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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蛇 作者:天娜[出版书]-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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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那凡尘的世俗情爱,他看不透,参不明,这不是修炼,真真只是一场不知何处惹来的劫难。
青安静地数着轩辕澈的心跳,感受着轩辕澈给予的温暖,可是,并不是肌肤相近,四肢交缠就够的。爱是什么?遍布伤心而已。

初一,大吉,适宜嫁娶。
阳光从天光清亮就异常明媚,应了黄道吉日的说法,将一府大红的布置照得更加喜庆。
轩辕澈穿着大红色新郎倌喜服,心是欢的,情是悦的,其余的皆先搁置在一旁,刻意不去想起,只是当面对铜镜,看着站在自己身后一脸茫然的青,他略带心疼的皱起眉,只一颦,又消灭于额间。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他转回身,盯着无知无觉咬着自己手指的青,叹气,随后拉开他的手指,「别咬了,指甲都被你啃秃了。」
「澈穿这一身真好看。」青说,弯弯的眼角下,泄露着淡淡的哀伤。
「谢谢。」轩辕澈摸了摸青的脑袋,随即摆弄起自己的衣服。
外头的喜婆喊道:「王爷,吉时快到了。」
「就来。」轩辕澈回道。
「澈,可不可以不要去?」青从身后拉住他的手,冰凉的触感让轩辕澈浑身哆嗦了一下。
回首,眼里温柔尽逝,只听他说:「冷青,放手。」
青真的放了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松开,然后抓紧自己的衣摆,幽深的眼静悄悄地看着轩辕澈。
「我过去了,你要是想来观礼,就让禾鸣跟望月说一声,换好衣服再出来。」
「好。」青点了一下头,很轻,仿佛根本没有动过。

华颐园的门外,两头石狮子上也绑着红彤彤的大绸缎花儿,屋檐上挂着两排大红灯笼,虽然是白天,可依旧红得热烈。
轩辕澈身穿喜服,胸别红花,一边朝来道贺的人掬手示礼,一边翘首以待着从宫内出发而来的花轿。
忽然,平地一声炮丈声,随后噼里啪啦响彻天际,是新娘子到了。围道而观的百姓热烈鼓掌,有的撒花,有的敲鼓,热闹闹地将花轿迎到了华颐园门口。
启轿,轩辕澈挑起大红帘,拱手彦青新娘下轿。迦罗一身凤冠霞衣,头盖红布,看不到表情,但由她难得的轻碎小步可见局促和紧张。
轩辕澈牵着新娘踏过红毯直入喜堂前,奏乐和鸣炮不绝于耳,喜婆一声入喜堂,顿时观礼的宾客都跟着簇拥而入,将原本就不大的喜堂挤得满满当当。
「皇上驾到。」老太监尖利的声音在此刻响起。
众人赶紧让开中央通道,只见一身玄黄便服的男人走到最前方,端坐在首座。
「吾皇万岁万万岁!」堂上所有人跪地行礼。
「众爱卿平身。」轩辕靳抬手示意,又转头看向扶着新娘站起身的轩辕澈,「今日,朕是以兄长的身份出席皇帝的婚宴,大家不必拘礼。皇帝,这吉时是不是快到了?」
喜婆一听此言,赶紧亮出高亢的嗓门喊道:「吉时到,新人叩首。」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轩辕澈牵着新娘一起拜过轩辕靳,刚起身,只听喜婆一声:「夫妻对拜。」
头碰头的一对新人正要弯腰行礼,忽听人群外一声尖喝:「不准拜!」
哗地一声,人群朝两边散开,无人的红毯上,是执剑而立的青。
「我说了,不许拜。」青芒耀于剑身,锋利无比,仿佛即将扎进谁的心头,砍下那片血肉。
轩辕澈的周身环绕一股怒气,挡在了迦罗身前,喝道:「冷青,放下剑!」
「不放!」青的声音清晰中带着些颤动。
「来人,把他拖下去。」轩辕澈气极了。
「谁敢动我?」
青忽然将剑锋一转,执剑之手横于自己面前,「轩辕澈,你别逼我。」
字字是伤。
青好笑地看着轩辕澈一脸震惊,按着自己脖颈的剑身又向里凑近几分,血丝点点从惨白的肌肤中渗出。「我说过,如果你执意娶她,我定让你的婚宴变成祭宴!」
「你没有失忆?」
「装的。」
「你!」
「不然,怎么让你来青云院。」苍白中一抹苦笑而过。
「放下剑。」轩辕澈的胸口猛烈起伏,眼睛定定望着青,「本王让你放下剑!」
「你答应不拜堂,我就放下。」
「不可能!」
「很好。」青冷笑,剑锋又朝肉里陷进一分,血顺着伤口一滴滴沾落,没入红色的地毯中,「不许拜。」他的眼里几乎要冒出火,衬着一身艳绿,毫无血色的脸孔上没有一丝因为疼痛而惊动的表情,只有咬住的嘴唇,似乎在隐忍,又似乎在绝望。
「冷青,本王最恨被人骗!」轩辕澈转过身,不再看他,「喜婆,继续!」

第七章

  青一怔,悲由心生,瞬间混乱了神思,眼看就要将剑刎入脖颈,忽地一阵大风刮过,吹起他一头长发凌空飞舞。点点妖绿火焰在他眼中飘荡,一身绿衣竟然闪闪发光,如鳞片。
「啊!」周围的人惊恐。
「妖孽,终于让贫道找到你了!」从人群后飞出一个老道士,白眉长须,竟是当日追杀青的天云道长。
「妖孽,看你往哪里逃!」另一边跳出的,是通天山七子中的君。
青尚未从绝望中跳脱出,一眨眼,已是翻天覆地。
只见君左捻天罡,右拈剑诀,照妖镜从怀中飞于空中,大如磐石,在他头顶上方圈圈旋转。一束金光直入而下,将青罩于其中。
青惊醒,撤剑,扬手,双掌错列,上下反向合并,捻起中指念起妖法,绿色妖光荧荧上腾,与金光对抗,不相伯仲。
天云道长佛尘一扫,化为桃木剑,出符,念咒,火耀剑端,带起符咒贴在了照妖镜面。金色耀眼,瞬间扑噬绿光,由上至下直穿进青体内,散灭一团绿火。
「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隧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堂外一道闪电乍现,雷声轰隆隆从远方递进,狂风卷起半面屋檐,引得雷电从云霄劈入屋中金光的方位。
「啊!」青戾声尖吼,凄厉之声直入云洞,勾动起更加猛烈的雷鸣。
黑风卷地,一室忽地阴沉,只有堂口处的一束金光下,仍旧闪耀得诡异。
渐渐的,青的凄叫变得微弱,绿光再现,如火腾腾燃烧,却是由内而外的吞噬他自己的身体。下身慢慢长出绿色晶亮的鳞片,密密麻麻化去衣布,贴着白嫩的肌肤一层一圈朝上身蔓延。
青匍匐于地面,努力抬起头看向早已惊呆在原地的轩辕澈。
双手不再纤纤白皙,而是黑色的利爪,挣扎着向前,在地面划出一道道爪痕。
「澈……」他唤着,在一道道雷声中微弱。
轩辕澈猛然一震,左脚刚前移了一寸,又停住了,他的眼里布满惊异,青看得明白。
「澈……」青又唤,却更轻了。
轩辕澈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抱紧了早已吓得面色青黑的迦罗。
「澈!」此声忽然贯穿入天,尖嘶惊鸣,盖过了阵阵雷响。
在场所有人动容,包括仍旧镇静地坐在座首的轩辕靳,他站起身,看了看自己的皇弟,又看向青。
「青儿……」轩辕澈蓦然回过头看向青。鳞片已盖过胸口,他的下身不过是一条巨蛇的形状。
照妖镜阵阵发颤,随着雷电嗡嗡作响。
最后一道闪电,青白之光划过青的脸庞,将他一双妖绿的瞳孔刻入众人视线之内。
一滴泪,沿着左边眼角滑落。
那是红烛般的血泪,闪着金光,比新娘手里捏着的喜帕还要猩红触目。
当那滴血泪凝结在青的下巴尖时,只听他极其微弱的一声:「轩辕澈。」
一眨眼,再不是那漂亮妖媚却又天真活泼的冷青,而是真真实实的,一条巨大无比的青蛇。
轩辕澈呆滞在原地,看着眼前这条在照妖镜下不停吐着红信扭动身体的青蛇,一时无法接受。突然,手臂一沉,怀里的迦罗没了声息。轩辕澈将手指移到迦罗鼻下,又转头看向不知何时走到自己身边的轩辕靳,瞠目摇头。
轩辕靳本无波澜的脸上终于起了反应,他凑到轩辕澈耳边道:「别出声,就当她昏过去了。」
话刚说完,忽听堂外响起阵阵尖锐笑声,「天云你个老不死的,把小青还给本王。」
火红的焰束一团团朝照妖镜击落,而后,红色纱幔盖过头顶乌云,一收,撕裂成碎片,随着纷纷洒落的红色花瓣将一方阳光引入室内。
一妖冶的红火身影在三团不同光芒的陪伴下,从天而降,纷纷将青围于阵中。
「天云,我妖王手下的右相,你是收不起的!」
四对二的阵仗,天云道长明显没有胜算。更何况,今日的惑已经不是两年前伤于他金龙剑下的那个妖王了。他离入魔,不过一步之遥。
同样的,超越过两千五百年的修为,让他离升仙也不过就那么一小寸距离。
天云知道整个通天山大概只有掌门天幺道长才能制得住这只九尾狐妖了。
君拾起被砸落在地上的照妖镜,移到师傅身后。两人与四妖对峙,一室无声。
「青蛇祸乱人间,贫道迟早会收了他。」
「他没有犯过杀戮,道长为何不能网开一面?」
「留恋凡间就是他的罪,与凡人相恋,更是有违天规。」
「顽固不化。」
「这是妖王你纵容手下妖物的结果。」
「懒得同你理论。」惑一扬手,潺潺红光下,青化回人形,一身伤,触目惊心。
惑单膝半跪于地,将昏迷不醒的青抱入怀中,「小青青,咱们回家。」
「等一下。」轩辕澈忽然开口。
魅是第一个转头看向轩辕澈的,白冽的两道眼神中是抑制不住的滔天怒意。
「轩辕澈,如果可以,我真想掏出你的心,看看是不是黑的!」
魅气得浑身颤栗,樊上前,捂住魅的双眼,「有道士在,你杀不了他。而且,他要是有三长两短,青醒后,你怎么跟他交代?」
「我早就说过这个男人不是好人!是小青这条笨蛇才会爱上他!」魅拨开樊的手,瞪了眼挡在轩辕澈前的君。
「如果不是黄鹂通传,我们只要再晚一步,青就没命了。」尘摸了摸立在她肩头的小黄鹂,一双眼却一直没有离开过青。
「轩辕澈,你看清楚,你的男妾是一条一千二百岁的蛇妖,今天他被逼在你眼前现出原形,你们的缘分也该散了。」惑终于正面朝向堂上,火焰般跳动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轩辕靳,最后定格在轩辕澈身上。声音清冷而缓慢。
「你要带他去哪?」轩辕澈向前跨出一步,语调尽是急切。
「回家,属于他的就家。」
几道身影跃过屋檐,消失在阳光下。
「皇上。」轩辕澈抱起迦罗看向轩辕靳。
轩辕靳将眼神从屋顶残破的瓦砾处转向自己的皇弟,最后落在迦罗的尸体上,「迦罗公主被吓昏了,皇弟先送她回房,朕让小雀子去请御医来。」
「臣弟领旨。」轩辕澈踏过一地残缺的砖木朝南院主屋走去。
小雀子走到轩辕靳跟前,俯在轩辕靳耳边小声说:「皇上,那妖王好像当年消失了的云公子。」
「不是好像,他根本就是云小惑!」轩辕靳恨不得咬碎一口牙,平和仁慈的表情划过一道裂痕。「小雀子,把天云道长和他们的门徒请入宫,并令国师速至华颐园。」
「奴才遵旨。」

石洞外,水珠沿着钟乳石一滴一滴砸落在石坑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洞内一片明亮,洞深处的石床上,厚厚的毛绒垫上躺着的,正是依旧昏睡着的青,而床边的红木桌案前,面对面坐着惑和魅。
「王,真的不要紧么?」问话的是魅。
「小青青虽伤到元神,所幸不重,等他醒后,去青云潭里泡个十年八年就能恢复。」惑的眼神显得有些疲倦。
「王,」魅撑着下巴靠在桌上,「轩辕靳看到你了。」
惑抬眼看了看魅,却未出声。
「王……」
惑直起身,朝洞外走去。魅扬起衣摆,挥袖紧跟其后,两人一起立于洞外石盘上。
月光轻盈柔媚,颗颗粉尘带着天地灵气缠绕在二人周身,只不过一个闪着红光,一个却是清冷的白。
「王,你还爱着轩辕靳么?」
「不记得了。」

同一个月亮下。
轩辕靳独个儿站在御花园里出神,他想起多年前的云小惑,一身红衣,衬着白皙的脸,嘴角下点着浅浅的酒窝,右眼角便是一颗淡淡的泪痣,笑起来的时候分外妖娆。
自行云小惑小消失至今,已经足足六个年头。
小雀子从拱门外一路小跑来到轩辕靳跟前,「皇上,国师正在御花园外等候召见。」
「宣。」
「国师,迦罗公主怎样?」
「回皇上,迦罗公主由于惊吓过度而死,臣现已用定魂针封了她三魂七魄,但若是头七之日一过,她的魂魄还是会被冥界勾回,必死无疑。」
「七日内可有救?」
「难。」
「二王爷可知?」
「微臣已据实禀告二王爷。皇上,莫怪微臣多言,迦罗公主之死,北国一旦知道真相,两国邦交必毁。」
「朕已派人通知三皇弟,好让他在北门关早做部署。对了,朕还有件事要你去做。」
「皇上请说。」
「朕命你与天云道长一起捕猎妖王。」
「皇上,妖王乃二千五百岁的九尾狐狸精,法力高强,单凭臣和天云道长,恐怕不是他对手。」
「那就传朕口谕,通天山全体道士听令,全力捕杀妖王。」
「臣领旨。」
「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小雀子站在轩辕靳身后,一个哆嗦,等到国师离开,他才小心翼翼询问:「皇上真要杀云公子?」
「云公子?」轩辕靳冷笑,「他不过是一只妖。」

残阳如血,枯叶落树,满目的黄,分不出天与地。
鞋尖儿踩在一地银杏叶上,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
轩辕澈正坐在灵堂的蒲团钱,萧条的北院,因为消息的封锁而隔绝了所有吓人,只余留两三个心腹。闻声,他转过头,瞧着一身青衣的人正缓缓而来。
一步,两步,三步,挺直的腰,纤弱的身形,美丽的脸蛋,一如往昔。
轩辕澈猛地站起身,看到立在自己面前的青,却如隔世,不敢相望。
「你怕我?」青吟吟开口。
轩辕澈摇头,伸出的手在青脸颊旁停住,一双眼盯着他脖颈间的疤痕。
青的手指抚摸过自己的伤口,倒退一步,拉开与轩辕澈的距离,才问道:「她死了?」
「嗯。」轩辕澈垂下双手,忽然低声恳求:「青儿,你是妖,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救迦罗,求你救救她。」
「你求我救她?」青不着痕迹的侧过头,手臂直指灵堂中躺着的迦罗,「我凭什么救她?死了最好。」
「青儿!」轩辕澈不自觉提高了嗓门,敛容肃声道:「她是因为惊吓过度而毙命,她连一条小蛇都怕得要死,更何况……」
「更何况我这么一条蛇妖是不是?你在怪我害死你的王妃吗?」
「迦罗才十六岁。」
「那又如何?」青厉声一喝,双脚离地,竟半浮于空中,他直视轩辕澈,眼里冰冷一片,「就算我能救她也不想救!别忘了,妖非善类。我没亲手掰断她脖子就不错了!」
「青儿,算我求你。」轩辕澈忽然双膝跪地,头磕着光溜的青石地,双手俯于两侧:「只要你就醒她,我答应你取消婚事,甚至一辈子都不娶妻纳妾。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指天发誓。」
「那如果我让你娶我为妃呢?」
「好,我答应。」轩辕澈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青呆了呆,突地仰天长笑,直将眼泪憋出眼眶,他手指着轩辕澈,另手按着胸口,唇色已发白,却依旧高傲地扬起嘴角:「轩辕澈,她迦罗赫图就这么好,为了她,让你娶一个蛇妖为妃你都肯!」
「青儿,不是这样……迦罗她……」
「够了,我不想听!」青装过身,毅然背对着轩辕澈,「我答应你救她就是,就当作还你当年救我的恩情。从此后,我做我的妖,你做你的人,各不相干!」
「青儿……」轩辕澈在身后唤他,轻柔的无奈的,如耳鬓厮磨的情人,确实在分离之时。
「轩辕澈,从我进来到现在,你就不问问我昨天也没有伤到哪么?」
「你……」
「罢了。」青转过身,单手拆下脑后的青色缎带,扬起的长发在他身后层层飞舞,将一袭身影遮盖,终于慢慢消失在光束中,不见了。
「轩辕澈,我就还你一个活的迦罗赫图。」
低沉的留话随着卷起的落叶在空中回荡旋转,最后落到轩辕澈心上,喀嚓喀嚓的,隐隐作痛。

「王,青不见了。」樊呈虎状,疾风似地朝惑奔来。
「我知道。」惑正泡在温泉中,热腾腾的水气将他的面目遮掩的模糊不清,「我让魅跟着他,放心吧。」
樊才松了口气,却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跑到池边,喘了几口气,倏地一下变成人形,竟是魅。
「王,不好了,青用障眼法甩了我。」
「你说什么?」惑哗啦一下从水中站起身,意思为挂的身体沾着水珠。
「王……你披件衣服。」
樊红着脸,迅速背过身,只听一边的魅立刻嗤笑了起来,「臭老虎,王的裸体我们打小都看了几百遍了,你害羞什么?这么见外不成?」
「那时候还小,现在都是……」
「现在是拌嘴的时候?」惑不知何时已经披上了一件火红的纱衣,一双上勾的凤眼朝魅一扫,冷得他赶紧缩紧脖子。
「你是在哪里跟丢的?」
「从他出了华颐园。」
「轩辕澈可有跟他说什么?」
「没仔细听,好像要他救那女人。」
「那女人死了?」
「被吓死的。听说她从小就非常怕蛇,青那日一现原形,她就给活活吓死了。」
「这下通天山那帮老道士更不会罢休了!」
「他妖力还没完全恢复,会不会出事?」
「现在知道紧张了?平日里倒是精明,怎么到了关键时候,你却比尘还糊涂!」惑扭着魅的耳朵,又踢了脚樊的屁股,吼道:「还不去叫尘?我们得下山找小青。」
漆黑幽静的山道里,一条全身闪着碧绿麟光的巨蛇正嗖嗖地向无尽黑暗中匍匐前行。这是一座很寂静的山林,没有鸟兽出没,甚至听不到风声、见不到天空,只有满眼乌烟尘嚣,和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星点鬼火。
「你怎么会来黑鬼林?」阻隔在青路前的,是许久未见的熟人。
青直立起上身,摇着硕大的脑袋有些不耐烦:「滚开。」
「黑鬼林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那人一张手,支起满地白骨组成结界再次怒吼:「回去!」
「我要见鬼树。」青化成人形,与那人对峙。
「你找他做什么?」
「要回魂果。」
「回魂果五百年结一颗,他不会给你的。」
「我一定要拿到。」
「鬼树这三千年来是以吞噬人间怨魂作为食物不断滋长,他不仅仅是树精,他是魔。你要问一个恶魔要他的果实?听我的劝,回去吧!」
「你算什么东西?」青龇牙咧嘴,苍白的脸上泛着青光。「凌玄夜,真要论道行,你打不过我的。」
「为什么你每次都不听我的劝?」凌玄夜有些恼,分隔在他和青中间的白骨沙沙作响,似乎随时都准备抵挡攻击。「你多我几百年道行,不代表你就是对的。就像当初我让你离开轩辕澈,你却坚持不肯离开一样。」
「那又如何?」
「你现在妄图闯进鬼林向鬼树要回魂果来救那个女人的做法,也是错的。」
「我唯一做错的事,就是没来得及通知魅他们在路上把你撕成碎片。」青稍稍前进几步,来到白骨壁跟前,单手贴于中心的位置,一道绿光从掌心透出,霎时穿破白骨墙所建起的结界。「让我走,或者被我杀,你选。」
「你受伤在身,不宜动妖气。」
「让我走。」青没有理他。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固执得可怜。」凌玄夜袖子一挥,扫开满地凌乱残破的白骨:「让你走也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青的右手吸入一截未被扫开的白骨,稍一用力,骨末如流沙倾倒入土。
「我陪你一起进去。」
「什么?」青讶异地抬起脸,一双绿色的双眸在凌玄夜的身体上旋转了一圈,很不解他的用意。
「鬼林我比你熟,由我带路你更容易找到鬼树。」
「为什么帮我?」
凌玄夜没有回答,只是一双紫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青。
「当初我真该直接杀了轩辕澈的。」凌玄夜冷哼了一声,伸出手,牵起青冰如寒雪的手掌,扯了一下,两人贴得更近了,「我们走吧。」
记忆中,凌玄夜的手也该是寒的,带着死人气息,又像是千年紫红花梨木的阴糙。
可现在,他的手势暖的,青疑惑地看向两人牵合在一起的手指,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么讨厌凌玄夜,却无法真正恨他。
或许从一开始,凌玄夜就未将他视为敌人。他们是同类,同类的相惜是一种矛盾的羁绊。在华颐园里,他只不过是一层层将爱情背后的真相剥成清晰的血脉呈现在他眼前而已。
「在想什么?」凌玄夜带着青朝更幽深的地方飞进。
「我只是不明白。」
「因为你很像我的主人。」
「那个船坊歌妓?」青依稀记得。
「嗯。」凌玄夜握着青的手紧了紧,指心有些湿润,「你每次看着轩辕澈的眼神,总让我想起她。」
青听到凌玄夜的话,浑身一僵,心仿佛被人狠狠揪了一下,正在他发愣之时,只听凌玄夜轻叹了口气,拉了拉青的手,道:「我一定会让你从黑鬼林出去,就当我欠你的。走吧,快到了。」

鬼树的模样,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甚至与整个黑鬼林的气氛截然不同。
远远看去,他是伫立在黑鬼林最深处的一团金光,光辉夺目,灿烂的让人睁不开眼。可进入那层金光后,便能从偏偏金色树叶中看清血红的叶脉,涌动的红色液体以一种无止境的方式汩汩向树根处流去。
树根很粗,五个成年男子张开臂膀也未必能抱得全。而深扎入黑土里的盘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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