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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伯与马文才 作者:用用你的脑小甜饼-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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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伯还想说话,营帐一掀,一个通讯兵走进来。

谢玄肃容道,“此事延后再议。有什么发现?”

“将军,依旧是近不了城。只是登上城南的山坡往里望,城中已是一片漆黑,见不到些许灯光,怕是已经油尽灯枯了。传闻道守城士兵已经准备好了戴逯的项上人头准备投降……”

马文才道,“救人也需里应外合。襄阳这般士气不行。”

谢玄想了想,“还是要联系上城中之人。”

马文才道,“不必联系,传句话,说援军将至便行。”

梁山伯心中一凛。那便是说,有去无回。

高衡嗤笑道,“现下是想传句话都传不了。那么多信鸽不是都被射下来给秦军加餐了?”

马文才笑笑,“假降。”

刘牢之接道,“我也有此意。”

梁山伯担忧道,“理论上可行。不知秦军上不上当。”还有便是最严峻的问题……

谁去?

此人不仅要聪慧,善于随机应变,能够让秦军相信是真的投降,还要有视死如归的勇气。

刘牢之揉了揉眉心,“我明早……”

“将军,督军,请派我去。”

一个站在马文才身后,一直默默地给他添茶的小厮忽地跪倒在众人面前。他抬起头,咬着牙,目光却坚定如铁,“秦军杀光了我村两百三十二个人,掳走我姊妹,将我弟弟丢进井里……”

刘裕一愣,“田泓?”

田泓声如泣血,眼神却凌厉似刀,“我当年便是假降于秦军,辗转数年才回到故土,跟了马督军……”

“假降?”高衡紧张地干笑道,“马督军,你的小厮靠不靠谱哦?”

马文才冷冷道,“这太守大人大可不必担心。”

梁山伯踌躇道,“田……泓?你可想好了,此去……若是成了,还有一线生机。若是敌军不信你的一面之词,他们可能……”

田泓笑道,“我纵是咬舌自尽也绝不透露半点消息。”

梁山伯震惊地望着这个半大少年。他不过与自己年纪相仿……梁山伯跟着谢玄多年,习惯了纵略猷谋,可若换做是他,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如此毅然决然慷慨赴死。

马文才没有露出半点阻挠的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便去罢。别怕。”

梁山伯恍惚地抬眼,从田泓略微颤抖的肩看到马文才坚定的大手。他微微失神,在马文才身上看见了一种更为超脱的置生死之度外的强大气场,当时便中了邪一般开口道,“文才……”

好在他及时回过神,那一声也唤得极轻,无人在意。

至少马文才没有回头。

二月初八晚,阴云密布,不见一丝月光。田泓趁着夜色潜入襄阳护城河,在翻墙时被一队前秦巡徼捕获。苻丕从他身上搜出一封无字书,田泓禁不住严刑拷打招了,按他所说蘸了些水,果真显出字来。

苻丕心有余悸道,“谢玄是想来一记突袭,立刻起兵两万支援留城!”

一切安排妥当后,苻丕听从了手下的建议,派半死不活的田泓去城中劝降。

田泓战战兢兢,不敢不从。

两个氐人士兵压着精疲力竭的田泓架上城墙,城墙以内一片死寂,唯有一小块内城还点着一圈火光。秦兵一出现,内墙上便响起一阵整齐的架弓声。一个士兵给了田泓一肘子,田泓一阵惨叫。

“城内的……弟兄们!我是镇疆督军马文才的司马!建武将军谢玄麾下北府兵的一员!我今日!啊……”田泓又被捅了一肘,支持不住吐出一口血来,“我们援军就要到了!!!大伙儿支持住……呃。”

一位秦兵手起,刀落。

两个士兵不禁咒骂,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来劝降的小兵竟有如此节气。

苻丕坐在城外帐中,也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这么一声,继而就是内城中传来震耳欲聋的吼声——

“援军要到啦!!!——”

“绝不投降!!!——”

苻丕怒吼一声,一掌拍碎了面前的矮几。

夜寒成冰。

马文才撩开帐子走了出去。梁山伯披上大氅,谢玄抬眼望了他一记,他欠身告辞,走出帐外,却看见马文才在向城外走。

“先生?”接着出来的孙无终和刘裕看了他一眼。

梁山伯“哦”了一声,转身向自己的营帐走去。才走了不过五步,又生硬地调转了方向,不顾旁人奇异的眼光,加快速度跟着马文才去了。

106、

二月的夜依旧阴寒,泗水水边夜风凄凄,隐约传来一阵烽火与血腥的味道。

梁山伯拢了拢大氅。今夜没有月亮,而他依旧夜盲,小心地觑着路。所幸马文才并未走远,在梁山伯就要失去耐性之前便在一棵矮梧桐树下停了下来。

梁山伯知道以他的耳力,早就听出自己在跟着,马文才却恍若未闻,自顾自地在树下打开了一个包袱。

梁山伯静静地看他用剑鞘刨开树下坚硬的土地,将折得整整齐齐的衣冠放了进去。

天地空阔,风声寂寂,梧桐枝叶簌簌飒飒。

马文才将一块简陋的石碑竖在坟头,拔开软木塞,将一壶酒洒在坟头。

时隔多年,梁山伯再一次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种怦然心动的错觉。

“……督军,”他艰难地开口道,“田泓也不一定就……”

马文才轻轻地嗤笑了一声,将土踩实,回头道,“我们这些人,早已不在乎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了无牵挂。这种走法,对他而言是最好的了。”

梁山伯反驳道,“你怎么会了无牵挂?你还有家人……英台、伯望,你娘,马攸……还有清河,他们都在等你回去。”

“仁先生。”马文才讥诮地开口。

梁山伯心底一搐,面上一片索然无味。

“我一生所追求的便是戎马征战,驱逐夷狄,收复河山。”马文才定定地望向远处襄阳的方向,“如今我已经没有比它更重要的东西了。像田泓一样的结局,于我亦是最好。”

梁山伯隐隐地感到面前的马文才的确变了。少年的意气已沉淀为一种无处不在的无所畏惧的气场,曾经的他或许还带些对功名与荣耀的追求,如今却已无所谓了。

对,或许是因为无谓,所以无畏了。

“督军,你的才识、谋略、勇武是常人无法企及的,你万万不可一时意气,大材小用……”梁山伯有些急了,“文才,佯攻留城你不能去。我知道你很自信,但是战场上刀枪无眼……”

马文才嗤笑一声,“那你意下如何?派谁去送死呢?”

梁山伯咬牙道,“文才,我……我对你造成的伤害,我很抱歉。但是人生还有很多重要的东西,你也会遇到更合适的人……英台一直在等你。我不想看你自暴自弃……”

马文才动了,他走到梁山伯身前,梁山伯眨了眨眼睛,恍惚间看见他冷若冰霜的脸。马文才抬手抚上梁山伯的脸侧,梁山伯微微退却,没有躲开。

“先生是在担心我?”

梁山伯着魔一般呢喃,“我不能让你死……啊。”

手上的力道猛地一紧,梁山伯的半张脸都被捏得变形。

“谢、仁,”马文才眯起眼,“你离我远一点。”

马文才松开手,梁山伯后退了两步,攥紧拳头,刚想说什么——

“下次你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

一枝寒鸦惨叫数声。

夜间起了雾,梁山伯久久站在原地,马文才都没有回头。

二月十四,留城,秦军一片平和。

苻丕在暗处布下五千散兵,城中屯了一万七八千守卫,从城外看却是与往常无异。

苻丕冷笑道,“想断了我们的军需?想得倒轻巧。攻来了切莫慌张,先引他们到城下,用箭阵喂死他们丫的。”

五更,这日正巧大雾弥漫。

“不不不,督军,这还是……我轻功不行,还是叫刘裕……”刘轨小腿肚子直打颤,“要是被发现了……”

邢维鄙夷道,“贪生怕死!哪里来的孬种?谢玄手下就这种货色?”

刘轨快哭了,“我我我精忠报国……也没想过这么荒唐地就死了啊!”

“闭嘴。”

……

苻丕警觉道,“来了。”

不远处的山岗上传来一阵紧促的鼓点声。

“不急,等骑兵把他们引过来。”

苻丕饮完一杯酒,走上城墙,看远处山峦中一片黑甲浮动。靠近,又散去。

“等等,怎么回事?”苻丕心生疑窦,“怎么还不过来?”

副官揣测道,“恐是晋军怕遭埋伏。”

后门,马文才一行人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城中。先放迷烟,雾大正好遮掩。再每人一枚毒针,吹倒了十几个守卫,另外的,都在叫出声之前被马文才一刀抹了脖子。

马文才赶着死小分队迅速地换上氐人的衣服,把中了毒针的尸体摆正,佯装守城,见了血的扔了出去。

一群人趁着大雾飞檐走壁,马文才几个飞跃登上屋顶,锁定了几个位置,小分队一颗心都悬在了喉咙口,约摸半个时辰后找到了重兵把守的仓库。

阳光渐渐透出头来,雾气逐渐散去。

马文才被阳光晃了一秒,冲身后的人笑道,“我下去。你们掩护。”

“督军!”

马文才两指并拢,做了一个告别的手势。

……

“报!!!将军!敌军不肯靠近!巡逻兵中了埋伏,伤亡惨重!而且没有一万人!只有三千!只有三千!我们中计了!”

苻丕一惊,“什么?!”

副官满身冷汗,“那日那个信使……早就盘算好的!这是……这是声东击西!”

“妈的!”苻丕怒道,“全军听命!随我出动!支援彭城!”

“将军,我们得先解眼前的围……”

“不过两三千人,他妈的也敢来?我要让他们一个不剩!”苻丕披上战袍,“再留五千人守城……”

他忽地停住了,他好像听见城内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继而,就是尖利的号角——

“敌军入侵!敌军入侵!”

“仓库!仓库!”

马文才赶着死小分队在仓库作案半炷香之后,被发现了。

邢维一个纵跃,单枪匹马地杀入氐人包围圈中!继而几个马文才的贴身亲信都视死如归地跳了下去,用血肉之躯为马文才争取一分一秒!

“我去!”刘轨嘶吼道,“快!火铳呢?!”

一连串的爆炸声在秦军中炸开,顿时一片惨叫,邢维等人堵住仓库门,死守。

马文才装好炸药,杀了一批又一批从窗户和门口涌进来的秦军,利落地翻出窗外。一瞬间拔高,翻上同样厮杀激烈的屋顶。

“邢维!!!”马文才夺过身边一人的弓——

“呃!……”邢维身上是纵横的刀伤,倒地的瞬间,含着血泪冲马文才比了一个“好了”的手势。下一秒,他的头被踢飞了出去。

“邢维——!!!”马文才背后被剐了一刀,他一脚将两三个小兵踹下屋顶,眼中含泪,声嘶力竭地吼道,“走!”

刘轨死死支撑,被马文才一记肘击,忙不迭拉上兄弟跑了。

马文才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抡圆了膀子,将手中一块漆黑的物什扔了出去——

马文才转身飞奔,五秒后,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

“将军!将军!”一个传信兵腿一软扑倒在苻丕面前,“仓库炸了!仓库……炸了!”

苻丕望着仓库熊熊的火焰,怒不可遏,“废物!废物!!!……怎么让他们进来的!给我杀——给我杀——”

“将军,潜入城中的不过十几人,城外数千敌军,还有彭城才是重中之重啊!”

“愣着做什么?!赶紧救火啊!儿郎们,随我出城——!!!”

听见城中的爆炸声,在山谷里与秦军小队缠斗的北府骑兵顿时调转笼头!

刘牢之帅旗一指,胸腔中爆发出闷雷一般的吼声:“走——!!!”

剩下的人数不过一千多,都在苦苦支撑,此刻得令一个个都是拼死地往回跑,终于有了一线生机!

“刘裕!快走啊!”刘牢之怒道,“愣着干嘛!快撤——”

刘裕一催马鞭,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一团,“叔,你说……你说……”

山谷里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岩石碎裂,黄土飞溅。

“滑坡!滑坡了!快跑——”

又是一声骇人的爆炸。

刘裕眼睁睁地看着朝夕相处的弟兄们,和那些面容模糊的氐人,一并被沙石吞没。

“吴京!——大奎——”刘裕哭喊道,“黄厉丛——!!!”

刘牢之反手掷出一根矛,正中一名追击敌军的面门,当下里睚眦爆裂,脑浆四溅。刘裕不敢再回头,眼睛被风吹得通红,“你说……叔,你说……文才哥,还活着不?你说……文才哥……”

刘牢之啐了他一口,骂道,“没出息!”

马文才……

这于你,也是一个光辉的结局。

与此同时,彭城。

谢玄一挥将旗,与何谦之、孙无终、高衡、田洛等人一并吼道——

千言万语不过一个字——

“杀——!!!”

一秒天地间阒无一声。

继而擂鼓声震撼河岳,号角四起,狼烟弥漫,将骇人的血气带向沉寂的北方——

107、

二月十六黎明破晓时分。

“将军回来啦——”

“将军凯旋归来——”

梁山伯从睡梦中惊醒,梦游一般地冲出去。

谢玄蹙着眉头,右手奇异地挂在胸前,背上还插着一根断箭。梁山伯心里一紧,其他人也不好过,不过好在几名大将都在。

“休整一个时辰!伤员尽快治疗!立刻启程!”

梁山伯视野模糊,迎上谢玄问了几句伤势,猛地看见了队伍里的刘牢之,头皮一麻,已经是叫了出来,“刘叔!文……马督军呢?”

身边嘈杂,刘牢之头上一片血,没有听到他的话。

梁山伯拨开谢玄,大脑里一片嗡嗡嗡的响声,“文才呢?文才呢?!刘叔……”

面前的大地一片震颤,梁山伯竟是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刘牢之看见他,张嘴说着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懂。刘裕的脸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眼泪结成了冰。

梁山伯按住嘴角,喉头一片腥甜。

“先生!先生!文才哥没有死!没有死!!!”刘裕扶他起来,走向队伍后边,一排排担架从他身边掠过,梁山伯的心紧了又紧,在看见一个体型类似马文才却失去了双腿的士兵之时差点休克,终于,刘裕停下了脚步。

梁山伯伸手去摸,不敢确定。

面前的人浑身是血……还有心跳,坚实而稳健。

士兵抬着昏厥的马文才匆匆离去,刘裕看见梁山伯面如死灰的脸上猛地爆发出了绚丽的神采。他转身小跑跟上那台担架,笑得如此恣意。

“先生……”刘裕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的背影,“能跑了?”

回到广陵,马文才已经度过了昏迷期,仍有些发烧,好在筋骨尚好,大大小小伤口虽多,俱不致命,主要还是失血过多,需要休息,还有谨防伤口发炎。

梁山伯推开门,迎面撞上拐角处的谢玄,笑容一僵,“玄哥。伤好得怎么样了?”

谢玄的右手打着夹板架在胸前,气色渐好,见他出门先是一愣,继而有些晦涩不明,“没事了。你要去看马文才去便是。”

梁山伯有些尴尬,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唯唯诺诺了两句便出门了。

“这些天为了这小子,你倒是走得利索。”

梁山伯一怔,无言离去。

马府一片冷清。祝英台、马伯望、清河带着一些侍从回钱塘给吕氏祝寿了,现下庭院好似一夜之间空了下来,唯有一股清苦的药味绕梁不去。

梁山伯一路走进去都没碰见个应门的小厮,心里莫名有些哀戚。他思忖片刻,还是抬手叩了叩门,未等屋内人回答,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马文才虽然虚弱且昏昏欲睡,却还是在第一时间警觉地睁开了眼。

屋内有位婢女正在木盆里倒药,见了他并不抬头,自顾自地用帕子沾了药水去给马文才擦——

“等等。”两人异口同声道。

“不必。”马文才狐疑地望了一眼梁山伯,接过帕子,“我自己来。”想了想又吩咐道,“你出去罢。”

梁山伯微有赧色,待婢女走后,望着马文才背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按捺不住走上前夺过帕子,“我帮你罢。”滚烫的药水碰上伤痕累累的背脊,马文才微微一震,梁山伯笑道,“痛吗?”

马文才不答,忍了一会儿懊恼道,“你笑什么?”

马文才多年征战造就了一身深古铜色的肌肤,少年时的修长已无迹可寻,浑身覆盖着一层壮实、极具爆发力的肌肉。只是这样的躯体上却横陈着大大小小的伤疤,有箭伤、刀伤,手腕内侧还有一处不起眼的烧伤。最危险的大抵是腹部的一道长疤。

“你盯着我那里看做什么?很好笑?”

“啊?”梁山伯回过神来,“哦……你看你,不是还会受伤的嘛。”

马文才冷着脸不悦道,“这是什么话?又不是天将神兵,血肉之躯,自然会受伤。”

“请督军时刻谨记这一点,不要总是一副天下我最屌你们都死了我也不会死的狂样。”梁山伯取来绷带,熟稔地给马文才包扎。

马文才静了一会儿,猛地一声嗤笑打破了这罕见的和平,“手法很熟练嘛,伺候你谢大哥伺候多了?”

梁山伯僵住了,将手在水盆里洗净,面对着马文才坐下来。

马文才神情厌倦,“先生来做什么?以为能看我笑话么?”

梁山伯静静道,“我担心你。”

马文才反唇相讥道,“先生是以什么样的立场来担心我的呢?是替将军来的,还是做倦了谢仁偶尔也换换口味,或者是……谢仁,你也爱上我了?”

梁山伯摆在腿上的手猛地一紧,青筋暴起,他是真的怒了,“马文才,你这样有意思吗?我们认识十年了,现在因为你……因为你操不到我了,你就要把我当路人?就算不能在一起,我以为我们至少是兄弟!……”

“你不是我的兄弟!”马文才猛地攥住了梁山伯的衣领,“你他妈是谢玄的兄弟!谢玄的狗!”

梁山伯利落地给了他一拳。

马文才“哈”地笑了一声,松开手。

梁山伯气得发抖,但看到他腰部的绷带逐渐见血,倏地颓然道,“抱歉……我……我不该来。”

马文才靠在榻上,脸侧向一边,懒得看他,淡淡道,“滚罢。”

梁山伯强压下胸口翻滚的痛楚,起身,走至门前。

“——不要再来了。”

梁山伯又重复了一遍“抱歉”,推开门,却不舍得离去。

他终于明白了马文才每一次被他拒之门外,他却总是徘徊不去的原因。即便是如此远远地看着,即便不言不语,却总能捕获一种病态的满足感。亦或是,不甘心,不甘心如此结局。

罢了,就如此结局罢。

不要连仅剩的美好回忆也毁掉。

梁山伯忘记了,以马文才的内力,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一直伫立在门外。只是他终究没有开口,没有挽留,也没有赶他走。

“不要再来了……”马文才将额头嗑在冰冷的墙面,“再来,我又要忍不住……忍不住心软了啊混蛋!”

“报!彭城被占!苻丕继续南下!”

“报!淮阴失守!”

“报!西线南县失利!我军损伤七千余名军士!右将军退守巴东!”

“报!江南大旱!恶病横行!”

“报!魏兴失守!吉太守被俘自杀!”

“报!——盱眙失守!前线军报秦兵人力十四万!”

“三阿,”谢玄指了指地图上的图标,“秦军往这里来了。三阿距广陵不过百里,若秦军攻下三阿,便直接逼到了长江北岸。”

刘牢之道,“田洛升了幽州刺史,此刻正侨寄此处。”

孙无终道,“窝囊了那么久,是时候反击了。”

“我们是养精蓄锐。”梁山伯指了指白马塘,“秦兵征战了十个月,早已疲惫不堪。彭城、淮阴、盱眙已经消耗了他们太多精力,虽人数仍倍于我军,仍是不足为惧。”

高衡一惊,“哟哟哟,不足为惧,仁先生口气可大。毕竟不是自己上战场的,自然无所为惧。”

谢玄警告地望了他一眼,淡然道,“六叔奉命征虏将军,于滁河水兵支援;右卫将军毛安之等人率兵四万于堂邑;长江两岸严镇把守。白马塘,决一死战!”

梁山伯笑道,“不一定是决一死战呢。”

刘裕愣了,“什么意思?”

梁山伯顺着点到三阿、盱眙、淮阴,最后是君川,“我有预感,我们会打得秦军抱头鼠窜。”

谢玄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108、

“这次你真的不要去了。”

梁山伯停下笔,“我给你添麻烦了?”

谢玄无奈地笑道,“没有。你帮了不少忙。”谢玄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子压下来,认真地看着他,“这次没有那么凶险。你相信我行不行?”

梁山伯微微蹙眉,谢玄的这个动作让他不是很舒服,有一种被压制的感觉。当然,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刀枪无眼的,我还是会担心你……”

“马文才,”谢玄讥诮道,“担心马文才罢。”

梁山伯笑了笑,“我自然是担心你们的。你,刘叔,孙叔,裕小子,田哥……也有马文才。”

“你这么跟着我,你知道军中说我什么?”谢玄拉开距离,心不在焉地拨了拨兰草茂盛的绿叶。

梁山伯抬起头看他。

谢玄嗤笑一声,“说我没断奶。”

“这……”梁山伯头痛道,“总有些地痞流氓出言不逊的……”

谢玄静静转过头,神色平常,语气淡淡,“山伯,这次让我自己来。你明白吗?”

梁山伯想了想,愧疚道,“我知道了。大哥……保重。”

五月,秦军派遣毛当、毛盛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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