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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共悠然-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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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世界上还有个人能像他自己这样了解自己,那么这个人就是西门吹雪。
这种了解和花满楼对他的那种了解又不同,花满楼的了解如同春风般抚慰,是他渴求的温暖与归宿;而西门吹雪,则是像影子般的,他在镜中的倒影。
对他来说,西门吹雪就是柄剑,在他心中,却又有生命会说话的剑,对西门吹雪来说,他亦如是。
而此刻,叶孤城也不惊讶西门吹雪会看穿他的心思。
西门吹雪道:“那人就在舱外甲板上,你何不去找他?”
叶孤城看着窗外无际的海景,却没有动。海水冲刷船舷的声音,单调却又宁寂。
“西门庄主可曾乱过?”
“有过。”
“什么时候?”
“决战之前,当得知秀青有身孕的时候。”
西门吹雪此刻的目光比平日要柔和得多,就连寒玉雕就的面容也带着丝柔软。
再过几个月,万梅山庄便会有一个孩子出生,那是他和自己心爱的人共同的孩子。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当父亲,但那种感觉,却很奇妙,让人兴奋期待。这种兴奋期待和他对剑道的渴求痴迷又不同。
“我终究,不能给他个孩子。”叶孤城缓声道,彷佛带着不可闻的喟叹,暗暗隐着让人不可察觉的涩意。
一个女人常常视孩子重于自己的生命,一个男人,想要个孩子也无可厚非。更多时候,并不是为什么祖宗家法血脉香火,而是天性使然,那种血浓于水的羁绊,亲子间的依恋,感情的传递与依托。
西门吹雪道:“城主自己想过要个孩子么?”
“没有。”叶孤城缓缓道,“不过,‘他’一定想要。”
西门吹雪看他一眼,却不再说话。
日光渐渐西斜,给空中洁白的云朵染上明暗耀眼的金边,海风扬起窗前雪白的纱幔,天际边渐渐显露出一线海岸。
纭州,就快要到了。
三、有客将远来
入春未久,尚寒。
细碎的霰雪将江南婉约的山水笼上一层薄薄的银白。百花楼下静谧的小院里,红梅绽了满树。
漂泊无定的浪子,总不忘在这个时候,躲入江南舒适的小楼。这里不但温暖如春,有热茶美酒,还有朋友。
“又惹什么麻烦,急急火火地逃到这里?”花满楼听到风声和脚步声,头也不抬地烹着炉上的茶。
陆小凤略有些尴尬地咳两声,道:“为什么惹麻烦才能到里?就不能是来看朋友的么?”
“当然能。”花满楼笑,却不再多问。
陆小凤没正形地靠在黄花梨木的椅子上,环顾一圈四周,“花满楼,这里怎么总是有么多花?”
现在不是明明冬天还没过么?外面的梅花开了就算了,这屋子里怎么还摆着一屋子他不认识的花花草草?到处都开得红红紫紫的,还有那边的那几盆是牡丹他没认错吧?牡丹不是四月才开的么?不过在四季都温暖如春的百花楼里,四月份的花现在开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今年的花好像比以前更多。”陆小凤又道。
花满楼将红泥小炉上沸开的紫砂壶拎起,缓缓注水入茶盏。
淡淡的茶香,混合着梅花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壶中的水,却是昨夜采的梅花上的积雪,蕴着雅致梅韵。
花满楼将斟至八分满的茶盏递给陆小凤,道:“阿梨也喜欢种花,两人一起种总比一人种得要多些。”
陆小凤接过茶盏,心不在焉地随意灌两口。
花满楼微微皱眉,“不管什么样的好茶,到你嘴里都是糟蹋。”
陆小凤理所当然道:“既然知道,就该给我拿酒来的,我保证,绝不糟蹋好酒。”
“你这个人,真让人拿你没办法。”花满楼笑着摇摇头,出声唤阿梨拿酒过来。
南郭梨遥遥应声,不多时,便听得一阵清脆悦耳的‘叮叮玲玲’声响,随着轻快的脚步声一起传来。
陆小凤略有些好奇地看一眼托着只小巧酒坛跑进来的南郭梨,只见脑后与乌发同垂下来的发带末端,竟然缀着两颗精巧的银质小铃。
陆小凤只觉有趣,伸出两指夹住一端发带的铃铛,摇摇,玩笑道:“刚才听见铃铛响,还以为是哪家跑来的小狗呢。”
“你,才是小狗呢!”南郭梨忽然恼怒地瞪向陆小凤,连眼圈也变得红红的,把酒坛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哼一声,扭头就走。
“阿梨,”花满楼忙起身拉住她,柔声劝慰道:“陆小凤平时说话口无遮拦,并没有恶意,你别放在心上。”
南郭梨目中含泪,狠狠瞪陆小凤一眼,却是不情愿却又很温顺地对花满楼道:“我没有放在心上,我只是有些累,想回去休息。”
花满楼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好,你去休息吧。”
花满楼见南郭梨离开,微微责备陆小凤道:“你呀,什么时候能管住自己那张嘴。”
陆小凤半是郁闷半是委屈,“也就不过一句……”陆小凤忽然顿住,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花满楼,道:“她往身上带铃铛,该不会……是因为你吧?”
花满楼微叹,“那一日,她知道我眼睛看不见后,一定说是她害的……”
这倒难怪方才她会忽然那般生气。陆小凤亦叹息,半日才道:“阿梨也是个好姑娘,只可惜却遇上那样的事。”
两人默然片刻,便转开话题,就陆小凤近日来的江湖见闻聊了几句,正闲聊间,忽然听到楼下又传来脚步声。
此次进来的,却是个十六七岁家仆打扮的少年。
花满楼听得少年脚步,道:“恋醒,你怎么来了?”
恋醒道:“七少爷,老爷让你回家里一趟。”
花满楼道:“可是有什么事么?”
恋醒回道:“不知,老爷什么也没说,就让我来叫你。”
花满楼头,“你先回去吧,我收拾下,过会儿就到。”
恋醒道:“门外已经替少爷备好马车,少爷直接乘车回去即可。”说完行礼便离开。
陆小凤看向花满楼,“不会是出什么事吧?”
花满楼摇摇头。
陆小凤道:“或许,是年关已过,爹让回你去帮忙?”
花满楼道:“觉得有可能么?”
陆小凤摊手摇头,“不可能,花家就算忙到人仰马翻,也忙不到你头上。”
花满楼道:“反正不管是什么事,回去就知道。”
江南飘雪的街道里,一辆宽阔舒适的马车,载着登上车的三人,缓缓驶出百花楼门前的小巷。
车行的不快,却很平稳;车轮在驶过的雪地上留下两行并行的辙印,不深,却很明晰,只是渐渐的,又被飘落的碎雪埋没……
马车驶过繁华的街市,拐入江南花家门前专用的宽阔街道,从正门驶入。
温暖舒适的花厅里,花如令手边放着盏香茗,持一卷闲书。
“爹爹。”早有侍立的丫头挑开厚厚门帘,花满楼微撩衣摆迈入门槛。
“七童可有好几日没回来,”花如令呵呵笑道,放下书卷,一面吩咐人捧热茶暖炉过来,一面道:“外面冷不冷?今怎么不见阿梨那丫头?”
花满楼笑道:“怕爹爹有事,让她先在东边暖阁里休息。陆小凤也来了。”
花如令道:“陆小凤来得倒也正好,请他过来吧,阿梨丫头如果想过来便也一起来吧。”
一旁的侍从闻言,忙领命去请人。
花如令乐呵呵地看着花满楼道:“我看阿梨这丫头倒是不错,难得又跟你投缘,只是我还没问过,她是哪家的丫头呢。”
花满楼道:“是个朋友的妹妹,因为些变故,暂时住在这里。她的家世却是不好和爹爹说,不过,她的兄长和西门吹雪倒是颇有渊源。”
花如令闻言点点头,知道花满楼说出西门吹雪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为的是让他安心。不过,看那南郭梨的举止修养,绝对是大家出来的,而且在家中定然倍受宠爱,否则不可能养出那样天真烂漫的性子。只是,不论是武林世家、巨商富贾,还是朝野官吏,不见有哪家是姓南郭的。
花如令笑笑,却也不再多想,花满楼素来有识人的眼光,倒不用他操心。此时,陆小凤和南郭梨已经过来。
“陆小凤你这次来,不妨多住几日,”花如令笑着,又对南郭梨道,“阿梨丫头也好几天没来,老夫都想念你做的点心了。”
“花伯伯如果喜欢,下次我做给你送来。”南郭梨乖巧地应答,只在花满楼身边安静地坐下。
比起刚刚认花满楼做‘先生’那两天的亢奋,现在的南郭梨虽然依旧活泼开朗,却是安生不少,尤其是在众人面前,更是副乖巧模样。
花如令看眼,微微点着头满意地摸摸胡子。
陆小凤道:“不知花伯伯这次有什么事?”
花如令笑道:“此时虽然要紧,却也不是难事。今日花家收到南海飞仙岛的拜帖,白云城主叶孤城不日将来拜访。”
陆小凤和花满楼奇道:“叶城主?”
陆小凤摸着嘴巴上的胡子道:“叶孤城如果想来,直接去百花楼找花满楼就可以,为何要这般正式地投拜帖?”
花如令抚着胡须道:“我也不知,想必是有什么事要与花家商议吧。今年年节时,飞仙岛也曾送年礼过来,倒是有结交的意思。”
陆小凤笑道:“飞仙岛掌控着整个南海的商货贸易,或许是想和花家起做生意也不定。”
花如令笑笑道:“不论如何,白云城主亲来,自然不能怠慢。七童,你既然和叶孤城是朋友,届时,便由你来接待客人吧。”
花满楼点头微笑道:“这是自然。”
四、小雪新霁,梅影纵横
陆小凤、花满楼和南郭梨从花厅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细雪已停。
南郭梨抱着花满楼手臂趁花满楼不注意的时候狠狠白一眼陆小凤,陆小凤看到故意回个鬼脸,南郭梨皱皱鼻子再不理他。花满楼觉出二人动作,微笑着只做未觉。
“先生,”南郭梨仰头问花满楼道:“你们今天是不是不回百花楼?”
“恩,”花满楼头道:“叶孤城过几日便要来,自然也该在家里帮忙准备下。”
陆小凤闻言道:“花家么多人,不是不用准备么?”
花满楼微笑道:“叶孤城的喜好习惯我还是知道些的,帮忙一起准备,总要妥帖些。”
陆小凤头,忽然笑眯眯地对南郭梨道:“叶城主来的时候,不定他的堂弟叶孤鸿也会跟来。”
南郭梨看他眼,“哦”一声,便懒得再搭理他。——叶孤鸿能来自然是有些开心的,只是不想搭理陆小凤罢。
陆小凤摸摸鼻子,见南郭梨淡淡的,也不好再打趣。
花满楼摇头轻笑,又道:“记得叶城主并不喝茶,却是应该多备些好水的。百花楼还蓄着些旧年的雨水雪水,加上去年春夏时采的百花上和荷叶竹叶上的露水,一共也才不过十来瓮。若是偶尔做烹茶用倒是不少,但若日常饮用,只怕就不够。”
“是啊,”南郭梨头笑道:“先生,现在正好雪刚刚晴,不如我们去后院的梅林里收些梅花上的积雪吧。”
花满楼自然是点头说好,陆小凤翻翻白眼,对两人很是无语。
不过好在江南花家的酒窖里,绝对少不了成批的美酒。陆小凤熟门熟路地摸进酒窖,寻坛四十多年的竹叶青,便抱着美酒找地方喝酒去了。
陆小凤一出酒窖,寻到离花满楼他们所在梅林不远的小亭里斜坐下,刚把美酒送到嘴里,便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匆匆忙忙走过来,却是花满楼住在花家时的贴身小厮恋梦。
“陆公子。”
“什么事?”陆小凤砸巴砸巴好酒,懒洋洋地道。
恋梦道:“外面有个姓薛的姑娘,说是要找陆小凤公子。”
“咳咳咳咳!!”陆小凤一口酒呛到嗓子里,咳半日才叫道:“什么?!”
恋梦道:“有个姓薛的姑娘要找陆公子。”
陆小凤扶额长叹,“就说我不在。”
恋梦看陆小凤一眼,应声退下,陆小凤抓狂地挠挠头发,对着亭外横枝交错的梅树,抱着酒坛边饮酒边叹气,就连身后出现的脚步声都没大注意。
“呵呵,陆小凤倒是真不负浪子之名啊。”花如令慈和的声音响起。
“花伯伯,”陆小凤有些尴尬地咳一声,道:“花伯伯也来这里赏梅啊。”
花如令笑笑,抬头看向远处梅林里一起收着梅花上积雪的二人。
小雪初霁,深褐的虬枝上积着洁白的薄雪,覆在白雪下或红或白的梅花更显冷艳。
隐隐,有银铃悦耳的微响传来,却是南郭梨发带上系着的小铃晃动。
枝影横斜错落间,两个年轻的身影隐隐绰绰,静悦而契合。
花如令欣慰感叹道:“人老了,心思也就只放在儿女身上。以前总觉得七童还小,现在看来,也大了。”
陆小凤忙着点头,“是啊是啊。”
花如令笑看陆小凤一眼,道:“门外的那个薛姑娘,可是神针薛家的传人?”
陆小凤硬着头皮道:“是。”
花如令笑道:“听说年逾七十的薛老夫人要给自己唯一的孙女招婿……”
“那个,花伯伯,”陆小凤忙道:“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没跟七童说,我先去找他。”说着已经一个纵身点着带雪的梅枝飘远了,怀里却还不忘抱着他那宝贝酒坛。
花如令见状,抚着胡子摇头轻笑。
陆小凤身形潇洒利落,两个起落已稳稳落到花满楼跟前。
南郭梨见他过来,不悦哼道:“你来做什么?”
陆小凤随意攀起一枝带雪的红梅,“赏花。”
南郭梨道:“赏花去其他地方赏,你一身酒气,把我们的雪都熏上酒的味道。”
花满楼笑道:“可是方才爹跟你说什么了?”
陆小凤叹一声,忽然拉着花满楼道:“走,陪我喝酒去。”
花满楼一笑,却是侧过脸对着南郭梨,柔声道:“阿梨。”
南郭梨横陆小凤一眼,拉着花满楼的手臂道:“我也累了,先生我们回去吧。那里还有些新酿的梅花酒,哼,却是便宜某个人了!”
花满楼微笑着揉揉南郭梨头发,神情中很是宠溺。陆小凤看着眼前的一幕,忽然心里热热的,竟生出丝羡慕来。
三人出了梅林,绕过山石曲径,刚走到游廊上,便见个粉色衣裙的姑娘拎着个人的后领走过来。
“七少爷,七少爷。”被拎的人看见花满楼就大叫。
“恋梦。”花满楼诧异。
姑娘看见花满楼,放开恋梦后领,低下头去,样子看起来又文气又害羞,也不像是刚刚还拎着个人后领的人。
“花公子。”姑娘低着头施礼,一双悄悄抬起来的大眼睛文静又美丽。
“薛冰姑娘。”花满楼微笑道:“是来找陆小凤的?”
陆小凤看到薛冰,恨不得马上挖个坑钻到地底下去。偏偏旁的恋梦还郑重其事地对他道:“陆公子,我说你不在,可是她又要找我们家七少爷。”
南郭梨闻言“扑哧”一声笑出来,又觉自己这般笑在那位陌生的姑娘面前甚是失礼,只将脸埋在花满楼臂弯肩膀抖个不停。花满楼好笑地摸摸她头发。
陆小凤此刻连想死的心都有,只得硬着头皮期期艾艾道:“薛冰,……”
薛冰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你是谁?做什么跟我说话?”
陆小凤只得闭嘴。——当别人连认都不认识他的时候,他除了闭嘴还能怎样呢?
花满楼却是有礼微笑道:“薛姑娘找在下有什么事?”
薛冰看花满楼一眼,犹豫半日才道:“,我没有地方住,可以在这里借宿几日么?”说着便已红了脸,仿佛对自己的请求非常不好意思。——个姑娘忽然向别的男子请求借宿,的确是应该不好意思的。
花满楼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可以,薛姑娘尽管住下,想住多久都行。”
薛冰道谢,花满楼便安排人带她去客房里休息。
南郭梨笑得一脸灿烂,那对可爱的梨涡和小虎牙此时看来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你什么时候走?”
陆小凤道:“我为什么要走?”
南郭梨道:“不是不敢见她么?现在她住下来,你岂不是应该走?”
陆小凤心中郁闷,忍不住伸手拧她脸,“小丫头,哪只眼睛看见我不敢见她?”
南郭梨呼着痛气道:“快放手,我才不是小丫头!”
花满楼忙替她掰开陆小凤的爪子,心疼地责备陆小凤道:“你怎么总是欺负?”
陆小凤忽然哈哈笑道:“看你现在的样子,真像是只护着小鸡仔的母鸡。”
南郭梨气骂道:“你才是小鸡才是小鸡!你全家都是小鸡!”
陆小凤捂着肚子大笑,花满楼亦不禁好笑,南郭梨哼陆小凤一声,也忍不住笑起来。
三人笑半日,陆小凤却忽然不笑,不止不笑,还伸手打自己个嘴巴。
南郭梨奇道:“打自己做什么?”
花满楼道:“他打自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该打。”
南郭梨道:“为什么该打?”
花满楼微笑道:“如果一个人让一个女孩子冒着风寒追那么远,岂不是很混蛋,这样的混蛋当然该打。”
南郭梨若有所思地点头,问陆小凤道:“你还走不走?”
“不走。”陆小凤吐口气,“她能找到这里就定能找到别的地方,我再走还有什么意思?更何况,这里有酒也有朋友,还有么可爱好玩的小丫头,就是有人赶我也不会走的。”
“先生,”南郭梨听陆小凤说到自己,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在花满楼的衣袖里,道:“这个人话油嘴滑舌,真是讨厌。”
花满楼笑。
五、佳客
经过几日的精心准备,一切已布置妥当。白云城主,今日将来。
清晨,花满楼早已仔细梳洗装束一番,待到有人来报白云城主将到城外时,便和陆小凤一起骑马出城去迎。
前几日的积雪早已消融,道路微有些湿润,却并不泥泞。
江南的残冬依旧存着去岁的绿意,早春的野景,遥看,草色略显新碧,走近却又是满目枯黄。
空气中尚透着寒意,阳光清爽明媚。
两人出城门,勒马并羁而立,不多时,便见一队车马行来,当前的一辆马车宽敞舒适,低调中带着雍贵。
两人驱马上前,陆小凤笑着抬手招呼,“叶城主!”
马车亦在他们身前停下,一只略显细瘦指节修长的手从门内恭敬地打开暗色的车帘,却是叶孤鸿。随后,叶孤城一身云锦雪衣,矮身出车门,众人只觉眼前一晃,他人已到车下,叶孤鸿也随他下车。
陆小凤和花满楼此时也下马。
四人见礼,叶孤城看向花满楼,如寒星般明亮的琥珀色眸中含起淡淡笑意,“外面寒,在家中等便是,又何必出城相迎?”
花满楼的笑容暖如春风和煦,“城主远来,花满楼自当扫榻拥彗。”
陆小凤瞟一眼随后的十几辆车马,摸着胡子笑道:“白云城主真是好大的气派。”
叶孤城对他略一点头,携着花满楼道:“外面冷,我们去车中再叙。”
花满楼点头,叶孤鸿在刚下车时就扫了几眼他们身后,见再无他人,便默声不语,此时陆小凤笑着拍他肩膀道:“快上车吧,阿梨正在花家等着呢。”
叶孤鸿看他一眼,依旧漠声不语,耳根微微发红。
一旁早有随从过来将陆小凤和花满楼的马安置好。四人上车,一路叙谈,不多时便到花家。
花如令已带其余几子从门中迎来。叶孤城举止雍贵有节,却是对花如令持晚辈之礼。叶孤鸿自然是跟在自己兄长身后亦步亦趋。
“南海飞仙岛叶孤城见过花伯父。”叶孤城一身飘渺白衣雍容典贵,一礼,却甚是恭敬。
花如令眉毛微挑,伸手虚扶,慈和笑道:“叶城主如此客气,真是折杀老夫。”说着便礼节周到地将叶孤城引至正厅,府中最得力的管家花祝也殷勤周到地安置白云城随行的人员和车马。
如果单从年龄上来说,花如令确实当得起叶孤城的长辈,不过若单论身份地位,南海飞仙岛虽极少涉步中原,在海外可谓雄霸一方,尤其是在紫禁之巅的一战之后,如今江湖中,即使是少林武当的掌门,见白云城主也绝不敢以长者自居。而方才,叶孤城却以晚辈自持……
花如令不动声色地看一眼身旁温雅如玉的小儿子。——叶孤城肯尊他为长辈,自是因为与自家儿子倾心相交,只是,素闻白云城主为人孤高冷傲,这般态度恭敬却是不同寻常。花如令面上不显,心中却暗暗谨慎,务必使礼节周全无有疏漏。
众人依主次在厅中落座,早有下人殷勤地奉上果点茶水。
叶孤城揭开茶盏,却是一盏带着淡淡梅香的清水。
花如令笑道:“听闻城主不喜饮茶,是七童前日里亲手采的梅花上的雪水,特地为城主备下的。”
叶孤城闻言抬眼看向花满楼,眸中含着暖意。花满楼感觉到他目光,微笑着点下头。
花如令笑意吟吟,抚着胡须将叶孤城的反应尽收于眼底,未多置言。
众人寒暄几句,叶孤城便命人将拜礼的礼单呈上。花如令略一过目,见都是些东珠珊瑚之类南海特产的珍品,虽然礼物显得丰厚些,倒也符合双方身份,只是除此之外,竟然还有整整百万两的白银。
花如令沉吟道:“叶城主是何意?”
叶孤城道:“百万两白银本就是花家之物,如今原物奉还而已。”
众人闻言皆是疑惑,花如令道:“老夫愚钝,不解城主之意,还请明示。”
叶孤城道:“两个月前,有人假造大通宝钞,致使大通钱庄损失严重。”
花如令头道:“是有此事。听七童说还是有城主相助才得以查出南王府,将此案结了。”
叶孤城道:“南王府背后其实还另有其人,是太平王世子宫九串通大内王总管在幕后操纵。这批银两便得自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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