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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归 作者:江城-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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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谌抱着怀中之人,不住的点头,沈梦见他神情急切,已露出疯癫之态,心里极其厌恶,想,何燕常要疯了,难道你也要同他一般?
便露出恼色,黄谌竟然跪倒在地,怀里仍旧抱着那个假人,不住的在地上磕着头,低声的哀求他道:“沈梦,我带他远走江湖,再也不回来,求你放过我们,求求你了!”
沈梦想,也好,怎样也要杀了你。难道我还算计不得你?
便把他往後一推,说,“你去火中取个铜烛台来,空手拿来与我,我便答应你不杀他。”
黄谌猛地抬头看他,那时他觉得黄谌是要同他说什麽的,可黄谌只是抿了抿唇,然後转身扑入火中。
沈梦趁他身在火中之时,将这两人掉换了,又将二人的衣裳也尽数换过了,正在替何燕常系衣襟上的带子,黄谌便赤手攥着一个被烧得滚烫的烛台奔了过来,半跪在他面前,就要递给他。沈梦皱起眉头,心中嫌恶厌憎愈盛,想,非要杀了他不可。
黄谌见他终於点头,便仍掉手中烛台,将他推到一边,把何燕常用布小心翼翼的裹住了,然後抱起来就走。
沈梦看着他微微冷笑,想,你便是走得出这教主宫,却也下不得山,黄谌,你这劫持教主的罪名,是怎样也逃不过了。
他此时才将那个假何燕常仍用布袋装了,小心的返回密道之中,藏了起来,静候佳音。
却不想教主宫中扑灭了大火,彻夜唤人进宫。他送回香雪山庄的人,得了令牌,便仍旧匆匆赶回。
沈梦心中并不惊诧,令牌必是护法所发,虽是逾矩,只是非常之时,要行非常之事罢了。等那人走入房内,沈梦便与他换了衣裳,略作休整的一般,仍旧挑帘出门,自去宫中。
只是这一次,却教他魂飞魄散,震惊不已。
原来发出令牌的,并不是哪个护法,却是教主座上坐着的那人。那人面容犹如何燕常一般,眼神却极不同,沈梦心里一沉,想,糟了,是那一日在教中羞辱我的那人。
那人赫然的坐在教主座上,腰带铁刀,俯视座下诸人,说道:“今日里教中起火一事,与教主宫被人私闯一事,绝非偶然。”
沈梦见他声音竟然似何燕常,心中愈发的惊疑,只是不敢开口,後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路三娘就站在沈梦身旁,沈梦偷偷的看了她一眼,见她左臂上都是刚刚包扎好的伤,心想,原来方才她也在。
那人站了起来,走下教主座,说,“那些人都捉住了?”
木盛面露愧色,说:“一共来了五人,只捉住三人,剩馀二人,却被他们趁着火势走脱了。”
沈梦低头看着地上的青砖,心中微微冷笑,倒不枉他苦苦的散布那许多消息,说这教主宫中有那件宝物。
既然被捉住了,那总有法子教他说出实话,供出主子来。
祁云章上前一步,说:“教主,是属下护卫不力,请治属下的罪。”
那人顿了顿,却笑了,说:“又有大火,又有强盗,你能捉住三个,已是十分的厉害了。”
说罢便看了他一眼,声音竟然有些冷,问说:“事发之时,你却在哪里?”
二十 下 下
沈梦心中一惊,不想他这样快就冲自己来了。
他不知这人所来为何,心中一时举棋不定,不知是要怎样才好。
他若要揭穿这人的真面目,那前些时候他在各位护法和使者面前说的话岂不是成了个笑话?
可他若是不言不语,只当做这人就是何燕常,谁知这人会不会转过身来就对付他?正如此刻的一般?
他如今喉咙伤处仍旧未好,不能开口出言辩解,可这人却不管他这许多,直朝他逼问过来。
沈梦轻轻的吸了口气,然後咬破了手指,在地上写着:请教主宽宥,属下去了香雪山庄。
那男子疑心的看着他,眼光有些冷酷,与从前那个何燕常,竟然无有一丝的相似之处。
路三娘便上前一步,替他解释道:“教主,他喉咙受了伤,无法开口讲话。今日理过教务,他便回去香雪山庄养伤去了。”
沈梦微微低头,又在地上写着:“教主印??”写到了这里,便顿了顿。
果然不出他所料,木盛也瞥见了这三字,便开了口,说道:“教主,是属下的疏漏,有件事属下忘记了回禀。我们在宫中捉到了赵灵,只是他身上并无有教主印的下落。”
只是片刻之後,木盛却又说道:“不知教主要如何处置此人?”
祁云章也看见了他的血字,又听见木盛的话,便上前一步,高声说道:“此人诱骗教主,盗取教印,实在是罪大恶极,应即刻将他投入水牢之中。”
那男子似乎极为意外,盯着祁云章看了许久,木盛看他神情不对,便开口说道:“这其中或有隐情,不经询问,也未可得知,却不知教主要如何处置於他?”
那男子低声问道:“教主印果然不在他手中麽?”
木盛答道:“我们在教主宫里捉到他时,他已昏迷不醒,不知是何人所为。如今怕是要醒来了,教主要讯问於他麽?”
沈梦看他一眼,木盛真是个老奸巨猾的人,前一句还是询问,这一句却是讯问,只怕是他看到了这男子的神情,也觉出这窃取教主印的罪行,太过严重了些。
那男子沉默了片刻,才说:“把他带到我面前来,我迟些亲自问他。”又问说:“还有什麽我不知道的?”
原本一直静立在那里的费清,这时却开口说道:“黄谌不见了踪迹。还有原本躺在这里的那个假教主。我问了看守,说是他们还不及阻拦,便被人击倒了。”
那男子抬起眼来,深深的看了费清一眼,然後才说,“这件事?这件事是我做的,是我许他们走的。”
沈梦大吃一惊,几乎忍不住想要抬起头来看看这人究竟在想些什麽。
与他一样不解的,还有座下的其他人,路三娘便忍不住问道:“教主,您为什麽要放他们走?”
那男子转过头来看他,微微的笑了,这神情简直犹如何燕常一般。
沈梦心中一惊,不由自主的攥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剑,此刻他十分後悔他的决定了,他想要杀掉这个人。
这个人刀法和神情都学得如此之像,必然是认得何燕常的,不止认识,只怕还关系匪浅。可是一个人有着这样的本领,绝不是一个会屈居人下的人,留着此人,简直後患无穷。
那男子低声说道:“你们都见过黄谌了不是麽?他已然疯癫,一个疯癫之人,能做什麽?”
“可,可是谁知道他居心为何,教主就这样放了他们走??”路三娘忧心忡忡,大约是想到了黄谌的本事,又想到了他手里那个与何燕常一般无二的假人。
那男子笑了,却看向了沈梦,说,“他想什麽,做了什麽,难道我便不知麽?便是他服侍我那些年,也算是十分对得起我了。如今既已疯癫,便随他去罢。一个假人罢了,送与他相伴,也算了他一段心事。难道非要赶尽杀绝不成?”
沈梦大吃一惊,犹如被利剑击中的一般,身形竟然晃了一晃。
何燕常终归还是落在黄谌手里了,不管黄谌疯癫与否,他都会医好何燕常,会同何燕常一起,直到被人捉住那一日为止。
这,只怕便是黄谌的毕生所求,没想到最後还是成真了。
沈梦低下了头,看着地上那一行行他亲手写下的血字,努力的克制着自己,可还是忍不住要微微的颤抖。
他费了这许多力气,做了这许多事情,家仇不曾尽报,却反倒成全了黄谌。
而眼前的这个人,无论这人知不知道黄谌手里那人是真,却还是善心大发的放过了他们两个,又或者,这位假教主不过是在虚晃一枪罢了,暗中却另有人去追寻黄谌的下落,将那两人赶尽杀绝了。
这位教主却不能容人有片刻的喘息,他的目光缓缓的扫过众人,突然开口说道:“宫中起火之时,那些强人也一同出现,倒是十分的巧。他们所来为何,可曾查出一二?”
祁云章说:“他们倒是不曾说出什麽,依属下猜度,他们不过是受人之命前来,趁着火起混入宫中,倒彷佛在搜寻着什麽一般。”
这男子笑了一笑,彷佛觉着这话可笑的一般,说:“这教主宫中有什麽值得他们拿命来换的?有这样之前的宝贝麽?”他说了这话,却不似要人回答一般,片刻之後,却又说道:“只除了罗铁生的那柄铁刀,还有什麽宝物?”
众人都十分惊诧,显然,这是许多年後头一次,他们从何燕常口中听到前任教主之名。
而沈梦却是不知,此刻他心中十分的疑惑,却不敢抬头看他,心道,罗铁生有什麽宝物?他散布出去的消息,只不过是说当年流失在武林之中的那把麒麟刀如今正在宫中。罗铁生的铁刀却是怎麽一回事?他只听闻说前任教主罗铁生有一把家传的宝刀,只是破教之後,却不知去向了。据说那把宝刀世间罕见,能够以一敌十,至今仍在兵器谱上赫赫有名,很多视刀如命的人至今还在找寻这把宝刀。
难道罗铁生的那把铁刀至今仍在宫中?
那男子转过身来看他,彷佛意有所指的一般,问他道,“你说呢?除了这个,宫里还有什麽宝贝?”
沈梦咬了咬牙,伸手在地上写道:“无论哪一样,属下都不曾见过。”
他的指尖火烧一般的疼,却只能忍着,这个假何燕常装得如此之像,只怕除了枕边之人,无人辨识得出。
费清上前了一步,他似乎有话要同这假教主说,却又碍着有这许多人在场,不便说出口的一般,所以他只是说:“教主,属下有些话想私下里同您说。”
假何燕常看了众人一眼,便笑着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一一离去。
沈梦费力的站了起来,木然的跟在众人身後朝宫外走去,快出宫门的时候,木盛突然回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彷佛要同他说什麽的一般。沈梦心里一动,便快走了几步,木盛仍是缓缓的走着,当他经过木盛之时,木盛突然同他说道:“你的手指怎样了?”
沈梦一时困惑,不知这人说起这个是要做什麽,便摇了摇头,木盛笑了一下,说,“你随我来吧,我替你包扎一下。”
沈梦怔了一下,却不露声色的随他去了角房。
木盛取出药盒和酒壶,大约是要替他冲洗手指,然後便说:“方才那人,你觉着是他麽?”
沈梦不想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心中一震,便不由得抬头看了他一眼。
木盛捉紧了他的手,替他冲洗着手指上的伤口,沈梦许久不曾吃过这样的痛了,便皱紧了眉头。
木盛看了看他,才说:“他这样待你,很叫我心疑。”
沈梦心里一窒,突然有种奇异的预感,木盛要说出的话,绝对会令他大吃一惊。
“如今也不该瞒你的,”木盛冲罢了伤口,又替他敷上了伤药,然後才又说道:“你知道我当初为什麽许你行使代教主一职麽?”
沈梦不想他会在此时将旧事重提,心中许多猜疑,却不曾言语。
木盛在水盆里洗净了手,又将手擦净,这才转过身来看着他。
沈梦心中许多煎熬,不知这人究竟知道些什麽,又为什麽会说出这一番话来,只是暗自准备了,以防不测。
木盛走到他面前,说:“何燕常曾对我说过,他想要把教中大权,慢慢的交与了你。便是有哪一日他离开了教中,要我暗中扶持於你,助你一臂之力。”
沈梦再也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他震惊无比的看着木盛,只觉得方才的一切都恍然入梦,那麽的不真切。
木盛凝神看他片刻,才又说道,“若是何燕常,他方才便不会那样待你。方才在那教主之位的,一定是个假的。”
沈梦只觉得恍惚不已,连呼吸都已忘记了,他说不出话来,只是木然的在心里冷笑,想着,难道你觉得,他若是真的,会不会忍心这样待我?一回来就问我的罪,用那种冷酷的眼神看着我,把我当做贼人一样的防着,让我跪在地上写满血书?
木盛笑了,却笑得有些冷,“他一早就知道你野心极大,却还是舍不得杀你,连这圣教,都想一并送与了你。只可惜你贪心太过,等不及那一日,便自行动手了。”
沈梦知道这些人一向对他有所猜忌,只是今日里明明白白的听他说出口来,还是忍不住有一丝惊诧。
木盛拍了拍他的肩,“所以你放心好了,我会保你平安,等你我一同寻回教主,那时一切尘埃落定,你想要教中大权,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罢了。”
木盛送他出门,沈梦僵硬的跟在他身後,心中已是纷乱一团,他拽住木盛,费力的出声说道:“黄??”
木盛看了他一眼,说:“我们会找到他的。”
沈梦缓缓的走出宫门,守宫的教众提着灯笼,仔细的沿着宫墙巡视着。经过白日之事,教主宫中,防守更甚往日。
那时已是深夜,他抬头看起,只有一弯新月,如钩一般,高高挂起,四周星子黯淡,几乎不见。
沈梦慢慢的朝前走去,只觉得喉咙之处的伤口疼得厉害,或许是刚才费力说出了那个黄字,此刻竟然痛得让他无法呼吸。
木盛一定是在哄他,怎麽可能?何燕常会想要把这圣教拱手相送?
呵呵,沈梦忍不住狂笑了起来,只是伤口疼痛,听在旁人的耳中,他也不过低声喘息罢了。
何燕常怎麽会这样待他?怎麽会舍得把圣教送与他?
他对何燕常下了毒,毁去这人一身的内力,又教这人既哑且瞎,犹如废人一般的度日,这人会怎样待他,他是早已知道了的。
沈梦木然的朝前走去,不由自主的摸着脖颈上犹如火烧一般的伤口,却在心中冷笑。
木盛不过是在哄他罢了,这个老奸巨猾的狐狸,只怕早已看透了他的心思,所以才会趁机说出这番话来扰乱他的思绪。
这样蠢的话,他怎麽会信?又怎麽会当真?
你看此刻新月如钩,明夜却又不同,人心亦是如此,明月夜夜不同,人心朝朝易变,这样简单的道理,哪个不知,谁人不晓?
何燕常怎麽会当真要把圣教送与他,木盛真是会说谎话,有那麽一瞬,他居然是当真信了的,居然还想??
沈梦深吸了一口气,想要把此刻心中所想尽数忘却。
如今最最要紧的事,就是要寻到黄谌,还有罗铁生的那把宝刀。
其馀之事,都要容他稍後再议了。
二十一 上 祁云章信假为真鞭赵灵,罗俊青夜思往事观宝刀
赵灵醒来之後,还未曾回过神来,便被人重重的掴了一掌。
他只觉得耳畔嗡嗡直响,又过了片刻,才觉出半边脸庞火辣辣的疼,他许久不曾被人这样羞辱过了。
赵灵费力的睁开了眼,看到身边是一干无名的教众,半个都不认得的。远些站着路三娘,还有祁护法。
祁护法见他终於醒来,怒目相视,心中的厌憎,竟然是丝毫都不曾遮掩。
赵灵睁开眼睛看他,想要开口说话,却觉得喉咙生疼,说出话来,沙哑难听,不成字句。
祁护法问他:“赵灵,你回来教主宫中,所图为何?”
赵灵看着这刑房里再无他人,猛然想起昏厥之前的情形来,他心里一沉,急急的开口问道:“教主呢?”
他不敢直接问出黄谌的名字来。
教里如今到底是怎样的情势,他根本都不晓得,怎敢随意开口?更不要说他背着与教主私奔的声名出逃在外,如今返回教主宫中,却教他怎样开口?
祁云章“哼”了一声,说:“外面纷传,说是你勾引了教主,诱他出山,可有此事?”
赵灵大为羞恼,想要辩解,却又心生警惕。
他一路与罗俊青同来,难保那几人不曾报与教中之人知道,便是以假做真又能如何?
最後他沙哑着声音,只说了这麽一句,“我对教主之心,天地为证,日月可鉴。”
祁云章鄙夷的朝他“呸”了一口,“赵灵,你休要在我面前花言巧语,难道我还会被你哄骗不成?”
说完这番话,便从腰间解下一条耀目的金鞭,紧紧的攥在手中,上前一步,逼问他道,“你诱骗教主,得了教主之印,如今却藏在哪里了?”
赵灵颤抖一下,想,罗俊青取来的并不是教主印,那教主印如今只能是在沈梦手中,祁云章为何会拿这样的话来问他?
祁云章这条鞭叫做云金鞭,便是何燕常,也是赞过多次的。
赵灵虽不曾与他交过手,却也是见过他与何燕常过过招的,往日心里也是又敬又怕,如今见他举鞭相问,若说心中不惧不急,才真是自欺欺人。
祁云章见他默不作声,只当他是心中有鬼,不敢开口,一时大为光火,举鞭便抽。
赵灵被捆在那里挣扎不得,竟然生生的受了他这一鞭,只觉得皮肉皆碎,脊骨尽裂。就连沈梦折断他的双腿之时,也没有这样的苦痛,一时不忍,竟然失声惨叫,连路三娘也白了脸色,後退了两步。
祁云章将金鞭握在手中,冷目看他,问道:“教主印在何处?”
赵灵咬紧了牙关,却觉得浑身都是冷汗,整个人眼前发虚,竟然痛得恍惚了。若不是人被捆在这里,只怕早已昏到在地了。
祁云章大怒,用鞭柄戳着他的脸,同他说道:“赵灵,不要以为教主疼你,我便不敢打你,你若是不招出教主印的下落,我就三鞭将你打死,自去向教主请命!你必是同黄谌串通好了,在教主的饮食之中下了药,不然教主如何会看上你?你同黄谌果然是一丘之貉!”
赵灵没想到会从他口中听到黄谌的名字,立时抬起了头来。他被祁云章那一鞭打得眼前发虚,看的人都是重影,极不真切,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从这人的神情之中看出些什麽来。
路三娘见祁云章已是盛怒,连忙扯住他,柔声说道:“祁护法,你休要动怒,小心伤身。教主已经回来了,便是没有教主印,难道教主便不是教主了麽?我想赵兄弟也是明白的,你不必为了这个动气。”
赵灵想要开口说话,只觉得胸口气息一震,便浑身痛得不能忍受,才知道他这云金鞭的厉害。
路三娘见他似乎想要开口说话,便说:“你讲。”
赵灵勉强的笑了笑,却痛得几乎落下泪来。路三娘面露不忍,便伸手点了他的几处穴位,教他觉不出痛来。
赵灵低声说:“多谢三娘。”
路三娘垂了垂眼,说:“赵兄弟说什麽生份的话,大家都是为了教主。”
赵灵看着他们两人的神色,斟酌片刻,才小心的说道,“我趁乱混入宫中,把教主印给了黄谌。”
他这一辈子就聪明了这麽一回,只拿这麽一句话,就试出了当下的情势。
两人顿时变色,相看一眼,却不再多言。
赵灵此时心中十分明了,看黄谌那时癫狂的样子,必然是带着教主逃出教主宫去了。他此时心中又气又恨,又悔又怒,气黄谌胆子竟然这样大,竟敢趁着宫中起火,私自带何燕常离开。恨自己那时太不小心,竟然被人偷袭得手,让黄谌轻易的走脱。悔的是当初就不该让何燕常只身一人走入香雪山庄,怒的是罗俊青此刻却不知身在何处,连半点用处都抵不上!
祁云章转过眼来,又看他片刻,把金鞭抵着他的脸,不屑又鄙夷的说道:“你与他果有勾结,我就知道你们两个都不是什麽好货色!教主可都知道了?”
那鞭身微暖,紧贴着赵灵的脸,赵灵只觉着不寒而颤,勉强的偏过了脸去,低声的说道:“他知道的。”
祁云章哼了一声,拿鞭柄砸了他一下,说:“迟些教主唤你进去,只管把这话直说,若是少说一个字,出来便有我的鞭子伺候!”
赵灵大吃一惊,竟然不能分辨他这话中的真假。黄谌疯癫成那个样子,绝然不会独自离去。他既已走脱,宫中又何来的另一位教主?
二十一 下
祁云章却不再与他多言,将他身上的绳索松开,这才拍了拍手。这时刑房外走入两人,一前一後,扛着一个小轿,径直朝赵灵走来。
赵灵被他松开捆绑,便再也不能直立,径自朝地上倒下。那两人健步如飞,顷刻间便走到他身旁,将他小心的搀了起来,扶入小轿之上。
赵灵浑身虚软,无力挣扎,任凭他们两个抬着小轿飞也似的朝前走去,想到教主宫中那人,心头一震,想,不会是他罢?
扛轿两人步履平稳,一路将他送入教主宫中,赵灵抓紧轿椅,朝前看去,只见宫中灯火摇曳,教主座上端坐一人,形貌极似何燕常,正拿着一把长刀,在灯火之下仔细的端详,彷佛看得出了神。
两人脚下无声,却偏偏在走进宫中之时,便看到教主座上那人抬起眼来。
灯影摇曳,烛光灼灼,灯光烛影之中,那人手执宝刀细细观瞧,那神情相貌,无一不似何燕常,端坐在那座中,竟然连姿势都与往日一般无二。
赵灵看他侧影无比熟悉,只觉得喉咙乾涩,双眼酸痛,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心里反反覆覆的只想着,终於见着他了!我赵灵今日便是死在这里,也没什麽憾恨了。
何燕常看他一眼,便轻轻的挥了挥手,那两人便悄无声息的退下了。何燕常冲他微微一笑,赵灵没能忍住,便从小轿中起身跪倒,眼泪也落了下来,泣不成声的说道:“教主,你平安无事便好。”
何燕常低低的“哦”了一声,把宝刀放在一旁,走下教主座。
何燕常在他面前站定,静静的看了他半晌,突然呵的笑了,然後蹲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说:“好灵儿,你把我的教主印弄去了哪里?如今却教我怎麽保你才好?不如今夜便留在这宫里,伴我一宿,好教他们晓得我是真的疼你?”
赵灵看他走到自己面前,又半蹲了下来,起初只是迷惑,等他开口说了这一番话,还不及说完,便恍然大悟,回过神来。
等他把话说完,赵灵已是恼羞成怒,朝他胸口狠狠的揍了一拳,低声的骂道:“罗俊青!你好大的胆子!”
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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