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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有晴天-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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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晓梦也没有多问,毕竟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或者是一场车祸,或者是一场疾病,或者是一场火灾,总之,一切皆有可能。
但是,知道何晓梦高干子女的身份之后,陆忱就很少再跟郝世亮他们一起出去了。
偶尔有一次,又遇到何晓梦,很诧异地问他:“好久不见,你在做什么?”
陆忱笑笑:“我很忙。”
这是真话。
从初三开始,他每个假期都出去打工,连高三的那个寒假都没断过。
姨妈不让他去,但是拦不住他,而且也拗不过他,因为一旦逼得急了,他就会用绝食和沉默来抗议。
医大本科上五年,他每一学期都是一等奖学金。打工却打得更勤奋,因为他还要给自己挣生活费。
他在肯德基干过收银和配餐,给必胜客送过外卖,给快递公司打过短工,给“361°”当过推销员,晚上还去给初中生或者高中生当过补习老师,到酒吧唱过歌,形形色色,几乎没有他没干过的。
连双休日节假日,他都去街上分发广告,而且分发得最积极最卖力。
所以,除了高中三年在姨妈家吃闲饭以外,其实他的大学基本上是自己供自己上出来的。
但是,何晓梦问他都在忙什么的时候,他却只是笑笑,就不说话了。
何晓梦也就不再追问,因为一眼就看得出来,陆忱这种人,他如果不想说的话,你是别想问出什么来的。
就这样,偶尔见见面聊聊天,直到大四的那个深秋,发生了一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我每次都特别萌初见和心动的场景,呵呵


、白天鹅之恋

那天也是硬被郝世亮和杨娜生拉活拽地拖去逛街,完了之后;他们却把陆忱和何晓梦扔下;不知跑哪里过两人世界去了。
陆忱无奈,只好对何晓梦说:“我送你回家吧?”
何晓梦说:“这儿离我家不远;你陪我走过去就好了;打车不划算。”
陆忱就点头同意了。
其实,陆忱不知道真实情况;何晓梦却很清楚今天是怎么回事。
郝世亮是自己有了女朋友,不愿意看陆忱单着;而何晓梦则明明白白跟杨娜说自己很喜欢陆忱;不知怎么叫他开口表白。
杨娜也很替他俩高兴。因为自己这个好朋友家庭条件那么优越;人又长得那么漂亮;一向都是眼高于顶;难得听她说喜欢什么人的,所以立即拍胸脯保证,说愿意帮她撮合。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可是,他们却都不知道,陆忱根本就没有跟何晓梦发展的意思。
心动是真的,但也明白两个人没什么可能。陆忱虽然选择了失忆,但是他仍然很清楚地知道两个人家境的悬殊,他不想自取其辱,被人家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所以,一路走着,仍然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眼看再有一条街就到家了,何晓梦暗示了他好几次,陆忱却都没有一点表示。
何晓梦没办法,只好拖延时间,说想去星巴克喝咖啡。
陆忱有些讶异地看她一眼,说:“你不是才吃过午饭吗?”
何晓梦心里那个恨啊,这小子是真迟钝还是假迟钝啊?
她停住脚步,就那么站在街边,恨恨地瞪着陆忱,一句话也不说了。
陆忱看她生气了,只好又陪着笑说:“你不是要去星巴克吗?怎么不走了?”
何晓梦咬了咬牙,瞪了他一眼,说:“没心情了。”
陆忱便又笑了:“那就回家去?”
何晓梦一脚就踹了过去:“陆忱,你气不死我就不甘心是不是?”
陆忱笑着躲开,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何晓梦站在街边,眼泪就那么一串串地掉了下来。
她长这么大,追求者无数,怎么就偏偏喜欢上这么个人?人真是很容易犯贱的一种动物啊!
陆忱看她突然就哭了,不禁有些手足无措。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个漂亮得惊人的女孩子哭得梨花带雨,都忍不住一再回头,还有好事者索性站在不远处看个过瘾。
陆忱走到她面前,丢人得头都抬不起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拉着她的手,求她:“别哭了,好不好?别人都看着呢!你打我骂我吧,我不躲了。你说去哪就去哪,都听你的,好不好?”
何晓梦就真的狠狠踢了他一脚。
陆忱吸了口气,却也真的没有躲。
围观的人,就有人笑了出来。
还有人笑着说:“早干嘛去了?把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惹哭了,才知道回来哄,该打!”
何晓梦也才发觉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而且踢了他一脚看他忍着疼一声不响,也就不那么生气了,就势反握住他的手,说:“去星巴克。”
陆忱连忙点点头,说:“好。”
两个人就那么手拉着手,逃难似的从围观者的包围圈中逃走,还听到一对不知是恋人还是新婚夫妻在争执:
男的说:“那小子好福气啊,女朋友真是太漂亮了!”
女的说:“切,你怎么不看人家那小伙子长得多帅?”
旁边还有人就笑着说:“不如说两个人很般配更好吧?哈哈!”
就那么到了星巴克门口。
何晓梦却又不走了。
陆忱诧异地看着她:“又怎么啦?”
何晓梦松开他的手,别过脸说:“陆忱,被我这样拽到星巴克来,心里特不情愿吧?”
陆忱叹一口气,陪着笑脸说:“怎么会?没有啊!”
何晓梦这才回转脸看着他,说:“陆忱,你别以为除了你,就没人愿意来陪我喝咖啡了。”
陆忱还没想好要跟她说什么,何晓梦已经掏出手机打电话了:“赵瑞祥吗?我是晓梦,我在广场这边的星巴克门口。五分钟之内到不了,就不用来了!”
然后,她“啪”地就挂了电话,回过脸再看着陆忱说:“好了,有人来陪我了。现在,你可以走了。你知道,刚才我给谁打电话吗?他爸爸是省里主管教育文化的副省长。”
陆忱一言不发,就那么直视着她。
何晓梦看着他冷冷的眼神,不知怎么,突然就有些后悔,但还是强撑着说:“你怎么还不走?”
她想,陆忱可能该发飙了。说真的,男人发脾气,她还真不怕。这光天化日的,他也不见得敢动手打她。
但是陆忱却始终沉默着,就那么看着她,眼神锐利而冷漠。
看得何晓梦终于心里发毛,不由自主退了一步,几乎就想要开口跟他道歉了。
还好,一辆跑车很快疾驶而至,看到她,就响了两声喇叭,车主对她喊了一声:“晓梦,我先去停车,你稍等啊。”
何晓梦吁了口气,连忙对他说:“快点儿,我就在这儿等你。”
再回过头的时候,就看到陆忱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冷笑,开口的时候,声音却很平静:“郝世亮和杨娜交代要我送你回去,不过,既然你有朋友来了,我也算不辱使命了。再见!”
然后,他头也不回,转身就走了。
何晓梦这才明白,他之所以没有立即离开,是因为看在郝世亮和杨娜的面子上。而那冷冷的眼神,不用说,他生气了。
那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从那以后,郝世亮和杨娜再叫他出去,陆忱就说什么也不去了。
元旦的那天,学校放假。
郝世亮当然又和杨娜出去约会了。
同宿舍的其他男生,有的回家了,有的出去约会了,反正都走了。
只有陆忱一个人,窝在宿舍的床上看书。回C市去姨妈家要花钱买车票,而且他向来很忙,正好那天飘着些细雪,所以也没出去发广告,就索性看看书复习一下,毕竟又快期末考试了。
看到快中午的时候,觉得眼睛有些累,便起来伸了伸腰。
就在这时,隔壁宿舍的一个男生一把推开门,看到他便说:“哎,你果然在宿舍里,楼下有位美女找你。”
陆忱有些好奇:会有美女找?不会又是来送情书的吧?或者,是表姐?说真的,表姐冯丽云那时候刚上班,也还算得上是个美女。
他顺手拽了件外套,一边穿一边下楼。
推开宿舍楼的大门,在漫天飘飞的细雪中,就那样看到一抹亮丽的橙红。
竟然,是何晓梦。
她戴着一顶橙红色的针织帽,穿着一件橙红色的薄呢大衣,下摆处露出一截儿白色的裙边,穿一双刚过脚踝的白色短靴,露出中间一节修长匀称的美腿。
整个人在漫天的细雪中,精致的眉眼美得如梦似幻。
看到陆忱出来,她立即展开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陆忱虽然一下子就想起一个多月前的那件事,但还不至于那么没风度,便也对她微笑了一下,下了台阶,在迷蒙的细雪中走到她面前。
何晓梦看他来到眼前,便说:“我上班了。”
“哦,恭喜!”陆忱点点头说。
“我在省歌舞团。”
“嗯,单位挺好。”
“我已经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了。”
“好啊,可以自食其力了。”陆忱始终一脸礼节性的微笑,淡淡地说。
何晓梦便拉开精致的挎包,从里面掏出一条卡其色的围巾,说:“这是我用自己第一次挣到的钱买了线,又用了两个星期的时间,第一次织的围巾,送给你,新年礼物!”
陆忱愣住了,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何晓梦抬眸看着他,有几片雪花飘上她浓密的眼睫,很快便又融化了,汇入她眼里那盈盈欲滴的一汪清泉中。
她双手打开围巾,说:“低头,我给你围上!”
陆忱没有照她说的去做,而是皱了皱眉,张开嘴想说什么。
但是何晓梦显然不想让他说话,抢着说:“发什么愣啊?看,人家为了给你织围巾,手指都磨肿了!”
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表情,陆忱终于叹了口气,低下了头,嘴里那句话便没有再说出来。
何晓梦眼里这才重又露出笑意,将围巾在他脖子里绕了一圈,突然双手同时用力一扯。
陆忱只觉得呼吸蓦然一滞,吓了一跳,不禁瞪大眼睛看了她一眼。
何晓梦虽然很快就又松了手,但眼里的笑意却已消失,就那么噙着满眶的眼泪,咬牙切齿地说:“我真想一下子勒死你算了!
陆忱哼了一声,淡淡地笑着说:“你五分钟之内就能把副省长的公子招到身边,外带一辆名贵跑车,勒死我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学生,是不是有点亏啊?”
何晓梦便又被他气得咬了咬牙,双手抓着围巾的两头,又使劲一拽。
陆忱就又被她勒得呼吸一滞,不由闭了一下眼睛,苦笑着说:“看来,你今天不勒死我,可能真是不会甘心了!”
何晓梦的眼泪就那么盈出了眼眶,晶莹地滑下脸颊。
她的双手顺着围巾,攀上了他的脖子,勾得他低下头来,然后她脚尖一踮,就凑了上去……
那是,他的初吻。


、羞辱

爱情的滋润,让陆忱变得比以前开朗了许多。
虽然他既没钱也没时间;但是短暂的相聚与更多的离别;却让这段爱情更加叫人回味无穷。
何晓梦有时候也会抱怨他陪自己的时间太少,但是看到他辛苦疲惫的样子;却又很快就全都变成了心疼。
陆忱是一天比一天更加勤奋;因为他知道,家境的差异无法改变;所以只能用自己的努力来弥补。
也担心过何晓梦的父母会反对这一段感情,但何晓梦说;叫他为了两人的爱情去努力;拼出成果来给自己父母看。
这句话;成了他最大的动力。
于是;顺利考研;并且由于成绩特别优异,学校推荐他去加州攻读博士。
过五关斩六将,以全校第一的成绩,一举拿下那个难得的出国机会,并且获得了加州医学院的全额奖学金,使经费不再成为问题。
在加州的那些日子,他的刻苦勤奋叫每一个认识他的人钦佩不已,连导师都对他格外优待。
勤奋好学,加上天赋出众,使陆忱在加州医学院成为最出色的博士生,毕业论文更是获得国际学术大奖。
他丰富的专业理论知识及灵活的运用能力,出色的临床手术能力,勤奋刻苦的钻研精神,都叫加州医学院附属医院的院长格外青睐,一再用丰厚的报酬和优越的待遇来挽留他。
陆忱当然心动了。作为世界著名的眼科医学院,医疗条件比起国内来确实更好。而在国外做医生,比起国内来说,不仅工作轻松得多,而且收入也更是丰厚得多。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离他的家乡C市足够远,远到再也没有人会去关心一个名叫陆传德的人。大家只是那样真诚地欣赏着这个名叫陆忱的中国大男孩,亲切地称他为“东方帅哥”。
美国的女孩大胆得多,也开放得多,常常会有人直接夸他帅说很爱他,希望跟他共涉爱河。陆忱总会微笑着说谢谢,然后把何晓梦的照片给她们看,告诉她们那是自己的女朋友,自己非常爱她。
于是,东方帅哥的女朋友是位天鹅般优雅的美女,并且两人已经相爱多年的故事,也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加州医学院。
两年多的打拼,叫他体重掉了将近二十斤。
但是,当学成归来,揣着三十多万美金的身家,再回到生他养他的这片土地时,陆忱感慨良多。
一下飞机,听着周围各种方音的母语,看着跟自己一样黑头发黑眼睛的同胞们,听了两年多英语看了两年多金发碧眼的他,突然发觉,这片土地原来竟是如此亲切。
天鹅般美丽优雅的东方美女,微笑着站在机场大厅,迎接他的归来。
两人在熙来攘往的机场大厅里,旁若无人地紧紧相拥。
从恋人的怀抱中离开时,才看到头发已经斑白的姨父和姨妈,以及阔别两年之久的表姐表弟,也在不远处含笑地看着他。
那一刻,陆忱终于感觉到久违的幸福。
回到家,先是忙着拜亲访友。
然后,跟何晓梦商量,去加州还是在这里安家。反正,此时对他而言,都不是难以解决的问题。
加州的院长在他离开时,微笑着说随时欢迎东方帅哥回来。
而在美国两年的积蓄,换成人民币,足够他买房买车不贷款,医大附院也早都表示,随时欢迎他的加入。
何晓梦说,她是家里的独女,要慢慢回家跟父母商量,不如他先在这里上班吧。
陆忱于是去医大附院找到院长,表示自己愿意在这里工作。
院长很高兴,立即安排他上班。
陆忱很谦虚,说自己临床经验不够丰富,希望能跟院里其他的年轻人一样,有师父引领。
院长非常欣赏他的为人,立即请院里最权威的眼科专家王主任做他的引领人。
陆忱就这样很快地投入工作,再一次感受到国内医生的辛苦和繁忙。
但是,那段日子仍然觉得很幸福,因为终于可以和晓梦经常见面了。而且,出去吃饭消费,他再也不用捉襟见肘,担心花销问题。卡里的存款是拿来安家的,而工资奖金加班费足够他日常花用,并且可以给晓梦买些她喜欢的东西。
陆忱是个容易满足的人。他觉得,其实不用去国外,就像现在这样生活,也挺幸福。何况,这边还有姨父姨妈一家,他们曾给了他那么多的爱与关怀,而他却还没有来得及报答。
当然了,晓梦如果确实想要去加州,他也很愿意。因为那里他也很熟悉,而且可以一辈子不用去想起那段刻意遗忘了的记忆。
何晓梦却有些心事重重。
陆忱问她怎么了,她说,赵副省长去家里提亲了。
陆忱一下子懵了,过了一会儿才问,她有没有跟父母提起自己和她的事。
何晓梦这才吞吞吐吐地说,父母一直以为她和赵瑞祥在一起。
陆忱的神情冷了下来,一字一句地问:“那你到底,有没有跟他在一起?”
何晓梦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只是偶尔跟他吃顿饭而已,我们也算发小了,都没往那里想过的。”
陆忱皱眉:“那他父亲,为什么会去你家里提亲?”
何晓梦叹一口气说:“我怎么知道啊?估计跟我爸我妈一样,看我们从小玩到大,觉得比较合适吧。亲爱的,相信我,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爱你,我能一直这样等着你吗?”
陆忱想了想,便又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父母提咱俩的事?”
何晓梦于是抱着他开始撒娇,说:“你也知道,咱俩的事,一定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慢慢说,人家也很害怕嘛!”
说到这里,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安慰他说:“你别急,我尽快。”
陆忱只能无奈地笑笑。
那天中午,陆忱刚从手术室出来,换好衣服回到办公室,护士小齐就敲门进来,说:“陆医生,院长说让你赶快去他办公室。”
陆忱有些奇怪地问:“什么事?”
小齐摇头:“院长没说,只是打电话的时候很急,叫你一出手术室就赶快过去。”
陆忱点点头,就去了院长办公室。
老远就看到院长助理小郑,正在院长办公室门口焦急地翘首以待。
陆忱的身影一出现在楼梯口,他就急忙跑了过来:“陆医生,你可算是来了。”
陆忱讶异地看着他:“发生什么事了?”
小郑说:“快走,院长在会客室等你——省里财政厅的何厅长要见你。”
陆忱脚下不由一顿:何厅长?那不就是何晓梦的父亲?
他心里隐隐就觉得不妙:这种事,不都是应该去家里解决的吗?晓梦她父亲,为什么会直接找到医院来呢?
“陆医生,你还愣什么啊?”小郑火急火燎地说,“何厅长和他夫人已经来了快一个小时了,院长一直陪着呢。”
还有他夫人?那就是说,晓梦的父母都来了。
陆忱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
小郑轻轻敲了一下会客室的门,听里面说了“请进”之后,才把门推开一条缝,轻声说:“院长,陆医生来了。”
“哦,赶快请他进来。”院长的声音在会客室里响起。
陆忱再次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缓缓地推开会客室的门。
院长已经走过来,站在门口,看到他,就拍了拍他的肩说:“小陆啊,何厅长说有事要跟你谈,你要好好配合啊。”
然后,又转向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中年男子,说:“何厅长,我就不打扰了,先去处理些琐事。”
何厅长点了点头,说:“好的,李院长去忙吧。”
院长就带着小郑走了。
陆忱站在门口,这才看清楚沙发上坐着的中年夫妇。
何厅长名叫何其贤,有点中年发福,脑门略秃,猛看起来跟何晓梦长得不大像,此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夫人跟他并肩坐在沙发上,眉眼跟何晓梦如出一辙,就是稍微有点小龅牙的感觉,而且也要胖一些,再加上年龄毕竟摆在那里,所以看起来远没有何晓梦漂亮。另外,她的神情很严肃,并且带着些隐隐的怒气似的。
陆忱双手放在身前,微微躬了一□子,说:“伯父,您好!伯母,您好!”
何其贤就那样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说:“你就是陆忱?我们,好像没有什么交情吧?所以,你叫我伯父,是不是有点不大合适?”
陆忱听着他明显不善的口气,暗暗吸了口气,说:“对不起,何厅长。”
何其贤哼了一声,对着屋角的一只方凳努了努嘴,说:“把那个凳子搬过来。”
陆忱看了一眼,走过去把那只凳子拎了过来。
何其贤指指前面,说:“就放在那里吧。”
陆忱就依他所言,把凳子放在他面前大约两三米的地方。
然后,就听何其贤说:“在凳子上坐下,我有话问你。”
陆忱心里,一下子就升起一股强烈的耻辱感。
但是,想到何晓梦,他终于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依言在那张凳子上坐了下来。
坐下来才发觉,这个姿势这个位置,更加叫他觉得耻辱:因为,实在太像警察在审犯人的感觉了!


、被唤醒的噩梦

陆忱的坐姿无可挑剔,十分端正却又不显得格外拘谨:两腿并拢;双脚自然地交叠;脊背挺直,双手叠放在膝头;微微低着头沉默不语。
对面两双眼睛;好像四只探照灯,把他从头打量到脚;再从脚打量到头。
陆忱一言不发地坐着,任他们打量;反正他又没比别人多长一个鼻子少长一只眼睛的;看看怎么了;又看不坏。
心里虽然仍有些紧张;但已经非常明白;今天恐怕难以善了。
但是,那又怎么办?谁叫你非要跟人家女儿谈恋爱,想跟人家攀亲戚的?特别人家又是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家境!
他做好了准备,如果何其贤夫妇说反对这段感情,他就会把自己的努力告诉他们,把两个人相爱的事实告诉他们,恳求得到他们的成全。哪怕被他们训斥,被他们呵责,他也一定毫无怨言。他想,只要他够真诚,够努力,就一定能给他们留下满意的印象,最终应该可以获得他们的认可。
可是,当何其贤终于再次开口的时候,陆忱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因为,何其贤接下来第一句话就是:“你是陆传德的儿子?”
陆忱一下子吸了口气,抬起头看着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
何其贤冷冷地盯着他,说:“你也不用在我们面前演戏,我们不是晓梦,不会被你的外表迷惑。我们是过来人,你这种人,我们见得太多了!你以为你装出一副守规矩懂礼貌的样子,就可以骗倒我们,就可以掩藏起你肮脏卑贱的出身?”
陆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那么看着他,脑子里只是一遍遍地回味他刚刚说过的那个词:肮脏卑贱的出身!
何其贤看到他的样子,冷笑中更多了一份鄙夷:“怎么,很意外?没想到,我们会知道你家里那些龌龊的丑事吧?跟你说过了,我们不是晓梦,不会被你这副假模假样所欺骗的!”
龌龊的丑事?
那一瞬间,陆忱突然觉得自己浑身都冷了。
何夫人也开口了,她尖锐的声音中难掩愤怒之意:“一个被公安击毙的毒贩的儿子,也敢来招惹我何家的女儿?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性,你配跟我家晓梦在一起吗?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有你妈,听说不仅是个瞎子,而且还是个神经病,丈夫死了,就扔下儿子跳楼自杀了!就这样的家庭出身,还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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