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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龙全传-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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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荣见周主总不肯赦,急得心慌意乱,无策可展。正在难为之际,只见班中闪出一位大臣,俯伏阶前,口称:“陛下,臣有愚言,望乞天听。”周主举眼看时,原来是王朴,便道:“先生,不知所奏何事?”王朴奏道:“臣奏赵匡胤所犯,果系陛下梦中之事,未便明言。陛下盛怒之下,将赵匡胤斩首,恐汴梁百姓惊疑,不知赵匡胤所犯何罪,即行杀戮;即赵匡胤自己,亦不知何罪而取灭亡。臣愚,以暗昧之事,岂可遽加其刑?不如陛下且准殿下之奏,将赵匡胤与殿下,问他明白,录其口供,晓谕军民,方知赵匡胤暗中行刺,箭伤陛下,以正其罪,使赵匡胤死而不怨。此乃服人心而尽国法,至当之道也,愿陛下允焉。”周王听了此奏,低首沉吟,以决可否。有分教:反复谏诤,暂息胸中之暗忿;斡旋匡救,转疑肘腋之不臣。正是:
  虽惊真命遭无妄,自有高贤指隐机。
  毕竟周主听奏允否,且看下回自知。
  第四十三回 苗训决算服柴荣 王朴陈词保匡胤
  诗曰:
  平地起风波,心惊奈若何?
  谏辞终不听,苦口机如无。
  君心纵隐恨,臣命岂堪苛?
  一朝免大祸,千古叹同途。
  世情多反复,属意在干戈。
  话说周主凭了梦寐之事,要把赵匡胤斩首,并拿家属一并问罪,以消隐忿。晋王柴荣百般苦奏,坚执不从。却得王朴进言,以赵匡胤罪状未著,岂可骤加以刑?当发与晋王柴荣,录其情状,暴于朝野,然后正其典刑,方为允当。周主听了此奏,沉想一回,点头允许,说道:“王先生所奏甚当。”即命将赵匡胤发与柴荣录供,复旨定夺。王朴同柴荣谢恩退步。金钟三响,驾退还宫。柴荣谢了王朴,文武各散。
  柴荣来至法场,令人放了绑。匡胤死里逃生,同进王府,见了众人,把朝中之事说了一遍。赵普听了,惊骇不迭。郑恩只是怪叫,怒气填胸,便把柴荣恁的埋怨,说道:“大哥,你做了一个王位,就叫你姑爹放了,有何难事?却又这等薄情。”柴荣道:“愚兄极言苦劝,当今只不肯听;亏了王先生之奏,方才暂允。”郑恩道:“乐子只要你设法救了他,便肯甘休。”柴荣听了,无可奈何,只得将好言安匡胤之心,说道:“二弟且免忧虑,放心回去,宽慰伯父母之心。待愚兄早晚进言,求姑母挽回,与你讨赦,即无事美。”匡胤乃是铁铮铮的好汉,眼中着不得泥沙,怎肯说半句儿乞怜的话?便道:“兄长,小弟乃朝廷钦犯,天子对头,若不住在王府,连兄长也不放心,此去或者逃亡,其罪便归于兄长了。常言道:‘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小弟视死如归,凭天发付,决不抱怨于兄长也。”当有赵普上前劝道:“公子不必惊忧,小可算来,谅无妨碍。目今圣上正在盛怒之下,若进言烦数,是更益其怒,便难平妥了。幸得王先生保奏,发在王府录问,此便是缓兵之计,各位便好计议,从中斡旋。待圣心稍解,殿下再以缓言进劝,圣上岂有不释然允许乎?”柴荣接口道:“先生之言,大有见地,贤弟可安心待之,决然无碍。”说罢,命当值官备办筵宴,与匡胤压惊。郑恩、赵普相陪,四人共饮。正是:
  强吞三五盏,勉解百千愁。
  按下王府饮酒之事。里说赵府家人把这件事情打听明白,来到家中,报与赵弘殷、杜夫人知道。那赵弘殷闻了,惊得魂飞魄散,心丧神伤。那杜夫人听说儿子犯了大罪,命在须臾,似高楼失足,如冷水浇头,大叫一声:“痛杀吾也!”望后便倒。赵弘殷连忙扶住,只见夫人牙关紧闭,气阻咽喉。晕去半晌,方才苏醒,泪如泉涌,大放悲声,叫声:“匡胤我的儿!你得祸逃生,飘流在外,非容易回来,犹如沙里淘金,死中得活。我指望养老送终,披麻戴孝;谁知白白的空养一场,好似竹筐打水,只落了空。”说罢,号啕大哭。那赵老爷把夫人扶坐在椅,用言相劝。只见老院子跪下禀道:“今有晋王千岁打发一员差官来说,多多拜上老爷、夫人,不必惊扰,不过五六日内,朝廷自有赦书下来,公子自然无事。差官现在外面,要见老爷。”赵弘殷道:“我乃汉朝巨子,不受新天子爵禄,怎好与来官相见?匡义儿,你可出去,与来官同进王府。见了晋王,只说我身子有病,不能亲自叩谢。再看看哥哥,不知怎了?可速去速来,免使我悬望。”
  匡义领了父命来至前厅,见了差官。一同上马到了王府,见了柴荣,致谢道:“家父感兄长之德,佑护家兄,特遣小弟前来叩谢。”柴荣道:“贤弟回去,多多拜上伯父、伯母,但请放心,令兄多在愚兄身上,包管无事。”匡义拜谢,因父命急迫,不敢停留,与匡胤略谈几句,辞了柴荣,回家去了。
  当时柴荣虽与匡胤陪饮,其如心中有事,难以下咽,不过执杯相伴而已。看看天色将晚,柴荣立起身来,叫声:“贤弟,愚兄不及相陪,暂且告别。”匡胤已知其意,说声:“兄长请便。”柴荣往内去了。那匡胤谈笑自若,全不介意,与郑恩、赵普只是饮酒猜拳行令,好不兴头。
  不说三人饮酒。且说柴荣回至房内,心中只愁明日怎样进朝复旨,觉得心神不定,坐卧不安,睡在床上,翻来覆去,再睡不着,口内长吁短叹,咿唔沉吟。听那谯楼已是三鼓,正交半夜。才要合眼,猝地里心头一跳,却又惊了醒来。呆呆的对着残灯,愁眉蹙蹙,神气惶惶,口中叹道:“我柴荣欲全大义,故把朋友保举于朝,以表黄土坡结拜之情。谁知福禄未来,祸患先作,父王与他竟成梦里冤家,眼前仇敌,即欲加罪,置之死地。我再三苦谏,只是不依。亏了王朴所奏,发在我处。若不设划奇谋,如何得救匡胤性命?若是迟滞无策,明日父王竟把匡胤杀了,叫我怎见张、罗、郑、赵诸弟之面?”千思万想,并无解救之方。不觉金鸡三唱,红日东升。这一夜工夫,把柴荣愁得形容憔悴,面目枯槁,不敢上朝复旨,只差官具本告病。
  周主见了告病本章,心中大惊,忙忙退朝回宫,说与柴后知道。登时传出旨意,命太医院官前去看病,又叫心腹内官前去问安。柴荣暗托内官,求柴娘娘在周主面前与赵匡胤讨赦。周主见柴荣有病,更值柴娘娘再三劝解,把那杀匡胤的心肠减去了一半。就在宫中发出旨意一道,把赵匡胤暂寄天牢,候晋王病愈之日,再行问明治罪。柴荣接了旨意,悲喜交集,免不得把匡胤送至天牢;瞒了朝廷,又把匡胤暗暗接回,藏在王府。那柴荣职居王位,执掌东宫,又是柴娘娘作主,内外大权,悉命东宫把握,因此大小朝臣,尽都趋附承欢,逢迎不暇,还有谁人敢说赵匡胤不在天牢、而在王府的话?这正是:
  炎凉世态皆如此,冷暖人情孰不然?
  彼时张、罗二人闻知匡胤有难,齐来看视,弟兄五人坐在书房,商议救匡胤之策。正议间,只见门官报进道:“启千岁爷,外面有一道人,口称苗光义,要见千岁。”赵普道:“殿下,那苗光义阴阳有准,祸福无差,善知过去未来,如影如响,乃当今之高士。殿下当以礼貌接他进来,问以救赵公子之策,谅彼决有方略。”郑恩道:“这驴球入的果然口灵儿,算得恁准,乐子极欢喜他。大哥,快去迎接他进来,必有好处。”柴荣听说,欣然立起身来,带同郑恩、张光远、罗彦威、赵普等人,一齐行过了七间银安殿,出了中门,来至府门,见了苗光义仙风道貌,柴荣先已欢喜,欠身相迎。郑恩向前扯住了苗光义的手,说道:“口灵的妙算先生,乐子在平定州会了你,常常想念你的阴阳有准。今日你有缘到来,乐子快活杀了也。”说罢,一齐进殿,至书房中,连匡胤等六人,都与苗光义叙礼已毕。柴荣逊坐,苗光义辞道:“贫道乃山野村夫,今来晋谒,礼当侍立听教,岂敢在千岁驾前僭越赐坐?”柴荣含笑说道:“先生,孤久闻你阴阳有准,休咎无差,乃世之高士,自恨无缘常相会晤。今日仙师降临,天缘相会,孤实有事相求,愿闻区划,先生若推辞不坐,孤家也不好启口了,还请先生坐了,好待请教。”
  苗光义不敢再辞,朝上谢了一声,就位坐下,口称:“千岁所言心事,莫非为着赵公子,朝廷不肯颁赦,要问贫道的吉凶么?”柴荣听说,心下讶然,想他推算多灵!今日果然应验。将椅儿移过,执了光义的手,说道:“妙算先生,你早知孤家的心事,一定阴阳有准了。烦你与孤细细推寻,决断其中就里,若得二弟无事,孤家决当重谢。”光义躬身答道:“千岁且请宽心,赵公子月令低微,将星不利,有这几日薄灾,等他灾退,自然无事。”柴荣道:“只不知灾星几时可退?先生与孤说个明白,免得孤家忧愁无尽也。”光义道:“千岁,想那阴阳的道理,无尽无穷,变幻莫测,其中的精微奥妙,有非可以言语形容者。大略人生于天地之间,总然扭不过命中八字。阴阳五行,造化机关,谁能转扼?屈伸理数,要在顺循。彼夫勉强行为,矫揉乖戾,徒益其祸耳,岂乐天如命之士哉?即赵公子同下命中不顺,亦是理数当然,命运所定,千岁纵焦劳百出,恐亦无补于事。虽无不测之虞,而亦不能骤然安妥,等待灾退难满,自有机会。千岁今日下问几时灾退,贫道不说,千岁决不放心;贫道若说了时,又恐泄漏天机,得罪于鬼神,必遭谴责,于千岁亦有所不利。然贫道受千岁礼遇之隆,虽不敢不说,亦不敢全说,只好略露一二,以见凡事多有定数也。但只可千岁一人相闻,不可使第二人知,庶合露而不露之意。”说罢,立起身来,附了柴荣之耳,低低说道:“如此这般,方得赵公子免其大祸,而亦可永息外镇之患矣。”柴荣听说,将信将疑,沉吟未决。光义道:“千岁不必狐疑,但当静候,不消六日,管教便见分晓也。”
  柴荣依言,遂差人往朝中打听消息。一面分付排宴款待,就留住苗光义在王府,早晚盘桓。一连过了四日,不见动静。到了第五日,打听的差人前来回报:“启千岁爷,今日朝中有各镇诸侯差官到来,上表称贺,惟有潼关高行周不见有本。”柴荣听报,暗暗称奇:“苗光义果是阴阳有准,推断无差。”叫声:“先生,数虽应了,只恐孤家进朝,此事做不来,如何处置?”光义道:“理数已定,千岁放心做去,自有能人保本,决无妨害。快去快去。”
  柴荣听了,分付当值的备马,遂别了匡胤等众人,忙忙上马,出了王府,穿街过巷,来至五凤楼,进了东华门,下马而行。走过九间殿,又过了分宫楼,至内宫候旨。正值周主在宫看那各镇诸侯称贺的表章,翻来翻去,不见有金斗潼关高行周的贺表,心下又怒又惧:怒的怒他不来上表,毕竟有不臣之心,欺藐君上;惧的惧他既不宾服,一定有谋反之意,想他智勇兼全,名闻天下,滑州之战,几乎丧胆,他若举兵而来,谁能抵敌?因此怀忧。正在思想,见有宫官跪下奏道:“启万岁爷、国母娘娘,晋王千岁在宫门外候旨。”柴娘娘道:“快宣他进来。”宫官传了旨意,柴荣进宫朝拜请安,平身赐坐。柴娘娘道:“我儿,你病体可好了么?”柴荣道:“臣儿还未痊可。”柴娘娘道:“你病尚未愈,进宫来有何事?”柴荣道:“臣儿一则进宫问安,二则有桩大事,要奏知父王。”周主道:“王儿有甚大事?奏与我知。”柴荣道:“臣儿遵旨养病,适有报马报称:潼关高行周招兵买马,积草屯粮,不日兵上汴梁,声言要与汉主报仇。为此臣儿带病来奏,望父王早为定夺。”周主闻奏大惊道:“怪道这贼不来上表,原来果有反叛之心,如何区处?”柴荣又奏道:“那高行周与臣儿有不共戴天之仇,衔恨已久,因他父子骁勇无敌,不能与先人报仇雪恨。如今老贼操兵练将,要上汴京,声势甚大,难与为敌。依臣儿之见,父王即当命将兴师,往彼问罪,先声所至,可以不战而定,所谓先发制人,易与为力之道耳。”周主道:“王儿所奏甚当,但诸将之中,谁可领兵当此大任?汝试择焉。”
  柴荣道:“臣儿闻欺敌者败,怯敌者亡。今观在朝诸将,皆非高行周之敌,盖有滑州之役,恐其惧怯而愤败也。”周主道:“似此谁人可使?”柴荣道:“臣儿保举一人,堪称此职,决能与父王分忧,可望成功。”周主道:“汝保何人?”柴荣道:“臣儿所保之人,乃当今之豪杰,举世之英雄,恐父王不肯开恩,赦彼罪名耳。”周主听罢,微微笑道:“王儿,你今所奏,莫非有心要保那红脸贼么?这却万万不能。”柴荣复奏道:“父王,那赵匡胤刀枪精通,弓马娴熟,有大将之才,堪为国家之用。父王命之为将,领兵前去,若匡胤无能,死于高喊之手,就如杀他一般,可消父王之怒矣;若匡胤此去得能擒拿老贼,一来便与国家除了大害,免其后患,二来可报臣儿先人之仇,更可使匡胤将功折罪。此一举而两得,公私兼尽之策也,望父王依允。”周主听奏,沉想了一回,说道:“王儿且退,明日早朝,再当定议。”柴荣总不肯退,只是苦切相求,委曲陈奏。当不得柴娘娘又在旁边撺掇,说道:“社稷为重,隐忿宜轻。陛下还该赦赵匡胤之罪,命他领兵速上潼关,剿除叛逆为是。”柴娘娘这两句话,又把周主要杀匡胤之心,已减去了八九,说道:“明日候旨。”
  柴荣谢恩回宫,回至王府,见了众人,把这话说了一遍。众人惊喜交集,说道:“虽蒙大哥这番回天之力,皇心转移,究竟不知明日凶吉何如。”柴荣道:“不妨,皇上已有允许之意,谅无翻变;设或不然,愚兄愿以微命殉之,岂敢偷生于人世耶?”苗光义道:“殿下勿忧,诸公亦请放心,理数已定,明日包管无事。”众人将信将疑,不敢多说。看那匡胤欢笑自如,绝无惊忧之态。当时柴荣分付备酒,排设于书房之中。现在七人,序次坐下,闲谈今古,共饮醇醪。只因未判吉凶,藉此以为解闷消愁而已。正是:
  一事未经言下决,数杯且尽眼前欢。
  次日,周主驾设早朝,受文武百官朝拜。周主问道:“今潼关高行周不遣官上表,阴蓄不臣之心,指日兵上汴京。汝等众卿,有何良策,以助寡人?”言未已,有晋王柴荣上殿山呼,保奏赵匡胤为将,领兵征剿潼关,必能建绩。周主道:“朕的强兵猛将,亦复不少,王儿何苦一心保他?且这贼乃朕之仇人,朕若误用为将,倘彼生变,不几自造其威乎?此奏未妥,难以施行。”只见枢密院王朴上殿,进礼称臣,叫声:“陛下,晋王所奏甚是。陛下暂赦赵匡胤之罪,命他带罪立功,只许领兵三千,刻日上潼关擒拿高行周,得胜还朝,将功折罪;若有失机,两罪俱发,总然不出陛下之所算也。”周主道:“倘赵匡胤此去,半途生变,反投高行周,便自如虎添翼,愈益其敌,此事怎了?”王朴道:“臣朴愿保匡胤立功,决不反投高行周;倘若有变,臣甘抵罪。”周主道:“既先生所奏,与王儿相合,谅是无妨,朕当允议。”遂在龙案之上,亲写了一道旨意付与。晋王柴荣与王朴各各谢恩。周主驾退回宫,文武各散。那王朴是个能人,善晓阴阳,算定匡胤此去,路上自有收留人马,不必多付,所以只奏三千,若奏多了,周主心疑,便不能救了;况高行周虽然威镇潼关,父子枭勇无敌,手下雄兵十万,战将极多,其如寿命不长,难存于人世,匡胤此去,适逢其会,便可成功。闲话休提。
  只说当时柴荣领了旨意,回府见了众人,先与匡胤恭喜过了,然后将旨意开读,只见上面有两句:“领兵三千,速上潼关擒高行周,回京定夺。”只唬得柴荣面如土色,举止无措,一把扯住了苗光义说道:“先生;二弟虽然赦了,那旨意上只付三千人马,前去征剿。据孤家看来,此去只有输,没有赢。那高行周排兵布阵,引诱埋伏,件件皆精;况其子高怀德勇冠三军,万夫莫敌。孤家前在滑州,与他打过几仗,被他鞭打史彦超,枪伤王峻,杀死人马无算。这般利害,人所共知。今二弟虽是英雄,只叫他匹马单枪,如何去得?孤家于心不安。不知先生有甚良策?”苗光义道:“理数已定,千岁何必多虑?况贫道已先说过,时来运来,赵公子从此以后,大运亨通,该与王家出力,建立功勋。此去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到那里福了心灵,灾消晦退,正是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千岁但当静以待之,方信贫道之言不谬也。”柴荣道:“先生言虽容易,其如孤心终不能安,奈何?”光义道:“贫道有一譬喻,当为千岁言之,其疑可立决矣。”柴荣拱手请教。苗光义从容分说出来,有分教:历年喽卒,尽为帐下雄兵;前代良臣,顿作冥中厉鬼。正是:
  饶君纵有冲天志,难出其中玄妙机。
  毕竟苗光义说甚譬喻,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 赵匡胤带罪提兵 杜二公挈众归款
  词曰:
  游子归乡,未得晨昏定省。时当非患,此身几入阱。为有不臣,用是立功边境。风尘士马,旌旗隐隐。路接英豪,添助军容盛景。初来鸿运,抵掌同酬庆。天假良缘,更值乘龙欣幸。克成懋绩,才扬本领。
  右调《传言玉女》
  话说柴荣见匡胤罪虽赦了,但周主只发三千人马,要他上潼关擒拿高行周,将功赎罪,心中不胜惊惧,向苗光义求问计策。光义道:“千岁何必多虑?凡事有兴有败,数理所该,莫可勉强,凭你好汉英雄,都扭不过天象。即如那诸葛孔明,具内圣外王之学,有神出鬼没之机,鞠躬尽瘁,难脱秋风五丈原;项羽有拔山之勇,举鼎之能,喑噁叱咤,千人自废,一朝势去,自刎乌江。古来多少英雄良将,机逢势盛多兴旺,运退时衰没主张。贫道夜观乾象,见高行周命星昏惨,惶惶欲坠,料他不久于世,已是无能。今赵公子但当鼓勇前去,相机而行,不过两月之内,高行周一定身亡,而公子能建不世之功也。”光义说到了这一句,只见匡胤在旁哼哼冷笑,叫声:“苗光义,你这牛鼻子的道人,你自恃其能,说这许多谎话,恁的天花乱坠,惑乱人心。我此去得胜回来便罢,若不得胜,不把你腿筋儿打断,我也不姓了赵。”苗光义听说,亦大笑道:“赵公子,你聪明了一世,懵懂在一时。你此去若应了贫道之言,杀了高行周,得胜回朝,那时莫说要打贫道不好下手,只怕还要重谢贫道哩;若杀不得高行周,自己性命已丧潼关,怎能回来把贫道的腿筋打断?公子但请放心前去,自可成功。贫道只在王府等候捷音,奉陪贺功筵席。况且别人领兵去,还割不下高行周首级,公子你与他是前世冤家,今生对头,一定不移之理,无用多虑。”匡胤听了,便不言语,暗想:“高行周祖传花枪,人不能敌,乃是天下闻名的好汉,铁枪王彦章尚且丧在他手,何况于我?我如今也顾不得了,为人在世,岂可贪生怕死,束手自毙?譬如得罪而死,死之无名;不若战死沙场,名传后世。”主意定了,叫声:“大哥,快去挑选人马,小弟明日就要起身,那怕高行周有三头六臂,与他拼一拼,除死方休!”柴荣听言大喜,即刻往教场点选三千精壮人马,付与匡胤。
  匡胤将人马驻扎定了,回家来辞别父母。只见赵弘殷默然无语,面上生嗔。杜夫人终是姑息,见了匡胤,眼中流下泪来,叫道:“我儿,你回来了么?”匡胤道:“正是,孩儿回来了。”那赵弘殷疼在心头,恼在脸上,用手指道:“不肖子,我几次三番叫你休要惹祸,饶了我两口儿老命,你偏偏不听,连次招灾,带累父母担忧受怕,今日还要你来做甚?快些出去,莫要在此。”匡胤道:“爹爹、母亲,周天子虽然赦了孩儿的罪,却叫孩儿带罪提兵,刻日上潼关擒拿高行周回来,将功折罪,明日就要起身。为此,前来拜别父母。”杜夫人闻言,放声大哭。那赵老爷虽然恼怒在心,听说周主命他上潼关剿拿高行周,明日就要起兵,只唬得泥丸宫失了三魂,涌泉穴走了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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