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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鸾-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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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依招了招手,问道:“杨公公,陛下这阵子都这么忙吗?”
杨佘对她一向恭敬,闻言躬身道:“回娘娘,这阵子朝堂事多,折子也多,陛下常忙到三更天还未歇息。”
千依点点头,径自走向书案,见他朱砂落下合上一本,便截下了他又要翻看的一本,道:“好得用了膳再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便抬手抽掉了他手中新拿的折子。
云靖手中一空,这才发现千依站在了身旁,方才还在他手中的奏折已被抽走,抬眼一掠,原来室中已摆好了膳食,顺势收手笑道:“先用膳吧,我也饿了。”
此时已过了酉时哪有不饿的理,千依瞪他一眼,“再忙也不能如此,朝堂纵然事多烦乱,也得顾着自己,你若病了谁来照顾你?你的黎明百姓、天下苍生么?”
见他如此孩子心性,云靖莞尔,“黎明百姓每天为着五斗米折腰,哪有空心思想着我这皇帝,他们许还羡慕着我饕餮大餐。”
他还有心思说笑,显见凡事还在把握之中,千依便没有多问,朝堂的事她也不懂,即使懂也比不得那些博学大儒,没的瞎操那份心。
“还是娘娘的话管用。”杨佘微笑的眯着眼睛,五十好几的人了略显老态,背已有些据楼,但眼中却不掩时有的精烁神采,此时笑来千依竟觉只是一个祥和的老人。
“我只是说的在理他也不好反驳。”千依不好意思的笑笑。
“那是陛下对娘娘的喜爱,娘娘的劝说比老奴有用一百倍。”杨佘含笑。
千依摸摸鼻子,“杨公公过奖了,杨公公是伺候陛下长大的,千依还有好些要跟杨公公求教。”千依说得诚恳,比起他对于云靖的了解,千依永远是比不过的,自小带大云靖,这份恩情即使算上本该的主仆之仪,也极为厚重了,对于这位老人,千依始终是敬重的。
“娘娘说笑了,奴才哪懂得什么。”杨佘笑着摇摇头,随即躬身道:“娘娘是后宫之主,老奴伺候陛下和娘娘是应该的。”
杨佘是老人了,许多伺候的事也无需他亲自动手,云靖用膳,自有其他宫人服劳。
用完了膳,只略休息了下,云靖的身影便又在那书案上落定,只有杨佘时不时换茶水弄出些微声响。
寝殿的灯火仍然亮着,千依靠坐在床榻上打着呵欠,手里捧着的书已一次次从她手心中滑落,只一个点头千依又醒了过来,捧起书再翻看起来。
“娘娘,您先睡吧,一会陛下来了奴婢叫醒娘娘就是。”眼见那本书已经从她手心中掉落三次了仍是被拾了起来,阡陌不忍心地劝道。
千依只摇了摇头,这些天都没好好跟云靖说说话,每每他来的时候她已熟睡,隐隐约约觉着有人抱住了自己,睡眼朦胧中只看到了云靖模糊的面容,待醒来时却早已不见了他的踪影,徒留一丝枕畔他的温度。
“什么时辰了?”千依再次打了一个呵欠。
“回娘娘,已经过了子时了。”果然杨佘的话没错,千依叹了口气,把手中翻看了一半的书递给阡陌,披衣起身,取过他的衣衫往外殿而去。
来到外头,烛火依旧通亮,隐隐闪耀下,他伏案而书,时而停笔,时而蹙眉,杨佘已不在了,唯有个小太监伺候一旁,小太监欲参拜,千依悄悄摆了摆手,展开衣衫给他披上。
衣服落身的动静惊醒了云靖,只一抬眼便再次蹙眉,“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夜半天凉也不知道多穿点吗?”说着,已是把刚披上身的衣衫又盖到了她的身上。
“睡不着吗?怎么出来了,平时这个时候你可都睡得死死的。”云靖把她身上的外衣拉紧了,这才莞尔笑道。
“睡不着出来看看你。”千依皱巴皱巴鼻头,挥挥手让阡陌进去把他的衣衫取来,见案上俱是批阅过的奏折,不由疑惑道:“怎么批阅完了还不睡?”
“北方蛮奴犯边,屡有抢掠发生,而北边正居琼门关一带,兵家必争,我大乾国政初建,蛮奴侵犯更是猖獗,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境况愈下,琼门关更是不可失之地,一入琼门便是我大乾的版图了,怎能让他们如此猖狂。”云靖脸色肃然,隐有凛冽肃杀之气,千依不禁一凛,云靖似有所觉,看着烛火随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伺候的小太监忙上来禀报:“回陛下,已经快过子时了。”
“都子时了吗。”云靖叹息一声,蹙蹙眉扫了眼案上摆放整齐的奏折,拉过千依的手,柔声道:“走吧,以后莫要等我睡了,我没个定准,害的你也睡不好。”
17
17、是马蜂啊 。。。
进了内室,烛火仍然明亮,床榻上那翻过的一页书卷仍然留在床畔,云靖随手拿起,只淡淡一眼便搁在了桌案上,失笑道:“这书竟有这么好?难得见你这般用心。”
“随手翻翻。”千依讪讪。
云靖挥挥手让伺候的人下去,柔声道:“以后不要等我睡了,这些日子事多。”
“恩。”千依点点头,想起方才提到的蛮奴略有些担心,便问道:“那北方不是有军士驻守吗?怎的还屡屡犯边?”千依本想着既然有士兵驻守,怎么闹到这地步?如今这样子,他本就心头有事,再来这么一出,难怪他近日忙碌了。
“如今的北境不比从前,之前都是有大军驻守的,蛮奴虽凶狠但对于司马继业的大军也有几分畏惧,但如今军队撤销了大部只留一小部分在那驻守,蛮奴本是游牧民族,劫掠是他们生存之本,如此一对比,这大军一走,自然更是嚣张了。”提及此事,云靖蹙眉。
千依想想就明白了,之前驻守北境的是司马继业,司马继业一生忠心耿耿常驻边境,之后云靖的父皇猝崩,景王夺位,司马继业因在边境待知此事已是大局已定,此后云靖举旗复位,自有司马继业一番功劳在里头,大军也有大半随着云靖从北境一路闯入京都,因此北境只留了一小部分堪堪起震慑作用而已,如今时日已久,北境蛮奴怕是早有发现了这才蠢蠢欲动。
怪不得云靖这些天都如此繁忙了,千依虽不懂朝堂的事,却也知道他这帝位来得不易,时局尚且不稳大军自然是要留在京都,那是哪里也去不得的,如今北境又这般景况……
见他眉间微蹙,似仍想着此事,千依轻抬手,拂去了他眉间的折痕,嗔怪道:“也不见得这一时半刻的就能想出法子,你担着忧国忧民的心,那些臣子还不是在家睡大觉,没得苦了自己,还是早些睡了吧。”
云靖拉下她的手,见她说得孩子气,挑眉莞尔道:“是该睡了,明早还要早朝,那些大臣寅时便要起了,再不睡怕也睡不好了。”
千依翻翻眼皮,“难道你能卯时起吗?还不都是一样寅时起。”
云靖笑笑,正欲去熄灯,蓦地瞧见桌案上驭夫宝典红艳显眼的字体尤其招人眼球,愣了愣,错愕道:“怕是你明天要跟我一同起身了。”
千依点点头,横他一眼道:“明天是钦天监卜卦预定的鸣选日子。”按礼制,她需寅时三刻便起身,然后沐浴更衣,装扮仪容,一早就是秀女鸣选的后宫大事,鸣选本应是皇后勾选、太后颔首协同册选的,不过现如今,大乾后宫就她一个皇后,自然是事事亲历亲为了,这大权在握的感觉,千依却一点也没觉着感觉良好。
云靖眼神动了动,搂过她无奈笑道:“那便早些睡了吧。”帘帐瞬间被挑落,掩盖了一室风华。
……
忽闻有轻微的叫喊声,千依睫毛微动,耳边再次传来声音:“娘娘?该起了。”
千依睁开眼睛时,阡陌正站在床前,见她睁开了眼睛,轻声提醒道:“娘娘醒了,今天是鸣选的日子,娘娘该起来梳洗换衣了。”
脑中清醒了些,千依顿时想起今天可不是后宫的大事么,不由幽怨的翻了个白眼,转头去看时,枕畔早没了云靖的踪影。
“娘娘,陛下已经去上朝了。”阡陌小声解释道。
上朝?寅时上什么朝?只听阡陌轻声道:“娘娘,已经卯时了,陛下交代让娘娘多睡一会,奴婢便没有叫醒娘娘,如今已卯时一刻了。”
心中一暖,千依点点头,阡陌唤了声,宫女端盆依次进来伺候她梳洗。
凤辇朝着御花园而去,六位女官在前引路,十六个宫女手执托盘迤逦前行,托盘中,彩衣绫罗,煞是惹眼。一旦勾选,妃嫔名分既定,这便是皇后赐予妃嫔的见面礼,犹如小妾见大妇的敬茶,礼制如此,千依也无奈何。
四月的天,芳菲始开,生机昂然,御花园中尤是。
见皇后的辇舆过来,众人齐声跪了下来,鸣选的意蕴不同于彩选,没有彩选那么肃然,但众秀女提着的心却真没哪个放下来的,四十六人中只选出八人,这淘汰率委实高了点,自然无人敢松懈下来,这最后一关犹如鲤鱼跃龙门,一入龙门身价百倍,端的两世人了,如何来得轻松可言。
千依却是轻松了不少,御花园中早开了不少花骨朵,此时经过清晨露水的洗涤,各各晶莹欲滴,只清风微微吹拂,那晶莹色水珠在叶边缘滴溜溜一打转儿,瞬间低落于尘土,端的是清新舒爽。
“都起身吧。”千依抬了抬手,便有女官上去传话,“皇后娘娘恩典,众秀女起身!”
“谢皇后娘娘。”众人这才起身,千依往下一扫,各各面色红润、透着喜色,眉目似羞似怯,风情无限!
没了大殿那份肃穆,千依也随意了许多,身为皇后,自然少不得要说几句场面话,便笑说道:“诸位秀女都是经过千挑万选选出来的,此时站在这里俱是姿色、德容万中无一的佳人,即使本宫看了也是心头欢喜的,想必陛下瞧了,自然更是欣赏。”
千依说到这里,众人伏礼,“娘娘抬爱,陛下恩德!”
千依干干一笑,干咳了一声,续道:“这个……陛下操心国事,诸位……妹妹,一旦成为后宫的妃嫔,需以陛下的身体为重,虽说繁衍子嗣便是我等女子的头等大事,但过之反不及,所以,还要从诸位中选取八位,大家都明白了吧。”顿觉手臂上已竖起汗毛无数,心头扭曲了几分,略一思索,这话说的够明白了吧。
本来么,这些规矩本就该是心知肚明的,只是大乾元年,国政一新,这宫规么……且后宫空悬,少不得便有些人多些期盼了。
底下众人自然面色一阵变换,却不耽误回应道:“娘娘说的是,一切听从娘娘安排。”
千依点了点头,十六个宫女便手持托盘上前,十六个托盘八份衣装,便招摇在了众人眼前。
秀女们忙低头,心知肚明自然是鸣选开始的征兆了,便巴巴地等着皇后发话,好上去一展所长,说不得便是一枝独秀隆宠无限了。
等了半晌,却仍不见有动静,底下不由一阵窸窣的小动作,再等了一阵却仍不见有动静,不由悄悄抬眼去看,只见方才还淡然稳坐的皇后娘娘此时已站了起来,神色端的紧张。
众人不由诧异,转头一看,几百步外的地方,一个小孩子正在爬着树……
那树倒也不高,那孩子方才还爬在树干上,眨眼便蹭蹭蹭的上了树枝头,众人莫名,这是谁家的孩子?怎的在御花园爬树玩?别是哪个王爷侯爷家的小孩子趁着宫人不备偷溜了过来。
正猜测万分,却也不影响她们鸣选,不就是一个孩子吗?不由联想到了如今陛下年少只有一位皇子,想到此处,心头便是一热,更是跃跃欲试。
众人巴巴地等着皇后发话,皇后却巴巴地望着那个孩子,张了张口欲喊,却蓦地闭了嘴,只瞪大了眼紧紧盯着,看那样子,似乎深怕那孩子从树上摔下来。
那孩子不是别人,正是阿宝……此时已上了树,他爬树的功夫显然还是不错的,眨眼间已蹭了上去,竟然十分的得心应手。
“娘娘……”阡陌担心的叫道。
千依忙扯住了她欲要叫喊的动作,示意她禁声,深怕小家伙一个惊吓站立不稳摔了下来,只悄悄示意太监轻脚过去,别吓到了小家伙。
太监悄悄走了过去,也不知道小家伙要做什么,在树枝上窜来窜去,看的千依心头突突跳。
众秀女也是错愕,这不该是鸣选的时候么,怎么来了个孩子就停下来了,小家伙随千依的性子,平时不爱穿那亮闪闪的小龙袍,众人自然认不出来。
几个太监悄悄来到了树下,没有千依的示意众人也不敢叫喊阿宝,那树枝叶茂盛,小家伙钻在里头只露出一双小靴子踩在树枝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太监面面相觑,只得紧张兮兮地小心瞅着上头。
众秀女眼巴巴的盼着皇后娘娘把视力转回到她们身上,却见千依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棵大树,只是那孩子被树叶掩在其中,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风停,树止,只见树叶中探出了个脑袋,四下一张望,忽的张开嘴笑了起来,着实可爱。
再看去时,只觉着树叶中飞出不少黑色物体,密密麻麻的成群结队,只冲秀女们站立处而来,待近了……再近了……忽闻一声尖叫:“是马蜂啊……”
18
18、捅马蜂窝 。。。
此刻,千依正坐在椅上,对面两个小家伙低头矗立,不时拿眼偷瞧她,见她板着脸瞪眼,不由诺诺地再次缩回了头。
“阿宝。”千依伸出手,冲他招招手。
“母后。”小家伙诺诺地不敢上前,犹豫了几下只得小步小步地移上前,向后瞥了眼正偷瞧他的王勤,王勤只给他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便忙缩了头。
阿宝咬咬牙,讨好的扯着千依的袖口,“娘亲,阿宝不是故意的。”
“莫非是那马蜂窝突然被风吹落了?”千依瞪他。
小家伙偷偷看她一眼,摇摇头。
千依气道:“一个爬树,一个放哨,你们俩端的好计策啊,怎么就不会把心思用在书卷上呢,太傅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就教了你们捅马蜂窝吗?”
千依稳了稳气,仍是怒道:“要捅也是找个大人帮你们捅,你们小孩子家家的摔下来怎么办?”看他们一眼,见两人愣怔的目光,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正色教训道:“当然了,捅马蜂窝就是不对的,不管大人孩子都是不允许的!”
两个孩子再次把头垂了下去,千依叫道:“勤儿,你也上来。”
王勤只得缩着脖子梗着身子移步上来,想要装毫不畏惧的凛冽,终究少了分气势,想来王勤也知道自己犯了错,那梗着的身子便缩了缩,和脑门成了一个弧度。
“娘娘,王勤知错了。”王勤小家伙倒是见机得快,上来便低头认错。
“恩,知道错就好。”千依看他一眼,又问道:“知道错在哪儿了吗?”
“知道。”两人异口同声,千依便点点头听他们继续说下去,“阿宝不应该一个人上树,更不应该去捅马蜂窝。”阿宝先说。
王勤接着说:“小臣不应该教唆太子去爬树,更不应该鼓动太子偷偷的去爬树,那太危险了,尤其不应该让太子去捅马蜂窝蛰了诸位秀女。”
“恩。”千依干干咳嗽一声,想起那些被蛰的秀女,一个个犹如长了满头包,哪还有丝毫眉目如画,喜嗔皆宜的风情,见两人认错的态度倒还诚恳,便问道:“这是谁想出的幺蛾子?”
两人互视一眼,王勤低下了头,阿宝挺了挺小胸脯上前一步道:“母后,是阿宝想出来的,阿宝错了,以后不会去捅马蜂窝了。”
千依瞪他一眼,“那以后不捅马蜂窝要做什么?”
小家伙眨眨眼,道:“阿宝要跟太傅好好学做文章、读诗词、明事理。”
见他如此老实坦诚,千依倒也不好再训他了,便道:“你们犯下如此过失,不惩罚也说不过去,少不得也得抄几遍书的。”
“抄几遍?”小家伙瞪大了眼。
“十遍吧。”千依斟酌了下,怎么着也得有个交代,王子犯法虽不至于与庶民同罪,小小惩戒下还是必要的。
小家伙犹豫了下,嗫嚅道:“母后,十遍太多了吧?……可以少一点吗?太傅还要教阿宝和王勤习字,抄多了手会哆嗦,只怕习不好字太傅会不满意。”
千依看了看他,伸出一个手掌道:“五遍,不能再少了。”
“母后,阿宝巳时便要睡觉,五遍怕是抄不完……不如,”小家伙伸出三根肥硕硕的手指,犹豫道:“三遍如何?”
千依“哦”了声,转头道:“阡陌,回头跟公公们说一声,太子今天抄不完就不睡了。”
“是,娘娘,奴婢记下了。”阡陌含笑应声。
“母后,就五遍吧,阿宝记住了。”小家伙扯扯她的袖子,知道不能再讨价还价了。
千依微笑,问道:“阿宝记住什么了?”
小家伙低声道:“阿宝记住不能捅马蜂窝,更不能不顾危险的亲自上树去捅马蜂窝了。”
“恩。”千依点点头,孺子可教啊,遂摸摸他的头道:“去吧,早抄完了母后给你们糖糕吃。”
小家伙果然眼前一亮,这回干脆的一点头,拉着王勤就跑了出去。
“太子真是聪明得紧。”阡陌轻笑道。
千依望着小家伙一溜烟跑出去的身影,笑道:“小东西,不教训教训他都不知道天南地北了,尽惹祸事。”
“娘娘那哪是教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娘娘对太子的疼爱。”阡陌给她梳着发丝,玉梳理清了发丝的头路,理顺了满头的青丝,阡陌手脚利索而轻柔,继续笑道:“娘娘自然也舍不得真难为太子,太子虽顽劣了些,出发点却是好的,可不都是为娘娘着想呢。”
那个小家伙,千依无奈笑笑,秀女的鸣选有个默定的规矩,那便是在头上戴簪花,宫里的簪花做得好,巧夺天工,形同真物,此习俗由来已久已不能追根搠源,但戴簪花却是秀女必行的事,少不得又是一番涂脂抹粉,香气氤氲,小家伙一捅马蜂窝,那马蜂一见着花就都冲着那些花去了,那景况……想不凄惨实在困难……
“只是,依奴婢瞧着,这法子倒不像是太子想出来的,王勤那孩子平时就鬼头鬼脑的……”阡陌从镜中瞧着千依的脸色,见她仍是笑着,手下不停顿实话实说道:“那孩子也着实顽劣得紧,太子怕是替他担着呢。”
马蜂虽没涌到她身上来,也真真慌乱了一回,到头来衣服凌乱了发髻也散乱了,阡陌的手很巧,利索的便用一根簪子挽住了她垂落的青丝,簪子芊盈通透,中心处盛开一点,极富含苞欲放的意态,千依从镜中看着阡陌的动作,笑道:“安儿有所担当是好事,两小无猜本就不容易,安儿能有一知己也是生平幸事,两个小家伙还小,便由着他们闹去吧。”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有脚步声传来,千依从镜中看到了云靖从帘后过来。
阡陌忙松了手下的东西行礼,“参见陛下。”
云靖挥挥手,恰巧她已梳的差不多,千依便让她下去了,见他不似前几天眉头紧锁,便开口道:“你儿子今天……闯祸了。”
这开头一句没头没脑的,云靖倒也不怪,宫里那点事还能瞒的过他去,千依眨眨眼,续道:“你儿子捅了马蜂窝,把你的妃嫔都给蛰了。”
“哦。”云靖淡淡应了声,不置可否。
“我已经罚他抄十遍书了。”千依赶紧道。
云靖自顾坐了下来,悠悠看她一眼,问道:“不是五遍?”
千依一愣,随即讪讪道:“五遍也差不多了吧。”见云靖不语,隧道:“安儿还小,总是要慢慢来的。”也不知道她这慢慢来说的是十遍书还是他顽劣的性子。
见云靖仍是不语,千依心头略带忐忑,这选秀怎么说也是可大可小的事,就这么一个马蜂窝还让小家伙抓住机会给捅了,着实有些说不过去,那些窈窕佳人如今可都在琅嬛宫蒙面遮羞呢……
千依正欲再为小家伙美言几句,不料云靖站了起来,为她理顺了头侧一缕疏漏的发丝,淡淡道:“安儿是我大乾唯一的皇太子,谁敢说些什么。”顿了顿道:“那些秀女,让太医去瞧瞧,抹些膏药就好了,谁敢小题大做的。”
说完几句话,云靖负手而出,临出去前,交代道:“千依,今天回来怕是要晚了,你莫要等我睡了,自己先就寝吧。”
珠帘荡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负手而出早已没了影。
千依愣怔地瞅着依旧涤荡的珠玉,猜测良久,莫非他是回来知会一声,晚上莫要等他睡觉了?……
19
19、蚍蜉撼树 。。。
鸣选的事被小家伙的一通乱搅给搅乱了,可毕竟是国之大事终究是不能不了了之的,她这个皇后当的锦衣玉食,出了事却也逃不了关系,遂让阡陌取来了纸笔,略沉思了下,便提笔落就。
好在她心中本就有本谱,只略想了想便在名册上勾出了几个人的名字,把名册给阡陌,交代道:“着人拟旨宣去吧,通知各府各地,凡入选秀女三日后正式册封,登名造册,着司礼监做好妥善布置。”
阡陌呆了呆,随即未多问什么,应道:“是,娘娘。”便匆匆下去。
了却了心头一桩心事,也不知是好是坏,千依郁郁地想,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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