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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阉伶-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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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毕竟是自家儿子的所作所为导致了杜敏贞被休,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也许这辈子就被毁了。
“爹,提那银子干什么,他们这是无理取闹乘人之危,我们无需理会的!”杜平复想到席氏市侩卖女的嘴脸,更是气愤难平,“敏贞多俊俏的女孩儿居然许配一老头当续弦,亏她想得出来!”
“平复!”杜金贵无奈又气愤的大喝一声,成功阻止了杜平复继续说下去,平了平心绪,杜金贵继续道,“那是人家的家事,我们管不着。但是既然平安当着众邻里的面承诺补偿那五百两银子就一定要做到,人无信则不立,更何况你如今如此身份,更不能把闲话让人说了去!”虽然提到杜平安如今衙差的身份,杜金贵依然有些抗拒,可这些天下来,儿子的所作所为令老人稍稍放心。
“爹,您放心吧。既然答应了他们,儿子绝不会食言。”杜平安现下手里别说五百两,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可杜平安不着急,背着银行上亿贷款的日子杜平安依然睡得安吃得香,何况这五百两银子。虽然如今衙差的职业不被大众认同,但是不可否认这里面的油水哗哗的。
“叔叔,叔叔,这是什么呀?”不管大人们争论什么,小敏行见缝插针,拿起四根表情惟妙惟肖的泥人问道。一双水当当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样子十分可爱。
“这长得猴头猴脑围着虎皮裙的是孙悟空,白白净净穿着袈裟的是唐僧,猪头猪脑挺着一个大肚子的是猪八戒,满脸络腮一脸忠厚的是沙和尚。”杜平安拿着四根小泥人一个一个的介绍,这些泥人都是杜平安口述,让那捏泥人的师傅按照自己的要求捏的。
“孙悟空?唐僧?猪八戒?沙和尚?”小敏行从杜平安手里拿一个念一个,紧蹙着眉头,撅着嘴巴,似乎不是很喜欢手里的小泥人。这让杜平安始料未及,想想自己小时候一年看三遍西游记还觉得不够,哪个小孩子没有假扮孙悟空腾云驾雾的梦想。
“孙悟空神通广大,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专抓妖精鬼怪,保护唐僧师傅去西方大雷音寺求取真经。猪八戒本是天界的天蓬大元帅,只因调戏嫦娥被罚下凡间转世畜生道,一手铁耙子耍得是虎虎生威。沙和尚力大无穷,西去一路任劳任怨——”杜平安费尽口舌想力证四只泥人的非同凡响,奈何经典不是什么人都能篡改的。
“叔叔,叔叔,那后来孙悟空取到真经了吗?”小敏行听得是双眼冒光,兴奋异常,张开双臂第一次主动热情的要求杜平安“抱抱”。杜平安接过小敏行软软糯糯的身体,心中无限满足,“那唐僧师傅四人经历万水千山,艰难险阻,不抛弃不放弃,终于到达大雷音寺取得真经。。。。。。”一旁的杜平复满脸崇拜,这样都能教育小孩子不怕困难,勇往直前,果然那个什么“鼓励教育”很有道理。
“叔叔,叔叔,那孙悟空打倒了多少妖精呢?”小敏行紧握手中的孙悟空泥人,比自己打倒了妖精还要兴奋。
“这一路呀,唐僧师傅四人总共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打倒的妖魔鬼怪不计其数。其中红孩儿,白骨精,黑熊精,金角大王,银角大王——”杜平安说得口沫横飞,直说得一旁的杜平复一愣一愣的,转弯抹角的京剧也听了不少,杜平复从来不知道西游记里有这么多妖怪。
“叔叔,叔叔,孙悟空打倒了这么多妖怪,他有什么厉害的法宝吗?”小敏行迫不及待的打断杜平安历数的妖怪,大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杜平安,小手激动的握着孙悟空的小泥人,其他三只都被小敏行丢到了桌子上。
“孙悟空手里有神兵利器定海神针,又称金箍棒,能大能小,专打鬼怪,一双火眼金睛,专识妖精。那猪八戒的大铁耙也非凡品——”杜平安故意曲解,添油加醋,为了能让自己买的小礼物被小敏行接受可谓煞费苦心,奈何事与愿违。
“叔叔,叔叔,金箍棒,那孙悟空是怎么得来的呀?”小敏行兴奋的小脸通红。
“那金箍棒是孙悟空——”这次杜平安的滔滔不绝不是被急切的小敏行打断的,是杜平安自己发现好像一直被小敏行牵着鼻子走,他废了这么半天话,小敏行只执着于孙猴子,可见经典就是经典呀。
“叔叔,叔叔,快讲呀,孙悟空的宝贝是从哪里得来的?”小敏行从杜平安怀中坐起,抓着杜平安的手掌一阵摇晃,表情急切。
“敏行!夜深了,快回房间睡觉。”虽然爷爷疼孙子似乎天经地义,可对于一家之长的话小敏行不敢反驳,只是瞪着一双委屈又恳切的目光注视着杜平安,手里还紧紧捏着孙悟空的小泥人。
“敏行乖,跟娘亲回房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慧娘站到了杜平安身后,见老爷子发话,慧娘从杜平安手里接过敏行,扭头对杜平安说道,“水已经烧好,闷在木桶里,小叔睡觉之前泡个热水澡。”说完不顾杜敏行的挣扎,朝房间走去。
“敏秀呢,怎么没瞧见?”杜平安疑惑道。
“呃——,在房间睡觉呢!”杜平复迟疑了一下,随后回答道。见杜平复不想说,似乎对自己善意的“谎言”又不太较真,可见小敏秀问题不大,或许只是女孩子闹脾气而已。
“你外公他老人家——还好吗?”杜金贵拧着眉毛,问得很迟疑,隐隐的不祥之感笼罩心头。此时人民大多穷苦,能活过六十的已属长寿,这几年杜金贵感觉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他五十岁刚过的人尚且如此,何况年逾七旬的老丈人。
“外祖父他老人家已仙逝——”杜平安心思沉甸,胸口有些憋闷,想到小鱼儿母子水生火热的日子,只能摇头轻叹。
、25第二十五章节
“哎!早该猜到的,他老人家身体虽一向健朗,可惜再倔强的人也熬不过时间的蹉跎。”杜金贵长叹,再抬头已是老泪纵横,哽咽道,“老丈人何时仙逝,可曾替为父去他老人家坟头上点柱香?”
“外祖父在娘亲走后第四年仙逝的——”
“呵——”杜金贵长长的吸了口气,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暗,身子发软摇摇欲坠。幸亏身旁杜平安见机的快,上前扶住杜金贵,否则这一头栽下去可如何是好。杜平复慌神了,急得团团打转,“爹!您没事吧!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请郎中啊?!”
杜金贵勉力坐起身,艰难的摆了摆手道,“去给为父打点水来吧~~~,呼呼~~~”简短一句话却是累得杜金贵气喘吁吁,额头的沟壑更显得沧桑无力,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这让一旁小心扶住的杜平安一阵酸涩。
“好!好!爹,您千万别伤心,我这就去打水!”杜平复慌忙去厨房打水,临出门一个劲的给杜平安挤眉弄眼,示意杜平安小心说话,别再刺激老父亲了。
“没想到啊!如此健朗的一个人怎会如此早逝——,哎——”说起早逝,杜金贵又想到自己同患难的发妻,不禁悲从心来,别过脸去,默默垂泪。枯瘦的肩膀抽动着,男人的伤心总是伤在心底,杜平安想劝慰又无从开口,只得默默陪在一旁,轻轻抚了扶杜金贵颤抖佝偻的背脊。
“可曾替为父上柱香?想来还是我这个做晚辈的不孝,早年忙于农事,迟迟不得抽身,如今老了老了想侍奉他老人家终老,却是人去杳杳,到头来一场空啊~~~”乍闻丧讯,杜金贵心灰意懒,萌生了“人生空乏无意”的颓丧想法。
“外祖父跟前已经替您和母亲大人赔罪,他老人家大人大量,一定不会怪罪的。”杜平安只得陪着说些不痛不痒的安慰话,毕竟人死了快二十年了,朽骨都腐烂了,此时哀恸徒增伤心罢了。不是他杜平安心冷薄情,实在是杜平安的亲身经历给他一种错觉,好似死去便是新的人生的开始,如此想来,死便不再是畏途。
“小妹她还好吗?”杜金贵呢喃絮语,不似正儿八经的询问杜平安,却好像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连对着杜平安直呼“小妹”这样乱了辈分的错误也没发现。
“爹说的可是舅母?”杜平安有些拎不清,但是隐隐觉得父亲口中的“小妹”便是席暮生老先生收养的义女,也就是现在的舅母。
“舅母?!”杜平安的话令杜金贵震惊,不顾身体的疲乏,嚯的站起身,气得连连跺脚,破口大骂,“畜生!畜生!呼呼呼~~~,他怎么可以——,可以这样——,挟恩以报,小人行径!呼呼~~~”
“平安!你怎么照顾爹的,把他老人家气成这样!”端着一碗水走进来的杜平复见老爹气得脸色发紫,有窒息的迹象,吓得慌忙将碗搁到桌上,一把推开杜平安,自己帮着老父亲捶背顺气,眼神还不忘狠狠的瞪了一眼杜平安。
“早年这畜生就吃喝嫖赌五毒俱全,见小妹人长的秀丽,性情温和便几次求岳丈将小妹下嫁,岳丈坚决不同意,为此还让他赌咒发誓不允许他打小妹的主意,没想到——,没想到——,呼呼~~~”杜金贵这次真是气得不轻。
“爹,是小——,是舅母姨娘自己愿意下嫁的,这是她亲口对孩儿说的。”尽管自愿嫁还是被逼嫁,只是言辞上概念的不同而已,其结果对于“小妹”是一样的。可这时候,杜平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抚暴跳如雷的老父亲了。
“小妹糊涂啊~~~”果然,听是小妹自己的决定,杜金贵除了惋惜还有痛惜,便也不再破口大骂“畜生”了。
“她现在过的还好吗?”杜金贵无力道。
“爹,您先喝口茶,听平安慢慢跟您讲。”杜平复担心老父亲再次发怒,忙将一碗水端给杜金贵,乘着杜金贵低头喝茶的当口,赶忙眼神提醒杜平安:说话悠着点,别把老父亲再气出个好歹来!
“爹,现在这日子,家家户户都过得紧巴巴的,哪里谈得上好。”有过上次经验教训,杜平安拐着弯的回答道,反正闭口不谈那人见人嫌的“畜生”席孝宁便成。
“也是。如今这日子过得还不如二十年前了,要不是你在衙门听差——”惊觉自己话里头的意思有歧义,杜金贵赶忙闭口不谈,哪有父亲巴望着儿子抄持“衙役”这份贱业的,谁不知道衙役油水多虽多,那可都是盘剥的含冤受屈人的血汗钱。
想想杜金贵都觉得脸上无光,可又不得不承认也只有杜平安当这人见人恨的衙差,才能养活一家老小,才能不被人欺负。看着大儿子天天早出晚归,每天总有几百文的收入,心里跟明镜一样的明白,那是杜平安身份的震慑。
“小妹该有孩子了吧?男孩还是女孩?”提到孩子,杜金贵的脸色好转,杜平安沉甸甸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是男孩,小名叫鱼儿,今年十二岁了,是个聪明伶俐又懂事的孩子。”杜平安想到小鱼儿那张酷似母亲清秀的样貌,不觉嘴角浮出些许的暖意。
“男孩好啊~~~”杜金贵满意的点了点了,阴沉的脸上总算是拨开云雾见月明了,这让一旁小心伺候的杜平复满意的朝杜平安点了点头。
“可曾给孩子娘留些银两度日?”杜金贵关心道。
“放心吧,爹,扣除必要的盘缠,总共一十两白银全给了舅母,节省点花,这一年不愁饿肚子了。”一两白银等于一千贯铜钱,十两银子可见是笔数量可观的巨款。
“好啊~~~,总算不愧对老丈人的在天之灵啦!”杜金贵心情好转,渐渐的脸上已显疲态,一旁的杜平复紧张道,“爹,夜深了,还是先回屋休息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嗯嗯嗯嗯!男孩好呀~~~”杜金贵颤巍巍站起身,扶着杜平复的肩膀走进后堂卧室,很快从里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这年代重年轻女的陋习比比皆是,丈夫再不好,有个儿子傍生总有些盼头,再说瞧着儿子的份上,那不孝子席孝宁总会对小妹好些。杜金贵想得仁义,却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毒能让人忘了人性。
“平安,那个小妹——,不是舅母过得如何?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杜平复蹑手蹑脚从里屋走出来,凑近杜平安跟前问道。
“不好。”杜平安苦笑着摇了摇,“吃了上顿没下顿还是小事,主要是那个男人不仅好赌打老婆孩子,还染上了鸦片!”
“他居然吸毒!”杜平复吓得一蹦三丈高,火烧屁股道,“那畜生——”惊觉口中的畜生好像是自己的舅舅,急忙闭口,侧着耳朵鬼鬼祟祟听着里屋的动静,见杜金贵睡得香甜,杜平复压低嗓门道,“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爹他老人家知道,以爹的脾气知道这事,恐怕会气得发病。”
“你放心吧,我知道分寸。”
“可怜了那叫鱼儿的孩子,你为什么不索性把那对母子接到暨阳县来住呀,你在衙门当差,我在街尾摆摊,足可养活他们。”
“不是我不想,是鱼儿娘不愿意。她不想鱼儿步她后尘,不过如果将来过不下去了,那孩子说不定会来投靠我们的。”想到临出江宁府时的承诺,杜平安直觉告诉他,他们的缘分不会仅此而已。
“不想步她后尘?什么跟什么呀。喂!平安说说那江宁府有什么好的,喂,别走啊!”不理会明显兴致高昂的杜平复,带着满身的疲倦,杜平安掀开木桶上的盖子,一股热气扑来,带着青草的清新。
坐进木桶,全身浸入温暖的水中。舒展酸疼的双腿,依靠在木桶上,闭目养神起来。全身暖洋洋的,不觉间杜平安昏昏欲睡。不知道是不是印了古人那句饱暖思□,杜平安的脑海中那只温润如玉,却又细长优雅的手臂总是挥之不去。五指纤纤如葱白娇嫩,不似女子柔胰温婉,又不似男子刚毅,却自有一种美,刚柔相济,亦静亦动。
如凝脂般白皙修长的手臂垂放在腐烂潮湿的草铺上,一极美一极丑,两相比较,这一画面深深刻在杜平安的脑海中。乍见之下的怪异再一次在杜平安的心头浮出,“哗啦啦!”杜平安猛得从水里坐起身,表情苦恼,“到底哪里不对劲呢?”
杜平安伸出自己的手掌,学着辛子昭的动作垂放下来,这举动让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来做不仅不美,反而有些东施效颦的味道。如此反复了几次,杜平安眼皮急跳,“哗啦啦!”从水里站起身,顾不上擦干水渍,抓起衣服急忙往身上套。冲出屋外,寒风钻进衣内,冷得杜平安激灵灵打了好几个寒战。
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一路往暨阳大狱跑去。杜平安终于知道那种怪异的感觉源自哪里,短暂的相处让杜平安有种错觉,三名囚犯中谁都有可能自我了结,唯独辛子昭这个清冷略带孤傲的神秘男子不会。然而事实刚好相反,一个无欲无求无牵无挂无欢无喜之人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下来,那么必是此人有了决断!
“杜头,您还没休息啊~~~”杜平安匆忙闯进县衙大狱,负责守卫的猥琐白役丁奎打着呵欠陪着笑,急忙迎了上来,表情极尽献媚之能事。
“没你什么事!该干什么干什么!”杜平安冷冷丢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的往阴暗的监牢跑去,身后呛了一鼻子灰的丁奎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26第二十六章节
监牢深处阴暗沉寂,如死了一般毫无生气。管月楼抱着白色内袍缩在墙角一动不动,卢巧儿拥着薄被哭着哭着就这样睡了过去。杜平安来不及喘上口气,急冲冲来到辛子昭的牢房门口。辛子昭依然轻轻柔柔侧卧于烂草铺之上,一手枕于颈下,在他的身后漆黑的长发散开,温婉柔和,光是瞧这背影没人知道这居然会是个男人。
“不好!”杜平安低咒,赶忙从怀中掏出钥匙打开牢房的铁门。原本起伏规律的腹部此时几乎瞧不见波动,那平和的呼吸声变得像拉风箱一样带着浓厚的鼻音,已有窒息的迹象。闯进阴冷的牢房,杜平安顿时心下一凉:如朝霞映雪般玉润的修长手腕上一条深深血槽正汩汩的往外喷着血,在他的身下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腐烂的席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整间牢房。
“喂!喂!喂!你可别死了呀,你死了我饭碗不保啊——”杜平安急了,上前推攘着宛如睡熟了的辛子昭。在剧烈的摇晃下,辛子昭苍白如纸的嘴角勉强牵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微微开启的眼眸下,晦暗的光芒一闪而逝。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杜平安急得满头大汗,见辛子昭动了心中狂喜,撕下自己的衬衣衣角扎紧正在汩汩往外冒血的伤口。
“得紧急处理伤口才行,不然你真的会死!”看着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白色布条上已经侵出血来,杜平安紧绷的神经再一次突突的跳了起来。
“死马当活马医吧!我是不会让你死的!”瞧见辛子昭嘴角挑起的挖苦之意,忙得大汗淋漓的杜平安被撩拨的心头火气,豁然站起身就往大狱后废弃的牢房跑去。
梁仵作此人不仅脾气怪,爱好怪,连住的地方也很怪。如今置办一套房产只需要一头耕牛的价钱,凭着梁仵作暨阳县仅有的仵作身份,买间遮风挡雨的房子还是可以办到的。但此人宁可住在大狱后废弃的停尸间,天天与死人为伍也不愿搬出去,可见性格何其孤僻。
阴暗斑驳的停尸房周围到处是破败的瓦砾与杂草,尚未靠近那一抹萤萤灭灭忽暗忽明的烛火,杜平安便体生寒,毛孔直立,要不是担心饭碗不保,影响以后的生计,杜平安是打死也不想往这个地方跑的。
周围静得令杜平安心惊,壮起胆子捏紧拳头使劲敲门,“砰!砰!砰!梁仵作在吗?”使劲捶了三下,屋内毫无响动,倒是拳下腐烂不堪的房门被杜平安“吱——呀——”推开了,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屋内一片昏暗,在跳动的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愈发鬼气森森。
硬着头皮,小心谨慎的跨进屋内。
“啊——”刚进屋眼前的一幕让杜平安堂堂七尺男儿深深倒吸了口凉气,浑身止不住的连打好几寒战。眼睛怔怔的盯着房间的北侧,一张灰白的蚊帐下梁仵作正搂着一只灰白的完整的骷髅骨架!见杜平安不请自来,梁仵作也不说话,就这样半撑起身子,一双阴冷灰白的眼睛无喜无怒的盯着杜平安。被这双死人一般冰冷的眼神盯着,杜平安顿时手心发凉,头皮发麻,喉咙一阵阵的收紧,直到胸口憋闷的疼痛感传来,杜平安才发现自己被吓得忘记了喘息。
“你最好找一个好的理由!”梁仵作冰冷的吊白眼微微眯起,危险的望着杜平安。听到梁仵作一贯冷硬沙哑的声音,杜平安紧张的内心反而平静了。人怕的是未知的诡秘,既然眼前的梁仵作是人不是鬼,那么杜平安也就没了开始的紧张。
“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搅,实在是出了大麻烦了,今天新来的一个囚犯自杀了!再不施救,恐怕性命不保!”杜平安这才记起牢房里只剩下一口气的辛子昭,赶忙说道。
“自杀?选择哪种死法?”梁仵作的声音冰冷,毫无起伏,好似牢房里的囚犯死活跟他无关一样。其实跟他还真没有一点关系,只是一个人面对“死亡”能做到如此平静,就是死过一次的杜平安也做不到,可以想见此人的心肠恐怕堪比铁石。
“割腕!”杜平安不知道梁仵作为什么这样问,于是便老老实实回答了,只盼这个冷血的家伙能稍微积极点。
“你走吧!”一听是“割腕”,梁仵作搂了搂怀中的骷髅骨架又重新躺了回去,那副不耐烦的表情好像在催促杜平安:没事快滚,漫漫长夜他还要跟自己的老婆大人行周公之礼呢!
尽量对梁仵作怀中那副明晃晃的骨架视而不见,杜平安慌忙道,“你不救,估计没人能救了!他手腕处的大血管被割破,只消一盏茶的功夫,血液流失三分之二,就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没得救了!现在人已经出现窒息的现象,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要赶紧将血管结扎,然后输血——,麻烦了!也不知道是什么血型——”
“你以为只要是人血输进去就有的救了!”梁仵作冰冷的声音充满嘲讽。
“当然不是!要相同的血型才可以,不过我是O型血,只要他不是熊猫血,都有的治——”杜平安的话还没说完,躺在床上装睡的梁仵作一骨碌坐起身,一双阴冷的吊白眼死死盯着杜平安,惨白的脸色在烛光的映照下诡异的渗人。
“血型?!”梁仵作沙哑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你知道!非血脉亲人的血也能相溶,而有着同样血脉的亲人的血却不一定相溶!这个违反了‘滴血认亲’的古法——”这如何不让梁仵作感到震惊。作为仵作,从祖师爷那一辈传下来的手艺,似乎都在印证了某些通俗礼法的错误。比如“滴血认亲”,比如“心生万物”,比如“灵魂出窍”。。。。。。。
“别古法他法了!救人要紧啊!”杜平安见梁仵作坐起身,心中笃定梁仵作愿意一试,不待梁仵作答应,上前一把拉住抓住梁仵作的手臂就往外拽。许是许久没有与人接触,一瞬间梁仵作全身的肌肉紧绷,差点被杜平安直接从床上甩了下去。
“松手!没有器械我怎么救人!”梁仵作隐下心中的困惑,甩开杜平安的手臂,从桌上提起一只沉甸甸的木箱跟着杜平安往牢房间跑去。
“完了,完了!人已经休克了!”杜平安急忙钻进牢房查看,此时辛子昭皮肤似雪,手足冰凉,嘴唇惨白中透着紫色,整个人无意识的抽搐着。慌忙招呼身后慢慢腾腾跟过来的梁仵作,“快点输血,再晚就没救了!”
梁仵作不理会杜平安,上前摸了摸辛子昭颈下脉搏,脸色凝重。再瞧了瞧手腕处渐渐减弱的喷血速度,梁仵作摇了摇头道,“你说吧,怎么救!”
“喊你来救人的,你怎么问我!”在杜平安看来,作为法医的前身,仵作对人体结构有基本的了解,对这样的小手术应该信手拈来。可惜他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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