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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鸾-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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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有人踏进了屋子,她说:“小姐,我是来伺候你的。”从此,她便成了小姐,也有人跟她说话了,也有了先生来教她学问。
  
  第一堂课,先生教天地君亲师,千依问:“何解?”
  先生曰:“天恩、地恩、君恩、亲恩、师恩。”
  千依曰:“我无亲。”
  先生:“尔有父。”
  千依问:“何所在?”
  先生仰头:“乃父,国之宰辅,万民敬仰!”
  千依【恍【然【网】:她有父,只是未见!
  
  先生的课总是上得奇快,她只瞌睡了下,一觉醒来先生仍在摇头晃脑似要结课,千依托腮静思,为何那只黄毛最近都不来了?莫非是嫌弃她给的饭没有骨头了?天地良心,她已经把自己最好的吃食都捧在了它面前,那狗儿却仍不满意。
  先生转忧为喜,刚合了一半的书再次被摊开,“难得小姐对此感兴趣,我便再念上一段。”先生再次口若悬河,似绵延江水,滔滔不绝。
  先生再问:“小姐可懂?”
  千依点头。
  先生喜不自胜:“我不负相之托啊!”
  千依【恍【然【网】:她父有托,想必也是念着她,只是不知何时能见?
  
  圆月高悬、中秋团圆,她终于见到了父亲,高额蚕眉,似明月饱满。
  千依欢悦,一声呼唤,已扑了过来。
  他蹙眉,淡淡推开,自有人上来把她带走。
  圆圆的一桌,大眼小嘴的,俱是娃娃,千依坐于一端,茫然四顾。
  “姐,她是谁?”
  “不许胡说,她也是你姐姐!”半大的女娃甜甜地笑。
  “我是千依。”千依咧嘴。
  “我是千鸾,是你姐姐!”女娃娃嬉笑。
  千依亦笑,从此,她有个姐姐了。
  中秋的重逢总是短暂,匆匆一瞥,那个父亲已离了坐似要离开,她也被带回了小竹林。
  
  小竹林虽只住着两个人,但那个丫鬟着实是个爱唠的,呼朋伴友的,人便也多了起来,人多了事儿便也多了。
  千依一直好奇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答。她曾好奇,为何母亲总是喜欢敲木鱼,那声音着实不好听,此中缘由,听人说,是母亲想了断红尘,忘却一切凡尘俗世,可惜,她终究没忘却,要不然,她为何要服毒自尽?
  据说,母亲和父亲的相遇,始于一座桥,父亲在桥上初遇了才思慧敏的母亲,一见倾心,二见提亲,风风火火了一把着实潇洒旖旎。
  上苍总是公平的,姿容、文采都给了母亲,却不曾给她一个孩子,成亲二年无子无喜,平淡夫妻百事冷漠,一回淡,二回冷,三回便寒了心,加之新妇进门,未过年已是生了个大胖小子,中年得子,自是欣慰,半生荣辱若无人继承家门岂不孝哉,年许那人又产一女,大胖小子倒也争气,乖巧伶俐之余,最喜读书识字,几年匆匆而过,平妻之位一定,夫妻大闹一场不欢而散,一个进了庵堂结庐而居,一个高床暖枕有子万事足。
  因缘际遇,情念痴缠,当真可教人望穿秋水,只是秋水已尽,她却依旧没望穿……
  
  傅府喜事多,几乎年年有,今天纳了房小妾,明天诞了位小姐——但极其隆重的喜庆事却是不多的,就像傅家大少爷那一次的大婚,据说是皇帝御赐,奉旨成婚,好大的荣耀!第二次的大半,便是千鸾的婚事。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本也是寻常事,只是听说那是指腹为婚的,指的是傅府嫡出的大小姐,而这傅府嫡出的大小姐就有话可说了,千鸾的母亲是在生下她后才被扶上了平妻的位子,何来指腹为婚之说?
  听说终归是听说,一传十十传百之后一只猫也能变成一只老虎,唯一的姐姐要坐上花轿嫁人了,虽不亲不近的好得也是识得的,千依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独觉着自己的字还不错,便亲自写了一幅百喜字一针一线的绣了送于她,也好全了这姐妹一场。
  知道千依是来“送礼。”丫鬟们倒也不拦她,只是不时拿眼瞅着她手中的东西,千依扬扬眉,只怕是你们还写不出来,当真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一扬脑门便冲上了阁楼。
  门微启着隐有说话声传来,千依愣了愣,那声音,该是她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父亲大人,她委实记得深。
  犹豫着是不是该进去,刚要推门的手生生顿住。
  
  只听里面千鸾的声音略带哭腔:“爹爹,这是鸾儿第一回求你,也是最后一次求你,你就成全了我吧,爹爹!”
  千依摇了摇头,转身正欲要走,忽闻楼下有脚步声,一瞅手中的东西,倒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踌躇着,里头又传来声音,这回显然是那慈爱的老爹的,只听他道:“鸾儿,事情既然已经如此,爹爹少不得也要帮你遮着,只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啊,司马莆那边你还是要多做筹谋啊。”
  “爹爹,当时也只是说了是傅府嫡出的小姐,鸾儿……鸾儿如何就不是嫡出的小姐了?再说了,这些年,世人只知傅家只有一位嫡出的小姐,那便是鸾儿,有何不可的?父亲跟司马老将军也讲清楚讲明白了,多少年前的事了,司马老将军当初想必也只是一说并不见得就非要她当儿媳不可,无非也就是冲着父亲的关系,换了鸾儿,只怕是更好!”
  “如今日期俱已定了下来,鸾儿爱慕司马莆,司马老将军也成全了鸾儿,只是,此事定然是不能让他知晓的,司马莆性子极为倔强,又认死理,若是知晓,依他的性子定是要天翻地覆的,爹爹,你便再替鸾儿走几遭,让知晓的众人好得守口如瓶啊,爹爹!”
  
  屋里仍有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千依已无力去听,只觉腿软手软浑身没一处有力气,手中的包袱落地也无知觉,恍恍惚惚地便拐下了楼,也不知走了多久,蓦然抬眼,已是来到了相府的后门,此时众人俱都忙着,天色略显昏暗,连守门的门子也不知跑去了哪里。
  门闩发出“吧嗒”的声响,千依略有回神,却总觉得恍惚如梦,哪里都带着一股朦胧感,欲要穿过去看透这一切却只是徒劳无功。
  只觉心头一揪,手上一用劲,门瞬间开启,只是她的步伐尚未迈出,便有黑糊糊的东西迎面倒下来,身上的沉重感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只一低头,便对上了一对纯澈明亮的招子,净如清泉,纯如浮莲,黑色瞳仁中,清晰地倒映了她的影子,慌乱而无措的影子。
  她惊的想要推开,那人虚弱地喘着气,抓着她的手似浮木,低低呢喃:“不要离开……不要……”语声似哭似泣,仿如大红铺地那天她心头的惊慌无措……
  
  




15

15、陛下驾到 。。。 
 
 
  丞相府的后花园虽比不得皇宫大内,也是出奇的大了,拐着拐着居然忘记了路,她的方向感一向不太好,尤其是在这本就不生不熟的地方,绕了几处弯弯,依稀哪里都是回去的路。
  索性便坐下来等人,那么大个活人不见了,总归是要出动府里头的人来找的。
  “娘娘,该带着人出来的。”阡陌在她身后小声嘀咕,望着四周的环境略带隐忧。
  “总归也走不出这后花园,等人来就是了。”捡着快干净的石头便坐了下来,晃晃走酸的小腿,清风习习,自有一番意境啊。
  “有人来了!”正自惬意,阡陌一声惊喜的呼唤,千依扫着四处风景的目光登时转了过来,果见小路上,似有袅娜身影而来。
  走近了,那人似乎也发现了她们,脚步顿了顿,随即小步迈了过来,“千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怎么在这里呢?”
  “随意走走,便到了这里。”千依笑笑。
  “哦。”千鸾应声,不知在想些什么,显然有些神思不属。
  照理说,她现在正有孕在身,该当是欢喜之极的,更何况是苦苦等候了多年的子嗣总算是生根发芽了,没有祈福还愿大大折腾一番已是违反常理了,如今却还是如此这番,那可就有点问题了……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千依一向是个自律的人,探听人家的私事着实也有些不好,她也无意去理会,遂含笑答对了一番,才试探地问道:“你看,这也快午膳十分,不知司马少夫人可否带路?”
  千鸾显然一愣,再朝四周一看便似明了,忙答应一声,遂前行带路。
  千依起身,眨眨眼,身旁阡陌只翻了翻眼皮,便随后跟上,这丫头,胆子越发大了,千依无奈的想……
  “娘娘。”
  好在刹脚及时,没有撞上去,千依堪堪停住脚步,“怎么不继续走了?”小路延伸,这才走了几步的功夫便累了?不免看向千鸾的肚子,仍扁平的很,不该啊。
  “累了?”不免要做做样子询问上一番方不显她的小气,千依只得含笑默立、语态温和。
  “娘娘”……
  她这娘娘叫的,已叫了两声千依却仍不知她欲意何为,只好再问,“若是累了便歇歇吧。”虽是如此问,却仍是想着要早些回去的,出门穿得少,不免觉得冷飕飕。
  “娘娘……”她欲语又止,脸色也带着些苍白,实在不是个好兆头,再三的呼唤,千依也提起了心,不免一再试探,指着她的身子问道:“你,没有什么不适吧?”
  
  小路上,嫩芽新发、花黄草绿,远处小溪声潺潺,假山嶙峋芊丽,春光水色的倒也别有一番景致,只是老这么站着,面面相觑无声胜有声的着实也有些诡异。
  “司马少夫人,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有事咱们回去再说吧,司马少夫人觉得可好?”阡陌上前,稍作提点道。
  可惜伊人心不在此,不知琢磨着什么,恍若未闻。
  “司马少夫人?”阡陌再唤。
  “恩?”千鸾一愣,瞬间回神,眼神略带迷茫,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精致的五官略带犹豫,只见她神情一凛,深深望了一眼千依,“娘娘……”声落,人已跪了下去。
  “娘娘,千鸾对不起你!”千依欲要去扶她,她执意不肯起来,只摇头盯着千依,“千鸾所做有错,还请娘娘原谅千鸾!”
  她这一句没头没尾的,可千依却听得懂,扫了下她跪在地上的那青草地,淡笑道:“司马少夫人请起吧,有事起来再说。”
  “千鸾那时候也是身不由己,娘娘身为傅家的一女必然是心向着傅家的,当时的情形……只有千鸾嫁过去,对于傅家才是最好的,何况娘娘心不在我家相公身上,而我们,我们早已相见如故,娘娘何不成人之美,千鸾和相公都会一辈子记挂娘娘的恩德!”
  
  她这番狡辩之词,千依听着只觉刺耳之极,一扫她的肚皮却也不好直接戳破她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便只淡淡“唔”了一声。
  便听她继续道:“娘娘是心胸宽阔之人,如今随了陛□份尊荣,更不会在乎当初的欺瞒了,何况若是没有当初这件事,娘娘又如何可与陛下终成眷属?我们本是一家人,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吧,娘娘?”她说着,一抬脸,就这么望着千依。
  这一番姻缘际会,若要从她的话来说,自己是赚了?对于她的这种逻辑,千依只淡淡从鼻孔喷出了几口薄雾,扫一眼地上跪着的她,依风而立。
  在千依的目光下她只坚持了刹那便扭过了头,未敢再抬眼,动了动身子,似是要给自己打气,静默半晌,她咬了咬牙,略带恳求道:“娘娘,咱们傅家的人自然没有那没良心的,千鸾也不是,千鸾怨悔自己所做,终是恳求爹爹为娘娘许了一门亲事,那户人家也是极好的人家,想来娘娘若是嫁过去也不会受苦,倒是没想到娘娘……娘娘突然离了家……”
  千依深呼吸一口气,见过厚颜的,这么厚颜的却是头一回见到,不免觉得可笑,便冷冷道:“那户人家是不错,只是听说他家的少爷是个瘸子……”
  
  千依话才说完,便发觉她肩膀瑟缩了下,急急抬头欲要解释,只是看到千依冷淡的脸色,张了张口,终是没有再说出什么来。
  清风吹来,已带了一丝丝的小雨,小路清净也无遮挡之物,一跪一立,静默良久,千鸾深深一磕头,“娘娘,千鸾错了,请娘娘原谅!”她的脸色已呈现苍白之态,手不自禁的抚向小腹,此刻,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怀有身孕……然而,千依默不作声,如何起来?
  小雨如酥,已成绵绵之态,虽清爽万分,可也凉意渗入,忍不住便是一个冷颤。
  “起来吧。”千依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千鸾心头一喜,应了声便急急起来,孩子,她的孩子才是她的全部,绝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千依却没有看她,目光穿过她望着雨幕中的傅府,朦朦胧胧的太不真实,远处,一个小厮模样的匆匆往这边而来。
  脚步匆匆,直奔而来,“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一声“娘娘”成了“娘……娘……。”气喘吁吁的抚着胸直喘粗气,待喘过来了才赶忙禀道:“娘娘,陛下来了,请您过去呢!”
  小厮上前带路,千依走过千鸾的身旁,千鸾只觉一角红色从脚边毫不停留而过,身过处,淡淡的清音滑过她耳畔,“往事如风,好多事我已记不得了……”
  千鸾脸上一喜,回头去看时,千依已走出了很远,蒙蒙细雨中,她一身红色凤袍尤其显眼,爹爹曾说,她写的一手好字,而那副:有凤来仪,便被爹爹挂在书房之中,每每要看上几眼,此情此境,莫不如是……
  
  千依来到大厅外时,人已齐聚满堂,高几上,云靖一人怡然独坐,见她行来,忙有宫女上前低语,“娘娘,陛下来接娘娘回宫。”
  云靖来接她回宫?千依急走的步子也不禁一顿,疑惑问道:“阡陌,宫里有这规矩?”
  阡陌只睨她一眼,面露喜意,轻道:“礼制只规定娘娘省亲的日程为三天及一应礼节,并未有这规矩。”
  千依愣了愣,宫女迎她上座,帝后之尊,自然是上座,傅家满堂齐聚,躬身而站,唯有傅老丞相等几人按位次而坐,千依落座,自然又是一番跪迎。
  千依抬手,“诸位免礼。”
  “陛下能来,老臣深感欣慰。”傅鸿一撩下摆,又是跪拜。
  “相爷免礼,此地也不是朝堂,相爷无须多礼,快快请起。”云靖说着,已亲自起身扶起了丞相。
  “谢陛下,老臣惶恐。”老相爷喜意爬上脸颊,一朝天子一朝臣,天子乃一国之主宰,亲自来府也算得上是风光无限了。
  “相爷是朝之国柱,居中调节方保我大乾万世基业,来人,宣圣旨!”
  
  听闻有圣旨,一行人重又跪下,扬佘便从云靖身后出来,浮尘一扫,开始宣读:丞相傅鸿乃国丈,加封为一等侯,世袭罔替。此等荣耀,满堂皆惊。
  众人叩谢皇恩,千依只静静坐着,立马便有丫鬟上茶,只芽尖点点沉于杯底,经热水冲泡,随之舒展开叶片,也只须臾,既染了一色的碧绿,可见是上等的好茶。
  千依只抿了一口便搁下不再尝,此味虽好,却不是她的偏好。
  “素闻丞相是偏好茶饮之人,不知丞相可曾饮过南叶茶?”云靖撇着碗底的碧绿,含笑而问。
  傅鸿显然愣了愣,随即【恍【然【网】,低声交代了几句便有小厮下去,稍时便上了一盘茶盏而来,正是南叶茶,其心似苦,饮之三口方觉酣畅沁心。
  “臣不知陛下喜南叶茶,这是上好的缅南南叶茶,请陛下细品。”傅鸿喝了两口便已放了下来,苦味蔓延入喉入心,顿觉满嘴的苦涩。转目而视,却见云靖也只是浅尝了两口便不再动,不禁再次一愣。
  整个厅堂,能喝得下这茶的大抵只她一人了,薄薄热气散在脸畔,让千依脸上徒增了一份适宜的红色。
  傅鸿眼神动了动,顿时心知肚明。
  众人看在眼里,心中惊动,皇后省亲陛下来接的,自史书记载从未有例,独此一例,便在他傅家……
  
  




16

16、彩选赐彩 。。。 
 
 
  甘宁宫,千依低头聚神于纸上,渺渺幽香散于四周,笔尖从琉璃盏中一带而过,千依眉头一蹙,墨渍已浅却是没了墨水,正要扶袖去研,女官轻声上来,“娘娘,所选秀女六十六人已到了大殿,正等娘娘来彩选。”
  千依搁笔,眼角瞥到搁置于案边的那一摞折子,略思索下便着衣妥当仪驾而去。
  甘宁宫的朝仪大殿,一众秀女按秩序落于宫门外,见凤驾远远而来已匍匐跪了下去,女子蹁跹更是迤逦一片,凤驾在在宫门外停下,前行六女官扶驾而立,“恭请娘娘。”
  众秀女齐声,“恭请娘娘彩选。”
  千依抬步下辇车,六十六位秀女分列两旁,碟燕鳞次,如同百花齐放,千依抬了抬手,“请诸位秀女起身吧。”便有女官上前宣声。
  “谢皇后娘娘。”众人这才起身,在妖娆荼靡中,千依缓步迈入大殿。
  “娘娘,这是众位秀女的名刺录。”阡陌上前递给她一份折子,千依接过只扫了一眼,这份折子早些她已看过,冲阡陌点了点头,众秀女便鱼贯而入如同朝臣上堂,依次而立。
  彩选的程序她早已心知肚明,此时看着一大片的莺莺燕燕环绕,虽说耳目一新却也过于五彩纷飞,便挥挥手让女官早早开始。
  
  在女官的喊名下,一个个秀女依次上前觐见,自有另外的女官在一旁宣读家世来历,此番经过嬷嬷们倩选的俱是姿色不错、温良谦恭的淑慧女子,这便是倩选的目的,所谓倩选,大多是以品貌而论,其中貌自然是占了大头了。
  此时是彩选,得由皇后亲自筛选,自六十六人中需选出适宜女子四十六人以贡鸣选,四音同“嗣”,在大乾文字中形同六,乃是吉数。至于鸣选,那是由皇后和皇太后协同勾选,从四十六人中另选出八人,一旦选出,那便是妃嫔无疑了。
  千依眨了眨眼,看着一个个从她面前袅娜而过的佳人,听着女官报着一摞串的“温厚谦良、淑容端方”的赞溢之词,眨掉了眼中的昏昏欲睡之感,三月将尽四月未到的天气特别暖人身心,浪费在这阴凉的大殿着实可惜了。
  “秀女花溪,大司丞花仰之孙女,年方十六,孝贤可嘉,仪容出众,是为秀女之翘楚……”接下来便是一摞换汤不换药的溢美之词,千依隐隐的睡意在女官提到花溪时早已清醒了几分,从阡陌手中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南叶茶的苦涩在口中散开,清神醒脑颇具功效。
  细瞧去,殿中央那女子微低头,只偶尔抬起的眸光和千依一接触,便闪起星光灿灿,急急又匆匆低头。
  
  千依搁下茶盏,一扫旁边的女官仍在念着,终于干干咳嗽一声,女官瞬时停了下来,欣喜道:“娘娘,可要赐彩?”所谓彩,本不是实物,只是通过彩选的勾名。
  千依自打彩选开始就再没说过一句话,彩选的秀女也已去了好几个却始终不见皇后赐彩,女官徒然念了许多已是口干舌燥,此时见她突然的咳嗽自然是欣喜地停了下来。
  花溪方才还红润的脸色自打千依放下茶盏开始已白了一片,从她低着头的下巴处,千依分明看到了她咬紧的嘴唇,不由悠悠道:“记下……”
  “是,娘娘。”坐于一旁等待勾选的女官忙应声。
  “秀女花溪,品行出众,特加恩旨,赐封昭荣。”
  女官笔下一顿,诧异之下,见千依悠然的再次抬起了茶盏,忙应声记了下来。
  昭荣是殿前女官名,大乾朝是有殿前女官的,平时不用如同男子般上朝,只需在朝庙、祭祖等礼仪时随同皇后祈福,虽无实权,这份尊荣却也不是易得的,大乾至今,还未有一人被封为殿前女官。
  只是如此,自然也就失去了彩选的资格了。
  “谢娘娘恩典。”花溪的声音出奇的明亮,一伏叩到地,起身时,哪还有方才半分的郁郁之色。
  走马观花一番,因之前头已剔除了不少,后头千依也没费劲,只略瞅了瞅,如此的容貌姿色,也挑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没的白费一番力气,还不如省省心的好,便点点头让女官一一勾选了,直待鸣选。
  虽说只是拿眼瞅瞅,看顺眼了便让人勾选,看不顺眼的便走过路过,这来来回回的也折腾了六十六回,秀女们倒是不累,欢欢喜喜地参拜下去了,千依却是连话都不想说了,喝了一下午的南叶茶,神是醒了脑门也清了,只是满嘴的苦涩之味都蔓延了喉间,早知如此,就该喝白开水的……
  
  回了甘宁宫,先是漱了漱口,便有太监富有穿透力的嗓子报:陛下驾到!
  千依未迎出门,云靖已走了进来,身后杨佘捧着一摞的奏折跟进。
  许是这些日子朝堂事情多,千依已好些日子没有见着他过来用饭了:“今天正好有些空,便过来看看。”云靖一进门便笑道。
  见他心情不错,千依笑笑着人去摆膳,回来时,云靖已在案上翻看起了奏折,杨佘见她回来,欲要参拜,千依忙挥挥手,轻手轻脚地在一旁坐了。
  晚膳摆上,云靖仍在批阅奏折,杨佘轻道:“陛下,该用膳了。”
  云靖只淡淡应了声,便又埋头于案。
  千依招了招手,问道:“杨公公,陛下这阵子都这么忙吗?”
  杨佘对她一向恭敬,闻言躬身道:“回娘娘,这阵子朝堂事多,折子也多,陛下常忙到三更天还未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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