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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阉伶-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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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杜平安还想推拒,却不得不接过襁褓中的婴孩。软软的身体充满温暖,稚嫩的皮肤白里透红,如玉似宝般娇嫩的小手儿有三根手指正塞在嘴巴里,“吧唧吧唧”允吸得津津有味。似乎感觉到杜平安的目光,小宜云微微睁开眼睛,似两颗黑玉宝石般圆溜溜的眼睛,不带一丝尘世间的杂质,就这样柔柔的望着杜平安,忽然咧嘴笑了,无声的笑容仿佛天使般纯洁,令人心醉。杜平安纵是有铸铁般心肠,恐怕也不忍心让眼前幼小的生命受到任何委屈,此时的杜平安心中不忍。
“我想想办法吧——”
“谢谢杜大哥,如杜大哥能救出相公,小妇人当为奴为婢,报答杜大哥的大恩大德。”管甄氏欣喜若狂,含着眼泪,磕头拜谢。
“谢谢杜大哥,如杜大哥能救出家姐,小妇——,不是,小子做牛做马,报答杜大哥的大恩大德!”学着管甄氏的样子,卢福磕头如蒜,额头上鲜血淋漓,样子有些惊悚。
“我只是说想想办法,想不想得到还不知道,不要抱太大希望——”本想打击两句,毕竟从大狱内捞人出来谈何容易,可话说了一半,从地上爬起来的两人像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是打定主意紧抱他这棵烂木头疙瘩了。
“杜大哥,能不能把这个送给家姐?家姐自幼体弱虚寒,最是怕冷了。”卢福将地上打着补丁的粗布棉被递到杜平安手里,眼神中充满再生父母般的感激。
“放心吧,你姐姐要是知道外面有个弟弟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她,一定会活下去的。”杜平安打定主意,不论结果如何,绝对不能让这两个人自杀。否则自己失责不说,也是让眼前两位可敬可叹的亲人伤心欲绝。
“天色不早了,都回吧,东西我一定会带到的。”杜平安将宜云交还给妇人,拎起两个包裹,头也不回的钻进角门,向大狱内堂走去。
“静思糊涂啊,他一个小小衙差如何救得了月楼,连姚主簿都躲得远远的,可想而知,月楼这事情恐怕捅上天了。不论月楼犯没犯事,这次恐怕凶多吉少——”管老头摇头苦叹,刚才还挺得笔直的腰板这时候彻底弯了。
“爹,我知道杜大哥只是小小的衙差,但是——”管甄氏抱着婴儿,若有所思的望着眼前矮小的角门,突然话锋一转,“爹,您要是在这里办公,会从这里走进去吗?”
“老夫怎会是那低贱的衙差——”管老头本能的抗拒把自己往那人见人厌的职位上放,可转味过来一想,甄静思虽为女流却颇有主见。以前深居后宅,不太了解,这次儿子管月楼蒙冤下狱,一家老小全都乱了套,是眼前这个看似娇柔,性格却坚毅的儿媳一手支撑这个摇摇欲坠的大家庭。现在甄静思如此问,想必有什么想法,管老爷子凝神朝矮小的角门瞄了一眼,嗤之以鼻道,“狗道儿,简直有辱斯文!”
读书人讲礼节,生意人讲财气,做官人讲运道,普通人讲平安,不论哪一种人大多对此角门畏之如虎狼之穴,而刚刚的杜平安却想也没想便直接抄近路从角门走进大狱内堂,可以想见此人秉性:磊落刚毅,务实不墨守成规,不拘小节,胸中必有丘壑。
“但愿如此吧~~~”管老爷子长叹,拄着拐杖默默走出大狱后墙。家中仆人暗地里说他老古董,只知光宗耀祖,不知道关心儿子的死活。天地为证,天下哪个作父亲的不心疼儿子,想他管仲卿四十有子,子孝文博,如何不喜?!可男人的爱,有的时候不是那么好表达。
“回吧,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吧~~~”管甄氏抱着管宜云走了。傻愣愣站在原地的卢福望了望管甄氏的背影,喃喃自语道,“其实不当衙差,我也可以走这门的。”卢福搞不懂走这门与救不救得了姐姐有什么关系。
杜平安拎着包裹钻进角门,没想到这堂堂县衙大狱的后门竟然如此荒蛮,杂草遍地,破败的前朝囚室地基□在外,狰狞的刑具就这样明晃晃暴露在空气中,上面锈迹斑斑,瞧之令人毛骨悚然。就在杜平安不自觉加快脚步,却在拐角处与一黑影相撞,“呜!”这一碰撞来得突然,黑影发出一声闷哼,连人带着包裹摔倒在地。
“你没事吧——”杜平安一个趔趄差点跌倒,稳下身体才发现被自己撞到的人正是一向神秘兮兮的梁仵作,因二人一向无交集,这时候将人撞到,杜平安多少有些尴尬,于是歉意上前,“原来是梁仵作,是我莽撞了,不小心把你——”
杜平安歉意的扫了眼滚到一边的包裹,黑色的大布口袋已经散开,赫然从里面滚出一节血淋淋剥了皮的胸骨架,见到如此惊悚的一幕,加之周围阴沉的环境,顿时吓得杜平安一个激灵,生生将所有的歉意吓了回去。
“哼!”梁仵作本就灰白的脸色此时变得铁青暗沉,冷哼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将滚出来的胸骨架纳入黑布口袋。只见梁仵作那双苍白枯瘦的手掌沾上鲜血时的这一刻,整个人好似从地狱爬出的食人恶魔。
梁仵作见杜平安傻了一般呆站在原地,一双瞪得老大的眼睛见了鬼一样盯着自己,登时死鱼眼一翻,语气阴沉道,“是狗的一段胸骨!”说完将口袋扎进,扛起黑布袋就打算从角门走出去。
“狗骨架比人骨架好~~~”想到刚刚那段骨架剖面有些凸出,不似人骨的凹平,立时杜平安紧绷的心神一松才恍然觉察出自己这句话有些不妥,于是冲着即将跨出角门的梁仵作喊了声,“入冬吃狗肉好,驱寒暖胃——”“砰!”杜平安话还没喊完,后墙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23第二十三章节
此时正是晚饭时间,班房里的衙差早已走得七七八八,除了几个留下来当差的白役,偌大的县衙大牢显得格外阴冷寂静。穿过昏暗潮湿的大狱外监,一股暖热的湿气夹杂着难闻的气味迎面扑来,杜平安皱了皱鼻翼,紧着眉头向里走去。
内监关押的重刑犯不分男女,如今朝廷日薄西山,连带着发放的补贴也入不敷出,如没有必要,暨阳县的大牢通常很清冷。今天刚刚押解回来的三人正关押在内监的一二三号囚室。管月楼蜷缩着一双残腿,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空洞着盯着一处一动不动,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紧挨着的卢巧儿披头散发,缩在墙角里,双手抱膝,也是一动不动。连恼人的蟑螂老鼠路过跟前,也毫无反应。
三号囚室辛子昭姿态舒展的侧卧于烂草铺上,一手枕在颈下,黑色的长发在身后散开,像黑暗之花怒放,加之白色囚服上斑斑血迹如火,使他整个人充满诡秘的吸引力。杜平安在片刻的愣神后,苦笑着摇了摇头,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此时却有女人的仪态万千,雍容华贵,这如何不令杜平安感觉怪异。
“卡啦卡啦!”打开卢巧儿囚室的铁门,将打着补丁,有些发硬的棉被抱了进去,面对眼前失去“活下去”勇气的女子,杜平安感觉相当棘手,“这是卢福托我送进来的,他知道你体虚怕冷——”杜平安的话尚未说完,卢巧儿伸出红肿化脓的双手细细抚摸被子上一枚枚针角,语气冷漠道,“你收到他多少钱?!”
“这似乎与你无关!”杜平安心中一动,便冷冷的回道。
“本以为你会不同,是我太天真,指望豺狼有人性。”感受到指尖传来的锥心的疼痛,卢巧儿厉声讥笑,姣好的面容扭曲的狰狞,“我弟弟卢福才16岁,做着拉人驼货的力气活,拿他的血汗钱必定断子绝孙,不得好死。。。。。。”卢巧儿冰冷的诅咒在这黑暗阴冷的牢房中肆意回荡,令从不信鬼神的杜平安心中发怵。
“俗话说的好:人死如灯灭,你一个将死之人,是不是管的太宽了。这里是死牢,要往这里送东西,上下打点是规矩。等你死了,少不了要一口棺材,没有棺材一张破席卷卷也能草草了事。不知道卢福那愣小子忍不忍心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惟一的亲人暴尸荒野任由野兽啃食呢?如果不忍,那开门费是少不了的。”杜平安贪婪的摸了摸下额那并不存在的胡须。
“你要是收到这昧良心的钱,我便是下了阴曹地府也绝不会放过你!”卢巧儿牙龇目裂,挥舞着沾满血污的十指,恨不能化成厉鬼将杜平安一起拖进地狱。
“但愿有那阴曹地府,报应不爽,这样的话有那些贪官污吏做陪,也不枉你受了这般冤屈。”杜平安无所谓的说道。
“你知道我是被冤枉的?”卢巧儿此时别无所求,只求弟弟卢福一生平安,万勿思念她这个背负一身骂名的姐姐,二求死后有朝一日沉冤得雪,案件大白于天下还她一身清白,黄泉之下有脸面去见早逝的双亲。
“三审三判,要是证据确凿,恐怕你早己身首异处尸骨无存了。如今这小小的杀人案却一拖再拖可见杀人通奸证据不足。一府知府要将一小小杀人案件坐实,保官途顺畅,政绩显赫,简直易如反掌。可现实是江宁府发回原籍等待秋后再判,可见有人不想你们死。”杜平安娓娓道来令死志不移的卢巧儿峨眉紧锁。
“是谁不想我死?!”所幸女人不傻,还听出了这其中暗藏的生机。
“我现在只知道卢福不想你死,你死了,估计这孩子也活不成。为了能将东西送进来 ,这孩子把脑门都磕破了。”杜平安见目的达到,便故意咋着舌,惋惜的叹息,走出牢房,将铁门锁上。
卢巧儿抱着被子,将头埋进其间,瘦弱的肩膀不断抽动着。身处黑暗漩涡之中,死是唯一也是最容易的解脱方式,这个时候只要有一丝牵挂,一点光明,一线希望,人都会生出许许多多的幻想,毕竟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
男人跟女人不同,女人感性,男人理性。可以以情以爱打动女人,却妄想改变男人的决定。也许只有责任是男人一生都不愿意放弃的理由,所以在打开铁门的这一刻,杜平安心中便有了计较。
跌坐在阴暗角落里的管月楼一双残腿严重扭曲,肌肉萎缩,森白的小腿骨龇出体外,红肿的患处到处可见黄色粘稠充满脓液的水包,样子让人揪心,如果任其伤口继续感染,恐怕管月楼这条小命不保。面对如此境遇,管月楼一脸冷漠,倚靠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阖眼等待死神的宣判。
“这是你夫人托人递进来的。”杜平安将包裹递到管月楼跟前,却见管月楼一动不动,只是阖着双眼沉默着。
“你不打算看看?”杜平安耐着性子问道。管月楼依然无动于衷,于是杜平安上前自行解开包裹,这个举动令别过头去的管月楼蹙起了眉头,显然管月楼生气了。
打开包裹,里面整整齐齐的折叠着一件雪白的内袍,在内袍的袖口处绣着两朵娇艳欲滴的并蒂莲花,莲叶翠绿,其上一颗水珠晶莹圆润,想似随时可能滚落下来。内袍旁有一件折叠得四四方方的小小肚兜,颜色鲜红很是喜庆,凑近仔细看才发现肚兜上有一团用金丝线绣成的祥云图,繁复的祥云图案下一行隽秀的小楷字,“管宜云,戊戌年,农历九月二十三,寅时”。在小小肚兜的底下,有一只深蓝色长颈小瓶,和些许碎银子。
拧开长颈小瓶,一股刺鼻的腐臭味直冲脑门,比剧毒农药的味道还要来得凶猛,杜平安心中一凛道,“难道是毒药?!”
“毒药还是良药,谁知道呢!”管月楼嘴角的讥诮似乎在嘲笑杜平安的无知,想到管甄氏临去时的决然,杜平安恍然:明明是毒药,在熬刑不住,求死不能时,这便是上等的良药!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杜平安感叹,拿起大红肚兜仔细观摩发现,复杂的祥云图案中隐隐透出某种规律。就在杜平安困惑不解时,手中的包裹一轻,也不知道管月楼哪来的力气,一把将包裹夺过。许是牵动身上的伤口,管月楼倒吸了口凉气,额头虚汗直冒,脸色苍白如纸,许久才缓了过来。
“她还好吗?”管月楼将雪白的内袍搂紧怀中,袖口那只怒放的并蒂莲花正好贴在胸口,滚烫了管月楼本已冰冷绝望的内心。管月楼悲戚的目光落在手中小小的肚兜上,紧抿的嘴角几不可查的抽动了一下。
“丈夫身陷囹圄,一个妇道人家尚未出月子便要顶着流言蜚语四处求人,如此境遇怎会好。。。。。。”杜平安有感而发,管月楼瞬间红了眼眶,只见他抓起身后凌乱的发辫从中仔细摸索,一枚椭圆形玉佩出现在手掌心。杜平安暗暗叹服:如不是藏于发髻,这块质地温润雕刻精良的镂空型玉佩恐怕早在江宁府就被“充公”了。
管月楼将镂空的玉佩轻轻置于小小肚兜的祥云之上,遮去复杂多余的线条,赫然一个“等”字跃然而出。管月楼枯瘦细白的双手颤抖了,一滴温热的泪水划过消瘦的脸庞,滴落在纯白精致的玉佩上,溅起点点水光。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杜平安想到管甄氏离去时念的半阙诗词,心下唏嘘。一个“等”字便足见二人心如石坚,情比海深。而想到自己临死前,那张不甘怨恨的娇颜,杜平安一阵心灰意懒。带着准备了一肚子的腹稿,悄悄走出管月楼的牢房,他知道暂时管月楼是死不了了。“等”他出狱,亦或是“等”在黄泉路上再相聚,决定权不在管甄氏,而在他管月楼手中。
背靠铁牢,感受背脊上传来沁骨的寒意,杜平安心中失落,连带着望向侧卧于烂草铺上的辛子昭也失去了交流的兴趣。见辛子昭腹部起伏规律,呼吸平和,杜平安从怀中掏出一只伤药瓶放在辛子昭身旁,转身离开时见到一只雪白修长的胳膊从破败的囚服中露出,静静垂放在暗黑发霉的草铺上。杜平安心中没来由的再次生出一丝怪异,没有细细琢磨,杜平安便匆匆离开令人窒息的囚室。
匆忙间买了礼物,借着月色急冲冲往家赶,虽出门在外两日半,心里却无时无刻不牵挂着,也许这个“家”是杜平安在这失落年代里唯一能给他带来归属感的地方。老街后巷,荧荧烛火跳动,里间传来小猪们“吧唧吧唧”欢快的咀嚼声,和孩子“咯咯”的天真烂漫的笑声。
“平安此去江宁府已有几日了?”杜平安刚抬腿跨进院门,便听到坐在厅堂里的老父亲杜金贵喃喃低语,似在询问一旁的杜平复,又似乎满腹心事。
“算算也有三日了,爹您放心,平安是官府的人,想来这一路一定顺顺当当的,说不定现在平安已经到了暨阳县哩。”杜平复极力安慰,尽管自己心里也惴惴,在家千般好,出门万事难。眼下兵荒马乱,要是路见个抢匪大盗什么的。。。。。。,呸呸呸!杜平复赶忙摇头,将脑海中忌讳的想法抛开。
“也不知道岳丈他老人家身体如何?小妹应该早就嫁人了,孩子该比敏行大了。。。。。。”杜金贵长叹,人越老越是喜欢回忆从前,这两年是越发的思念了。
“爹,您别想那么多,外公他老人家的身体一定硬硬朗朗的,小姨娘不仅嫁人了,还生了个大胖小子,比敏行聪明,比敏秀漂亮——”
“扑哧——”正在收拾餐桌的慧娘忍不住笑了,畏惧杜金贵家长的威严,慧娘别过头去狠狠挖了杜平复一眼,嗔怪道,“哪有你这样变着法子夸赞自家孩儿的,也不怕人笑话。”虽是责备,却掩饰不住话语间的幸福与满足。
“平安说了,孩子要多夸赞,将来长大了才会有自信。棒下出不了孝子,只会越打越胆小,越骂越自卑。那个什么,噢,性格决定成败,从小就要培养孩子健全的人格——,嗯!是健全的人格!”杜平复摇头晃脑学着杜平安拽文,似乎将杜平安闲聊时的胡扯当成了警句名言。
“怪腔怪论!”杜金贵眼睛一翻,却没有再多苛责,自从杜平安大病初愈便跟换了人似地,为人处世沉稳了许多,言行举止更不似之前的愤世嫉俗,这是杜金贵喜闻乐见的,只盼祖上积德,能让这样的杜平安一直保持下去。
、24第二十四章节
“也不知道小叔现在吃了没有,听说江宁府到处都是达官贵人,下个馆子就够我们这样的家庭一年的开销。。。。。。”收拾桌上舔得光溜的锅碗瓢盆,慧娘不无担心远在江宁的小叔填饱肚子了没有。
“敏行——,啪!”慧娘的感慨同样令在坐的杜金贵和杜平复担心不已,此时慧娘见一旁鬼头鬼脑的小敏行伸手去抓一碗尚未动筷子的白壳大海碗,不禁有些生气,拿起手中一大把筷子“啪”的一声敲在了孩子娇嫩的小手背上。
“呜呜呜~~~”小敏行抱着沾着米粒的小手掌呜呜的哭了起来。见孩子啼哭,慧娘又心疼,可还是硬着心肠训斥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这是给叔叔的米饭,叔叔出门在外多辛苦,如果回家还要饿着肚子——”慧娘的声音哽咽了。
“算啦,孩子还小。”杜金贵将呜呜啼哭的小敏行搂在怀中安抚,“家里米粮不多,不用天天准备干的给平安。”
“爹!我跟慧娘商量好的,每天都要准备一碗干饭等着平安回来,要是不回来,这干饭加水投投煮锅粥加点野菜也够我们全家吃上一顿的了。平安在外辛苦,可不能让他风尘仆仆的一回家便是冷锅冷灶的。”杜平复说的理所当然,却让一只脚踏进院门的杜平安哽咽着难受。
“要是杜平安知道你这大哥对他做的,他就该懂得感恩,再不能像从前那样瞧不起摆小摊的——”杜金贵粗糙枯瘦的手掌一遍遍抚摸着小敏行光溜细滑的脑门,这般稚嫩,这种感觉在杜平安很小很小的时候曾经有过,可惜父爱持重,他们父子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吃顿晚饭了。
“爹!平安一直都很懂事,之前性情大变只是因为科举落榜,经受不住才会想不通。”杜平复见老父亲旧事重提,赶紧替弟弟杜平安说好话,“想想平安也不容易,十年寒窗,曾经最有希望的大才子却屡屡落榜,见杜平义和张普德的风光,他心里该有多苦。。。。。。”说到张普德,杜平复不安的偷瞄了眼妻子慧娘,却见慧娘正笑意盈盈的瞧着自己,杜平复心下一暖。
“叔叔——”坐在杜金贵老爷子腿上的小敏行突然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
“叔叔是个好人,以后敏行见到叔叔要叫人,不要总躲着,那像什么样子!”杜平复摆起了严父的面孔,义正词严的教育起了小敏行。
“叔叔——”小敏行望着屋外又喊了声叔叔。
“恩!瞧瞧这多好,叫个人石头翻个身的事儿,以后要嘴巴勤快——”杜平复背对着大门,没有看到走进来的杜平安。
“小叔,你回来啦!”慧娘欣喜的喊道。
“啊!”见妻子和儿子,包括老爹杜金贵全欣喜的望向身后,扭过头看到杜平安正拎着一个大大的包裹站在门外,眼眶里有着可疑的水汽,见杜平复望过来,杜平安脸上的笑容温和,长身玉立,真正是一佳男子尔。
“我回来了。”杜平安轻轻的说道,一句“我回来了”,杜平安感觉连日来的忧愤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温馨与满足。
“平安!你总算回来了,让哥瞧瞧瘦了没有!”说着杜平复抓住杜平安的肩膀,扳过来扳过去,从上看到下,一本正经道,“壮了,却黑了!”见杜平安没缺胳膊少腿,杜平复拉着杜平安坐下,兴趣盎然的问道,“江宁府是不是比咱们暨阳县大很多?听说江宁府的街道上车马如虹,人潮挥汗如雨,黄金遍地都是——”
“平复,小叔才刚刚到家。。。。。。”慧娘暗地里轻轻碰了碰兴奋过度的杜平复,偷瞄了眼杜金贵,见老公公没有责怪才壮着胆子问道,“小叔吃饭了没有,我现在就去热一热。”说着不待杜平安说话,便端着碗往厨房里跑。
“不用了,大嫂!我吃过了,别忙了。”杜平安急忙站起身,叫住慧娘嫂子。慧娘也不回头,迈着小碎步,一边疾走,一边说道,“那就洗个热水澡去去乏,我去烧水!”说完,人已经钻进了厨房间忙活了起来。
“应该的,你坐着吧!”难得老父亲杜金贵给杜平安一个好脸色,见老父亲发话,虽心中有些过意不去,还是乖乖坐了下来。
“来!敏行看叔叔带什么好东西给你。”杜平安解开包裹,“哗啦啦”从里面滚出一二十件小东西:糖葫芦、泥人唐僧师徒四人、天然居的小点心栗子饼、麦芽糖、红头绳、簪花、胭脂、布匹锦缎,甚至连毛笔都有。杜平安这一路走来,只要是觉得新奇的,好玩的,好吃的,又不太费钱的便通通买下,久而久之连杜平安自己也不知道居然攒了整整一大包的东西。
“是糖葫芦!还有点心,谢谢叔叔!”见满桌子铺开的东西,杜平复一阵肉疼,杜金贵一张老脸板了下去。只有小敏行兴奋的抓这个抓那个,两只小手抓得满满当当,却还是贪心的望着桌子上花花绿绿的东西。
“平安,你这样不会教坏小孩子吗?”杜平复皱着眉毛,好像不久前杜平安还循循善诱的讲什么,女孩富养,男孩穷养的大道理。就因为杜平复不肯给杜敏秀裁布做新衣裳,便被杜平安足足唠叨了半个多时辰。
“身上有几个钱便全没了主意,别忘了,你还答应杜平义娘的五百两银子!”一生节俭惯了的杜金贵见杜平安大手大脚的花钱,心中不喜,想到不久前席氏勒索的五百两银子的赔偿,虽然的确是多了点,奈何毕竟是自家儿子的所作所为导致了杜敏贞被休,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也许这辈子就被毁了。
“爹,提那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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