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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阑珊 作者:沈谖-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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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能够将许佳宁接回来。

原本隐瞒这件事情是怕伤害许佳宁,没有想到却让她更加难以释怀,她向许佳宁道歉,也向林曦道歉。林曦一直没有问妈妈,当初到底知不知道她跟谭郁凯的事情,以前是不敢问,怕知道了答案自己会难过,现在却觉得答案是什么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一家人最终还是可以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心平气和。人总是不断地犯错,却也不停地学着改正,释然和原谅。

程念正在客厅里与程邵岩讲电话,林曦的手里拿着张律师刚刚送来的离婚协议书,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她看着有些头晕,直接将目光投向了纸页下方,程邵岩的签名。他小时候在程父的监督下练过几年书法,写的字也比她好看许多,尤其是他的签名,刚劲中带着潇洒,据说当初光练这三个字就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她是见过他在文件上的签名的,眼前的三个字似乎还比以往的要端正几分,刚劲有余,潇洒却是不足的。

她正有些失神,便听见楼下李阿姨喊她吃饭,好像已经喊了她好几声,她将纸张夹入文件夹中,放在了书桌的抽屉里,这才下了楼。

饭后她帮着李阿姨收拾碗筷,李阿姨原是不肯让她帮忙的,但看她坚持,也就由着她去。李阿姨动作麻利,林曦能做的事情其实很少,更像是在给她添乱。林曦有些抱歉的笑笑,便到客厅里泡茶,家里通常备着的茶都是普洱,据说普洱有养胃护胃的功效。略显深红透亮的茶水,她端了一杯给在一旁沙发上看黄金档连续剧的李阿姨,李阿姨接过茶杯,向她道了声谢。

“不用谢,”林曦微笑,也在沙发上坐下,“应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您这么多年来照顾我和念念,无微不至。”

林曦说得诚恳,李阿姨也有些不好意思,她仿佛也有些话要对她讲,连电视屏幕上的精彩剧情都吸引不了她。她将茶杯又重新放回茶几上,犹豫了片刻才说,“其实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和邵岩都十分厚待我和老赵。”老赵是李阿姨的丈夫,也是程邵岩公司的司机,李阿姨顿了会儿才继续,“而且前几年,邵岩帮了我们家一个大忙,老赵他跟着一群损友赌钱,输了一大笔钱,要不是邵岩借钱给他还留他在公司里做事,只怕我们这个家也就散了。”

这些事情程邵岩从未与她提过,他们是夫妻,她本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但五六年的时间,他们真正融洽相处的时光那么有限,更不要说促膝交谈。电视里的一男一女正在吵架,女人声泪俱下,男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就差掀桌摔凳了。男人拂袖而去之后,是女人泪流满面的特写,伤感的音乐响起,那些曾经发生过的甜蜜以慢镜头的方式一一呈现,如走马灯一般,用对比来突出效果,十分典型泛滥,却偏偏能够一次次揪住人心。林曦有些失神,回过神才发现李阿姨还在说话。

“以前我也有和老赵闹矛盾的时候,我甚至有想过要和他分开,但只要他做一盘狮子头来哄我,我就怎么也狠不下心来,这是他在我怀孕时,特地去学做的菜。”

原来有时候一盘菜都足以留住一个人,她静静地坐着,却听李阿姨突然转了话锋,“我第一天来这里工作的时候,邵岩还在厨房里指导过我烧菜,哪个菜要放几勺糖,哪个菜要放几勺醋,每个星期可以适量烧一辆个放辣的菜,但不要多做,因为太辣对胃不好。我原以为他对吃的东西特别挑剔,后来才知道这些都是按着你的口味来的,你不是还夸过我做的菜好吃吗?”许是觉得自己说得太多,李阿姨有些尴尬地笑笑,“这些话原本不该我来说,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多嘴,”

“不会。”林曦摇摇头,并没有多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一般。程念在一旁玩累了,又跑过来缠她,旧话重提说要去上学。她在家里待了许久闷坏了,早就想回学校,想去找她的一群小伙伴。其实她的伤口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只是林曦不放心,才让她在家里多待一阵,如今看她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便只能点头答应下来,但还是免不了要约法三章,“不能剧烈运动,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及时对老师说,明白吗?”

小姑娘的笑容如蓝黑天际的烟花,瞬间绽放,璀璨无比,还比了个V的手势,“耶,我又可以去上学了。”小姑娘高兴了一阵,又想起了什么,匆匆地朝着电话跑去,“我要告诉爸爸这个好消息。”

程邵岩与家中依然有联系,但这个联系只限于程念,林曦不晓得他是怎样对程念讲的,她只知道程念一直以为他在出差,但她不知道这样的谎言能够持续多久,孩子有时候亦是十分敏感。

她的担忧并非是杞人忧天,因为几天之后,便得到了验证。程念上学以后,林曦便回医院工作了,那天她回去之后便见到小姑娘霸着客厅的电话许久都不肯放,眉头纠结着,完全是一副着急担忧的样子。林曦好奇,但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小姑娘就嘟起了嘴,“妈妈,爸爸他不接电话。”

“爸爸可能是在开会,没有空接念念的电话。”她暂时只能这样安慰她。

“如果爸爸在开会的话,黎乐会帮他接的。”小姑娘纠结的表情并没有得到舒缓,显然这样的安慰对她一点儿作用也没有。她沉默地爬上椅子吃饭,连胃口都没有平时好。

第二天一早,林曦刚刚起床,便又看到小姑娘穿着睡衣打电话,脸上乌云密布的,比起昨天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依依不舍地将电话挂回原处,转身向林曦,眼里满是恳求之色,“爸爸还是不接电话,我想爸爸了,妈妈能不能带我去看看爸爸?”

林曦也好奇他为什么不接电话,便用自己的手机拨了他的话,结果里面传来千篇一律的声音,他的手机早已关机。她看了看小姑娘,虽不忍心,但还是拒绝了,“妈妈今天还要上班,等晚上回来如果爸爸还是不接电话,我们再去找他好不好?”

小姑娘依旧站在电话旁边,不点头也不摇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爸爸是不是不喜欢念念了?”她说到一半已经扁起了小嘴,此刻再也忍不住,原本在眼里打着转儿的泪水汹涌而出,连声音都变得嗫嚅不清,“所以他这么长时间不回来看我,也不接……不接我的电话。”

“不是,当然不是,爸爸一直最疼念念了,怎么会不喜欢念念呢?”小姑娘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她的心里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接着便是酸酸涩涩,终是败下阵来,她用毛巾擦干小姑娘的满脸的眼泪,开车带着她去了程邵岩的公司。

“我找程邵岩,请问他在公司吗?”

新来的前台没有见过程念,更别提没来过公司几次的林曦了,她看了眼一手牵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只公事公办地问道,“请问您有预约吗?”

林曦看了眼双眼红红的小姑娘,又转过头来,“我没有预约,我是他老婆,请问他在公司吗?”

“哦,您稍等一下,”前台马上在笑容里添上几分殷勤之色,拨通了内线电话。

片刻后从电梯下来一个年轻的女孩,听程念喊她,林曦才知道原来她就是程邵岩的秘书,程念一直提起的黎乐。黎乐也是一副忧心之色,“程总昨天就没有来公司,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她言辞诚恳,神色镇定,不像是在说谎,林曦的心里突然扑通扑通加速跳了几下,竟生出一种心慌的感觉来。

在黎乐的指引下,她一个人闯进了陆意南的办公室里,陆意南正在翻阅文件,见到她来,也不惊讶,只看了她一眼,便又低下头去。

“念念要找程邵岩,他去哪儿了?”林曦单刀直入,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只见陆意南似笑非笑,打量了她一眼,“既然是念念要见他,那让念念自己来问我,你着什么急?”

“陆意南。”她听出他语气中的促狭之意,如果放在平时,这算是最普通的玩笑话,她也不会放在心上,但此刻她却觉得刺耳,只朝着他吼了一声,便气匆匆地拿了包往外走。出门之前到底还是听到陆意南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身后传来,“公司也有一堆文件等着他签,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不过你跟他在一起那么久,总不见得也找不到他吧?”

《灯火阑珊》沈谖 ˇ回不去的时光(七)ˇ 最新更新:20130316 23:07:42

站在公寓的门口,林曦从包包里掏出程邵岩在机场里送给她的那条链子,一颗碧绿透蓝的小石头和一把钥匙,她将钥匙□锁孔里,轻轻一转,没有任何悬念得打开了公寓的门,牵着程念的手走了进去。

在程念出生之前,她和程邵岩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这么多年,她以为这里早就闲置,却原来还和当初一模一样,壁纸、窗帘都没有换,就连家具的位置也不曾移动分毫。

她倒没有十足的把握会在这里找到程邵岩,只不过一时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找,便只能过来碰碰运气。谁知一进门便迎面而来一股刺鼻的浓浓的酒味,客厅里满茶几的瓶瓶罐罐不是空着的啤酒罐便是红酒瓶。“哐当”一声巨响,母女俩都被惊了一下,低头一看才知是程念不小心踢到了一个啤酒罐子,那里面剩下的一点残汁流到地板上,小小的一滩。林曦不禁蹙了蹙眉,喝这么多酒,也不怕酒精中毒。

程邵岩没有酒精中毒,只是发烧了,穿着居家服躺在床上,连被子都没有盖,脸上透着不健康的潮红,连嘴唇都干燥地起皮了。林曦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吓了一跳,难怪他不去上班也不接电话,原来是烧迷糊了。

她和念念喊了他好几声,才见他睁开眼睛来,神色有些呆滞,却对着她们微微一笑,“你们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又低沉。她原以为他是醒了,却不想没多久他又闭起眼睛,还转了个身背向她们,仿佛她们不存在一样,果然是烧糊涂了。

林曦跪在床上,吃力地将他翻过身来,让他平躺着,一手伸进他的毛衣里,将体温计放到他的胳膊下,给他量了体温。药箱里还有退烧药,她原想倒水让他吃药,谁知饮水机里已经没有水了。她只好先拿毛巾帮他敷着额头,然后再去厨房里烧水,她让程念先去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可小姑娘站在床沿边上不肯走,“我要在这里看着爸爸。”

刚刚烧开的水太烫,她将杯子浸在冷水里,还拿了程念的小扇子来扇,没几分钟便凉了下来。她又喊了程邵岩几声,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他扶起来,他半昏半醒的,她用了许久才让他将药吞进去。

程邵岩醒来的时候已是晚上,房间里没有开灯,伸手不见五指,他出了一身汗,下意识地去掀被子,却发现被子纹丝不动,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使了劲又掀了一下,听见“噗通”一声闷响然后伴随着他熟悉的惨叫声。他彻底被惊醒了,起身开灯,灯光瞬间大亮,光线抵达眼底的时候林曦正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揉着她磕在地板上的额头。她将程念送回家后,便又回来照看程邵岩,也不晓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扒在他的床沿上睡着的,只知道自己刚刚闭上眼睛没多久便遭人暗算,下了她一大跳不说,还让她狠狠地摔了一跤。

林曦吃痛,恨恨地剜了他一眼,却见罪魁祸首非但没有一点悔悟之心,还特别不克制地笑起来,笑得肩膀都抖动起来。林曦原来是不想要跟一个病人一般见识的,可看到他这个类似嘲笑的笑容,她觉得不跟他见识太对不起自己了,所以又正儿八经地剜了他好几眼,大有想要用眼神杀死他的架势。

她在他的额头摸了摸,已经退烧,但额上有一层细密的汗,“出汗了,你去洗个澡,待会儿别又着凉了。”说着便拿了浴袍递给他。

他接过浴袍,看着他笑了一声,打趣道,“真是越来越有医生的样子了。”也不知是夸是贬。

“那是。”她毫不谦虚地照单全收。

程邵岩从盥洗室出来时,林曦正在厨房里熬粥。她以前好吃懒做,不爱进厨房,熬粥和煮面还是当初他用激将法逼着她学会的,有这两样技能,以备不时之需,也不至于被饿死。掀开锅盖,水汽腾腾地往上冒,她围着围裙慢慢地用勺子搅着,一圈又一圈。她及肩的长发随便在后面扎起,露出莹白细腻的颈,水汽氤氲,眼前的画面仿佛有些不真实,更像是在梦境中。

公寓里除了大米什么也没有,连最普通调味品都没有,巧妇都难为无米之炊,更何况是林曦了。两个人只好面对面地坐在一起吃一点味道也没有的白米粥,林曦舀了几勺便扔下了勺子,自己先嫌弃起自己做的东西来。倒是程邵岩,整整吃了两大碗,胃口大好,大约是好几顿没吃,真的饿着了。

她见他这样捧场,心情也好起来,便自动自觉地收拾起碗筷来。这样的待遇倒真的是百年难遇,以往李阿姨有什么事情不在家里,他们俩也要为谁来洗碗这种琐碎的事情辩论半天,最后一致决定用扫雷游戏的胜负来决定。这样小儿科的游戏,偏偏他却乐在其中,有时候心情好了,故意输给她一次,还能看到她得意满足的笑容。

从厨房里出来,客厅的灯光依然大亮着,只见程邵岩正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暮春的夜晚,依然透着丝丝寒意,林曦拿了沙发上的毛毯给他盖上,“怎么还不睡啊?”

“睡了一天一夜了,睡不着。”程邵岩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十分温和,如晴朗的夜,深沉却明净,“你先回房睡吧。”

林曦没有说话,没过一会儿,她也搬了个椅子出来,看到他投来的询问的眼神,她只笑笑说,“我也睡不着,陪陪你吧。”他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拒绝。

这几年,在C市,无论再晴朗的天气,都看不到记忆中的满天繁星了。遥远的天边,只有疏疏朗朗的几颗星星,在宁静的夜里,闪着薄弱的光芒。十年前,在程家的阳台上,他们都还在一起打闹,他不曾离开C市,她也不曾遇见让她刻骨铭心的男孩。那夜的星光如此璀璨,他们都不曾想到几年之后再不能在这个地方见到这样好的夜空,正如没有想到他们会在一起纠缠那么多年,直到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林曦忙了一天,倦意终于如潮水般涌来,她将头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眼里水汽氤氲,视线渐渐变得朦胧起来。似醒非醒,她仿佛又见到了那漫天灿烂的星光,一如十年前那个夜晚。

程邵岩轻轻地将她抱起,她似乎被他惊动了,睁开眼睛来看了他一眼。他以为把她吵醒了,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她却闭上了眼睛,只是往他的怀里更深处靠了靠,又安心地睡去。

清晨,程邵岩是被乍然亮起的光唤醒的,他适应了一下光线,才看到林曦正将拉开的窗帘夹起来。之后便转过身来盯着他看,那目光不怀好意,仿佛想要将他的身体盯出个洞来才罢休。他有些毛骨悚然,“又怎么了?”

林曦走到床边,一手慢慢地移到床头柜抽屉的拉手处,修长纤细的手指搭在上面。他突然想起什么来,刚刚想要去阻止,却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将抽屉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条早已撕扯地失去了本来面目地围巾。她眯着质问道,“你不是不稀罕吗?不是早就把它扔掉了?”

“送给我就是我的了,我爱怎么处理它就怎么处理,你管不着。”他声音别扭,像个赌气的孩子,一把从她手里抢过那条破围巾,又将它塞进了抽屉里。

林曦不生气,也不再纠结这件事情,只轻咳了一声便叮嘱道,“我今天要去上班,早餐在厨房里,你待会吃完后再吃药。今天你也不要回公司了,再休息一天,我晚上下班再来看你。”没有得到回答,她只能又唠叨了一句,“听见没有啊?”

“小曦。”他依旧没有回答她,却无缘无故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晨曦笼着他大半个身体,仿佛镀上一层绒绒的光圈,整个人都变得温和起来,声音却显得无奈,“你这样子,我会更加放不下的。”

她在床沿上坐下来,将两只手分别放到他的两只掌心里,那里宽厚温暖,“放不下就不要放啊。”她看着他的眼睛,说得理直气壮又理所当然,就这样一句话,倒将他绕得晕晕的,仿佛是连感冒发烧都不曾有过的感觉。他还没来得及问她是什么意思,她却只留给他一个微笑,早就起身往外走,“走了走了,我要迟到了。”

“诶,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他有些反应过来,在她身后喊了一声。

“有些话只能说一遍,没听见就算了。”她的脸颊绯红,几步便闪了出去,背影消失在房间门口。

那天程邵岩就在公寓里面待了一天,一步都没有离开过,他觉得自己像个刚刚恋爱的高中生,因为女孩子的一句话而忐忑不安又兴奋焦灼,他等着她回来将早上的话讲清楚,可她,到底还是失约了。

《灯火阑珊》沈谖 ˇ回不去的时光(八)ˇ 最新更新:20130317 22:36:23

白墙黑瓦的老房子,石桥下面是静静流淌,蜿蜒绕镇的小河,林曦没有想过自己还会再次来到这个远离城市喧嚣的地方。她沿着河流旁的青石板一路走,拐过一道弯,明明是她记忆里的路线,没有错,可偏偏已经找不到一点熟悉的感觉,连原先路旁那家小店铺也早就没有了。她有些犹豫地往前走,还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好在前面就是谭郁凯的家,还是几年前她见到的那个样子。

她没有敲门,轻轻一推,门便开了,发出“吱呀”一声响,仿佛在岁月这把老旧的琴弦上轻轻一拉,便发出喑哑的声调,努力地想要奏出当年的曲子,却发现琴弦断了,怎样都是徒然。看到客厅里正在搭积木的程念和谭郁凯,林曦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原本,今天林曦的心情是很好的,中午她还在医院里面遇见了蒋公子。蒋公子请她和许佳宁在医院外面的餐厅里吃午饭,却不想吃到一半就接到谭郁凯的电话,说他到幼儿园带程念去木杨镇了,只这样没头没尾的一通电话,根本不给林曦说话的机会,便挂断了,再打回去也只有关机提示音。她只得让许佳宁帮忙请了假,自己则一路驱车去了小镇,整整花了三个多小时的时间。

谭郁凯竟然跟她玩先斩后奏这一套,她越想越火大,一进门也顾不上程念就在旁边,就质问起他来,“谭郁凯,你到底想干嘛呀?”

“妈妈,你来了。”小姑娘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一脸怒容,牵着她的手去欣赏她和谭郁凯合作完成的作品。而谭郁凯也并不打算跟她一般见识,好脾气地将椅子拉开,招呼她坐,又说要去厨房去烧水泡茶。

“不用了,念念,我们回家。”林曦的火气还没降下来,拉着程念的手就要往外走。程念仿佛有些犹豫,一边跟着她往外走,一边又不断回头张望着。

“林曦,能不能等一等再走,今天是我妈的忌日,我想带念念去看看她。”谭郁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算强势的声音硬是将林曦的气势压下去一半,她到底还是停下了脚步。院子里有几张被风垂落的梧桐叶,叶色枯黄,叶面经脉斑驳,客厅里的窗户全都蒙了一层细细的尘,的确像是有一段时间没有住过人了。

“伯母,什么时候过走的?”

“两年前,那时候我还在国外,她生病没有告诉我,我接到通知的时候她已经病重,我赶回来,只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一般,却偏偏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遗憾和无奈,他说,“那几年,我真的错过很多。”

橙红的霞光印染了大半片天空,云朵层层交叠,如一浪一浪的潮水,接踵而至。松柏枝头笼着一层夕阳光辉,安静挺立。林曦将一束百合放到墓地前,带着程念一起鞠了个躬,她蹲下去对程念说,“念念,叫奶奶。”

程念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看她又看看谭郁凯,似有些不解,不过还是转过头去对着墓碑上的照片,喊了一声奶奶,“奶奶,我叫念念,我和谭叔叔还有妈妈来看您了。”

谭郁凯背对着夕阳,眉目分明还是当年的样子,他说,“谢谢你,小曦。”她不晓得他为什么谢她,她只是摇了摇头。

霞光终于由橙红慢慢向暗紫渐变,他们从墓地下来的时候,天空已被蓝黑夜幕覆盖遮掩,只余一轮清冷月辉。程念今天乘车到这里,本来就有些疲惫,还没吃晚饭就已经困倦。若是现在再开车回市里,又是三四个小时的车程,到家也得是半夜了。为程念的身体着想,林曦只好听谭郁凯的建议,在附近找一家旅馆先住一夜,第二天一早再回去。

她记起早晨跟程邵岩约好的事情,怕他担心,便想给他打个电话。刚刚拿出手机,还没来得及拨通,他的电话就已经打了过来。

“你去哪里了,还有念念呢,你不是说要带念念过来吗?”电话一接通便是铺天盖地的疑问,还不是一般的暴躁,她自知理亏,只想要耐心地解释,“我和念念现在在木杨镇,我们……”

可惜他并没有耐心听她将话讲完,“啪”一声挂了电话,再打回去他也不接。她一天之中竟被挂了两次电话,郁闷至极,心想不接就不接,有种一辈子都别接。

小姑娘有些认床,刚刚明明说困了,可关了灯,她又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在林曦的胳膊上蹭了蹭,“妈妈,你给我讲故事吧。”

“可你不是说我讲的故事不好听吗?”她搬出以前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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