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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村山郭 作者:青鹤-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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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柱子一听,心想这还是没说到点子上,盛阳兄弟,我是粗人,说话比较直接,你别见外,虽然道理是这麽写的,万事开头难,可你要万一撑不过开头呢?咋办?
盛阳没说话,不回答也不辩驳。
铁柱子见他沈默,索性把话都说开了,盛阳兄弟,不是我泼你冷水,我是觉得与其你跑到我们这旮旯里扛锄头,还不如想想别的出路,毕竟你家中富有,肯定从小吃好的穿好的,啥事儿都不用动你一根指头,但是真要在这生活的话,那可是天和地的差别啊,万一你吃不消,出个三长两短什麽的,那岂不是太不值得了。
铁兄。。。
嗨你又忘了,叫我柱子就行,铁兄太别扭了。
盛阳改了口,柱子,你说的我都懂,但是我已经决定这麽做,就不会再改主意。
铁柱子定定地看了他一会,说道,我还是觉得,除非到了万不得已,你再做这种最坏的打算也不晚不是。
盛阳在心里叹了口气,暗道这都已经是万不得已的节骨眼了啊。
其实不瞒你说,我早年丧母,从小到大只有我父亲真心疼我,可我父亲几年前过世了,那些所谓的兄弟为了家产手足相残,日日夜夜勾心斗角,我早已心寒,世上既没了能真心待我的人,我又何必再想著回去呢?还不如找个清静的地方,过完一辈子,虽不能锦衣玉食,可好歹图一个安心,不用整日提心吊胆哪个人随时会暗害我,你说呢?
铁柱子听他一番话发自肺腑,又有著千般无奈万般感伤,一时间竟也不知该说些什麽安慰他,他是粗人不假,可感情不粗,加上常年呆在深山村中耕地打柴,不谙世事,心思单纯,乍一听这麽曲折的故事那是觉著一股悲戚扑面而来,再硬的心肠都为之动容了。
盛阳兄弟,你别难过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你再难过也挽回不了,看开一点吧。
盛阳一听,面带愁容地看了铁柱子一眼,哎,就是因为看开了,所以才想在这住下来,这地方依山傍水,风景也很漂亮,我很早的时候就想过以後老了就找这样一处神仙地方安度晚年,我想这也许是缘分,也是天意,说不定上天就是想让我避开世事的纷争,好好过自己的生活,才会早早让我流落到这。
话说到这份上,铁柱子也没甚可劝,点点头说他明白,又说,你想留下来,那就留著吧,只不过,往後的生活,你有什麽打算吗?
目前我得先解决住处,安顿下来之後才能计划以後的事情,我也不能老住在你这打扰你。
铁柱子听了,心想这人虽然是公子哥儿,可也还算是懂点道理,盛阳兄弟,虽然我这的确不能长久让你住下去,但是在你解决好住处之前,你可以先住在我这。
盛阳沈吟片刻,答道,虽然只是住短时间,但是这麽白吃白住也不妥。
铁柱子闻言哈哈一笑,心道没想到盛阳这人脸皮还挺薄,你不用太在意,先安心住著吧,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那就当你在我这赊了饭钱租钱,以後等你挣著钱了,再还给我也一样。
其实铁柱子就那麽一说,只是想让盛阳心中能好过一点,将来若盛阳真拿钱给他,他还未必会收,既是帮忙,那自然不图回报不是。
可盛阳不这麽想,打小他就觉著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帮你的忙,总会有目的,这次没提出要求不表示以後不会,虽然对於一个素昧平生却肯让自己住下来的人有这样的怀疑很不应该,但是心眼长多了就是这德行,这点盛阳自个儿也没辙,毕竟不管怎麽说,人情比天大,他还宁愿欠著钱都不想欠人情,遂也对铁柱子这个提议感到非常满意,没有反对,说著待他挣钱了,第一件事就是来还铁柱子。
诶对了,铁柱子似乎想起了什麽,指著盛阳昨晚上睡的房间门道,那他呢?
盛阳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铁柱子问的何方人士,谁?
就昨天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小夥子。
盛阳回头若有所思看了眼房门,不知道。
铁柱子对萧慕远的来路同样有著兴趣,说道,我还挺好奇他是怎麽跑到莽山这来的,而且还那麽狼狈。
盛阳没吱声,平心而论,他也很好奇萧慕远是怎麽跑这儿来的,莫不是和自己一样?况且他又自称是如州人,如州这地方盛阳是知道的,幼时曾跟随父亲去那玩过一趟,离柏州很远的地方,萧慕远要真没说谎,那真就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盛阳蓦地有点烦躁,美梦是成真了,美中不足的是多冒了个人出来。
萧慕远是在铁柱子给他换药的时候醒过来的,一睁眼发现屋里只有自己和铁柱子两人,盛阳不知哪儿去了,顿时一个激灵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差点打翻床尾装药的瓷碗。
他人呢?!
铁柱子听得不明所以,你说谁?
那、那个。。。萧慕远噎了半天噎出一句阳大哥。
铁柱子就笑了,你说盛阳兄弟啊,今儿一大早他跟我去山上扛木头,刚回来,现在院子里洗脸呢。
一听人没走,还在,萧慕远这才松了口大气,虽然他是很讨厌盛阳的臭脾气,非常非常讨厌,可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要连盛阳都走了,他就真的像孤舟出海,连个能商量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最起码,他对回去,还是抱有那麽一丝希望的,昨晚上他想了一夜,正所谓一个篱笆三个桩,如果能说动盛阳帮他的话,两人合力,那总比自己一个人想破脑袋也探不出个究竟强。
从当时盛阳醒来的情形看,他肯定也跟自己的情况差不多,尽管表面上盛阳非常镇定,但是萧慕远打心底里不相信盛阳真会留下来,还有人会不想回家的?笑话。
只不过话虽如此,萧慕远也有些没底,毕竟就盛阳那臭德行,鬼知道他到底肯不肯帮,前途渺茫啊。。。。。。
试试看吧。
萧慕远一拐一拐地出了屋,忍著脚底的疼找到了盛阳,他果真坐在院里水缸边光著膀子洗脸。
虽然萧慕远不明白为什麽洗个脸要光膀子,但是盛阳那一身结实的肌肉在清晨的阳光里晃得萧慕远眼花。
盛阳擦著脸就开始擦脖子,擦完脖子擦胸膛,就跟没发现边上有人站著似的。
萧慕远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诶对了刚铁柱子说这厮叫什麽来著?
萧慕远回想了一番才想起,想不到这臭石头还有个人模狗样的名字。
盛阳。
盛阳依旧坐在那矮凳上擦膀子,没搭理他。
萧慕远心想沈住气,又叫了一声,盛阳。
盛阳拧了把新的汗巾,专心致志擦洗身上的汗。
萧慕远有些毛了,声音拔高了不少,铁柱子叫你盛阳兄弟,我也没叫错你的名字,你也听见我说话了,为什麽不回答我?!
盛阳这回抬头瞥了他一眼,其实与其说瞥他一眼不如说横他一眼,那点不屑和不满都让萧慕远看了个清楚,还带著十分明显的厉色,萧慕远就厌了,活像耗子见了猫。
萧慕远可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麽没骨气。
萧慕远拧巴著情绪小声叫了句,阳大哥。。。。。。
盛阳果真不装聋也不作哑了,反问道,有事?
萧慕远在心底里狠狠骂了句娘。
、水村山郭第八章
八
萧慕远其实想问的是盛阳打算什麽时候走,可一让盛阳那不怒自威的眼神看著,到了嘴边的话活活变成了,阳大哥,你昨晚上睡得好吗?
盛阳听著他言不由衷的问候,眼皮子都懒得抬,怎麽?
呃没有,只是问问。
萧慕远就坐在离盛阳不远的台阶上,看他擦完身子穿上衣服,一张嘴就又是和心意牛头不对马嘴的句子,我听说你跟铁柱子一起去扛木头了?
恩。
那岂不是起得很早?
恩。
萧慕远盯著他面无表情的脸,深吸了口气,琢磨应该能问问关於走的事情了。
盛阳看他一副有话想说的脸色,猜他定是又在盘算著什麽自己不爱听的,於是先发制人,出声道,有话就直说,老看著我做什麽?
。。。。。。萧慕远犹犹豫豫,总算是把话问出来了,我就想问问,咱们要在这住上几天呀?
咱们?盛阳系著腰带,一番洗漱整个人都显得神清气爽了起来,你是你,我是我,何来咱们?至於这里你想呆就呆,不想呆就走,不需要问我。
萧慕远给他呛得脸都黑了,语塞,可是,可是。。。。。。
萧慕远可是了半天,也没想出怎麽反驳,毕竟盛阳的确说得没错,两人素不相识,也只是在山上互相结个伴,一同脱困罢了。
可是什麽?
萧慕远小心翼翼看了眼盛阳,你都不会想回家吗?
不想。
萧慕远听他回答得斩钉截铁,有点愣,脱口而出,你不是在说笑吧?
盛阳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面孔,将盆里的水倒掉,我没那闲工夫同你说笑。
萧慕远呆了,这跟他事前预想的全然不一样,看盛阳当时的穿著并不像普通百姓,自己在那会以钱财相诱来求救,盛阳都毫无所动,还说什麽不缺金银珠宝,一副家里也有几个小钱的嘴脸,竟然能舍得不回去?
眼看盛阳把水倒干净,起身要走人,萧慕远又急了,你要去哪?
劈柴。
萧慕远忙不迭想追上去,奈何脚底疼痛,站都站不稳,劈、劈柴?
太让人惊讶了。。。。。。原来盛阳会的不止是训人啊,他还会劈柴。。。。。。慢著,这不是重点。
盛阳听他一副惊奇的口吻,反问,有什麽问题?
不是,那、那我怎麽办?
什麽?
你要留在这,那我怎麽办?
盛阳就觉得好笑了,你打算怎麽办,与我何干?
。。。。。。。。。
萧慕远这下真没了主意,盛阳就算不帮他,他又能把盛阳怎麽著?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动,这是天要灭他啊!
可难道自己要跟著他留在这麽?留在这谁也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谁的地方?虽然说能够在这死而复生已经是上天给的恩赐,可他还是会想念家的呀。。。。。。也不知道母後怎麽样了,还有最漂亮的荣婉,一夜之间都没有了。
哀莫大过於,孑然一身。
盛阳瞥见萧慕远突然一副悲从中来的模样,没作反应,收拾完地上的东西,抄起院里的斧头就奔了後院。
他可没那功夫伺候一不相干的人,今儿跟著铁柱子上山扛木头,现木头扛回来了,该劈成柴火了。
其实萧慕远说呆也呆,说聪明也聪明,盛阳的从前确让他料中了,在到这之前盛阳的日子那是过得锦衣玉食又能呼风唤雨的,啥事都不需要他操心,现这麽利索跟著铁柱子进进出出处处搭把手,多少也是有点不习惯,只不过打心底里不想在铁柱子家白吃白住,再不习惯也忍了,再者毕竟以後要在这常住,农活免不了得干,锻炼锻炼之余,也顺便熟悉熟悉环境吧。
萧慕远一伤感就是一下午,不光伤感,还觉得不甘心,但是又无能为力,各种情绪交杂在一块,来来回回扯个没完,直让萧慕远觉得。。。。。。肚子饿了。
後院里的劈柴声已经停了,估计盛阳跟铁柱子正在把木柴堆起来,尽是传来些木条相叠发出的动静。
萧慕远张嘴就想喊盛阳,临发声时又改了口,老大不情愿喊了句,阳大哥!
没反应。
阳大哥?!
。。。。。。
萧慕远以为是他们在干活,自个儿声音小了,遂又高声喊了遍,阳大哥!!
这回萧慕远听见回应了,但不是盛阳,是铁柱子。
我都说了那小夥子在叫你不是?
。。。。。。。。
萧慕远搁心底里将盛阳捅成了筛子。
他大爷的居然装作听不见!
萧慕远愤怒地站起来,想自己去找点吃的,可没料到坐了那麽久的台阶,屁股早都麻了,腿脚也有些不利索,更别提脚底还有伤,没走个一步就踉跄两下,栽地面摔了个狗吃屎,趴在了盛阳的脚尖前。
铁柱子闻声赶来,看见盛阳走在前头却站那一动不动,赶紧地上前把他扶起来。
小兄弟,你没事吧?
萧慕远心里原就不痛快,又在盛阳面前出了丑,说起话来是粗声粗气好不暴躁,没事!
铁柱子倒也不在意,将他扶站起来,将适才盛阳坐著洗脸的矮凳搬过来给他坐。
盛阳盯著萧慕远,脸上的申请就跟萧慕远喊他阳大哥似的不情愿,看一眼就让萧慕远冒火。
你叫我何事?
萧慕远还没说话,肚子已经抢在前头作了回答,咕一声拖了老长的尾音。
铁柱子哈哈一笑,道,原来你是肚子饿了,我现在给你弄点吃的,你等一会啊。
一听有吃的,萧慕远那点怨气立马就散了,嘴里说著好啊好啊,眼神催著铁柱子赶紧去。
待铁柱子进了屋,盛阳这才把憋了多时的气撒了出来,他实在受不了萧慕远这副不把人当外人的德行。
以後没事别老烦我。
萧慕远刚消下去的火就又上来了,怎麽会没事?肚子饿了还叫没事吗?
这点小事自己解决。
怎麽叫小事?民以食为天,肚子饿是大事!
。。。。。。
盛阳轻声一叹,摇了摇头,一副惋惜的神色,老大一个人,也有二十好几的年纪了,怎麽会只长个头不长脑袋呢?
他真不该和这样的人纠缠啊,自寻死路。
盛阳正了正颜色,冲萧慕远道,我不管你以前是干什麽的,家里有多富裕,但是你听著,这地方不是你家,想撒泼耍横就自己滚回山上呆著,没人想听你成天闹腾,你不嫌吵我还嫌耳根子疼。
萧慕远给他这麽突然又这麽严肃的说辞震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怒道,我本来就在山上!是你把我带这下边来的!我可没逼你吧?!
行,晚上我就把你弄回去。
弄就弄!谁会怕你!
盛阳如释重负,松了口气,脸色看起来有些愉悦,这可你说的。
说完也进了屋,留萧慕远一个人在院子里傻了似的站著。
骨气这东西,其实萧慕远从来都没有。
当盛阳帮铁柱子拎著篮番薯出来洗的时候,发现萧慕远又坐回了台阶上,横在路中间,望著大门口。
盛阳压根不想搭理他,绕道而行。
萧慕远冷不丁伸手拽住了盛阳的衣摆。
盛阳下意识想拉开他,没想萧慕远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抓著不放。
你想做什麽?
萧慕远看起来十分的悲壮,问道,你,你真的要把我弄回山上麽?
盛阳就想笑了,忍著,怎麽,你怕了?
盛阳是以为他会跳起来大声反驳的,没想萧慕远听後返到垂下眼皮子盯著地面,低低来了句,你既然知道就别把我弄回去了。。。。。。
你说什麽?没听清楚。
。。。。。。萧慕远抬起头,眼神骂的什麽盛阳差不多也能背了,我说你别把我送回山上,我会害怕。
盛阳就乐意这麽制他,反问道,想呆这了?
萧慕远奈何他不得,只得点了点头,我会安静的。
盛阳的脸色这才缓了缓,可算有了点笑意。
、水村山郭第九章
九
既来之,则安之。
萧慕远别无他法,只能这麽想著安慰自个儿了。
一来保命二来休养生息,光是那天莽山上的折腾就让他浑身酸痛,走路都不带劲,更别提还受了点皮外伤。
萧慕远坐床上前思後想了许久,觉著就目前来看,还是跟著盛阳最妥当,虽然盛阳这人非常招人嫌,可如果真让自己孤身在这,未必比跟著盛阳来的好……
好歹他能解决自己肚子饿的问题不是。
想到这萧慕远忍不住叹了口气,想他曾为一代君王,要什麽有什麽,哪里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落到这般田地,这该是说幸还是不幸呢。
其实原本铁柱子亲娘说的那些话,萧慕远是并不相信的,可事後想想,自己死了都能再活过来,那还有什麽事情是不可能的呢?
再仔细想想,倘若自己真的回去了,那又能干些什麽呢?这些年光顾著玩乐,也没能有个一儿半女,甭管登基的是谁,新皇帝能把位子再还给自个儿?萧慕远觉著自己虽然没骨气,但还不傻。
就是突然这麽一别,多多少少会想念母亲,萧慕远心想要是还能见到母後一面,他一定好好孝顺,在世之时无时不刻都觉著母後烦,爱念叨,可这麽一走,耳根子是清净了,心却空了一块。
唉。
萧慕远还没忧伤完,盛阳抱著衣服推门进来了。
盛阳将那衣服往萧慕远身上一扔。
萧慕远一愣一愣的,干什麽?
换上。
萧慕远将衣服摊开一看,极其普通的百姓衣物,没啥特别的。
盛阳又指了指他身上那件袍子,这个该还给我了。
萧慕远下意识往身上一看,喔,就是那天盛阳拿来做被子盖的锦袍,自个儿抓来之後就一直穿著了。
还给你就还给你,这种衣服我还不稀罕。
想他龙袍穿了多少年,区区一件织锦袍子算什麽,萧慕远三两下脱了外袍,丢给盛阳,拿起盛阳给自己的衣物在身上比划了起来,发现不对,我说,这衣服好像有点短,而且有点大。
铁柱子的衣服,凑合吧。
萧慕远想了想,铁柱子的确比他矮了些,也比他壮。
盛阳拿著袍子正想出去,却是闻见了股什麽味道,臭的慌,你在屋里干什麽了?
萧慕远给他问的不明不白,没反应过来,没干什麽啊,怎麽这麽问?
盛阳回答得简单又直接,臭。
臭?萧慕远动了动鼻子,四处一嗅,没闻见什麽味儿啊。
盛阳一琢磨,看出门道了,你身上臭。
那不可能,萧慕远下意识往身上闻了闻,果真一股子酸臭的味儿扑鼻而来,自个儿都给熏著了。
也难怪,光是在莽山上就出了一身汗,更别提在铁柱子家又哭又嚎,那也得费力气的不是。
哪儿能洗澡?
院里。
萧慕远惊讶了,院里?那就一水缸,你意思是我得洗冷水?
有何不可?
开什麽玩笑!现在都晚上了,洗冷水想冻死我麽?!你该不会是自己把热水洗光了才这麽跟我说的吧?
盛阳懒得同他多费唇舌,把话撂下,爱洗不洗,不想洗的话晚上睡牛圈。
你。。。!萧慕远气结,瞥见脚上还缠著的纱带,愤然道,那脚怎麽办?
一点小伤,洗完了再上药也一样。
萧慕远彻底炸了,那我手都被你夹肿了你要我怎麽洗?!
你还有左手。
。。。。。。。。。。。。。。。
房门这当口给叩响了,铁柱子他娘站在屋外,你们两个又吵架啦?
盛阳面不改色上去开门,没有。
说完就要走,铁柱子他娘忙叫住他,年轻人,这大晚上的你要去哪?
刚洗了澡,想顺便把穿来的衣服洗干净。
铁柱子他娘面露疑色,问道,洗澡?我没看见柱子烧水了呀。
院子里洗就行了,我看柱子也在那洗的,特意让他烧水的话太麻烦了。
嗨那怎麽能一样啊,柱子从小就这麽过来的,早习惯了,山里水凉,你们初来乍到,怕是得不适应的。
老人家的好意让盛阳心中一热,微微一笑道,没事,早晚也得习惯,那我先出去了。
铁柱子他娘说著好,眼神不经意瞟见他手上的衣服,立马又把他叫回来,诶年轻人你等等。
盛阳回过头,恩?
你手上拿的衣服,能让我看看吗?
盛阳不明白她此举何意,但也没反对,走过去将手里的袍子递给她,老人家,您想看什麽?
铁柱子他娘先是摸了摸袍子的质地,又将袍子拿到灯下细看了会,这才说,孩子,你这衣裳可不能就这麽拿去洗了。
话完是点了点头,啧啧两声,似是对这袍子分外满意。
盛阳没听懂,反问道,这是为何?
你这袍子是织锦缎做的,得温水洗,你让柱子拿个木盆,烧些水放著温,再把这衣裳放进去,泡一会,取块帕子把脏了的地方擦干净就行。
盛阳其实也不懂衣裳原来还分洗法,只是觉得洗衣裳不过就像洗块布,听她一在山村中居住的老妇反倒说得颇有经验,不由有些疑惑,老人家,您是怎麽知道的这些?
铁柱子他娘咯咯一笑,不瞒你说,除了我曾爷爷是将军,我爷爷,我父亲,也是将军,我这老婆子也算得上是名门之後,这种料子怎麽会没见过,就是你这衣裳,不太一般。
盛阳恍然大悟之余却也有些不解,不太一般?这话怎麽说?
你要我说,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你这衣裳不管是料子还上头的刺绣,都和我见过的那些不太一样,不过也并不是说你这衣裳不好,年轻人不要多心,也许是老婆子我老眼昏花也说不定。
盛阳想想就差不多明白到底怎麽个不一般了,照铁柱子他娘的说法,她曾爷爷那一辈的时候,天下就是柳家的了,而到如今铁柱子她娘都已经是这把年纪,怎麽说也已经过去了百年之久,那自己带来的衣裳自然不是这个地方该有的。
想到这盛阳便没再多问,笑笑说了句多谢指教。
铁柱子他娘又说,还有啊,这种衣裳禁不起拧,更禁不起晒,切记洗干净後阴干就好。
我知道了。
萧慕远坐院里瑟瑟发抖,有一下没一下举著瓢子往身上浇水。
虽然现在并非数九寒冬,可夏天也还没到,气候介於冷热之间,又逢上夜深水凉,他的心又开始动摇了!
他想回家,他想马上回家,一点儿都不想呆在这!
这儿没有浴池,连浴桶都没有,没有香料,没有随时都能用的热水。
虽然刚才听见铁柱子他娘跟盛阳说话,得知盛阳也是在这洗的冷水,没占到甚便宜,心里很是平衡,但是真坐在这开始洗的时候萧慕远才发现了种种不适应的问题。
想他一九五之尊,落到这深山老村,历尽坎坷,受尽磨难,这是一件何等悲伤的事情,若是母後在,一定会难过得潸然泪下,两人抱头痛哭。
萧慕远越想越心酸,夜间风寒,吹在打湿了的身上直让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哆嗦。
这不是最心酸的。
磨蹭了半天,萧慕远总算是把自己折腾干净了,换上衣服赶紧地就回了屋。
进了屋之後发现里头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睡下了,就厅子里还有盏油灯亮著。
萧慕远关好厅门,拿著桌上油灯就想回房,可一转身发现自己和盛阳睡的屋房门紧闭,萧慕远有些奇怪,也没多想,上前推了推。
这一推,萧慕远就呆了。
里头闩上了。
、水村山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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