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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伯与马文才 作者:用用你的脑小甜饼-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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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文才愣了,快步走到门前,只看见地上一坨模糊的血肉,来人的双臂和一条腿俱是软软地垂在身侧,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那人手里紧紧攥着一枚血玉,马文才一眼认出是荀巨伯的,连忙走上去,大骇道,“荀琮?!”

那人险险地抬起脸来,只有一只眼睛能半张开,满脸满口都是血,贴着他的耳朵,气若游丝,“马公子……我家公子……黄家……打死了……救……少奶奶……”

马文才僵了一秒,抱住他的腰,“来,起来……叫大夫!赶紧叫大夫!”

“啊——”荀琮哑声大叫,“别管我——让我死了罢……让我死了……我痛啊!——马公子……放下……救救祝小姐!!……让我死了……”

他一动便痛得浑身痉挛,马文才不敢再挪,“还不拿担架来!”

荀琮哭得肝肠寸断,仰脸对着刺目的阳光,一直惨叫“公子啊”“公子啊”,听得在场之人俱是不忍。

马文才站起身,半边身子浸在血中。

“荀琮,英台在哪里。”

“黄家……”

马文才翻身上马,怒喝一声,骏马梭一样疾驰而去。

马文才离家第二日清晨,马兴从豫州回来,携带桓熙秘信。他一进门却听说马文才到上虞去了,又赶忙奔赴去看了活死人一般的荀琮,心想到大事不好,怕是祝小姐那边出了什么岔子。正暗自思忖着,却道老爷夫人传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却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他一进门,马誉便斥道,“好奴才,这些年你就是这么看着你主子的?”

马兴一头雾水,“扑通”一下跪下来。

马誉脸色涨红,“啪”地抬手摔给他一沓信。

马兴慌忙拿手接了,看见抬头俱是“山伯吾爱”,登时头皮发麻,“老爷……”

“我说他怎的推三阻四就是不肯成家!你看信中什么淫言浪语!不堪入目!”马誉一拍桌板,吕氏给他斟茶,他抿了一口,冷笑道,“信中他撺掇梁山伯糊弄他老娘,他这边也是这么糊弄我们的罢!我当他是年少不经事,你倒跟我说说,他难不成还真动了断袖之心?”

马兴抿着唇,“公子的意思,小的不敢妄加揣测。”

马誉正要发作,吕氏抚了抚他的背,好言好语道,“马兴,我知道这家里你只认文才一个,可为人父母的,也不都是为他好吗?你说说,男子汉大丈夫,不成家立业算什么道理?他们如此,不但自己走不远,伤了家里人的心,还要背上不孝的罪名。他现在一两年不娶亲,能一辈子不娶吗?能一辈子让人戳脊梁骨吗?马兴,你忍心看文才误入歧途吗?”

马兴沉默良久,“夫人,小的嘴拙,只知道对公子忠心,公子不让我做的,我一定不去做……”

“所以说你那是愚忠!”马誉瞪起双眼,“真娶妻了又怎么样?他们就恩断义绝了?照样可以做拜把子兄弟,以后子子辈辈都是世交!好过现在互相扯后腿!”

“可是公子……”

“文才现在再怎么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一时痛过了就好了,这世上哪有什么非谁不行的呢。”吕氏慈爱的脸上不知何时也出现了道道皱纹,她哀叹一声落下泪来,“马兴啊,我是真不能看着文才、山伯两个那么好的孩子毁在这事上……”

“那……夫人要我怎么做?”

烛火灼灼,庭外一颗硕大的石榴“啪”地一声裂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这我……”

“马兴,眼光放长远些,文才会感激你的。”

83、

六月初,谢玄收到了家信,梁山伯知道该是催他回去了。

谢玄笑道,“拿瑍儿来压我了。”

梁山伯直把谢玄送到了堇山下,颇有些不舍。在他最落魄的时日,多亏了谢玄他才撑了过来,现下县里事务已大体恢复秩序,实在没有留他的理由了。

梁山伯一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谢玄,或许是对方对自己太过纵容,他的任何模样他都接受,反而有种不真实的错觉。面对他他总是有种难言的局促,是年龄的差距?还是彼此付出的不对等?

纠结了许久,天南地北地扯了一路,到了临别的一刻,梁山伯抓了抓头发,一字一句道,“大哥,谢谢你。”

谢玄翘了翘唇角,揉了揉他的头发,微微张口,却终是什么也没说。

自颜如玉之事过后,梁山伯总有些不大自在。谢玄想必是看穿了,他的愤怒三分是因颜如玉,七分却在马文才头上,却没有提。这种被制得死死的感觉并不好,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谢玄与郗超向来不对付。两个老谋深算,能不相看两厌么。

回到县里已是日过中天,烈日炎炎,晒得人口干舌燥。

“梁大人!”

梁山伯正恍惚记起昨日好似是五儿的头七,猛地被人一叫,有些乏力地回过神来。

那妇人停下择菜的动作,忧心忡忡地盯着他。

“李妈,怎么了?”他莫名地心慌。

“大人还是……”街边或晾衣或择菜的妇女都怔住了,神色奇异地望着他,“还是回府上看看……”

梁山伯心中猛地一紧,太阳穴好似被银针一刺,脚下的步子也乱了方寸。他牙关咬紧,一声不吭地踏上那条青石板路。

“公子……”四九连滚带爬地冲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夫人……”

屋内传来槿儿声断气绝的嚎哭。

梁山伯拨开他,三两下闯入屋内,“咚”地一下跪倒在庄婉宁床前。

庄婉宁面如金纸,已没有了出的气,心口一个碗口大的伤口,药草绷带全部堵不住,鲜血狂涌。

“娘……娘……”梁山伯吓傻了,抓住郎中的手臂掉下泪来,“救救我娘!救救我娘!”

老郎中汗如雨下,“救不了了!听她最后几句话罢!”语毕竟掏出一枚金丹,压在她舌下。

梁山伯拼命按住她的伤口,霎时双手都染上了鲜血。

庄婉宁发黄的眼珠转了转,忽地笑了起来。

“娘!撑住!你一定要撑住!”

庄婉宁“噗”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都是……马家……小子……作的孽。”

梁山伯听着耳中,无疑是一道血淋淋的审判,登时眼前一黑,手指发软。

“大人……”

“夫人去了。”

梁山伯最后没有杀叶陈氏。

叶老汉无地自容,家当也不敢收拾,滚回乡下去了。

直到庄婉宁入了殓,他还是想不明白,五儿之事牵扯甚多,为何叶家老婆子会恨上他?是因为他是颜如玉的兄弟?还是因为他抄了刘家?还是因为马文才一句谎话?这些都不得而知。然而恨他也罢,为何偏偏找上手无缚鸡之力,平日里总是和善待人的庄婉宁?

梁山伯不敢想,却总也控制不住地去想。每每思及庄婉宁死前唯一一句话,他总觉得胆战心惊。

他们业已近月没有联系。现下在如此凄清的夜里,天地浩大,他却孑然一身。庄婉宁一死,从此东晋举目无亲,他已没有家。

他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应该继续下去。

“少爷。”

梁山伯没有转头。

“少爷,有些话我知道讲不得,却还是不得不讲。”槿儿对着他的背影缓缓跪下,磕了一个头,“我跟着夫人一辈子,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夫人这样的活菩萨。谁知道苍天无眼,好人一生却如此坎坷……现下夫人去了,只望少爷能撇开那些旁的,一心上进,不要辜负了夫人殷切期望。”

梁山伯静静地坐着,疲倦道,“你先起来罢。”

“少爷不答应我就一辈子这么跪着!少爷已经十八了,不能再像往日那般胡闹,成家立业才是正经!何况那马文才心狠手辣,不把人命当回事,一看就是个煞星!少爷这样心软的,哪里斗得过他!何况吴道士说了,他定会克死少爷……”

“槿儿……”梁山伯终于转过头来,脸上满是泪痕,“我没了爹,没了娘,再离了他……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梁山伯将丧事办得井井有条,人前俱是一派庄严稳重之风,好似一夜之间长大了。

此刻他却像个无知的孩子,自私地嚎啕大哭。

他扶栏站起,跌跌撞撞地冲回屋子,提笔颠来倒去、语无伦次地给马文才写了一封信。

你到底在哪里?我快要撑不住了……

梁山伯丢下笔,猛地发现不知该寄往何处。马文才近月不见踪影,他该寄向豫州?剑门关?还是钱塘?

夜风婉转,偌大的房间满地空寂。

他嘲讽地笑了笑,擦了一把脸,再流不出泪来。他靠在椅背上,忽地感到前所未有的轻快。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对自由的向往……”

冰冷的穿堂风啊,是不是像对我一样,凄厉地鞭挞着不知何方的负心人。

每次做完,身体绵软地躺在他身边,梁山伯都会想起这首歌。好似靠近他,便是靠近了一个自由的世界。

然而现在他只尝到满口苦涩。

一无所有。

了无牵挂。

马文才从上虞回来,风尘仆仆,连衣服也来不及换便直奔正屋。

马誉方从衙门里回来,儿子连请安都省了,开口便道,“我要娶上虞祝家庄九妹祝英台。”马誉听毕一口茶水喷出来,吕氏连忙给人掸衣。

“爹,娘,此事是孩儿唐突。然而黄家强迫英台委身于他们家那扫把星,说是十日后便要成亲了。我……”马文才拂襟坐下,“我已经在黄家撒了一回野,英台我是娶定了。”

此事虽有蹊跷,却也不是第一次听见祝英台的名号了。

马誉心里暗喜,这小子果真对这女子有些不一般的,怎么也比糊弄他们不肯成亲了好。只是那祝家……

“此事还有待商榷。”马誉自顾自抿了一口茶,“祝家庄家底一般,现下更是每况愈下,那祝小姐我们也都没见过现下……”

“祝家庄的险境正是因为黄家作威作福,若与我们结了亲,就算放在以前他们也没胆来的!”马文才有些急躁,“爹,此事不能拖沓,再不动手,英台可就……可就羊入虎口了啊!”

吕氏看见儿子算是有了个正经心上人,一扫几日的阴霾,“哟,见你这副猴急的模样倒是难得,那祝小姐有这么好?”

“胡闹!人家都定亲定好了,不日便要成亲,我们此时夺人所爱,与黄家结了梁子是小,被人骂作不仁不义才是可怕的!何况婚姻大事,哪里轮得到你办个一言堂?”马誉捻了捻胡子,“以你的资质,祝家的闺女想做正房太太,还得掂量掂量……”

吕氏见马文才马上要暴怒,连忙打圆场道,“你这个老顽固,挑媳妇又不是挑女婿,文才喜欢便好了。”语毕又给他使了个眼色。再怎么说,人家是个女的,比梁山伯可好得太多了不是?

马誉悠哉悠哉地抿着茶,不肯再多说一字。

马文才咬牙道,“我非她不可了,这是她生辰八字。我就任性这一回。”

吕氏试探道,“要不先娶来做个……妾?”

马文才斩钉截铁道,“绝对不行。”

马誉眼中精光一闪,冷笑道,“多大的事呢,你现在才抖出来。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弄来糊弄我们两个老的罢?”

“怎么会……”马文才收敛神色,规规矩矩地跪下,“爹,我就……实话跟你说了罢。我……我对英台……是有意。但是我对山伯……”

吕氏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眼圈红了。

马誉摔了茶盏,怒道,“你还有脸说!”

马文才继续缓缓道来,“是,我的确想过一生不娶,然而……”他顿了顿,叹道,“爹,娘,如果真要我娶妻,除了英台,她是我们俩在书院的拜把子兄弟,除了她……我做不到。我不能对不起山伯。”

吕氏落下泪来,“你糊涂啊!两个男人,说什么对不起对得起的……你们还小,懂什么情情爱爱的!成家之后又怎么样?不是照样过日子,照样是好兄弟吗?”

“娘,山伯已经是我妻了啊!”

“混帐!”马誉气得浑身哆嗦,拿起拐杖就要打。

“爹!我也不想马家无后……就这么说罢,要么娶英台,要么一生不娶,我说到做到。”马文才站起来,神色冷峻,甚至有些阴狠,“当然,你们可以逼我成亲,但是要不要孩子,还是我说了算。”

马誉瞪着这只气势嚣张的雏虎,竟说不出一句话。

“这是她的生辰八字。我回去下帖。”语毕他干净利落地走了。

马誉坐着愣了好久,忽地一拍桌子,“马兴!把马兴给我叫来!”

84、

“四九,我难受。我什么都不想做。”

四九走上去,挨着他躺下,夏夜的星星落在梁山伯湿润的眼睛里,满目星光流转,好似下一秒便会溢出来。

“我不想管了,我想去找他。”梁山伯平静地道,“我想问问他,他打算拿我怎么办。”

“多久了?”

“三十九日了。杳无音讯。”梁山伯声音沙哑,“他不会是死了罢。”

“公子……”

“四九,我好累,做什么都不快活。”

四九抬手搭住他的肩,“公子,我也是。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好像人还是活的,一颗心却已经死得透透的了……我夜里老是梦见那道雷,我也没做错事啊,恁的就是心慌。有时候倒想,你劈罢劈罢劈死了我我倒舒坦了……”

“这话也说得。”

四九呜呜地哭起来,“没意思,真没意思啊……”

“唉,一来鄞县就都是什么事儿啊。海寇,刘家案子,发大水,害死了我娘,现在又跑了……”梁山伯的眼神渐渐迷离,心口猛地一搐,声音戛然而止。

四九仰着天迷迷瞪瞪地等了良久,转过头,当他是睡了。

他起身将他抱起,出奇地轻,他甚至有错觉,怀中的梁山伯已经化为一片飞羽。他低下头侧耳倾听,梁山伯的呼吸声若有若无,胆怯而卑微。

梁山伯昏迷了两日。醒来后他只当是前些日累惨了,照常吃喝,照常主持鄞县重建任务。只是每日乏得早,日头刚落下就经不住想睡。

唯有知情的四九、槿儿和阿虎等人急也急死了。

“大夫,今天有所好转没有?”

老郎中摇摇头,“大人五脏六腑都伤了元气,早些年就落下的病根,偏偏不懂得修身养性,现下心力交瘁,肝肾衰竭,已有衰颓之势……怕是难以挽回了。”

梁山伯沉沉睡着。

“四九!梁大人的信!”

四九接过信来一看署名,乐了,“马公子的信!明儿一早给公子看了,他定能舒坦些。”

“是了,若有什么喜事,冲一冲近来的晦气倒是好事。什么烦心事、伤心事可先瞒着,否则……”老郎中不忍道,“怕是没多长时日了。”

天色刚明,梁山伯照例转醒。他下床一个趔趄,正巧四九端水进来,连忙来扶。他笑道,“没事,不过睡久了脚麻。”语毕抬手端水盆,盆子一歪,“哗”地一下溅了一地的水。

梁山伯怔住了。

“公子……哈,你是还没睡醒罢!”四九笑了几声,转身再打一盆来。

梁山伯抓了抓自己的手,有些脱力,“奇了怪了……我是还在做梦呢。”

“公子,近来都是些晦气事,终于来了件好的。”四九笑嘻嘻地摇了摇手中的信,“猜猜是谁的?”

梁山伯一愣,“我看看。”

四九“嘿嘿”一笑,耍了个花,乖乖递给他。

梁山伯喜不自禁,忙不迭去拆,“从哪儿寄来的?”

“说是钱塘。”

“他竟在……”梁山伯的调侃卡在喉咙里。

四九期待地望着他,却看见他的笑容冻结在脸。

梁山伯放下信,垂着头,困难地喘息,浓密的睫毛脆弱地颤抖。

“公子……?”

他不可置信地打开信又看了一眼,才看了两行,又像方才一样不忍卒读。

山伯:

我要成亲了。

……

梁山伯只觉得日光晃眼地花了他的视线,窒息的不知道是他,还是他不肯死心的爱。痛的不知道是他肋骨后软弱的肺腑,还是他那颗用情太深的心。

他面容惨白地笑了一记,抬起头来,“四九,我们去一趟钱塘。”

山伯:

我要成亲了。

对不起。我没能信守诺言。愚兄这辈子犯过最大的错,就是和你走到了这一步。上次见面之时,想必你也有所察觉,我们之间无非是兄弟之上过了头,这一脚收回来,于你于我,或许都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我曾真心想和你厮守一生,然而人生有太多意外。

离开鄞县后,荀琮找到我,说巨伯被黄家的人给打死了。我到了上虞寻到英台,她差一点就要被嫁进黄家。巨伯之死给了她钻心蚀骨的打击,她整日以泪洗面,我日夜安慰她……

我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也不知事情怎会闹到如此田地……其中缘由我百口莫辩,而结果又是我难以开口的。

山伯,我不求你原谅,只望你不要再记挂这样一个负心人,也早日寻得自己的归宿。

毕竟英台有了我的骨肉,我不能坐视不理。

或许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你也会明白,妻子与兄弟终究有一道跨不过的坎。我不敢说我爱英台胜于你,然而我不能不说我对她全是身不由己……我要为人夫、为人父了,我已经不能再爱你了,山伯。

我没我说得那么强大,也没你想得那么优秀,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我不要你理解我的抉择,只望你死了最后一点无用的希冀,放下一切,莫要为我们之间的事再伤了身子。

痛只是一时的,你一定能熬过。过了也就忘了。

我很抱歉。

我没有脸见你,你也不必再来寻我,平白惹得难受。

……

六月十三,是钱塘太守马家公子马文才大喜的日子,钱塘湖畔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天才刚擦亮,大街小巷里便涌出一个个身着喜色的人来,一个个作揖道福,挤在路旁等着看马家风风光光的迎亲队伍。

马府门前更是一片繁忙,梁山伯势单力薄,在人群中挤了好久,总算是拽住了来昭。

“来昭!”梁山伯仰起一张苍白的脸,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落下,甫一开口却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来昭一看来人吓得不轻,“唉哟梁公子,你怎么来了……”

梁山伯的肤色如同鬼一样,眼圈青紫,开口就不住咳嗽,“我要见文才。”

“梁公子,实话就跟你说了罢,你们的事啊,早瞒不住啦!”来昭拉着人挤出人群,拐进西门的小巷,“你不知道老爷夫人知道以后是把我怎样一顿好抽!现下你也看见了,少爷要成亲了!你还来做什么……”

“我要见文才,带我去见文才……”

“公子!你这不是害人害己吗?别说我了,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没法带你进去啊!你还是小心些,别让老爷瞅见你,说不定你还能多活……哎!公子!梁山伯!”来昭眼前一晃,梁山伯已埋没在耸动的人群中。

“出来了出来了!马公子出来了!”

迎亲队伍队列整齐,一个个油光发亮的漆箱里装着沉甸甸的嫁妆。带头的一匹油黑的高头大马披着大红礼花,上坐一位风华绝代的年轻新郎。

“文才……文才!……”

人群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挣扎渺小地被淹没。

马文才一袭大红礼炮,朗眉星目,嘴角含笑。他峨冠束发,以一乌金凤簪挽住,一股乌黑浓密的长发披在肩后,肩膀挺阔,气宇轩昂。

他郎声道,“感谢诸位到场马某大喜之日!”语毕,大手一挥,乐队奏乐,喇叭吹得震天动地。

“文才!……文才……咳……”

“公子!公子……”

马文才帅气地一扬马鞭,笑意更深。

山伯,从今往后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想到祝英台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他更是畅快,一壁御马,一壁向路旁的人们挥手回礼。山伯一定会喜欢他的。

“文才!……”梁山伯丢下四九,剧烈地咳嗽。

地上铺满了碎落的红纸,一地繁华。

梁山伯踉踉跄跄地跟着马队,在人群里磕磕碰碰。掌声之间,一人无意间捅了梁山伯一肘,自己也未发觉。

梁山伯的叫喊滑稽地哽在喉间,吐出一口血,再也爬不起来。

85、

富丽堂皇的马家正殿,清一色的大红绸缎映得在座宾客都是喜气洋洋。几百桌檀香圆桌之上早已备好了珍馐美酒,姿色出众的婢女们垂手立侍于一旁。大堂之上是桓家送的一副牌匾,上是金镶的“百年好合”四个大字,匾下摆着一具象牙案板,红烛金盘,火光烁烁,艳丽的烛泪蜿延流下。

堂上一把手坐着面色自如的马誉,挨着他的是一脸喜色的吕氏,另一边自然是神色殷勤却难掩尴尬的祝威和吴氏。

礼官叫道,“新人到——”

大伙儿俱是一番起哄。

“哎哎你是做什么的?请帖呢?”马府门口的小厮赶忙拦下人,觉得面前的人有些眼熟,却一时记不起来。

梁山伯微微推开四九,自己站着,慢慢挺直了背脊,“我是来还马公子的东西。”

“什么东西?现在里边儿正拜堂呢,明日再来罢。”

梁山伯抿着唇,摊开手掌,眼神如垂死之人,狠厉地剜了他一记。

那小厮还想说什么,被身边的人一拉,登时噤声。

就这么进去了?

熟悉的庭院回廊,现下都缀上了喜色,看在眼里,血一样热。

梁山伯如一只孤魂,攥着手心一颗如血的佛珠,飘飘荡荡地走到了堂前。

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落入眼帘,梁山伯喉头一甜,眼前泛黑地扶住廊柱。

“一拜天地——”

他靠着柱子,怔忡地看着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马文才意气风发,眼神轻飘飘地穿过了他,望向他身后一片碧蓝的苍穹。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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