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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有晴天-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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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忱彻底明白了,人家不是来表示反对的,人家根本就是来羞辱他的!这样的态度,即使他把自己所有的尊严全都扯碎了跪在膝盖下,也不可能换来他们的接纳和认可!
就听何其贤又接着说:“你也别做梦了,我们不可能把女儿嫁给你这种卑鄙下贱的势利小人做跳板,来实现你往上爬的肮脏目的!实话告诉你,我女儿跟赵副省长的公子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你别以为你出去跑一趟就等于镀了金,可以拆散我女儿美满的婚姻!垃圾永远是垃圾,有再好的包装也不可能变成金子!”
何夫人接过丈夫的话茬说:“没错,别以为你那些鬼把戏骗得了我女儿,也能骗得了我们!我警告你,你别忘了,你这边还有亲戚,如果你敢继续纠缠我女儿,我们就……”
陆忱没有再听下去,他径自站起身,转身走出了会客室,听到身后何夫人气急败坏地说:“谁让你走了?你给我回来!哎——怎么这么没有礼貌?真是!真是没教养!果然是有老子养没老子教的……”
礼貌?教养?要不是看在晓梦的面子上,我早把你俩从窗户里扔出去了!
小郑听到里面的谩骂,连忙迎上来:“陆医生,你、你怎么不把何厅长他们送走了再……”
陆忱回头看他一眼,说:“他们不稀罕我送!”
就那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底下,轻飘飘的,像踩着棉花。
耳边仍旧回响着刚才那些刀子一样恶毒的话语:“……被公安击毙的毒贩的儿子……瞎子……神经病……跳楼自杀……”
尘封了十二年,曾被刻意遗忘的那些记忆,就被这些刀锋般锐利的话语一一剜开,电影画面一般在脑海中争先恐后地苏生:
白布单揭开后那张狰狞到让他觉得陌生的父亲的脸。
他吐得昏天黑地,有人递过来一张纸,那是个满脸同情的女法医。
报纸上头版头条的粗体黑字:“特大贩毒案件”、“击毙毒贩”。
还有各大报纸上登载的那幅交火现场的特大号黑白照片,照片上横七竖八的尸体难以辨认。
卧室窗户正对着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抓住每一个人问:“我妈呢?”“我妈呢?”“我妈呢?”
近到那么诡异的蓝天白云和旋转的世界。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甚至,连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楚。
从来没有忘记过。
他只是刻意地将它们埋在记忆的某个角落,等着它们腐化成泥。
他以为,白天不去想起,晚上不去做梦,就可以将它们全都丢掉,不必去承受它们带来的恐惧和悲痛。
十二年,他就这样忘记了它们,以为自己可以活得和一个正常人一样。
然而,今天,它们突然全都被挖了出来,彻底刨去上面掩埋的泥土,毫无保留地被暴露于天日之下,露出它们本来的面目,竟然清晰得好像昨天才发生过,甚至,连那些恐惧和悲痛都一如昨日般真切与深刻!
当年,那个十五岁的少年承受不起,他选择了掩埋。
今天,这个二十七岁的男人突然发觉,他仍旧承受不起,只是,却已找不到可以掩埋的地方。
它们,已经被抖落出来,再也掩埋不了,而他,只能生生地承受。
身旁,有人说:“大哥,行行好,娃儿到现在还没吃饭,可怜可怜吧?”
他茫然地回头,看到身边一个满脸脏污的女乞丐,身旁拖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正把一只脏兮兮的手伸到他面前。
他低下头,机械地掏出钱夹,把里面所有的钱全都掏出来,放进那只手里。
女乞丐乞怜的眼神立即发生了变化,变成了恐惧,看他的眼光,好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神经病?遗传基因!
耳边又响起那些刺痛他每一根神经的词语:“……肮脏卑贱的出身……卑鄙下贱的势利小人……垃圾……”
是啊,像我这样的人,到底为了什么,要这样耻辱地活着?
他茫然地想着,回过脸来,这才看到自己站在一处天桥上,桥下是四通八达的柏油马路,马路上是川流不息的车辆。
天桥很高。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摔死?
即使摔不死,也会被来不及刹车的过往车辆碾成一堆模糊的血肉吧?
他闭上了眼睛。
眼前,是雪片般飞来的报纸。每张报纸上都印着一张特大号的黑白图片。
渐渐的,图片有了颜色,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好像一滩新鲜的血迹。
有人在轻轻扯着他的衣袖。
陆忱重又睁开眼睛,茫然地回头看,还是刚才那个女乞丐。
“大兄弟,你是不是有什么想不开?”
陆忱没有说话,就那么茫然地看着她。
“大兄弟,你这么年轻,人长得这么好,穿得这么体面,何必想不开呢?”女乞丐扯了扯自己身旁的孩子,说,“我过得这么不容易,都没想过走那条路,你难道还不如我?”
然后,她递过来一张五十元钱,说:“谢谢你,这个,你留着坐车回去吧?啊!”
他突然觉得很可悲,连一个女乞丐都来可怜自己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到是实习医生小梁打来的,他被院里安排给自己做助手。
按下接听,小梁的声音传过听筒:“陆医生,你在哪里?今天早晨做了手术的十七床和二十三床,你当时只下了口头医嘱,后面怎么用药和护理,都还没给我们交代呢。”
十七床的那个病人,术后需要加强护理,没有正式医嘱,怎么可以?
他挂了电话,这才看到那个女乞丐还拿着那五十元钱看着他。
陆忱接过那五十元钱,说:“谢谢你,我想开了。”
八卦可能还没传过来,大家看到他的时候,似乎并没露出什么异样的神情,或者,他也根本没有注意到大家都是什么神情。
他回到办公室,若无其事地做完手头的工作,下班回家。
只是不知为什么,租住的小屋里,那天格外的冷。他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还是抑制不住地一阵阵发抖。
还不到十一月,还没有立冬,天为什么就这么冷了呢?是不是因为从中午起就没吃东西的缘故,可为什么一点胃口也没有?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晓梦”。
按下接听,何晓梦的声音传过听筒,向来娇柔糯软的声音竟是那样喑哑:“陆忱,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他茫然地想。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爸爸竟然是个毒贩?你打算骗我骗到什么时候?要不是爸爸他们调查了你的经历告诉我,恐怕我到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你到底有什么企图?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父母真正的死因?我恨你!呜呜呜……”
他很想说“我忘了”,可是,有人相信吗?连他自己,好像都已经不再相信,他曾经刻意地遗忘了那一段记忆。
不过,好像也不重要了,信不信,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一个字也没有说,只是轻轻挂了电话。
晓梦,也许,还是副省长的公子更适合你!
关了手机,就那样裹着被子躺下去,闭上眼睛。
眼前,是雪片般飞舞的报纸。
特大号的黑白图片。
触目惊心的血迹。
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是父亲的,大睁着双眼!
陆忱蓦然翻身坐起,才发现自己一头冷汗。
四周是墨一样的漆黑和死一般的寂静。
哦,原来,是一场噩梦!
可是,却清晰地记起梦中最后那一个画面,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一下子抽紧,就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十二年来,他竟然第一次做这样的噩梦!
作者有话要说:写得好沉重啊,明天是回忆的最后一章,结束后,看陆忱怎么开始新的生活
、分手
第二天早晨一到办公室,小梁就问:“陆医生;你不舒服吗?脸色看起来很差。”
陆忱摇摇头:“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吧。”
昨晚,睡得还真不好;或者说;昨晚基本上就没怎么睡。
闭上眼睛就是噩梦,噩梦醒来;好久都无法入睡。可是,一旦睡去;就又很快被噩梦惊醒。
梦的内容;反反复复;就是那些清晰得像昨天一样的画面。
查房;消毒;手术。
三台手术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下医嘱,交代术后注意事项,写术后记录,写病历小结,跟病人家属谈话,会诊,再手术。
差不多每天都是这些重复的工作。
五点交接值夜班。
急诊上送过来一个病人,紧急手术。
刚刚做完,急诊上又送来一个病人,会诊。
十八床的病人说做过手术的眼睛疼得厉害,检查,诊断,用药。
不知不觉天就亮了,而前一晚他忙得忘了吃晚饭。
早晨接着上班,查房,消毒,手术,他跟昨天一样,又忘了吃早饭。
手术台上,他冷汗如雨。
跟来见习的实习医生小梁不停地给他擦汗,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陆医生,要不,你休息一会儿?”
他不说话,只低头飞快地忙自己手中的事。
小梁担心地看他一眼,不再说话了。
这边刚刚做完,换了衣服出来,又有一例车祸病人,需要紧急会诊。
宋医生去学习了,杜医生今天重感冒请假了。
他什么话也没说,去会诊。
紧急手术。
小梁替他擦着源源不断渗出来几乎要流进眼睛的冷汗,担心地说:“陆医生,你要补充一点葡萄糖吗?”
他终于点点头,说:“你先止血。”
护士替他解下口罩,喂他喝了两口葡萄糖,看着他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有多白得吓人,也不知道,自己的嘴唇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
手术台上,小梁却紧张地说:“陆医生,出血面积太大——”
他那个火呀,都见习这么久了,连止血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了,什么时候才能独当一面自己上手术?
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是第一次那么粗暴地将别人一肘撞开,接过护士递来的止血钳,利落地止血。
手术终于结束,他清晰地感觉到前胸后背一片冰凉,衣服应该已经全都被冷汗湿透了。
陆忱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他看到手术室的灯光蓦然暗下来,然后就灭了。
他想:怎么突然停电了?幸好,手术刚刚做完。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雪片般的报纸。
触目惊心的血迹。
父亲狰狞而陌生的脸。
陆忱一下子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就听耳边响起尖锐的报警声。
心脏蓦然抽紧,同时感觉到自己一身黏腻的冷汗。
表姐两眼红肿,惊慌失措地看着他:“忱忱,你怎么了?忱忱,你怎么样?”
他说不出话,只觉得心脏在一阵阵地缩紧,喘不过气来。
身体的其他部分,却好像飘在云端,轻飘飘软绵绵的,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只是觉得很冷,很冷。
“冯医生,别紧张。你先让开,我看看。”耳边传来ICU苏主任的声音。
然后,上方一片雪白的天花板背景中,出现了苏主任的脸:“陆医生,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没有力气说话,只好轻轻闭了一下眼睛。
苏主任点点头,说:“放轻松些,好吗?”
他又闭了一下眼睛,听着尖锐的报警声被关掉。
苏主任说:“你因为过度劳累晕倒了。认得出我是谁吗?”
他便又闭了一下眼睛。
苏主任微笑着说:“别想太多了,放松心情好好休息。杜医生已经去上班了,门诊上的曹医生也被调过去了,你不用担心,你们科室里不会拉不开栓了。”
他闭上眼睛,突然觉得那么好笑:为什么要抢救他?他是医生,不用说他也知道自己是休克了。而且以现在的感觉来看,休克状态应该相当严重,如果再晚个三五分钟,大脑可能就会因为缺氧而死亡,然后,他就永远不用再醒过来了。也不用,再背负着那样的耻辱继续活着。
死在手术室里,还可以捞个好名声,多好!何必救他?
脸上扣着氧气罩,左臂上挂着葡萄糖和鲜红的血浆,右臂上绑着血压计的袖带,耳边重又传来心电监测仪细微的“嘀嘀”声。
他只觉得很累,累到想要永远地睡去,不再醒来。
于是,闭上眼睛就不再睁开。
可是眼前就又开始闪现那样雪片般的报纸,铺天盖地地向他飞来。
太多了,多到好像永远都飞不完。
渐渐密集成一片,变成漫天飘飞的细雪。
雪中,一抹橙红色靓丽的身影渐渐清晰,将一条卡其色的围巾围在他颈中。
可是,为什么围巾却没有给他带来一丝温暖的感觉,他仍然觉得那么冷,那么冷,冷到一阵又一阵不由自主地颤抖。
然后,围巾收紧,何晓梦哭着说:“陆忱,我恨你!我要勒死你!”
一下子就又惊醒来,听到心电监测仪在耳边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喘不过气来,心脏在紧缩。
浑身都感到汗湿的冰冷。
这么难受,为什么不让他死?
然后,就又一次失去知觉,休克。
再一次从噩梦中醒来,又是一身黏腻的冷汗,还有耳边心电监测仪尖锐的警报声。
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似乎听到女人的哭泣声。
陆忱吃力地往旁边看了一眼,只见表姐冯丽云仍旧坐在床边,抑制不住地抽泣呜咽。
看到他醒过来,连忙一边抹眼泪,一边哽咽着问:“忱忱,感觉怎么样?”
不远处,苏主任在对身边的人嘱咐:“心率很不稳定,继续做好紧急抢救准备。”
ICU的护士小赵走过来,轻声对冯丽云说:“冯医生,你电话好像响了。”
冯丽云松开他的手,说:“忱忱,我去接个电话。”
他听到表姐哭着说:“松涛,他的情况还很不稳定,我不能回去。别跟我妈讲,就说我在加班,你多抱抱甜甜。”
陆忱闭上眼睛,心里涌起浓浓的负疚感:表姐的孩子还不到两岁,为了守护自己,她都没有回家。姨妈和姐夫,估计累得够呛了。
冯丽云再过来的时候,看到陆忱一直看着自己。
她以为陆忱是看到了自己脸上的泪痕,便连忙擦拭着脸颊,很努力地想对他微笑,脸上的表情却更像是在哭。
陆忱看着她在床边坐下来,终于动了动嘴唇,可是他的声音太微弱,再加上扣着氧气罩的原因,冯丽云没有听清他说什么。
连忙凑近些,才听到他很努力地说:“姐,你回家去吧,我没事。”
冯丽云哭着摇头:“忱忱,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能放心地走开?忱忱,你究竟怎么了嘛?”
他却闭上了眼睛。
怎么了?他也不知道怎么了。
他不过想好好地睡一觉而已,可是噩梦反反复复,折磨得他生不如死。他们,却又不让他死。
有人在拍打ICU的门,还传来一个女人伤心的哭声。
护士过去开了门,很生气地说:“麻烦你冷静点儿,这里是重症监护室,病人需要安静的环境。人命关天的地方,出了问题,你负得起责任吗?”
“陆忱怎么样?我能见见他吗?”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问。
护士冷冷地说:“陆医生刚刚抢救过来,还没脱离危险。你在外面稍等一会儿,我问问医生再说。”
门被关上了。
护士走进来,说:“苏主任,好像是陆医生的女朋友来了,能探视吗?”
苏主任没有说话,走过来问陆忱:“陆医生,你女朋友来了,要见见吗?”
陆忱摇摇头,闭上了眼睛。
苏主任便对护士说:“跟她说,陆医生的情况还很不稳定,她不能进来探视。”
整整三天,他一直纠缠在那些噩梦当中,一直觉得很冷。
每次惊醒过来,总是一身黏腻的冷汗,心脏就开始一阵阵地抽紧,喘不过气来,严重的时候就再一次出现休克。
冯丽云两只眼睛肿得都快睁不开了,嘴巴上起了好大一个燎泡,拉着他的手,哭着说:“忱忱,你忘了吗?你考上大学的那一年,我爸和我妈给你办谢师宴,请客庆祝。从那时候起,他们就一直说你是他们的骄傲。你去了美国,我妈动不动就把你的照片拿出来给别人夸,说这是我外甥,现在美国读博士。忱忱,你虽然是我妈的外甥,但我妈对你,一点也不比对立军差。你病成这样,我都没敢跟我妈讲,我怕她知道了会扛不住。忱忱,你要是就这么走了,我妈会骂死我的,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原谅我了!忱忱,姐求你了,你快快好起来吧?求你了,呜呜呜呜……”
陆忱用尽所有的力气,握住她的手,吃力地说:“姐,给我一针地西泮,剂量稍微大一点,让我睡一觉,我就好了。”
苏主任在一旁听着,微微迟疑了一下,说:“好。”
大约是地西泮的药力发挥了作用,他终于沉沉地睡去。
这一觉睡的时间很长,噩梦也没有再来纠缠他。
醒来的时候,又听到何晓梦在ICU外面哭着求护士放她进来。
苏主任仍旧来问他的意见。
陆忱轻轻摇头:“叫她走。”
冯丽云讶异地看着他:“忱忱,你俩怎么啦?”
陆忱说:“姐,你回家吧,我没事了。我很累,想继续睡。”
冯丽云愕然地看着他:睡了一天一夜,还要继续睡,他倒是攒了多久没睡觉?
但是,陆忱说完这句,竟然真的就又睡了过去。
冯丽云很担心,不过看看心电监测仪,居然还算正常。
苏主任对她做个手势,叫她离开,然后悄悄对她说:“叫他睡吧,我看他情绪好像真的稳下来了。”
他没有再做噩梦。
因为,他终于明白,一个人的生命,未必只属于他自己,应该还属于所有那些关心他在乎他的人。
为了他们,他应该好好地活下去。
姨父和姨妈都已经两鬓斑白,而他还没有给他们任何报答。
他们,从来都不因为他父亲是什么人母亲怎样离开人世这些事,而轻视他贬低他。
至于别人,随他们怎么想了。毕竟,有些事,走到哪里也逃不开。
他没有选择父母出身的权利,但是他有权选择自己的人生怎么过。比如,他可以凭着勤奋努力一路拿下博士学位,他可以凭着汗水奋斗攒下百万身家,他也同样可以凭着良心叫自己做一个优秀的眼科医生。
他的人生价值,不需要别人来评判。
八天后,苏主任终于宣布他脱离危险。
因为病后身体虚弱,所以陆忱没有立即回家,而是转入普通病房继续观察调养。
但他的精神仍然很差,只能继续卧床休息。
在ICU始终被拒之门外的何晓梦,终于见到了他。
看到陆忱苍白消瘦的病容,何晓梦伏在床头放声大哭。
陆忱等她止住哭泣,才平静地说:“晓梦,我们分手吧。”
何晓梦握住他的手,哭着说:“忱,你是怪我父母去找你,说了很多难听话吗?还是怪我埋怨你,没有一早告诉我真相?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这些对你伤害这么大。早知道会是这样,我一定全力阻止他们去找你,我也一定不会在那样的时候埋怨你!对不起!”
陆忱摇摇头,仍旧那样平静地说:“晓梦,我和你之间,无需道歉。只是,你父母对我所说的那些话,我这一生都不可能再忘记,所造成的伤害,也已经成为我心底最深处的烙印,永远无法消除了。你希望我跟你的婚姻,一辈子都笼罩在仇恨的阴影下吗?”
何晓梦沉默许久,突然说:“那我跟他们断绝关系,咱俩去加州,永远都不回来,好不好?”
陆忱苦笑:“晓梦,你可以一走了之,但是你父母说了,我这边还有亲戚。我不能报答他们也就罢了,怎么可以再连累他们?”
何晓梦怔住,终于又掉下泪来:“陆忱,我为了你,连父母都可以抛弃,你倒是顾虑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你到底把我摆在什么位置?我不管,你要是还爱我,就来加州找我!”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亲爱的,我会在加州等着你!一直等下去,永远等下去!”
陆忱闭上眼睛,听着她摔门离去。
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再去加州了。
因为,他很清楚,何晓梦绝没有那个能力自己去加州,任性的她,永远都不过是父母羽翼呵护下的一朵娇花。
而她的父母,此生都不可能跟他有任何妥协!
长痛不如短痛,晓梦,你忘了我吧!就像,我会努力忘了你一样!
、爱的勇气
终于听完陆忱的回忆,江尚晴抹着眼泪问:“那你忘了她没有?”
陆忱看着她的样子笑:“你觉得呢?”
“肯定没有了。”江尚晴继续抹眼泪;“否则;怎么会还留着那些东西?”
“这么说,你现在哭;是因为觉得我没忘了她;在吃醋吗?”陆忱笑。
“滚!”江尚晴抹去眼泪,白了他一眼。
陆忱这才敛了笑意;叹一口气,说:“尚晴;还记得有一次跟你说起;我没有扔掉那些东西的原因吗?”
江尚晴想了想;说:“嗯;你说;东西可以扔,可是回忆扔的掉吗?我当时听得直想哭。”
陆忱点点头,说:“经过了那件事之后,我终于明白,有些回忆,一辈子也扔不掉。”
江尚晴皱着眉问:“那你的意思是,你到现在还没忘记她了?”
陆忱苦笑:“你能不能别把注意力始终纠结在吃醋这里?我说的不是关于和她的记忆,而是关于我父母的那些记忆。那种刻意忘记了的记忆被生生挖出来的感觉,这一辈子都叫我后怕,所以我再也不敢轻易说忘记了。”
顿了顿,他又说:“那么,你也应该还记得,你说我是在自虐,可我告诉你,我是在磨砺,对吧?”
江尚晴点点头:“对,我当时特别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磨砺自己。”
陆忱再一次苦笑:“尚晴,那次失恋,叫我从此不再敢轻易地付出感情,我怕再次受到那样的伤害。所以,我就用那些东西来时刻提醒自己,曾经感到怎样的痛苦,用那些回忆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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