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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挽云鸿 作者:影涯雪-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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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敢劳动城主…”慕息怅惊了一下,欲要睁开心中偏又不情愿,迟疑之下就真让叶孤城扶自己起身。
“苏蕴的事我已知晓,这次…是为师对不住你,委屈你了。”事实上朱允邯一行人一上飞仙岛,便落入了城主府侍卫的掌控中。只是他们一心留意朱允邯的行动,忙着将消息丁点不漏地送回城主府,反而疏忽了对小院的守卫,听到房中传出打斗声才冲了进去,只来得及为苏蕴报仇。事后为了保住苏蕴的尸身,他们用了一颗面容尽毁的人头顶替蒙混过关。而更迟他们一步的西门吹雪当然更不可能救下苏蕴。
慕息怅忙拼命摇头,“这事怎么能怨师尊?要怪也是…不,是…是不能怨城主…”
“苏蕴并未身首异处。为师先将她安置在冰室,你一会儿去陪陪她吧。”
慕息怅愣了一下,眼泪又瞬间夺眶而出,“城主,城主,我…”
“既不习惯改口,就不要改了。为师说过,无论你走到哪里,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为师的弟子,是白云城的人。”
“…不…不能这样,这样会害了师尊,害了白云城…”
叶孤城摆了摆手,“好了,此事不必再说,就这么定了。本就是你擅做主张,为师可没说过一个字。就算你这个时候死了,也得葬在白云城,墓志铭上也得写清是白云城主的弟子。”
慕息怅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回”到了白云城,他真是不知自己究竟该不该接受这种安排。做叶孤城的弟子,这是他愿意拿性命去做交换的事。可若再给叶孤城添麻烦,那可怎么好呢?那时自己的性命又值什么呢?
这下他倒是想起正事来了,“师尊,听西门庄主说师尊已有了对付朱允邯的好计。不知师尊有何打算?”
“你还是先回那个小院暂住。朱允邯必定会再去那里找你,到时…”叶孤城也改用了“传音入密”的功夫。
“是,弟子明白了。”慕息怅眼中一亮,连连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8 章
依照叶孤城的安排,慕息怅先到冰室中陪了苏蕴一会儿,就回到了那座小院。每日一次戴着笠帽外出买些吃食,其余时间他都躺在苏蕴曾经躺过的床上,看着屋顶发呆。有时他会突然觉得鼻间充斥着血腥气,会一下子惊坐起来,可看来看去也只有地上留下的旧迹。有时他又会觉得嗅到了脂粉香膏的味道,还是一种冷香,然一声“蕴儿”喊出口,周围却没有一个人。
苏蕴已死,如何会来?死人不能来,活人也没有来。
慕息怅盘膝坐在床上,心里满是疑惑:朱允邯为何不来见自己?莫不是消息走漏了?可知道这事的只有叶孤城、西门吹雪和自己,又怎么可能走漏风声呢?
大概还是没到时机吧。以朱允邯那种猜忌多疑的性格,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怕是不会轻易现身。耐心些,再等等吧,慕息怅这样告诉自己。
又等了两天,他还是没有等来朱允邯,反而等来了城主府的侍卫。
“城主命我前来,请公子回府。”
慕息怅回到城主府,才知道朱允邯为何没有来。
活人没有来,因为这个活人已经是死人。不过朱允邯的魂魄确可能来过,只是他不知道罢。如此一想,他心里又在问:苏蕴的魂魄是否曾回来看他呢?这些日子他一次也没有梦见苏蕴,可是因为苏蕴还怪他?
一想到亡妻,慕息怅的心还是无法平静,便没有立时去见叶孤城。
如此也好,因为此刻叶孤城的心一样无法平静。
昨晚叶孤城本已睡下了,可侍卫送来的前一封加盖了密印的文书让他随即披衣起身。白云城中一年难得有这样的文书,叶孤城皱了一下眉,方才展开细看。
目光如水一般在“西门吹雪”“万梅山庄”这样的字眼上流过,他蓦地抬眼,扬手间金令已在掌中,“马上传我的话,绝不许万梅山庄的人在白云城插手任何事。若他们执意要管,你们只管动手,杀亦无妨!”
侍卫神色一凛,答应着退下了。
指尖摩挲着文书,叶孤城再没有半点睡意。城主府的暗卫又在飞仙岛附近发现了万梅山庄的人?这个时候万梅山庄的人来飞仙岛做什么?他们来此可是奉了西门吹雪的命令?如果是,那西门吹雪让万梅山庄的人来飞仙岛做什么?
西门吹雪究竟想做什么?叶孤城觉得自己知道问题的答案,只是因为自己不能接受这个答案,所以一直拒绝相信自己知道答案。
无论面对何人何事,白云城主永远都不会逃避。
叶孤城重新将文书看了一遍,起身在窗边站了近两个时辰。本想叫来下人问问西门吹雪的近况,他一时又改了主意。若真如自己所想,西门吹雪必瞒得天衣无缝,这些下人又如何瞧得出来?再说这几日西门吹雪与自己时常见过,自己尚未看出端倪,找下人来问又有何用?
而在翌日午后,又一封加盖了密印的文书送到了叶孤城跟前。叶孤城本是在用午膳,听说便放下银筷,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是一变。
怔了半晌后他吩咐下人撤了膳,自己往书房去了。将手里的文书翻来覆去看了三四遍,初时的震惊仍然没有散去,他蓦地丢开了文书,拿过寒铁剑放在膝上,偶尔屈指敲着冰冷的剑鞘。虽说眼神仍然复杂难明,他的心到底还是随着这个动作莫名地慢慢平静下来。
西门吹雪到书房时见到的便是这样的叶孤城。
西门吹雪知晓此刻叶孤城必已知晓了自己的所为,不过目的已然达到,这也就无关紧要了。至于之前瞒着叶孤城做事,他在心里微微一叹,世事难两全,他也别无选择。好在终于为白云城结束了一场灾难,总算不枉这番心思。
“叶城主,我…”看着叶孤城渐渐恢复了沉静的目光,西门吹雪想了想,还是打算先开口,不过他的话很快被打断了。
“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叶孤城几乎没有这样称呼过他,此举又是何意?
“城主有话,但说无妨。”
“我问你一件事,请你如实相告。”
西门吹雪点点头,“我自不会欺骗城主。”
西门吹雪会瞒着叶孤城,但西门吹雪绝不会欺骗叶孤城。
“你为什么要来白云城?你为什么不愿朱允邯来白云城?”问了两个问题,说的却是一件事。叶孤城毫不留情地盯着西门吹雪,等待着他给出的答案。
西门吹雪本以为叶孤城要质问自己擅自插手白云城的事务,倒没想到问的会是这事。而这一问,自然更是问到了他的心底。同样直视着叶孤城的眼睛,他尽量平静地说,“天底下只有城主的剑能与我的剑相提并论,所以我是最有资格来白云城的人。而我认为白云城若与南王府扯上关系,这绝非好事,我绝不会不管。”
白袖中的手紧握,指尖掐到肉里,叶孤城却是毫无所觉。
西门吹雪亦未发现任何不妥,“城主以为呢?”
“庄主看事果真透彻。”叶孤城顿了一会儿方才说道,“这次劳庄主费心了。白云城上下必念庄主大恩。”
“一桩小事,城主千万不要放在心上。”见叶孤城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宁淡,西门吹雪也觉得心中一稳。对他来说这也确为一件小事,他本就是对那些不忠不仁不义之人出剑,这才的不同之处只是失去与白云城扯上关系而已。而如今能够为白云城一举除去后患,他更无拒绝之理,“我知道城主另有决断,只是事出紧急,我便做主了,希望城主不要见怪。”
什么事出紧急,西门吹雪只是太不放心,太不放心了。
“庄主为白云城劳心劳神,我又岂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不过事情既已结束,我希望万梅山庄的人能够离开白云城。当然,若庄主想要留下,那另当别论。”
西门吹雪暗自长舒了口气,点了点头,“自当如城主所言。”说着他将一叠纸笺交给叶孤城,“这些都是万梅山庄查到的朱允邯挑唆南海十二派对付白云城的证据。有了这些,若十二派识趣,自然会离开飞仙岛,否则便是真心想寻死路了。”其实这些东西,西门吹雪相信白云城都有掌握,这样做只是为确保万无一失。
“多谢庄主。”确实如今白云城几乎掌握了全部证据,这些东西于叶孤城并没有意义,但他毫不客气就收下了,“我另有一事,还望庄主答应。”
“不必客气,城主只管说。”
“我想要朱允邯的首级。”
西门吹雪只稍稍愣了一下,就明白过来,“好。”
无论是心甘情愿还是被逼无奈,南海十二派的人很快向叶孤城呈上了请罪书,撤离了飞仙岛,还很快送来了许多金银珠宝表示赔罪。沈岩漫和沈羽得知杀沈笑成者并非慕息怅,自己中了真凶的挑拨离间之计,一面想向南王府讨个说法,一面想上飞仙岛来亲自向叶孤城和慕息怅致歉。不过这两件事,他们一件也没能办成。堂堂南王府,可不是小小汨罗宫招惹得起的。即使朱允邯杀沈笑成的事已得证实,众人皆知,别说朱允邯现在已死,就是不死,沈岩漫兄妹也只能咽下这口气。如此想来他们倒是万般感激西门吹雪,不管怎样大仇得报可多亏了这人。至于这第二件事,别说见到叶孤城和慕息怅,他们根本就没能踏上飞仙岛半步。暂且不管叶孤城和慕息怅肯不肯见,白云城的护军和百姓又岂容他们再来?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还有最后一章,然后就可以休息一下了~
、第 29 章
答应了叶孤城的事,西门吹雪自是放在心里。第二天他就将朱允邯的首级送了来。叶孤城道了一声“有劳”,也不接过,只吩咐侍卫将托盘送到慕息怅那去。
海边的小丘上多了一个小土堆和一块石碑,那是苏蕴的墓。慕息怅也将她穿过的衣裳、戴过的首饰,连着她给腹中孩子做的小衣服小鞋子,全都埋了进去。只是她用过的玉柄剑被慕息怅留下了,夫妻一场,虽然时日不长情却不浅,还是想留件东西以做念想。
慕息怅一身素服,带着朱允邯的首级和几个包袱上了小丘,在自己亲手刻字的墓碑前跪了下来。虽说朱允邯并非死在自己手里,西门吹雪也不是为了自己和苏蕴才杀了朱允邯,不过这个仇好歹也是报了。朱允邯斩下了苏蕴的首级,西门吹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自己也落了个同样的下场。此番自己以仇人首级来祭奠亡妻,想来九泉之下苏蕴应能瞑目了,那个未出生的孩子也能去投胎转世了吧。
慕息怅点了三炷香,将带来的果品摆好,磕了几个头,口中又喃喃低语了一阵。起身倚着墓碑坐下,他微微仰头看着天空。今日天气极好,万里无云。可这湛蓝的颜色落在他眼里,只能勾起他对苏蕴的怀念。眼前依稀又浮现她温柔如水的笑颜,慕息怅用指尖狠狠掐了自己,克制着心头的哀思。
昆仑山一见,说不上惊艳,却留下了无法抹灭的印象。而且这种细水长流的感情,不知不觉中融入灵魂,更为刻骨铭心,让人无法解脱。此番生离死别,不是一时的痛彻心扉,而是要用一生去体会这种轻微却绵延不绝的痛楚。这一辈子,他怕是都忘不掉那抹蓝色的身影了。
慕息怅低头看了看膝上的玉柄剑,一滴泪还是胜利地涌出了眼眶,划过了脸颊,滴落在剑鞘上。今后,他终还是只能一人练剑。
轻轻的脚步声扰乱了他的思绪,一抬眼见是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来了,慕息怅忙擦了泪水,拜俯在地,“弟子叩见师尊。”
叶孤城一拂袖便让他起身。打量着石碑上工整秀气的字,一种异样的神色在他脸上瞬间即逝。不言声地站了一会儿,他也拈了一炷香敬在墓前,微微叹了口气。
慕息怅心知对于苏蕴的死,叶孤城心中多少也有几分遗憾,可张了张嘴,他却不知该如何劝说。他或许都还需要别人来劝,又怎么去劝别人呢?低着头退开了一步,他转而看了一眼西门吹雪,突然向着他深深一躬,“多谢西门庄主相助。”
“我并非帮你,你不必谢我。”西门吹雪微微侧身,并没有受他的礼。
慕息怅清楚这话是何意,对西门吹雪的做法也不介怀。不管怎样,西门吹雪不受礼,自己承这个情就是了。
将二人的对话明明白白听在耳中,叶孤城眉头微蹙略沉吟了一下,吩咐慕息怅留在这里多陪陪苏蕴,自己和西门吹雪一纵跃下小丘,在海边停住了脚步。
这显然表示叶孤城有话要讲。西门吹雪想了想,倒是又先说道,“城主不要误会,方才的话,我没有别的意思。此次杀朱允邯,我确只为了叶城主和白云城,并不是要替高足报仇。”方才的话没有别的意思,这回的话他也没有说完。他待白云城的人尚且不同,对于叶孤城的徒弟,又不似朱允邯那样的人物,他自是不会袖手不管。
只是这些事他自己清楚就好了,不必对叶孤城讲。
叶孤城听罢无言,静静地只看着西门吹雪的眼睛。大约是心里藏了太多的话,他一时拿不准究竟哪些要对西门吹雪讲。朱允邯冒犯叶孤城,置白云城于险境,理应死在白云城主的手里。依照叶孤城的计划,朱允邯也的确很快就会死在叶孤城手里。可事实上,杀朱允邯的人却是西门吹雪。不顾万梅山庄的安危,不顾南王府的地位,西门吹雪的剑勾走了朱允邯的性命。
这是叶孤城没有想到的。他一心不让西门吹雪和这事扯上关系,到头来西门吹雪反替他挡了一切。但更令他意外的,是西门吹雪与他相同的经历。
难怪西门吹雪会提早来到白云城,难怪西门吹雪如此不喜朱允邯,难怪西门吹雪的剑意如此精纯,因为他是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剑神的西门吹雪!
而这样的西门吹雪,竟还愿意来白云城,愿意来见他,愿意与他一起守护飞仙岛的每一寸土地,愿意为他出手杀朱允邯…一个是诚于剑,一个是诚于人,他们早已分道扬镳。人说殊途同归,他们却是殊途难同归,西门吹雪又何必为他付出呢?
而且他前世自愿死在西门吹雪剑下,又自地狱重生回到了白云城。那西门吹雪的重生又是何缘故?经历了紫禁一战后,江湖中还有谁能杀得了西门吹雪呢?叶孤城对江湖中事不说了如指掌,十件事少说也知道八件,可他还真想不出谁有这本事。
不过无论怎样,西门吹雪都走到了这一步,他还有什么不敢的呢?只要不危及白云城,只要不伤及西门吹雪,在两人决战前他定会奉陪到底。
但是同样是重生,为什么两人的内力会不一样?为什么西门吹雪可以拥有过去的内力,他却只能拥有过去的记忆?
看着西门吹雪的眼睛,叶孤城说不清心头是何滋味。
看着那双星眸中透露出交杂在一起的难以辨明的情绪,西门吹雪一时也没有说话。他想不明白如今既已解除了叶孤城的危难,叶孤城的眼中何以还会有如此复杂难言的情绪。举目远眺了一会儿,他仍是放心不下,“城主可是还有心事?”
被西门吹雪这么一问,叶孤城也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他道,“于白云城而言大局已定,剩下的都只是些小事。有了这次经历,想必南海众派不会轻易再进犯飞仙岛。真相大白,南王府拿他们当棋子,他们虽暂时不敢做什么,心里必定怀恨。”
西门吹雪听出了叶孤城的弦外之音,“城主放心。万梅山庄不比白云城,朱允邯的罪行也已证实,南王府中若还有想死的人只管来。”西门吹雪倒真是无所谓南王府的人来找他寻仇。虽少了一个朱允邯,还不好说南王就绝了那些心思。若能一并除掉此患,他不介意再出剑。如果南王府要攻打万梅山庄,那与他西门吹雪何干?万梅山庄因他而存在,他却不会因万梅山庄而亡。
叶孤城也知道西门吹雪未必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也不在意。如今他已看出了真相,若真有一日南王府找上了万梅山庄,这笔恩怨由他来了结便是。至于西门吹雪,他又看了一眼,虽不知今生他二人间的决战会发生在何时何地,他定不负这一战。这一次他不需成全西门吹雪的“剑神”之名,也不需成全西门吹雪的剑道,而是要成全西门吹雪。然而若西门吹雪知道了他亦是重生之人,是否会蔑视他的不诚,嫌弃他的肮脏呢?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部分结束。下周会更后文,不过不知道是哪一天…大家觉得要怎么让庄主发现城主也是重生的呢?
、第 30 章
这之后的日子西门吹雪仍住在白云城,看着叶孤城批阅一封封文书,颁下一道道命令,一步步让白云城恢复了南海十二派来犯前的繁荣。白云城就像一个受了内伤的病人,在叶孤城这位医术精良的大夫精心调养下很快伤愈康复,重新变得神采奕奕。
忙忙碌碌地过着日子,叶孤城揉着有些酸痛的眼睛,这才忽然发觉一年已过了一小半儿,今日正是清明之时。他也才想起昨儿晚上慕息怅就和他提了,今日一早就要去看苏蕴。可那时他的心思还放在文书上,随口应了就给丢开了。
默然叹了口气,他也无心再看文书。起身在房中踱了几步,他便吩咐侍女去请西门吹雪。别的时节就罢了,“清明”于他二人却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听说叶孤城有请,西门吹雪很快就过来了。他本是坐在桌边擦剑,看着手中的宝剑,想着如今的境况,心倒也十分平静。他从不将生死放在心上,不但不在乎别人的性命,也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唯一的例外就是叶孤城了。此次重生后他就先到了白云城,替叶孤城取了南王世子的性命,虽说前路未明,还不知有多少坎坷危险,起码现在的结果也算令人满意。
“西门庄主。”见西门吹雪来了,叶孤城微一点头,吩咐在门口尚未退下的侍女送来凉凉的清水。对于清明,白云城中也有着寒食的习俗,城主府中也提前几日准备好了青团、杏酪等吃食。
“城主忙碌了两月,今日可是要好好歇歇。”看了一眼桌上还未干的砚台,西门吹雪微一皱眉,“城主可愿出去走走?”
叶孤城又点了点头。前几日连着下了好几场雨,今日倒是放晴了,也该出去走走。即便不合心,他也不想拂了西门吹雪的意。
院门前一群侍女正忙着插柳,见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来了,忙都放下柳条跪在一边。不止寒食,放风筝、插柳、踏青这些习俗在白云城中也都存在。叶孤城看了眼那些翠嫩的柳条枝,眼中泛起了一丝自嘲。
清明乃是鬼节,人们插柳便是为了辟邪。可是自己算不算是一个突兀地从冥界回到阳间的鬼呢?辟邪,辟邪,他是不是白云城的一个邪?不过转念一想,“柳”“留”谐音,那会不会是这些柳条让他重生在白云城呢?
“叶城主?”见叶孤城看着那些柳条怔怔出神,西门吹雪便开口唤了一声。
叶孤城不着痕迹地收回神思,“想来万梅山庄中也是同样的。”
“若是城主愿意,请来万梅山庄,任何时候都可以。但我还是希望城主不会在半夜三更时来山庄。”若半夜时分来万梅山庄,那只能说明叶孤城遇到了麻烦,这自然不是西门吹雪所希望的。
对西门吹雪的话,叶孤城微微一笑,“改日一定前去打搅。”
两人这样说着就一道儿出了府。在城中转了一阵,两人却发觉没了去处。街上热闹得很,男女老少都出来游玩,踏青的踏青,放风筝的放风筝,还有一群年轻姑娘围在一起比试踢毽子。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都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也不愿扰了这些百姓,便又回了城主府。这城主府的占地比中原的王府还要大些,后院空地不少,便移植了不少古树,还建了一座凉亭,摆着石桌和石凳。
两人没有走进亭中,反是在一棵古树下停住了脚步。
“城主府中不见姹紫嫣红,却处处是古树参天,别有一番景致。”举目四看,西门吹雪忍不住还是感慨了一句。
“白云城地处南海,与万梅山庄相比可说是一年无冬。庄主若是想看万梅齐绽的盛景,恐怕还是得回塞北了。”
西门吹雪摇了摇头,“这话,城主说得迟了些。”
“哦?何以谓‘迟’?”
“如今已是青帝执掌天时,万梅凋谢,城主的话岂不是迟了?”
叶孤城闻言微微一笑,“的确迟了。那么今年我一定不留庄主在白云城度过冬时,将庄主送回万梅山庄。”
西门吹雪点点头,默默在心里盘算着要带叶孤城回万梅山庄请他喝梅花茶的事,嘴上又说道,“只是如此么?”
“庄主还有什么要求?只管讲便是。”
看着叶孤城嘴角边并未散去的笑意,西门吹雪怔了一会儿。身为一个绝顶剑客,他对周遭的一切都有相当敏锐的感应,面对叶孤城更是如此。这段时间里叶孤城对他的态度看似和过去一样,他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些许变化。只是他还没有想不明白这些变化究竟因何而起。
也正因为这些变化,他伸出手,第二次握住了叶孤城的手。
叶孤城没有抽手,但眼中的神色道明了他的疑问。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手上微一用力,他带着叶孤城走了几步,到了两株枝繁叶茂的大树前。白云城的树多,树的种类也多,有的冬时会落叶,但更多的是四季常绿。
西门吹雪知道白云城叶氏本不姓叶,之所以后来选了这个姓,不过是自伤于身世,也是要提醒自己不忘复国大业。
他们,是飘落到南海的一片枯叶。现在,或许是一片绿叶。
而眼前这两株古树间有一架秋千,大约是哪个侍女一时兴起扎的。在旁人看来这样的东西自是与这两人无缘,不过看在叶孤城眼里,却让他的神色冷了几分。
西门吹雪应是没坐过秋千,可他却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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