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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花-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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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会……知道的?”过了好一阵子她才问。
  “也许我应该说你唱俄文歌曲吧?”
  这下艾珈妮才知道他一定对她和那群孩子在一起的事有所风闻。
  她想故作不解,因此说:“那不过是一首孩子们参加游残时要拍拍手的歌罢了。”
  “听船上的女仆谈起你都十分称赞。”
  “也不过是在这场风暴之中,她们工作太重,替她们分—点劳罢了。”
  “你不晕船吗?”
  “显然……如此。”
  “我想也许你的确和一般人不大一样吧?还有什么吸引你的?除了有关香港的消息、孩子们需要娱乐,也许还有——学中文?”
  艾珈妮又楞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很多方法去发现自己想知道的事情。”薛登回答。
  艾珈妮很想告诉他那不关他的事,但她又怕万一他向伯母提起来,麻烦就大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说:“可否请……你……不要向爱蜜丽伯母说起这些事?她不会同意的,而且也会很生气。”
  “你在怕她!为什么?”
  “我父母亲都死了,伯父把我带到他……家,但是他们并不想要我。”
  薛登把手放在栏杆上,眼望着茫茫大海。
  “不被人需要不是很难堪吗??他问。
  “没有爱心和善心的赈济是一种侮辱。”
  艾珈妮未加思索地说着事实,接着才觉得自己太鲁莽了一些,有点担忧地望着他。
  “你该知道我从不愿做伤害你的事情,”薛登说:“但你不是冒了太大的险吗?”
  艾珈妮想他指的是学中文。
  “爸爸生前一直认为到一个地方能和当地人直接交谈最重要,”她说:“在印度的时候,他总是用回教徒通用的语言或其他几种方言和印度人交谈,结果他们有了什么麻烦总来找他,他也尽可能帮忙。”
  “你想帮助中国人?”薛登问。
  “我想知道和他们有关的事情,了解他们的思想和感觉。”
  艾珈妮虽然这么说着,仍觉自己太过鲁莽,她不是亲耳听到薛登爵士和威德康比队长谈到那些殖民地人民时的轻蔑态度吗?那么,一定是这夜晚使她在心理上疏于防范。
  她很快地想要掩饰一番。
  “我……我是说去……去读中文,”她说:“我不见得有机会和中国人……谈话,除非有时候和……仆人谈一谈。”
  薛登定定地望着她。  “你不需要怕我。”他平静地说。
  “……没有!”艾珈妮也力持镇静,但她知道事实上并非如此。  她的确怕他,他和她以往遇到的男人都不大一样,她告诉自己不喜欢他,虽然他曾带给她一种奇异的感觉。
  “请……请,”她吞吞吐吐地说,小脸上只看到一对大眼睛露出惶恐的神色:“请忘了我们以前谈过的话,还有今晚在这里和你说的,你知道我并没有……想得很清楚。”
  “如果你够诚实的话,就该知道你说的都是实话,”薛登说:“而这事实是我很想听的。”
  “有时候要知道什么才是真实的可说十分困难,”艾珈妮说:“可能是这件事,也可能是另一件事。”
  “也许就象中国话说的:‘你寻找一个世界后面的世界。’”  他看到艾珈妮眼中带着疑问,于是继续说: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指着行为后面的动机,这在中国有文明的中国人就耳熟能详了。”
  “因此他们试着用绘画来表现。”艾珈妮轻声说。
  “他们也雕刻、思考、感觉,并且生活,”薛登说,“中国人是一个很杰出的民族。”
  艾珈妮非常吃惊地瞪着他。
  “现在你这么说;但是你以前说的……”
  她是指以前偷听到他和咸德康比队长的谈话,记得队长问他军部有什么想法的时候,第一次听他谈到“白人的特权”。
  艾珈妮心想:自己实在太笨了!他的声调中带着嘲讽的意味,她却不知道他是在讽刺自己。
  如果她犯了一个错误的话……她带着试探口吻说:“你说话的口气就好象你……喜欢中国人似的。”
  “我佩服他们,”薛登回答:“你知道中国人在用纸币时,英国人在做什么吧?”
  停了一会儿他继续说:“他们绝大多数都持有很高的原则,诚笃正直,又有很强的荣誉感。”
  艾珈妮两手紧握:“那些妈妈也说过,但我想……”
  “我知道你想到了……奥斯蒙小组,”薛登笑着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表明清楚了。”
  “我很抱歉,”艾珈妮说:“那时候我太没礼貌了。”
  他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她又说:  “我太愚蠢了,那么容易冲动、乱下断语,不过我很讨厌有些人对别国的人民存着一种……轻视的心理。”
  “我同意你的看法。”薛登语气平和。
  “我只能为误解你的话道教,而且我不应该偷听你们的谈话。”
  “你去除了不少对我的敌意,奥斯蒙小姐,”薛登说:“但你身上还有不少没有解答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那么想呢?”艾珈妮惊奇地问。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她的心中,也许他要问她关于父亲死亡的情形。
  他也在印度待过,有关军团的一些蜚短流长往往会在军人之间流传,可能他也有所风闻而生怀疑。
  她知道不能让他问任何伯父不准她说的问题,伯父说过要她把这些秘密带入坟墓,甚至伯父或伯母知道她说俄语都会大发雷霆。
  星光之下,艾珈妮望着薛登的眼睛,他的眼睛仍象以往一样带着奇特难解的态度搜寻她,她突然觉得他的身影变得那么巨大似乎要淹没了她。
  他离她那么近,如果他再用手臂围绕她、吻她,那会……
  如果他那么做的话,甚至只要他一碰到她,她就愿意告诉他他想知道的事情,但又不能说……
  从他说了那番话以后,她觉得一颗心在狂热地跳着,而且他离她那么近,也使她感到虚弱无力。现在,她似乎看出其中的危险性。
  她知道他对她已有不少了解,他要探询更多一定十分容易。
  他的眼睛依然使她意乱情迷、无所逃遁,她伤佛觉得他向她伸出了手,虽然那不过是个幻象罢了。
  她喃喃低语了一声,象上次一样,在他来不及阻止她以前,转过身去,由他身边跑开!
  她的脚步声兀自在甲板上响着,门在她身后砰然关上,只剩下薛登一个人在空荡荡的甲板上。
  第四章
  对薛登来说再没有人象艾珈妮这么善于逃避了。
  他想和艾珈妮好好谈一谈,他想试着解开围绕她的一团神秘,他感觉几乎能看到她那黑眼中隐藏的秘密——虽然他还不能很接近她。
  从最先她由他身边跑开的那一刻,一直到他们在甲板上交谈,接着,她似乎又消失了。
  他曾经萍踪四海,在船上经常有不少女人纠缠他,希望他陪伴在侧,更希望被他拥在怀中,要逃都不容易逃得掉。
  他也不免抱怨船还是太小了,无处可藏身,自己就象只被猎的狐狸一样。
  但,艾珈妮显然发现要从他身边逃开很容易。
  由餐厅的仆役那里得知她进餐的时间不定,要在餐桌上抓着机会和她谈谈都不可能,而且有时候她还差人把餐点送到舱房里,根本不到餐厅来吃。
  其实他不知道奥斯荣夫人交给艾珈妮很多针线活做,有意不让艾珈妮到餐厅去,她希望薛登能把注意力放在薇儿妮特或黛西身上。  时日推移,多少个闷热潮湿、星斗满天的夜晚过去了,船慢慢弟渡过红海平静的水面,来到了印度洋,薛登一夜复一夜地在甲板上徘徊,希望艾珈妮能够再出现,到头来却总是无比的失望。  他曾经希望,一旦船航行到平静的海面上,那群孩子的父母们不再晕船时,艾珈妮就不需要再带他们到二等舱的写字间去玩了;他也常去写字间看看,那里却只有些老人在玩两组对打的牌戏,或是一位嘴唇绷得紧紧的老小姐在写信。
  终于,再航行四十八小时就可以到香港了,薛登再也按捺不住,勉强压抑自己一贯的骄傲,写了一张短笺给艾珈妮。
  那真是够短的,上面居然只有几个字:“我必须见你!——薛登”
  趁大家去午餐的时间,他把它塞进艾珈妮舱房的门缝中才去用餐,果然象平常一样,她没有出来用餐,而且他注意到她的空位已经移开了。
  在他的生命之中,可说一直既是个猎者也是个被猎者。
  他经常被一些自己并不感兴趣的女人追逐,但对他有兴趣追逐的对象而言,在情场上一直是无往不利。
  现在,对艾珈妮这个他想追逐的、十分特殊的对象而言,他却对自己怀疑起来。
  虽然自己不肯承认,他却在热切地等待着,盼望着艾珈妮的回音。
  午餐回来,仍然毫无动静,夜晚来到,他又到甲板上散步,等了很长一段时间,依然不见艾珈妮倩影,他怀着失望的心情回到自己舱房,打开门,赫然在地上发现了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字:“不!”  凝视着它,许久、许久……他的嘴唇缩紧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败得这么惨!
  在印度的他曾追捕到俄国的间谍,也曾克服过无以数计的危险,九死一生的旅途中还包括越过冰雪覆盖的阿富汗山巅,没想到现在却被一个他感兴趣的小女孩击败!
  “随它去吧!”他告诉自己。
  船愈来愈接近香港,他感到一旦艾珈妮跟着住进军部分配的将军官邱以后,奥斯蒙夫人更成了他接近她的一道多刺障碍。
  是在船上的最后一个晚上了,薛登到三等舱向菲弗太太告别。
  菲弗太太对他一路好心照屈十分感激。
  “我希望以后不要再上船了,爵士,”始说:“如果菲弗再派到其始末开化的地区,我也不要跟他去了。”
  “现在,菲弗太太,”薛登安慰她:“你我都知道菲弗不能没有你,此外孩子也会想爸爸的。”
  菲弗太大虚弱弟应了一声,薛登相信以后菲弗再奉调到别地时,她一定仍会尽为人妻的责任。
  他给她一些钱为孩子买礼物,才告辞而去。
  沿着狭窄的扶梯爬上二等舱,就在他要继续往上爬时,往下望去,只见远远的走道那头出现一个身影,向他这边走来。
  他等了一会儿,才确定那是艾珈妮,于是大踏步弟向她走过去。
  她低着头走,显然陷入深思,一直都没看到他,直到发现有个人影挡住去路。
  她的险上透着惊奇,微微喘着气。
  “我一直想看到你。”他说。
  “我……我很你。”  “称为什么要躲着我?”  她想说自己并不想躲他,但一看到他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我们有很多要谈的,艾珈妮。”他静静说着。她没注意到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教名。
  “我要……去清行李了。”
  “我想你一定清好了,”他回答:“而且那根本不是重要的事!到了香港以后,我怎么才能见到你?”
  “你不能来找我!”她回答:“伯母不会准你来的,而且……我也不想再见到你!”
  “你说的是真的吗?”他问。
  不论她的语气有多坚决,当她掐头看到他的眼睛,就感到自己还是软弱的,他太靠近她了。他的身躯显得那么巨大,似乎要淹没了她,要从他身边逃开都不大可能,更令她不安的是自己并不真想逃开。
  她狂乱地告诉自己,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从他身边逃开,但她根本无法移动,甚至难以呼吸了。
  他的眼睛凝视她,再一次让她觉得自己似乎被他催眠了,不由得的靠向他。
  甚至他的手臂还没环绕她时,她感觉自己就要被他溶化了,伤佛在无意识的状态中,两个人都恍恍惚惚的,不知何时她紧紧靠着他,他的唇吻上她的。
  就象以前在书房一样,他又亲吻着她,但现在他的唇更迫切、更有力,艾珈妮觉得他完全拥有了她,她不再是自己,成了他的一部分。
  温暖的火焰在她心胸悸动,一直上升到喉头,然后又很快的燃烧,在她的唇边跳跃,也在他热情的唇下放出交迸的火花。
  艾珈妮不知道他们究竟站在那里吻了多久。
  整只船似乎消失不见,连引擎的声音也听不到——只有她内心深处响起的悠扬乐声,构成她的世界。
  一切都不复存在,不复遗留,只有他唤起她那美好的、心醉神迷的感觉,庄严而又神圣。
  她觉得他的手臂环绕得愈来愈紧的时候,突然象从远方传来一阵嘈杂声,夹着一些男人的笑声,一伙客人从船上大厅涌了出来。  薛登慢慢地、很不情愿地松开了她,那些人走近的时候,两个人正巧分开,站在走道的两边,在他放开她时大概有人见着了,走过去时还露着好奇的眼光望着薛登。
  他们大约有十来个人,几乎成一列纵队,女土用手轻提长裙的下摆,男士的手插在裤袋里,大概是聚会刚刚结束。
  艾珈妮就在这个时候,很快地跑到上一等舱的扶梯,薛登只在匆勿间看到她裙影一飘,就不见了踪影,虽然他很快跟了上去,却太迟可!
  —清晨时分,奥瑞斯夏号终于到了维多利亚港口,艾珈妮第一次看到香港。  从江太太那里,从船上图书室的一本历史书中,还有最先从伯父那里听到的一些叙述,她对香港有了些了解。
  她知道香港在一八四一年第一次被英国占领,一八四三年,中国政府在南京条约中宣称永远割让给英国。  当时,英国外交部长柏密尔斯顿爵士认为这块占领地“全然末开发”,对香港极为忽视,称之为“贫瘠之地,八乎连房子都不能盖”。
  维多利亚女王却认为他说的是个笑话,写了封信给她的舅父,比利时的里奥波德国王,说道:“亚尔伯特对我们得到香港这个岛屿非常高兴,我们认为应该将港口命名为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女王在一八三七年继其叔威廉第四为王,一八四O年与萨克恩科堡皋塔侯亚尔伯特结婚,他们对香港并不忽视。  中英鸦片战争后问题更为复杂,贸易上的交涉、烟禁开放的问题,这段记载读来比较枯燥之味。  就艾珈妮读过的、听到的来说,似乎这并不是一个美丽的岛屿,她也听到伯父以轻视的口吻称香港为“中国背后的一颗粉刺”!
  奥瑞斯夏号慢慢停泊在港口边,这时她才知道为什么“香港”就是指着“芳香的港口”了。
  闪耀着金光的海面上,簇集着大大小小的中国船只,褐色的帆就象蝙蝠的双翼一样;还有些渡船、渔船以及从世界各地来的商船,真是形形色色,美不胜收!
  港口附近的建筑物在模糊之中看上去,大多是意大利的形式,象是把欧洲的建筑移到中国。
  眼前所见几乎可以入画,上面的塔尖呈现着茶色、褐色,这些黄色系统的建筑物最下面却铺上五额六色的石板,一片灿烂缤纷,使艾珈妮看得屏住呼吸。
  绚烂的花朵在阳光下展露芳姿,她特别注意到一些深红色、紫色、金黄色的杜鹃花迎风摇曳。
  奥瑞斯夏号正在泊船时,一艘军用小艇驶近,接送奥斯荣夫人一行上岸。
  一位穿着耀眼白色制股的侍从武官趋前自我介绍一番,毕恭毕敬地护送她们上小艇。
  在甲板上的少数旅客以羡慕的眼光目送她们上岸。“夫人,将军为不能到此亲迎而深感遗憾,”侍从武官十分恭敬地说:“相信你也了解,从他上任以后就一直忙碌不堪。”
  “我可以想象得到,”奥斯蒙夫人亲切地说:“他现在在哪里?”
  “我想将军现在是和总督在一起,也就是约翰·波比·韩里斯爵士,”侍从武官回答:“他们有一连串的会要开,从早一直开到晚。”
  “相信我先生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和约翰爵土商谈。”奥斯蒙夫人说。
  在码头边,艾珈妮看到一些戴着帽子的苦力在卖力工作着,也看到了无以数计的香港水上人家,她知道小小的舢板上就是整个家庭赖以维生的地方。
  有一辆由两匹马拉着的马车在候驾了,但艾珈妮的眼睛却不由得好奇的瞪向旁边的黄包车,她第一次听到那奇特而轻快的腔调,那些黄包车夫用广东话或洋泾滨英语在向顾客兜揽生意:“黄包车!黄包车!”
  由码头前行,街道又窄又挤,一路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使马车不易觅路前进。
  军人、水手、葡萄牙修士、修女……真是形形色色,文职妮一眼瞥见一顶垂着红色布幔的轿子,由四个壮汉抬着;几个满清官吏坐在黄包车上,鲜亮的缎制官服上还用金线刺绣,一副耀武扬威的神气。
  成显明对照的是街头有许多看上去十分褴褛的小孩,可怜兮兮地望着小食摊流口水,没人理睬。
  贩鱼摊子特别多,张着大嘴的鱼倒挂在摊子上,两眼间有红色突起的海鲷,长着利齿、滑溜溜的大海鳗,来自海南岛的红龟,来自澳门的鲽鱼……琳琅满目。
  艾珈妮又看到挂着金丝笼的鸟店,鸟儿吱吱喳喳的在笼里叫着、跳着。
  江太太也跟她谈到过香港鸟店的情形。
  “欢唱的鸟儿鼓舞了悲伤的人们!”江太太向她解择道。
  “你是说店主养了这些鸟要它们带给顾客快乐?”艾珈妮问。
  “顾客们都高高兴兴地提着鸟笼回家。”江太太回答。
  其中艾珈妮最想看到的还是中国的篮八哥,江太太曾刻意向她形容过它们灿然生辉的蓝色翅膀和尾巴,摄红色的小嘴和腿,甚至还把它画了出来。
  “我们一直相信,看到一只蓝色的鸟会带来幸运。”艾珈妮说。
  “那里有很多蓝色的八哥——你会非常幸运的!”江太太笑着说。
  “但愿如此。”艾珈妮说着,却不免想到这对她来说毕竟是不可能的。
  愈接近军部分配给他们的将军官邸,艾珈妮就愈觉不自在,到了那里,她又变成一个经管各种杂事的女仆,又会受到们母无休无止的谩骂。
  到处都显得十分拥挤,艾珈妮没想到居然这么多人挤在这么小的一块土地上。
  担负着这么多人生活的重压,艾珈妮觉得跟前所见的房屋似乎都摇摇欲坠。
  空气中充斥着叫声、喧嚣声,木展咯吱咯吱响声,还经常可闻到一股烹煮食物的香味。
  “这些正是我所预期的!”艾珈妮想。
  不过,很多房子的阳台上晒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就象旗帜一样随风飘扬,艾珈妮认为这实在不好看。
  大富人家的楼台上倒爬着青青的藤蔓,房子的回廊、柱廊等处,在炽热的阳光下看上去也十分清凉。
  “你们闻闻看这地方的味道!”伯母尖刻地说。
  她们正经过一个手推车的食品小贩旁边,那个中国人正手忙脚乱地做菜,发出一股很浓的油烟味。
  没有人回她的话,过了一会儿,好象又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伯母不屑地说:“那个苦力戴着一顶那么大的帽子,看上去就象翻倒的盆子一样,难看死了!”
  艾珈妮很想说那苦力很能显示出东方人的朴拙耐劳,但一想到伯母会以更不屑的语气指责她,也就闭紧了嘴。
  总算到了将军官邸,艾珈妮认为就象其他殖民地住宅一样的形式,她在印度时看了很多这类建筑物。
  坚实牢固,富丽堂皇,很显然的英国风味,连里面的房间设备都象是从英国的坎伯里、奥德夏、波里茅斯移来的。
  同样漆光的桃花心木椅、印花棉布做的窗帘、二等货的波斯地毯,以及同样精心设计的英国式花园。
  整齐的花坛上种着三色紫罗兰、墙花、金盏草、紫苑和勿忘我,每一位在此住过的将军夫人都留下不少心血结晶。
  “现在,艾珈妮,”奥斯蒙夫人开口了:“你最好去清清行李。”
  “这里有很多中国仆人,夫人,”侍从武官很快地说:“如果你有什么吩咐,我可以叫他们去做。”
  “我的侄女会做得比他们更好,”奥斯蒙夫人说:“所以她待在家里面。”
  很显然的,不管官邸里面有多少仆人,奥斯蒙夫人就是要文瑚妮成天操劳家事、忙碌不堪。
  好在奥斯蒙夫人大致安顿妥当以后,发现非得上街买些日用品才行,就派艾珈妮去采购一番。
  由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国仆人带路,他的名字叫阿诺。
  如果是双胞胎出去的话一定是副官护送,坐马车出门;她和阿诺则叫了两辆黄包车,其实这让她非常满意,她更喜欢坐黄包车。
  才出发没多远,艾珈妮知道阿诺要带她去的是附近英国人常光顾的店铺,于是叫车子暂停,说明自己要去一般中国人光顾的地方,阿诺张着大嘴笑了起来,要车夫载他们走远一点到城区去。
  走了一段路后,艾珈妮坚持不必再坐黄包车,于是他们就在狭窄阴暗、两旁悬有招牌的街道上走着,然后上了一段台阶,去拜访中国人真正聚居的地区,江太太也向她形容过这里的风光。
  这里面包店倒是很少,毕竟中国人不大吃洋人的玩意儿,不过面包却十分新鲜可口,中间还包了甜甜的椰子,别有风味。
  水果摊上五颜六色、鲜艳欲滴的水果堆成塔形,引人垂涎;做面人的小贩,摆了许多为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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