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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伯与马文才 作者:用用你的脑小甜饼-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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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文才也笑一声,“你得了空儿还是告诉她一声为妙……再会。”
“你就不怕山伯知道?”
“他?他知道又如何!我一向行事光明磊落,怎的还俱起他来!”马文才提高了声音,愤恨地一扬鞭,马蹄划着漉漉的水花,一路向西。
雨又连下了三天三夜。
幸亏阿虎率着皂班的小伙子把茅坑给堵了,不然雨水满了先前的屎尿都得溢出来。水上零零碎碎漂浮着动物的尸体,什么老鼠蚯蚓都是小的,鸡鸭猪狗之类都扑腾扑腾着最后亮了肚皮,鱼倒是快活的,人划在水里老是蹭得一身滑溜溜,怪碜人的。
哪里是河哪里是岸已经分不清。
十架水车顶了两天半,被迫停运。
好在沿海的坝子修得结实,硬生生挺住了海水倒灌。
在鄞县县衙未雨绸缪的举措和上下一心的努力下,除了一个小孩从屋顶上滑到水里没了,一个老人一个女人失踪,其余人都安全地转移到了山梁子上。
四九背上驮了四个娃儿领着一群妇女转移的时候面前一道雷劈在了脚尖,被惊了神,现下倒在庙里,出气长入气短。
梁山伯三天三夜没闭眼,随着一声稚嫩的“雨停了啊”,好似被当头一棒搥在脑门上,在大伙儿的欢呼声中昏死过去。
醒来时天依旧是黑的,他一个轱辘坐起来,发现身旁一片均匀的呼吸声。他看见屋门口一簇恹恹的火光,心下一喜,柴禾算是能打起火来了。又眯眼一觑那火边的背影,难掩喜色地凑过去道,“你不是走了么。”
“嗯?就不能再来?”那人转过头来,竟是谢玄。
梁山伯猛地一颤,暗下里他竟认错了人了,尴尬道,“你怎么来了?”
谢玄裸着上半身,火堆上烘着一堆湿衣服。梁山伯低头一摸前襟便知道是谢玄的袍子。谢玄抬手帮他紧了紧衣领,道,“过来点。”
“瑍儿没来吧?……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梁山伯叫苦不迭,“你那细皮嫩肉的……”
“嗯?谁细皮嫩肉?”谢玄挑了挑眉,健硕的胸肌和八块腹肌整整齐齐,在火光下呈饱满的蜜色。
“……”梁山伯低头看了眼被水泡了三天发白的手指,沉默了半晌憋出话来,“你叫我怎么见你……”
谢玄收敛了笑容,抬手给他后脑勺罩了一掌,“把大哥当什么人。”
梁山伯久久没有抬头。
谢玄渐渐失了分寸,缓声道,“你……你别哭……嗯别难过。”
梁山伯蹙眉,疑惑地抬起头,“你为什么硬了?”
谢玄:“……”
“不行,你还是回去。你当发洪水是玩玩的不成……要是你有个头疼脑热的我还不被你们家给捏死。”
谢玄笑道,“到处都是水,怎么回去?”
梁山伯一愣,“那你怎么来的?”
谢玄尴尬地揉揉鼻子不说话,“嗯……你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战场上什么没见过。”
“那你也不用……”
“怎么,别人帮得我就帮不得了?”谢玄轻描淡写,梁山伯却知道他是不高兴了。
“好吧……”
“吃个饼,喝点酒,睡一觉,明早起来有你忙的。”谢玄揩了揩面饼上的灰尘,又吹了吹,递给他,“冷的。嚼细了再咽下去。”
梁山伯摆摆手,“不饿。”
“吃。”谢玄拍拍他的脸颊,“不要想太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海寇也好,洪灾也罢,算是对你的历练罢。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便是如此。”
梁山伯啃了两口冷冰冰的饼,眼眶湿润,“你也吃……”
谢玄撕了一片湿的,塞到嘴里,又烫了烫酒放他怀里让他捂着。
梁山伯趁着谢玄微微转头之时猛地抹了一把眼睛,语无伦次道,“谢大哥,我以后……如果有什么可以……”
谢玄笑了,“不碍事。再说罢。”
吃完之后梁山伯靠着谢玄赤裸的背脊睡了,谢玄凝视着温润却不懈的篝火,双目明亮,守着一屋子的男女老少直到天明。
本次受灾鄞县还不是最严重的,剡溪、会稽一带情况更加严重,死伤失踪人员数以百计。照理说鄞县直接辖海,沿岸地势地平,内部又是山峦耸立,竟能基本保全人民,也多亏梁山伯谨慎行事。
梁山伯当机立断把粮仓里的屯粮都拿出来赈灾,每日随着官兵下山通渠,也一并蹲着喝稀米粥,半月下来瘦得飞快,干活却满身力气,看得工房的小子们一个也不好意思偷懒。
更不用说谢玄了,当真是梁山伯如何他如何,丝毫不端架子,吃饭比旁人多一碗,出的力气却是以一当十。除了挖沟渠引水以外他还帮忙修复水车,顺便监督梁山伯吃饭。
梁山伯有时累得惨了总会觉得肋条背后一刺一刺地疼,头晕目眩,怕被谢玄觉出错来,每每撑过了也就好了。
五月二十六开始,从宁海、嵊县、诸暨陆陆续续有赈济物资运来,河水也稳住了,虽然部分洼地一层黑黄的水去不了,土壤松软泥泞不堪,但是至少人们可以回家了。
鄞县自古多涝,因此房屋建筑之时便分外注重地基和构架,望海街上大部分房屋都还站着,只是少不得一阵敲敲打打。县衙门前的道上倒是冲倒了十几户,只有个衙门光辉地屹立不倒,搞得梁山伯好生尴尬,夜夜招揽无家可归的乡民到府里打通铺。
梁山伯把能住的屋让给伤员和孕妇,自己与谢玄在堂下打地铺。
十几日超负荷的奔波摧残,梁山伯终于发起了低烧。半夜里他冷得哆嗦,扯着草席说胡话。谢玄劝退了几个前来查看的汉子,解开前襟,把他揽到怀里来。
梁山伯脖子上滚烫的佛珠恰好抵着他锁骨间的窝子,谢玄低下头,吻了吻梁山伯泛白的嘴唇。
“山伯……山伯!知道我是谁么?”
梁山伯压抑地骂了一声,哽咽地低喃着胡话。谢玄抱紧了他,只觉他脸颊湿了一片,过了片刻,竟是死死地反揽住他的肩背。
谢玄沉重地喘息了数下,阖上眼在心里背诵《道德经》。
81、
第二日天明时分,梁山伯手脚一搐,醒来。
他目眩神迷地睁眼,才发现自己贴着一个火热的胸膛,钢铁一般的手臂揽着他的腰,捂得极紧,脖颈、前胸有一层薄汗。
谢玄刚想开口,忽地唇上一热,梁山伯猛地勾住他的肩背,如狼似虎地吻了上来。谢玄脑中一炸,登时把他按在地下,反客为主,长驱直入地加深了这个吻。
梁山伯烧得浑身发热,没想太多就抬腿勾住了那人壮实的腰。
两人的下身碰在一起,谢玄呼吸颤动,伸手摸上他的颈项。
就在他碰到那颗佛珠的一刹,梁山伯感到了瞬间的杀气,勉力推开他。不对……味道……温度……都不对。
谢玄在他眼神对上他的脸之前一个手刀,利落地把他劈晕。
“先生,怎么了?”阿虎一个打滚坐起来,“老爷抽疯了?”
谢玄背对着他,把梁山伯抱在怀里,几个深呼吸,声音平静,“无妨。”
阿虎点点头,起身洗漱。
谢玄待人走了,体温才渐渐恢复正常。他凑到怀里那人颈间,贪恋地嗅了满满的蕙香,眼神一凛,如同一头恶狼一般叼住那根不堪一击的红绳,轻轻撕咬:
“再认错人……杀了你。”
梁山伯再醒来已是晌午。身上清清爽爽,穿着一身新袍子,已经换到了榻上。见他醒了,四九上来扶他坐起。梁山伯执意说自己已然大好了,便自己下床到厨房寻点食物充饥。
四九被惊了神之后一直恹恹的,谈吐做事竟没有原先机灵了,没事的时候就倚着柱子发呆。梁山伯找了好些大夫、江湖郎中,甚至跳大神的都请了,就是不见效。
前日收到了柳逸舟的信,问他近况,他就顺便把这事说了,可能还是叫四九回会稽一趟,毕竟柳逸舟见多识广,比他窝在小县城有路数些。
梁山伯正在厨房吃面,四九领了颜如玉走过来。颜如玉丝毫不避嫌,抬脚走进来,“山伯,我明日便启程回书院了。”
梁山伯算来他已落下了近月的课,秋闱也不远了,于是点点头,“你自己路上小心些。”
颜如玉见他面露喜色,问道,“什么事那么开心?”
梁山伯笑着哼哼,不语。猛地想起一件事来,“等等……如玉,那五儿……你是如何打算的?”
颜如玉一愣,“何以问起我的打算?我有什么打算。”
“现下刘家家破人亡,她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子……”
“这些与我无关罢?”
梁山伯一愣,筷子“当”“当”地掉在地上。他不可思议地盯着颜如玉面无表情的脸,“你……你之前不还……你不是说你要保护你的妻子……?”
颜如玉嗤笑一声,“刘家强抢我妻,我自然要奋战到底。现下沉冤业已昭雪,木已成舟,难不成还要我娶她?我们颜家丢不起这个脸。”
梁山伯听得甚是刺耳,“这是什么道理……合着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保全你们颜家的脸面?你……你如此未免也太……太不顾情谊。”
颜如玉更是笑了,“不顾情谊?我们之间有什么情谊?且不言是他们毁约在先,我们一纸婚约本身就是父母之命,我与她在成亲之前不过是泛泛之交罢了。我替她申冤平反,已经是仁至义尽。”
梁山伯大骇,望着颜如玉冷冷清清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神色,忽地觉得无比地陌生。
“罢了,何苦净说这些。”颜如玉挨着他坐下,搭着他的肩膀,问了些他身体的状况。直到他离去,梁山伯都做梦一般,好似从未了解过这个故交。
颜宅。
“她?她竟然还敢来……”两个扫地的婆子叽叽咕咕。
一个小丫头进门通报了一声,屋内的谈话戛然而止。一个清朗的声音道“请她进来”,叶陈氏领着五儿讪笑着进来,“听闻颜公子明日就将启程,我们拾掇了些吃食,给公子补补身子……”
“谢大娘好意。还是不麻烦了罢,现下乡里大伙儿日子都拮据得很。”颜夫人懒怠抬眼,歪在榻上,颜如玉给她满茶。
“哪里的话呢……”
“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如玉也赶着时间。干脆我来做这个恶人。大娘,从你们肆意把五儿放在外边招蜂引蝶,一心往外泼给我们家难堪那时候起,我们两家的情谊就毁了。水灵灵的一个姑娘就这么糟蹋了,我们也于心不忍,我们两家的事就这么算了。”颜夫人一字一句,不疾不徐,眉目竟与颜如玉一模一样。
叶陈氏为难道,“夫人说的哪儿的话,我们乡下人不懂规矩,哪敢臊你们呢,都是误会。后来五娃命苦给人糟蹋了,我们不也是没路数了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害得颜公子在衙门蹲了两天,不过县里谁人不知颜公子的品格呢,现在刘家也坏了……我们不求什么,就央夫人一句话,好歹把五儿留下……”
说到此处,母女俩都是掩面涕泣,跪在榻下。
颜如玉抬手,丫头小倩连忙把人扶起来。
“不求公子把她娶进门,就当个小妾、陪房……就当个小丫头都是好的啊!服侍公子、夫人一辈子,也算是偿了我们之前对不住……”叶陈氏抽了五儿一耳刮子,“愣着干什么?说话啊!家里不是说得好好的……”
颜夫人连忙制止,“干什么呢?好好说话。”她瞥了一眼颜如玉,“这事还要如玉做个数。”
颜如玉兀自呷着茶,漆黑的瞳仁盯着氤氲的雾气,冷傲不可方物。五儿低着头,不敢直视。
“天大地大,自有去处。我们颜家是留不得。”
五儿听见那令她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声音竟吐出这样一句话来,当下里万念俱灰。叶陈氏又苦苦哀求,踹了她一脚,五儿如同残疾一般佝偻起来,匍匐在地,哆哆嗦嗦机械地重复道,“求颜公子收留贱婢……做牛做马……在死不辞……”
颜夫人一挥衣袖,“送客。”
“且慢。”颜如玉的最后一句话,彻底压垮了这个昔日活泼欢快的女子——
“我那兄弟对把脉穴位俱是一窍不通,那日情急之下胡诌了两句,还望海涵。”
五儿一阵死一样的寂静,一声吸气竟是猛地跳起,张牙舞爪,尖声惨叫,“你是要我死——你是要我死!——”
颜如玉拂开她,下人们连忙把人架出去。
“当日不能死节,如今倒说是如玉逼了你!”颜夫人忿忿。
叶陈氏仓皇回首,只觉看见了两座一模一样的冰雕。
走出颜家的门,五儿放声大哭,凄厉的哭声惊起了一丛黑鸦。
夜深,庄婉宁合上眼,迷迷糊糊之间竟看见一个妙龄女子,可不正是五儿。
五儿一袭白衣,干干净净,规规矩矩地给她做了个揖,“夫人,近些日子给你添麻烦了。”
庄婉宁讶道,“何以说起这话?自县里发了大水,要不是你整日陪我缝缝补补,烧水做饭,哪里撑得过这些日子。”
“夫人啊,现下全县也就只有你大慈大悲,怜惜我一个苦命女子。要不是你好言劝诫,我早就投了井了……”
“五儿,做女人无非如此,能着些就过了……”
五儿抬手拭泪,“夫人大恩大德,五儿此生不忘。只是是时候了总归是时候了辜负夫人一番好意,夫人要打要骂自是无怨,只求夫人别再为我个贱种伤了心……”
庄婉宁听得一头雾水,朦胧间见她身姿飘渺,竟大有随风而去之意。当下背脊一身湿汗,自暗中坐起。
更夫敲过四更,庄婉宁惊魂未定地睡去。
第二日起早,阿虎打着巾子走进皂房,看见一双粉色绣花鞋。
他气息一滞,顺着那白裙子往上看去。
“颜如玉。”
梁山伯眼圈又青又红,头发凌乱,像个病入膏肓的鬼一样杵在门口。
颜如玉淡淡地应了声,继续梳洗。
“五儿自缢了。”
他动作微顿,摇了摇头,“傻姑娘。”
“呵,人家还是一尸两命呢你就这么一句就算了?!”梁山伯怒不可遏地冲上前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和马文才干的好事!我看你是巴不得她死得干干净净你就可以拍拍屁股回去娶你的王兰了罢!”
颜如玉一愣,“山伯,这两件事……”
“别叫我的名字!”梁山伯一拳揍在他的面门,颜如玉躲闪不急,倒下去乒乒乓乓地带倒了一架子瓶瓶罐罐。梁山伯发作过后喘了片刻,受伤道,“是你害死了她!”
颜如玉缓缓站起身,也是怒了,“你说我哪里做错了。我哪里做错了?!他们家背信弃义,她何尝没有嫌贫爱富,半推半就?我不娶她,就是我不仁不义?山长多次提起,我婚约在身,从未答应。事到如今,我与王家情投意合,门当户对,我答应下来合情合理,我问心无愧!”
“那是两条人命!”
“那是他们家自作孽,不可活!”颜如玉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山伯,这么多年来,我以为你会有些长进,没想到还是这般少年心性。这世上苦命的人多了去了,哪里轮得到你一个个来追问个因果?收起你那副悲天悯人的嘴脸罢,什么都放不下又什么都做不到就是妇人之仁。”
梁山伯心下绞痛,冷笑道,“你就没一点愧疚?”
颜如玉笑了一声。
“没想到你也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徒。”
颜如玉斥道,“你昏了头,不能坐下来想想我的心境?当初我是真心想替她申冤,谁知道她又是那个样子……文才说得对,女人不过一根浮萍,飘到哪算哪,我何苦为她栽在那牢里?”
“好个马文才!祝颜公子新婚美满,秋闱评个上上等!只求你金榜题名洞房花烛时可别做噩梦!”梁山伯大笑三声,摔门而去。
颜如玉气得发抖,喝道,“回来!”
“当”的一声,一个银镯从门外摔进来,歪了。
82、
“跟兄弟吵架了?”谢玄刚晨练回来,脱了短褂,走到院中取水擦身。
梁山伯如同吃了火药,硬硬顶道,“不用你管。”
谢玄从未见他如此,愣了一愣,被他的孩子气逗笑了,“你分明一肚子气想找人泄火呢。过来罢。”
梁山伯犹豫了一下,三两步走到他面前,怒气冲冲道,“我从来没想到他是这种人!从前不过觉得他好面子了些,谁知道现在满口都是颜家的脸面!这么说还是五儿咎由自取,在被玷污之前就该死节?封建!腐朽!不就被破了个处嘛就搞出人命来了。”
谢玄看了他一眼,递过大巾子,让他帮他擦背。
梁山伯郁闷地给他刷刷刷擦背,嘴里嘟嘟囔囔,说了一长串之后发现谢玄一直没说话,慌了,“你不会也觉得他……没错吧?”
谢玄笑笑,“他哪里有错?”
梁山伯拧起眉毛,撂下巾子转身要走,被谢玄一把扣住。
“山伯,你也没错。你们不过是看法不同。”
“嘁,别拿大人那套来和稀泥了。”
谢玄把他按住坐下来,“你觉得他和那姑娘之间有感情吗?”
梁山伯反驳道,“没感情也有责任啊。”
“有婚约之时,他有。”
梁山伯没底气道,“可是他骗五儿她没有身孕……”
“是马文才骗的罢。”
梁山伯不吱声了。
“何况之前那姑娘存了私心,一直没说真话。如此一来她开了口,解决了这事,颜如玉才免去一场牢狱之灾。他现下要娶别的女子也是天经地义,难不成就让他光棍一辈子?他未必是你想得那样,是为了功名才应下的。才子佳人谁不喜欢?”谢玄拍拍他的肩膀,“你是邪火烧心,自己兄弟总归是知道的。”
梁山伯笑吟吟地讽刺道,“有道理。这么说倒都是我不是了?”
“嗯……你是不太成熟,都十八了还跟小孩儿似的……男子汉大丈夫,做事不要瞻前顾后,放不开手,要学会有舍有得……”
梁山伯一甩巾子冷哼就要走。
谢玄又拉住他,笑道,“我还宠你宠过头了不是……不过你如此也好。”
梁山伯冷冰冰道,“打完巴掌再给颗糖。”
“柳先生曾说我小叔是义字当头。我想这世上总有些人,把情字摆在首位。”谢玄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万物皆有情,你事事不忍,或许没办法成大事……却总归问心无愧。”
梁山伯低头道,“情深不寿。”
“正是。”谢玄笑了笑,套上干净衣衫,“以后行事还得稳重些。走罢,去追他一程。兄弟间没有隔夜仇,下回见面又不知猴年马月了。”
梁山伯扒着他的后背上马,还是有些想不通,然而满腔怒火已去了大半,龇牙咧嘴道,“喂你刚才说谁没办法成大事!”
堇山山脚,马蹄飞扬,带起软泥点点,马缰一勒,追上了面前一顶素色行轿。车夫一振马鞭,停下车,颜如玉撩开帘帐,吁了一口气。
梁山伯面色微赧,“如玉,方才是我太急躁了些。五儿之死也不能怪你。”
颜如玉伸出手,掌心朝上展开。
谢玄长臂一捞,把那银镯收入手中,顺手给梁山伯挂上。
“不过你是得改改臭毛病,不能老活在别人眼里不是。”梁山伯犟道。
“是。”颜如玉笑道,“你也是,出天大的事也得把住些,像是今日,吵归吵,别扔东西。纵使你真恼了我,这镯子好歹是夫子送的。”
梁山伯脸红了,点点头。
“山伯……”颜如玉叹了一声,“你比我勇敢。也固执。不知道你这……”
谢玄忽地笑了笑,抬手挥了一记。
颜如玉会意,笑着住了口。
青山绿水,杨柳依依,就此别过。
再见又不知是怎样一番光景了。
入了六月,于二旬前离开鄞县的马文才此时不在前往剑门关的途中,也不在豫州,反而身在钱塘。方从郗府做客回家,马文才便被卷入了水道稽查的硕大案件中。
他并非玩忽职守。马家在此案中倾注了大半财力心血,动用了所有关系,其实都是为了不动声色地将这条江浙水道换成桓姓。
拔除了几个大头之后事情简单了许多,只是马文才万万没想到上虞的黄家竟是如此油滑,查账、搜房俱是查不出什么大错来,那黄绍老将军在官场上又有不少关系,愣是咬咬牙把黄家给保住了。
马文才原先的设想是,闹出这么大的事来,黄家几个就算不掉脑袋也得抄个家,祝英台和荀巨伯就安全了。眼下他们交了一万两银子,事情就给这么带过去了?
马文才苦苦思索,把实情交代了,又安抚了一番,寄信到柳先生那儿,叫他们俩还是先躲着,过个几个月等等动静。
从前些月荀巨伯的回信中马文才隐隐觉出了些不对劲。他是很能理解的,大好男儿,血气方刚,成天寄人篱下,东躲西藏,那是怎样的窝囊!纵然是巨伯这样好脾气的,能一日两日一年半载地这样耗下去?只是黄家仍犹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怕他们回来一个不留神给逮住了把柄,那可一辈子都毁了。
又有接连五六封信寄了鄞县俱是没有回音,自己又如何也抽不出空,马文才心情烦躁得不得了。梁山伯当真是被宠坏了,不过那日睡梦中拍了他一巴掌,再后来公事在身离别仓促了些,再还有五儿的事做得无情了几分,他便如此不理不睬的,竟是当没他这个人了么!
自上回见他,他就有些使不上力的感觉。
什么时候开始,两人之间除了感情以外,还牵扯了太多的旁的东西……
马文才正兀自烦躁着,来昭心急火燎地冲进来,在门口气喘吁吁地报道,“少爷,少爷……门口有个……浑身是血的……直说是你兄弟……你兄弟的……”
马文才愣了,快步走到门前,只看见地上一坨模糊的血肉,来人的双臂和一条腿俱是软软地垂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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