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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君之情动-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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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护着清王的不到百人。
清王的脸色铁青,利眼扫过茂密的树林,又扫过剩下的百人。除了他的四名护卫只受了轻伤,其他人伤势都较严重。
风逝耳力过人,听出箭发射的方位,就地捡了些麽指粗的枯枝,运功射向数个方位,刹时传来几声惨叫声。
另外三名护卫微微诧异。想不到风逝的功力竟然如此之深,往日竟是藏了几手。现下情况危机,也容不得他们多想。护着清王的安全才是正事。
连着杀了十多人,风逝喘着气,内力损耗过大。
也许是风逝的杀人速度太快,以至於敌方被震摄了,流箭越来越少。
山林很大,因被伏击,迷失了方向,待甩了身後的追兵时,已不知身在何处了。
清王当机立断,示意众人原地歇息片刻,恢复体力。
数个时辰的厮杀奔波,已经筋疲力尽。为了轻简逃生,身上的干粮和水囊全都丢弃了。如今四周皆是树木,却看不到水源。
风逝从腰间解下水囊,递给清王。清王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接过来,喝了两口,递还给风逝。风逝接过,正要塞塞子,清王阻下,道:“喝水。”
风逝犹豫。这是仅存的水囊,自然只有主子能喝。
“喝。”清王命令。转眼扫向另外三名侍卫,那几人舔了舔干涩的唇,却没有任何言语。
风逝小小地含了一口,快速地收起水囊,系回腰间。
“李荃。”清王唤道。
“属下在。”李荃跪在他脚边,沙哑地应道。
“你带一队人去寻水源。半个时辰若未回,便自寻出路。”
“是!”李荃起身,点了十人,拜别清王,便离开了。
半刻不到,风逝突然贴近清王,低语:“殿下,四周无鸟鸣声。”
清王一震,侧耳一听,确实没有鸟叫声。一片林子,竟无鸟鸣声,那麽只有一种可能。
“请君入瓮。呵呵……”清王低笑。朝堂上的清王,一身尊贵的朝服,显得庄重而严谨;战场上的他,银盔战甲,霸气而威武。可此时,他战袍染血,发丝绫乱,浑身透着萧杀之气。
凌国刚打了胜战,清王回京极其秘密。如今,他们不但中了埋伏,还陷入绝境。敢在凌国境内如此猖狂,将清王逼至此的,究竟是何人?
行踪被人摸得一清二楚,甚至被逼入绝境,除了间隙,还有谁能对他们了如指掌?只是……那间隙会是何人?
守在清王身边的几人,都听到了清王的笑声。那笑,笑得人心寒栗。
风逝紧紧握拳,心中翻滚如海。
忽然,闻到一丝香甜的气味,他一惊。
其他人也闻到了,当下闭气,为时已晚。
凭着深厚的内力,清王以剑支地,杀气四射,厉声喝道:“尔等贼人,敢现身否?!”
清王话刚落,林子里便传来张狂的大笑声。
清王杀气更甚,咬牙切齿:“凤、天、筠!”
“难为清王还记得凤某。”慵懒的话传来,林子处一阵骚动,众多黑衣蒙面人自隐蔽处显现,呈圆形,将清王等人围了个密不透风。
一身战甲的凤天筠自人群中缓缓步出,但见他,三十多岁,面容俊逸,褐色的长发张狂的披散飞扬,一双银若月辉的眼睛,精光灿灿。
银眸一转,看向护着清王的士兵,武功薄弱的,皆已中毒身亡,而稍有内力的,也在痛苦的呻吟。如今,除了清王和他身边的三名护卫还站立着,其他人皆倒了。
“曦和国除了耍诡计,便无能人了?”清王讽刺,并没有因损将而降了气势。
“哈哈,兵不厌诈麽。”凤天筠似笑非笑。“何况,凤某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上次一役,凌国破坏狼城水源,曦和国损失惨重。当初便誓师要至清王於死地,侵吞凌国一草一木。
清王冷冷一笑。“你道这便胜了我?便是背水一战,能奈我何?”
“你若未中毒,凤某自叹弗如,但你身中剧毒,嘿嘿,待内力耗尽,便是毒发身亡之时。”凤天筠哈哈一笑,丝毫不觉得用毒制人,胜之不武。
清王紧盯凤天筠,大喝一声。“待本王先擒了你!”
剑鸣声起,那银铠男人拔地而起,瞬间闪至凤天筠身前,剑尖直逼而来。凤天筠早有防备,抬剑一挡,已是几个回合。
风逝等人,在清王大喝声时,便已窜向四周。剑气一发,连杀数人。他们几人身为王府的金翎持卫,岂是等闲之辈?深厚的内力,压制着毒气,杀起人来,仍是绰绰有余。
四周的黑衣人蜂拥般的扑向他们,死了一批又冲出一批。
凤天筠的武功与清王的本就是旗鼓相当,然而,清王中了毒,几百个回合下来,渐渐落於下风。
凤天筠嘴角一扬,邪邪一笑,胜券在握。他这毒,初时可以用内力压制,但若运功动武,便会流窜全身,如无解药,很快便能毒发身亡。
内力再深厚又如何?能敌得过剧毒?
他这招使的阴,为江湖人不齿。然,两国对战,本就无道义可言。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大罗神仙来了,也无济於事。
清王,必死无疑!
凌国,他要定了。
***** ***** ****
那日,师兄偷偷潜进清王府。
风逝正欲就寝,便听到窗户下有击石。一连三下,他便知是师兄来了。这是他与师兄之间特有的暗号。他开了窗,师兄一下子窜了进来。
黑暗中,云翰语气不善。
“阿司,你这几日怎都不来见我?”
他无奈,低语:“师兄你怎麽来了?”
“我迫阿璃带我来的。”云翰哼了几声。“明日你便要随军出征了,我这不是来送行麽?”
风逝略为头痛。“见到了,就快走吧。”
“一刻还未到,阿司就要赶我走麽?”云翰语气伤感,伸手揽住他的肩。
风逝沈默,任由他揽着。许久,他开口道:“也许终其一生,我都无法报仇。”
“呵,阿司,你就是太心软了。”云翰摸摸他的头,像小时候那般地疼爱。“当初叫你杀只鸡,你都能躲起来哭好几天。”
风逝抚开他的毛手,叹气。“如今,死在我手上的人,何其多?只是那人……系了整个凌国。”
“阿司,报不报仇,由你自己决定。”云翰咳了一声。“我只希望你往後莫後悔。”
“师兄……”
“嗯?”
“有人说……”风逝犹豫了。
“说什麽?”云翰凑近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不……没什麽。”他摇摇头。终究未将深藏的心事说予师兄听。
见风逝欲言又止,云翰倒没有追问,只是贴在他耳边,呼了口气。惹得风逝急忙退开,他低低地笑了。
“阿司,记得活着回来哦。”云翰的声音很温柔,风逝听了,心头暖暖的。
如果说今生欠最多的人,那便是师兄了。
“谢谢你,师兄。”他低喃。
“真是傻子。”云翰手覆在他的眼睛上,突然一本正经。“真想……看看阿司的眼睛呐。”
风逝抬手,轻轻抓住他的手。
云翰失望地叹气,没有勉强他,又叮咛了几句,这才跟着阿璃悄悄地离开清王府。
风逝却失眠了,只好打坐到天亮。
***** ***** *****
混战之中,他听到清王的闷哼声,一惊,模糊中看到那褐发银眸男子的剑砍在了清王的肩上。一招游龙摆尾,将四周扑来的黑衣人甩开,瞬间闪到清王身边,用剑挡下了褐发男人的第二击。
凤天筠“咦”了一声,银眸冷冷地望向突然窜过来的侍卫。
他的头发并不纯黑,甚至有点暗红,眼睛微眯,看不清里面的光彩,全身浴血,那战袍已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只是不知这血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然而,最叫凤天筠诧异的是他手中的剑。
“栖凤剑?!”他惊呼出声。
风逝顿了顿,一手扶住清王,另一手执剑,与凤天筠对峙。
“哼,抑制不住毒了吧?”清王的那几百个兵,全部死透,而另两个护卫,动作开始迟钝,就是连清王都受了他一剑。只是……这个眯眼的护卫,却越战越勇。
脸一沈,凤天筠直接攻向风逝。
风逝抬剑一挡,一一化解他的攻击。突然感到背一沈,竟是清王半个身子都贴在他身後了。他一惊,不想清王的毒发得如此之快?
“……走……”清王脸色苍白,支撑着最後一丝神智,贴在风逝耳边,吃力的说着。
风逝不再恋战,猛地睁开眼睛,瞪向凤天筠。
凤天筠突然动作一滞,不可思议地直视他的眼睛,银眸蓦地睁大。
寻到突破口,风逝背着清王,冲出重围,飞快地奔向林子深处。另外两名护卫视死如归,拖住黑衣人和凤天筠,让风逝带着清王逃离。
当把剑插入最後一个护卫的身体里,凤天筠冷冷地扯着嘴角。
那双眼睛……那样的眼睛……
一个卑微的凌国侍卫,怎能有一双那样的眼睛?!
“追!务必要活捉清王……还有那侍卫!”
第八章
江水急湍,混浊的水呛得喝了好几口,身子冻得僵硬,却没有放弃求生的欲望。
风逝不知自己是否还能坚持,但凡有一线希望,绝不任命。紧紧抱住早就晕迷的清王,艰难地探出水面,沈浮在水中。
被追杀至一断崖处时,他毫不犹豫地抱着清王跳了下去,徒留後面的追兵望而兴叹。
许久,在以为快要失去意识时,他感到脚下能踩到底,心中一喜,奋力地向岸边游去,终於,拖着清王瘫倒在江边,意识快速抽离,完全昏了过去。
清晨的风,伴着丝丝冷意,吹醒了昏睡的人。
许是内力深厚,终於没有被阎王招了魂。呻吟一声,全身知觉缓缓复苏。慢慢地睁开眼,朝霞正艳,快要日出了。
迟缓地流转身体真气,惊讶地发现竟然完全不受阻碍,身体似乎并没有中毒!?
释放内力,流转周身,终於有了力气。吐出一口气,坐起,低头看躺在身侧的男子。
头盔不知掉到何处了,发髻散乱,脸色苍白,最让人担忧的是左肩上的那道口子,不知流了多少血,肉都翻白了,夹杂着一些细沙。
风逝急忙按他的手脉,隐隐还有丝脉息,他抬头,环顾四周。浅滩外,仍然是一片林子,远处是高耸的山脉,嫋无人迹。
风逝失望地叹气,抱起清王,步履蹒跚地往林子里走去,寻了一处干净地,放下清王。解开他的战铠,小心翼翼的不碰到伤口。给他全身都输了真气,暂时暖和他的身体。望着那长及胸口的伤,紧紧蹙眉。
在身上翻找了一遍,从怀里取出一个油包,眉头微微舒展,庆幸治伤的药未丢失。
从脚腕处抽出小匕首,将清王伤口的一些腐肉割去,隐隐流出暗红的血。他蹙眉,知道那是毒。咬咬牙,低头就着伤口,吸掉血水,舌尖挑出细沙。清理完後,取了药,倒在伤口处,却苦於没有干净的绷带。
抹掉额上的汗,他脱了上衣,正要脱里衣时,一样东西掉了出来。眉头跳了下,拿起那块黑透了玉佩。
这个是……
小巧的玉佩背面有一个篆写的“缘”字,原本晶莹剔透的玉,如今黑如墨。
风逝发怔。
难道……他未中毒,是这玉吸了毒气?此玉正是他在清王偏院,曦和公主溺死的水潭里找到的。当初捡了後,就一直放在身上,想不到今日却是它救了他一命。这玉佩……应是很珍贵。只是公主为何死前将玉佩遗失在那里?
突然想到什麽,他把玉佩放在清王的身上,不知是否还有用处。
吁了口气,脱完里衣,拿去江边洗干净,用内力将之瞬间烘干,再撕成条,绑住清王的伤口。
一切弄好,日头已旺。腹中饥肠辘辘,从昨天遇袭到现在,什麽都没吃。望向那波光粼粼的江面,嘴角一扬,随手把散乱的发丝用布带扎成一束,赤着上身,往江边走去。
果然看到江里有鱼,游来游去,正肥嫩。捡了几颗小石子,弹指射出。“嗖嗖”几下,便有鱼浮出水面,翻了肚皮。施展飘逸的轻功,在江面一掠而过,三四条鱼便被扔上岸。
捡了鱼,正要用匕首去鳞剥腹,看到水里有银光闪动,放下手中开了一半腹肚的鱼,走到水里,一捞,捞出一个银质的头盔,正是清王遗失的那个。
洗了洗,放到岸边,继续处理了几条鱼腹,洗去腥味,放进头盔,回到林子边。见清王仍昏迷中,不过脸色似乎缓和了。
把装着鱼的头盔放至一边,到林子里寻了许些干燥的柴木枯技,搭起一个支架,升起火。先用树枝叉了两条鱼,从油包里拿出盐巴,给鱼抹了一圈,烧烤了起来。
解决了两条烤鱼,终於不再饥饿。拿着头盔,到江边盛了水,再放回搭好的架子上,把两条清理干净的鱼扔了进去,撒进盐巴,就这样煮起来了。行军打仗,遇险绝境时,将士的头盔用处颇多。
明媚的阳光,刺得眼睛疼。他闭眼,静静地坐在清王身边。
他的眼睛,未瞎,也并非只能用一个时辰。那不过是骗旁人罢了。轻轻揉着眼眶,减轻疲劳。这麽多年来,装半瞎,极少用眼,如今长时间用眼,却是真的疲惫,时间久了,看不清东西。
好一会儿,他方缓缓睁开眼睛,望向身边的男人。
清王,从来都是一身尊贵,何曾如此狼狈。
以前匿在暗处,只能偷偷望他一眼,便觉得他长相极好,如今近处仔细看,不由赞叹。他真真切切长得俊逸,莫怪他的侍妾痴迷於他,在清王府,总是想着法子的争宠。
他很强。
风逝清楚的记得那夜与他交手,不过几个回合,便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武功高强,身边还有许多侍卫,仿佛巍峨的山,悍然不动。战场上,更像战无不胜的修罗。那日攻城时,他骑在马上,指挥若定,不过数个时辰,便攻下了狼城。
鱼汤的香味飘来,风逝拉回思絮,见那头盔里的汤水已在翻滚,便用匕首在汤里搅了几下,鱼骨还未软化,又添了些柴火。
挑了块木枝,几下削成勺子,又找了找较大的木块,拿着匕首,熟练的削成一个木碗。身为侍卫,自然要学会野外求生的本事,用木头做工具,是轻而易举的事。
汤已熬成,用勺子盛了半碗,自己喝了两口,其味正鲜。转头看躺地上的男人,仍未有清醒的迹象。
把木碗放在地上,轻轻扶起清王,盛了一勺,吹凉,放在他嘴边,却喂不进去。
风逝犯愁,扶着男人的头,盯着他紧闭的唇,发怔。
与他如此贴近……忽然想起那日在山里,他拥着他睡,面上一红,暗骂自己龌龊,怎能想入非非。
然而,他又迷惘了。
他在做什麽?
救自己的仇人?
是了!清王是他的仇人。他一声令下,便灭了风家。五年前,他的亲人全都倒在了血泊中。他接近清王,不正是为了就近刺杀他麽?可现下,他竟在救他。
放下勺子,手无意识地碰触清王的脸颊,冰凉之感令指尖都刺痛了。如此强大的人,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为何会信任他?昏迷之前,靠在他的背後,命他带他离开?难道……清王从不曾怀疑过他?
不!他怀疑过。
也许……他一直在怀疑。他曾多次的试探,尽管他是云丞相府的侍卫,清王依然不曾完全信任他。
那麽,他带他上战场的用意为何?那麽多侍卫中,他只带了四名。作为刚上任的金翎侍卫,好像过於受恩宠。
侍妾被赶出府,独引他去见兰公子习澜,带他上战场,又委以重任,派他和李环将军一起破坏狼城水源,直到如今……他一身是伤的躺在他的怀里。
风逝突然脊背一阵寒意。
他知道!
他一定知道他是蓄意接近他!
他是何人?他是清王啊!那个料事如神的清王!为何带他去见兰公子?习澜之所以会隐居,正是因他的异能。也许他们会遇袭,兰公子都曾预见了!
风逝紧紧盯着清王苍白的脸,呼吸微微急促,手颤抖的摸上他的颈项。只要……只要一握,便可断了清王的命。
收拢五指,大滴的汗自额角滑下,他猛咽口水,却感到口干舌燥。清王原本便微弱的呼吸,更加困难了,似乎呻吟了一声,风逝一震,松开手,把清王往地上一放,自己却大步退开。
那人无力的倒在地上,阳光自树後射进,留下一片光影,凌乱的衣服,渗血的绷带,苍白如雪的脸色,病态之中透着诡异。
风逝心跳加快,裸露的肌肉紧绷着,发丝原本就半湿,此刻粘了汗,交错地纠结在身上,那双长年紧闭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闪烁着奇异的光。
左手,下意识的握住腰间的剑。剑和剑鞘丝毫不起眼,风逝却知道此剑锋利无比,削铁如泥。昨天与凤天筠交手时,他惊讶地唤出“栖凤剑”。
凤天筠怎能不认识自己的佩剑?五年前,凌国大败曦和国,领将凤天筠还在战场上丢失了佩剑,视为奇耻大辱。以故,五年後,凤天筠再次领兵攻打凌国。
当初清王让他在兵库里选剑时,他一眼便认定了此剑。尽管那有更多的神兵利剑,他唯独被此剑吸去了注意。平凡无奇的一把剑,静静的摆在架子上,仿佛在沈睡,当他握住它,拔出剑鞘时,剑鸣声起。
它,醒了。
剑很称手,他在最短的时间里练成“射日逐月”剑法。
右手,握住了剑柄。只需轻轻一抽,即可出鞘。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受伤的清王,昏迷不醒,身边只有他一人守着。出鞘,刺杀,眨眼间便可完成。五年苦练武功,忍辱负重接近清王,日日夜夜关注着清王的一举一动,只盼着哪日,让他有动手的机会。
闭上眼,他仰头。脑海中闪过父母兄妹惨死的情形,恨意充满了胸腔。缘叔的声音,仿佛近在耳边。
‘溟儿,你是曦和国人!’
他猛地睁开眼睛,恨恨地瞪向地上的人。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了,拥有这麽一双眼睛,怎会是凌国人?!
上前一步,剑拔出一寸,屏住了呼吸。
“啪──”
火苗的爆破声忽地响起,他浑身一震,清醒了过来。
再望向清王毫无血色的脸,他大退一步,垂下拔剑的手,无力的握成拳头。
天空鹰隼长啸而过,他直挺挺地站了半晌,解下腰上的剑,扔到地上,转身走向江边,越走越快,直到奔跑了起来,临水时如鱼般地跃入水中。
冰凉的江水,包围了他,没顶沈在水里,紧紧环抱住自己。发带不知何时散了,乌黑的长发,悬浮在水间,细长的发,如墨般在水中渲染开来。
师兄曾说过,他太心软,不适合当刺客。
五年前,他找上师兄。当他向师兄说自己要报仇时,师兄愣了许久。他说,阿司,报仇会很艰苦。他说不怕,血海深仇,不可不报。活着的唯一目的,便是复仇。师兄望着他变得有些淡的眼瞳,终於点头了。他说,阿司,师兄帮你。
就这样,师兄给他找了一个师父。那人是一个逃亡的刺客。他一生杀人无数,完成最後一桩生意後,便收手不干了。师父的武功很高,内息深厚。他说刺客手中不该有武器,但任何东西在手中皆为武器。
出师那天,师父深深地望着他,语重心长地说了五句:风逝,你不是一名合格的刺客。
他微闭着眼,手中紧紧握着一把狼豪笔。
他知道师父的意思。
他,太重情。重情的人,心通常都很软。
仇人即在眼前,终究下不了手。
他没办法接受缘叔的说法,在凌国出生,在凌国长大,叫他怎麽一下子接受,自己是曦和国人?
父亲在世时,常告诫他,要忠於君,忠於国。那时候不甚明白,後来家破人亡了,他在师兄那,打听到清王便是那仇人,一下子呆了。
那是凌国的摄政王,他若杀了清王,该如何向凌国百姓交待。何况曦和国对凌国虎视眈眈,没了摄政王的凌国,只能成为鱼肉,被他国吞食。
直到缘叔出现,他方知道,那时候父亲说的君和国是什麽。父亲忠的君是曦和皇帝,忠的国是曦和国。
他呢,他风司溟呢,他该忠哪个君,忠哪个国?
破出水面,仰天长啸一声,发泄心中的愤恨,许久,方沈静。
失魂落魄地往岸边游去,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怔怔忡忡地朝清王躺着的树下走去。
眼睛恍惚地望向那人,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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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何时起,清王多了个习惯。每年年初,找隐居於连云山的习澜测国运。
习澜身怀异术,少年时文才华瞻,名盛一时。却因一身异术,遭人妒恨,更有甚者欲将他占为己有。习澜不胜其扰,便隐居了起来。
习澜一生朋友极少,却引清王为知己。故尔,每年清王上连云山,都与他把酒言欢。习澜视清王为朋友,自然心甘为他测国运。
上次去连云山时,习澜酒喝得一塌糊涂,只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今年,他将有大劫。若有异族人相助,便可化险为夷。
异族人麽?
身为摄政王,平日国事繁忙,很少有空闲。那日却不知为何,去了倾伶苑。毕竟微服出游,身边带的侍卫不多。
刺客来得很快,下手狠辣,瞬间便夺了五名侍卫的性命。这些侍卫,都是他精挑细选,交由侍卫总管训练的,竟挡不住刺客十招。剩下两名侍卫苦战,险些丧命。
包厢的骚动,引来了其他人。兵部的卫侍郎和一名侍卫装扮的男子加入了战局。片刻不到,制住了刺客。
那如行云流水般的武功招式,灵巧轻盈,指尖翻转小小的狼毫笔,便能制敌。对於看惯美人的清王来说,风逝的长相只称得上清俊,闭着的眼睛,覆去了一切光华,宠辱不惊地跪於地,默默地安於一角。
刹那绽放的光彩,眩目。然而,一敛,光尽数消失在平淡之中。他不像侍卫,倒像个温文尔雅的文士。
那时,清王只轻轻一瞥,便把风逝瞧了个透彻。向云三公子要了他,从此为己所用。
丞相府里出来的人,总是不错的。
不出所料,风逝通过了层层考验,成为正式的金翎护卫。
自从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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