即使有钱也买不到,何玉铭觉得第二次见面就送钢琴有点夸张了,便摇摇头:“钢琴太贵重,我不能收,你开个价吧。”
“都是身外之物,反正我也带不走,你喜欢就拿去好了,送给你总好过让它落到一个不懂音乐,不珍惜它的人手里。”看何玉铭有些迟疑,杜秋白说,“不要推辞了,如果把我当朋友的话就收下吧。”
“朋友?”何玉铭诧异地重复。
杜秋白腼腆地笑笑:“恕我僭越了,我们虽然才认识不久,可我觉得跟你有好多的共同语言,回国之后难得遇到一个像你这样的知音,我可以称你为朋友吗?”
何玉铭想了想,便微笑:“嗯。”
纪平澜在生了几天闷气以后,就慢慢地想通了。
其实这次的事情也不能全怪何玉铭,何玉铭跟他在一起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恋爱实验,如果连纪平澜自己都没有了在恋爱的感觉,纯粹只是两个人一块儿过日子,那何玉铭找谁去不好呢?何必跟他这样的人在一起。
纪平澜其实也清楚自己算不上什么好情人,虽然他是真心喜欢着何玉铭没错,可他也确实没有什么对何玉铭好的,只有日复一日的忙碌和平淡,或者说冷淡。
现在何玉铭因他的冷淡而离开了他,纪平澜才终于开始思考,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去想还好,越分析他就越觉得自己简直糟透了,这些年他只是单方面地享受何玉铭照顾和关爱,从来没有费心去照顾和爱护过何玉铭,就因为何玉铭是个看起来不需要照顾的人,这样未免太自私了。一开始他多少还会感到过意不去,到后来也就习惯成自然了。
再回想一下这些年他的态度变化,从刚开始看到何玉铭就心跳加速,想到何玉铭居然跟他在一起就幸福得飘飘然,那种全身心的愉悦藏都藏不住,到后来逐渐习惯了,俊美的外表也变得普通了,受他的照顾和保护变得理所当然了,对他的智力和能力也不再惊奇了,牵着他的时候就像左手牵着右手,一点感觉都没有。
也难怪何玉铭会觉得纪平澜不爱他,激情磨不过时间,一开始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确实已经消磨殆尽。但这不是不爱了,只是太习惯,习惯到真的分开的时候,也跟断了自己的手一样,痛得他坐立不安。
这几天他一边因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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