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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度(出书版)-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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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温禧一张脸憋得通红,抓起玻璃瓶往挎包里一塞,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万银凤扭了下腰,朝着温禧的背影骂道:“等你被甩了,看你往哪里哭去!还是捞钱是正经。”
温禧垂着头往巷子口走去,天空布满乌云,风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黄豆大小的雨点落在她的脸上,凉的,像泪。
白色的宾利欧陆GT在一片浓浊的灰色里越发显眼,温禧吃惊地停住脚步,眼睁睁地看着白衣黑裤的莫傅司从车里跨出来,定定地望着她所在的方向。
天上乌云翻滚,而莫傅司就是这天地间唯一的亮色,他站在那里,俨然天神下凡。温禧呆呆地着着他,像傻了一样。
莫傅司却迈开大步,往温禧站立的地方走去。
见她双目无神,莫傅司不由整眉,低下头询问道:“怎么了?”
温禧这才找回视线的焦点,她吸了吸鼻子,摇摇头,“你怎么来了?”
莫傅司不作答,只是从背后护住温禧,催促道:“先上车,要下大雨了。”
刚关上车门,雨势陡然大起来,天空像被撕了一道豁口,雨水哗啦哗啦直往下落。两个人坐在车厢内,默然无语。
温禧扭头看着车窗外,车窗玻璃上有雾气,她慢慢地伸出指尖,无聊地在玻璃上划起来。刚划了一个草字头便打住了,难道她潜意识里也要写他的名字吗?指腹按在玻璃上,温禧将她乱划的线条通通涂抹了个干净。
“吃过饭了吗?”莫傅司问。
“吃过了。”温禧撒谎道,一来她全无胃口,二来她更怕自己会在他面前吐出来。
“家里出什么事了?”莫傅司双眸锁牢温禧。
温禧笑得有些勉强,“没什么大事。”
莫傅司当她不愿意说,也不勉强,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未来比过去更重要。”说完便发动了汽车。
路上积水,车辆经过,有白烂的水花翻腾,雨水像白金箭链,歪歪斜斜地射在马路上。莫傅司一直开车送她到教研社的门口。
“进去吧。”
温禧却忽然拉开挎包,将装在玻璃瓶里的洋葱拿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莫傅司。
“这是什么?”莫傅司有些狐疑地接过来。
“里面是捣烂的洋葱,晚上睡觉前闻一会儿,可以治疗失眠。”
莫傅司垂眸看了看瓶子里紫紫白白的洋葱,表情有些复杂,半天,才把瓶子放在在搁板上,伸手搂住正欲下车的温禧,将她一把扯进自己的怀里。
温禧下意识地偏了偏脸,莫傅司扳过她的脸,吻上了她的唇。他吻得有些急,许久,才松开温禧,两个人都是呼吸凌乱。看着温禧被亲吻得嫣红的唇瓣,莫傅司伸出拇指,缓缓抚过她的嘴唇,动作温柔。
温禧只觉得心中又痛又乱,几乎想立刻告诉他自己怀孕了的消息,然而几次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她比谁都清楚,这个消息一旦出口,就决定了他们二人未来的方向。
她想要留在他身边,哪怕多一分一秒也是好的。她也想要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她不知道他会不会要这个孩子。如果他要这个孩子,皆大欢喜,但倘若他不要,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俩之间就走到了尽头?温禧觉得自己陷人了一个痛苦的悖论里。
现在她只有三条路可走。
一是向他坦白,等他裁决。
二是尽量瞒着他。但她只能瞒得了一时,等到肚子慢慢大起来,也许都等不了那么久,这个秘密就会被敏锐的莫傅司发现。
最后一条路就是离开他,躲起来。他们之间,隔着太多太多的“不相配”,注定了两人不可能长相厮守,迟早都会分开。已然被剥夺了爱情,难道连爱情的纪念品也要被夺走吗?若是她躲起来,把孩子生下来,即便他不要她了,她也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她会把所有的爱都用来爱他们的孩子,连同他应该给的那一份。
安静地在莫傅司怀里依偎了片刻,温禧幸福得几乎想要流泪。也许,也许这个孩子一辈子只能有这么一次机会如此靠近他的父亲。
宝宝,这就是你的爸爸,也许他不是一个好人,可是他却是妈妈这一辈子最爱的人。
最后,还是莫傅司动了动,轻声提醒她:“快两点半了。”
你看,美好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温禧扭头朝莫傅司笑了笑,“嗯,那我走了。”
下了车,她还恋恋不舍回过头去,隔着雨帘,隔着车窗玻璃,去看车内的那个男人。
莫傅司被她临走的那一眼看得心底莫名地一跳。摇摇头,他暗笑自己如今是越发神经质了,但凡和她相干的事情,他就会失去往日的镇定和冷静。
心里有了决断,温禧便慢慢盘算开来,她的身份证、银行卡都在身上,今晚她只要提前下班,去柜员机上取了钱,然后就找个地方先避避风头。不过这样一来,她注定要肄业了,这一场情爱,她付出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她爱他、信他、敬他、崇拜他,奉他的一言一行为圭臬,甘愿成为他的附庸,无论情绪上还是精神上。这样的爱情,一定会被某些激进的女性主义者鄙夷唾弃吧?但是有什么办法,她就是爱他。也许那些指责她的女人,只是因为还没有碰上那个男人。
有没有一个人,让你愿意为他放下自尊,放下自我,舍生忘死,不顾一切?
如果有,那就不顾一切吧。
因为相比地球上其余60多亿人,她已经很幸运了,至少她遇到了这个人。也许剩下的人穷其一生,也遇不上这样一个人。
李薇薇小心翼翼地觑着温禧的神情。温禧的眼角隐约闪烁着泪光,但唇畔却微微钩着,这样的表情,似悲若喜,看着让人心惊。她忍不住频频地去看自己的手机,那个叫赵春霞的女人怎么还没来?别是因为下雨就不来了吧,这豪雨大作,不是更能衬托她的苦情形象吗?
赵春霞到教研社大楼时已经四点四十出头了,她是刚从牌桌上下来的。早上遇到的那个小妮子想把她当枪使?做梦!老娘吃的盐比她吃的米还多。做人踩低迎高是本能,温禧如今正得势,她才不会傻乎乎地去触她的霉头。万一到时候她枕边风一吹,倒霉的不还是他们家?
大厅前台礼貌地问道:“请问您找谁?”
“帮我喊一下六楼翻译三室的温禧小姐。”可惜粗胚终究是粗胚,到死也不会进化为细瓷,赵春霞近乎撒气泄恨一般在“小姐”上加了重音。 前台果然有些好奇地看她一眼,显然是把她当作了来找小三晦气的大奶,于是手里的电话便拨得慢了。
“请问您叫什么?”
赵春霞年纪还没有大到忘记自己打过温禧耳光的事实,哪里敢报上尊姓大名,只得说道:“我姓赵。”
如此一来,愈发坐实了前台的猜想,给英文部翻译三室打了内线电话.正是温禧接的。
“温译员吗?有一位赵夫人前来找您,请您下来一趟。”前台小姐好心提了“夫人”二字,只盼温禧警醒,不要下来。
温禧飞快地将认识的人筛了一遍,她似乎从没认识过什么“赵先生”,那“赵夫人”就更无从谈起了。隐约有灵光一闪,这位赵夫人该不会是莫傅司的母亲吧?手微微一抖,话筒险些滑落。
“好的,我这就下来。”
搁下听筒,戴乃倩问她:“谁啊?”
“一个朋友的母亲。”温禧捋了捋沾在脸颊上的发丝,便快步出了办公室。
刚到大厅,温禧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打扮如时的中年女人,正在低头剔指甲。温禧心知这个女人定然不会是他的母亲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您好。我是温禧,请问您——”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那个穿得跟鹦哥儿似的女人从沙发上起了身,又三两步走到温禧面前,唱戏似的嚎了一嗓子:“温小姐,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求您放过我们家,不然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
温禧早在她起身的那一瞬便认出了赵春霞。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必是王岳民被莫傅司折腾得很惨,赵春霞这才来找她。然而会是谁告诉她自己如今在教研社实习?
“王太太,我不懂您说的意思。”温禧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左手也不着痕迹地移到身前,护在小腹上。
“当初是我不对,明明是我家那个下流胚癫蛤蟆想吃天鹅肉,对你动了歪脑筋,我却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了你。我给你赔不是,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们计较……”
赵春霞絮絮叨叨地说着,配着那副沉痛的表情,不问鼎奥斯卡影后简直可惜。
可惜温禧从中感受不到丝毫诚意,何况她也觉得王岳民完全是自作自受。
“王太太,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并没有记恨谁,所以您也不必来求我原谅。我还有工作要完成,就先上去了。”
赵春霞却觉得一口恶气被温禧的笑脸堵在嗓子眼里,她重重地清了清嗓子,“温小姐,王岳民是混账,但他已经被你男朋友教训过了。当初你在我们家做家教,我自问没有难为过你,那么多英语专业的学生,我们家给你开出五十元每小时的薪水,横竖也算给了你一份生活来源。现在你发达了,就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吗?”
居然还有这种人。她是在他们家做家教,可是她是靠自己的头脑和双手得到了她该得的薪水,在赵春霞眼里,原来这种等价交换居然也是一种施舍。
墙面上的挂钟显示时间巳经是五点二十了,温禧想起自己今晚还得提前下班.声音也冷了下来:“王太太.您身上这一套是国贸川久保玲的新款吧.所以您说得是不是夸张了点?还有,我不过是一介穷学生,无权无势,说我把财大气粗的王总往死里逼,您不觉得这话有些可笑吗?您来找我帮忙,是找错人了。”
赵春霞强行披挂在身上的风度再也保持不住了,她脑袋一热,尖刻地挖苦道:“温禧,你别以为你捡了个高枝儿就麻雀翻身了。像你们这种女人,说白了,男人看中你们什么?不就是图个年轻漂亮,你可别真以为男人会八台大轿抬你们回去
当浩命夫人!你能搭上他,保不准以后娶回家去又勾搭上旁人了,哪个男人愿意当活王八!”赵春霞嗓门大,一时嚷嚷之下,出版社进进出出的不少人都驻足看起了笑话。
李薇薇站在六楼上俯视着温禧,嘴边钩起一抹冷笑,她假意朝主任室叫唤起来:“哎呀,谢主任,你快来啊,温禧她出事了!”
她这么一喊,六楼英语部的同事几乎都丢下手头的活计,出来凑热闹。谢静岚沉着声音让各人回位做自己的事情,踩着高跟鞋快步进了电梯。
就像角儿有人捧场喝彩,赵春霞哪里还舍得下台。她扯住温禧的一只胳膊,又唱起了苦情戏,只差个拉二胡的瞎子伴奏,“奴有一段情呀,唱给诸公听”。温禧急得要命,又不敢使劲挣脱,怕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在车里久等温禧不见的莫傅司进来时,就看一个结实的女人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和温禧说着什么,周围还有一些人在窃窃私语。他眉头一整,径直走过去,朝赵春霞冷冷说了两个字:“放手。”
谢静岚原本劝了半天,发现这个中年妇人完全油盐不进,只一个劲儿要温禧“大人不记小人过”,此刻看见莫傅司,顿时觉得舒了口气。
赵春霞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顽长的男人。白色的衬衣外面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虽然外面还在下雨,但他衣服上却一滴水珠都没有。他灰色的眼眸像针一样锐利,心底无来由地一怯,她慢慢缩回了手。
莫傅司出现的那一刻,温禧便知道她今晚走不脱了,失落的同时又无端觉得松了口气。
莫傅司握住温禧的胳膊,她还穿着短袖,胳膊冰凉,手腕那里都被摸红了。
“痛吗?”莫傅司低头替她揉了揉红肿处。
温禧不太习惯他旁若无人的亲昵,有些脸红,轻轻摇头。
“这人是谁?”莫傅司语气不善。
温禧叹了口气,“王岳民的妻子。”
莫傅司阴森森一笑,雪白的牙齿迸射出几点银光,他看着赵春霞,一字一顿:“别逼我赶尽杀绝。”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赵春霞下意识地抱紧自己滚圆的胳膊,打了个寒襟。
“凡事不替自己考虑,也要替子女考虑。你不会希望因为你的愚蠢,葬送了女儿的前途吧?”莫傅司又慢吞吞地添上一句。
赵春霞这下慌神了,涕泪横流,乌黑的眼线膏被泪水晕开,像两个大黑眼圈,“温小姐,我错了,我们咎由自取。但小秋是无辜的啊,您一定要帮我和这位先生说说啊。”
温禧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暗中摇了摇莫傅司的手。
莫傅司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平静地发问:“谁告诉你她在这里实习的?”他平日做事,奉行的原则便是宁枉勿纵,必要时他从不介意斩草除根,所以必须把潜在的不安定因素一并解决。
“啊,是一个森木大学的女生,似乎和温小姐关系不是很融洽。对了,听口气她也在这里工作。”赵春霞毫不犹豫地供出了李薇薇。
“莫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闵世湘和刘明璋的办公室都在顶楼,刚听到动静,便火急火燎地下来了。
三个男人相互握了手,莫傅司以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说道:“闵社,你们教研社是不是也该招两个保安?”他懒洋洋地朝前台投去遥远的一瞥,直把年轻的前台小姐看得满面红晕,“前台小姐长这么漂亮,总该有护花使者吧?”
“莫少这个建议正说到我们心坎上去了。我们已经在招募保安了,很快就可以到岗,也免得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跑来捣乱。”
莫傅司满意地笑了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再看看周围的一干看客,莫傅司眼神又一次阴冷下来,“闵社长,这些都是你们出版社的雇员吧?”
如果吃饭那天晚上的莫傅司是温和的散财童子,此刻的他,完全就是地狱里出来的森冷煞星,浑身上下都是戾气。
“是,都是我们教研社的。”闵世湘也是人精,顿时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莫少放心,绝对不会有人乱说话的。”
莫傅司微微一笑,仿佛刚才的冷若冰霜只是幻觉,“那就麻烦社费心了,我不希望谁的手机里会有今天这出闹剧的视频以及照片。”
“不会不会,莫少放心。”闵世湘眼风一一扫过众人,连声打哈哈。
抬腕看了看手表,莫傅司温文尔雅地微微欠身,“今日给闵社、刘总你们添麻烦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
温禧赶紧扯他的胳膊,小声道:“我的包还在办公室呢。”
“我陪你上去拿。”
“那就一起坐电梯上去吧。”刘明璋已经殷勤地按住电梯的开门键。
连同谢静岚在内,五个人乘一架电梯上了楼。
电梯四壁全是镜面,空调出风口的红绸还在飘动,温禧身上的寒毛一下子立了起来,她不禁瑟缩了一下。莫傅司立时脱下了风衣,一声不吭地披在她肩上。
谢静岚从电梯镜面里看得清清楚楚,她有些难受地垂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出了电梯,莫傅司向闵刘二人微微额首,搂住温禧的肩膀向翻译三室走去。温禧两只手则紧紧摸住他风衣的衣襟,苦艾和香烟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让她的眼睛发酸。
办公室的三女都在收拾东西,看见温禧不但披着一件质地精良的男士风衣,身侧还伴着一个贵气逼人的英俊男人,手里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李薇薇只觉得气恼更甚,难怪温禧看不上祈博禹,原来是有了更好的。但温禧对祈博禹的看轻和拒绝仿佛也戳伤了她的体面,她孜孜以求的男人不要她,这个男人追求的女人却也看不上他。虽然大家都是求而不得,但李薇薇却觉得自己又贱了三分,于是更恨温禧。
温禧听赵春霞一说,便知道是李薇薇挑唆,但她只是安静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莫傅司则眯着一双毒辣的眼睛,将余下三女瞧了个透。都不是什么善茬,尤其是那个穿红裙的,眼睛里流露出的绝对是恨意。这个女生,怕就是闹事的中年女人口里提到的那个。
被莫傅司冷冽的目光看得有些胆寒的李薇薇匆匆抓起车钥匙,快步出了办公室。戴乃倩和聂伊涟紧随其后,也提着包匆匆下班了。没有人和温禧打招呼。
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没有背景的人,绝对会受人欺负,但靠山最大的那个人,也必然是公敌。
离开教研社的时候,天空斜斜地飘着银丝小雨,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一只雪白的萨摩耶,脖子上还拖着金属链子,在细雨里快乐地撒开四脚飞奔。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追在大白狗的后面,哼呲哼呲直喘气,嘴里还高声喊着:“小白,别跑!不然回去不给你肉吃!”
这样威风凛凛的一只大狗居然叫小白,温禧忍不住微笑起来。这是她今天头一次真心微笑,所以格外美,莫傅司看得有些恍神。
“你很喜欢狗?”莫傅司主动伸手为温禧紧了紧身上披着的风衣衣襟。
温禧点头,“我一直想养一只萨摩耶,从小时候养起。可惜太贵了,养不起,也没有地方养。”
莫傅司笑了笑,“知道我为什么养蛇吗?”
因为你们比较像。当然这话温禧绝对不敢说出来,于是她只是摇了摇头。
“不吵闹,不掉毛。”莫傅司高深莫测地钩了钩唇角,拉开了保时捷的车门。
不吵闹,不掉毛……温禧默默念了两遍,觉得嘴角有些抽筋,居然是因为这样。不过话说回来,除了鱼之外,要找个哑巴宠物还真不是易事。
坐进车里,因为是新车,车厢内还有未消散干净的真皮皮革的气味,温禧又觉得酸水直冒。她死死咬紧牙关,这才没让自己吐出来,但莫傅司显然听见了她喉咙里轻微的吞咽声。
“你怎么了?”莫傅司扭头盯住温禧。
温禧被他看得发毛,手指不自觉地揪住自己衣服的下摆。面对莫傅司x光一样的眼睛,撒谎是一项难度非常高的挑战。
上下两瓣嘴唇仿佛被粘在了一起,温禧望着莫傅司苍白却英俊的脸孔,忽然生出一种要破釜沉舟的勇气来。
“我怀孕了。”只有四个字,温禧却说得很慢。她竭力看着莫傅司灰色的眼眸,想要在他的眼镜里找到自己。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个重磅炸弹投在莫傅司的心上,以至于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一下子深深陷人真皮的护套里去。
车厢内两个人俱是沉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莫傅司才开了口,他的声音还是一贯的低沉,却带上了一点沙哑,“你早上知道的?”
温禧“嗯”了一声。
莫傅司下意识地掏出香烟,但瞬间又放回了裤兜里。温禧看到他这个小动作,原本沉下去的心陡然又跃了上来几分。
他眉头纠结在一起,薄而淡的唇抿得紧紧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温禧不知道莫傅司到底是怎么想的,高兴还是生气,欢喜还是厌恶?最终忍受不住这样僵着的气氛,温禧颤声问他:“你要他吗?”她的声音那么轻,仿佛秋天里最后一片叶子,固执地待在树枝上,坚持不肯被风吹落。
许久都没有回音,温禧的一颗心又慢慢地沉了下去。谁说每个初为人父的男人都会高兴地抱着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直打转?生活永远不是电视剧。
半晌,莫傅司才疲倦似的说出一句:“回去再说。”便发动了汽车。
一路无话。
回到莫宅,莫傅司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温禧眼睁睁看着那一扇雕有卷草纹的胡桃木门在自己眼前关上,一颗心痛楚地蜷缩在了一起。做这个决定就这么让他为难吗?有这么难吗?
斯蒂文森担忧地站在温禧身侧,但作为一名专业的英式管家,他不会多说任何一句话。
温禧惨然地朝老管家一笑,转身朝楼梯走去。
“Stephen,你照顾她们吃饭。”书房里传来冷冷的男声。
“好的,少爷。”老管家眼里有异色闪过,少爷说的是“她们”,难道温小姐怀孕了吗?只是少爷这副样子,难道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吗?但是按照少爷的个性,若是他不想要,哪里还需要这般费心,直接联系医生解决麻烦便是了。温小姐在他心里,到底是不一样的。赶上前面的温禧,老管家温和地开了口:“温小姐,厨师已经到了,您想吃什么?”
温禧摇头,“我吃不下。”
“少爷吩咐我要照顾好你们。”老管家微微一笑。
温禧原本苍白的脸颊迅速升起一丝红意,她微微低头,默不作声。
斯蒂文森引温禧去了餐厅。长条餐桌上铺着乳白色的桌布,银色的枝形烛台上闪烁着高光,英国瓷的茶具上有金色的玫瑰花图案。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除了她的心情。
老管家将菜谱递给温禧,温禧翻看了两页,只觉得烦闷不堪,她合上硬皮封面,轻声道:“您做主吧,对不起,我实在没有胃口。”管家先生只得默默退下。
饭菜很快便端上了长桌,花旗参鸡汤、桂枣炒山药、紫苏生姜红枣羹……悉数全是清淡滋补的膳食。温禧拿起筷子,安静地拨着碗里的米饭。也许是因为怀孕后体内荷尔蒙失调,吃着吃着,她的眼泪又开始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扑簌扑簌往下落,将晶莹的米粒都打得咸湿。
老管家见了,连声在心底叹气。
莫傅司出现在餐厅的时候,温禧恰好搁下筷子。他一声不响地坐到温禧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郁金香杯的细脚被他握在手里,莫傅司低头抿了一大口,然后他放下了酒杯,“准备一下,待会儿我陪你去医院。”
他的一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戴着人皮面具,语气也是极淡。温禧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冰冷的手攫住了,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哗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死死盯住莫傅司,声音颤抖:“你决定了,不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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