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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岛-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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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岸边走到洞口要经过一段比较平坦的斜坡。特里劳尼先生站在坡顶上等我们。见到我,他亲切和蔼地问候,只字不提有关我逃跑的任何事,既不责骂,也不赞赏。当西尔弗走到他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时,他一下子气得涨红了脸。
“约翰?西尔弗,”他说,“你这个大坏蛋、十恶不赦的大骗子。他们要我不对你提出控告。好吧,那我就放你一马。可是,先生,害死了那么多人,你难道就心安理得,不觉得良心受到了谴责吗?”
“衷心感谢你,先生。”高个儿约翰答道,又彬彬有礼地敬了个礼。
“不需要你感谢我!”乡绅喝住他,“我已违背了我应尽的责任,滚下去!”
然后,我们走进了本?冈恩的洞穴。这是个既宽敞又通风的地方,有一小股清泉流入围着蕨草的池子。地上都是沙子。受了伤的斯莫利特船长躺在一个大火堆前;一跳一跳的火光照到远处的一个角落—那里有成堆的金币、银币和架成四边形的金条。这就是我们万里迢迢、千辛万苦来寻找的弗林特船长的宝藏,为了它,“伊斯帕尼奥拉”号上已经有十七个人丢了性命。在积攒这些财宝的过程中,有多少人流过血和泪,有多少艘大船被击沉海底,有多少勇敢的人被逼着蒙住眼睛走板子,然后一头栽进深不可测的海水中,有多少次炮弹呼啸而过,有多少耻辱、欺诈和残暴的行为,恐怕没有一个活着的人能够讲清楚。在这座岛上,还有三个人曾经亲身参与了这些罪行—西尔弗、老摩根和本?冈恩,而且,他们每个人都曾幻想从中分得一份。
“啊,吉姆,快进来,”船长见到我,说,“从某种意义上讲,你是个好孩子,吉姆。但是我绝对不会再带你出海了。你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宠儿,我可受不了。哦,是你呀,约翰?西尔弗,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啦?”
“我回来履行我厨子的职责,先生。”西尔弗答道。
船长“啊”了一声,之后再也没有说什么。
这天晚上,我和朋友们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美味的晚餐。有本?冈恩的腌羊肉,再加上其他好菜,还有从“伊斯帕尼奥拉”号上拿来的一瓶陈年葡萄酒,味道简直妙极了。那天晚上,我相信没有谁比我们更幸福、更快活了。西尔弗在我们的身后,坐在火光几乎照不到的阴影里,但是他吃得很卖力。倘若谁说一句需要什么东西,他就立刻跑去取来;我们开怀大笑,他也尽量凑热闹—总之,他又变成了航海途中那个爱献殷勤、对人恭恭敬敬的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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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尾声
最后,他们发现船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且越走越远,眼看就要听不到喊声了,其中一个—我不知道是哪一个—便一跃而起,狂叫着举枪便放。嗖的一声,一发子弹从西尔弗的头顶飞过,把主帆打了个洞。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便开始忙活起来,因为有那么多金银财宝需要运到“伊斯帕尼奥拉”号上去。我们首先要在陆地上走将近一英里,然后再划着小船走上三英里的水路到大船上去。这工作可真够我们忙的,因为毕竟只有这么几个人。
我们并不会太担忧至今还在岛上的三个海盗,只要在山顶安置一名岗哨,就可以确保我们不会遭到他们的突袭。更何况,他们应该也早已尝够了厮杀的滋味。
由于没有外来的干扰,我们的工作进展得很快。葛雷和本?冈恩划着小船不断往返于朗姆酒湾与“伊斯帕尼奥拉”号之间,其余的人负责把财宝往岸边堆。两锭金条用绳子捆了,一前一后搭在肩头,就够一个大人走一趟的,而且只能放缓速度慢慢地走。由于我力气最小,扛不了多少东西,就被留在洞穴里负责把钱币装进面包袋。
这些钱币五花八门,就跟比尔?彭斯箱子里的一样,各式各样的都有。不过,这里的钱币面值要大得多,种类也更多。我觉得分类整理这些钱币是一件莫大的乐事。其中有英国的金基尼和双基尼、法国的金路易、西班牙的杜布龙、葡萄牙的姆瓦多、威尼斯的塞肯;有最近一百年欧洲各国君主的头像;有样式各异的东方货币,上面的图案像是一缕缕的细绳,又像是一张张的蛛网,有圆的,也有方的,还有中间带孔的,好像可以穿起来挂在脖子上。看起来,好像世界上的每一种货币都被这帮强盗搜罗到了。至于数量,我觉得跟秋天的落叶一样多,数也数不清,因为我一天到晚弯着腰,手不断地整理着,每天都感到疲惫不堪。
就这样,我们一天又一天地继续此项工作,每天都有一大笔财宝被运上船,而每天晚上,洞穴里都有一大笔财宝等待第二天继续装载。在这段时间内,我们没有听到关于那三个幸存的海盗的任何消息。
最后那几天,大概是倒数第三天晚上,利夫西医生和我信步登上一座小山丘,在山顶可以向下看到岛上的低地。这时,从黑糊糊的山下吹来一阵风,随着风声传来了不知是尖叫还是歌声的聒噪声。我们只是听到了一小段,紧接着便恢复了原来的寂静。
“啊,愿上帝宽恕他们,”医生说,“是那三个海盗!”
“他们全都喝醉了,先生。”西尔弗在我们身后插了一句。
关于西尔弗,可以说他现在自由自在。尽管每天都受到大家的冷遇,但他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得到特殊待遇的朋友和随从。大家都不愿意搭理他,他却毫不在意,总是满脸堆笑、低三下四地讨好每一个人,并不因为受尽冷眼而灰心,这种本领可真是无人能及。然而,我估计大家对待他并不比对待一条狗更客气,只有本?冈恩除外,因为这位被放荒滩的水手对昔日的舵手至今仍害怕得要命。此外还有我,在某种程度上我确实应该感谢他,尽管我也有更多的理由比任何人更恨他,因为我曾目睹他在台地上策划新的计谋,打算把我出卖。由此可知,为什么医生在回答他的时候那样不客气。
“喝醉?恐怕是在说胡话吧。”医生说。
“没错儿,先生。”西尔弗连忙附和道,“不过不管他们是喝醉还是说胡话,反正跟我们都没有关系了。”
“西尔弗先生,你大概未必要我承认你是一个有心肝的人,”医生发出一声冷笑,说,“所以也许你会对我的想法感到惊奇或者不可思议。如果我能够肯定他们是在说胡话—我敢保证他们中至少有一个人在发着高烧—不管遇到多大的危险,我也一定要离开营地去给他们看病,去尽我做医生的职责。”
“先生,请恕我直言,如果你真的打算这样做,肯定会酿成大祸的,”西尔弗说,“你将会为此送命,这一点一定要相信我。现在,我是与你们并肩而战的关系,我不愿意看到我方的力量被削弱,更不愿意听到你遇到不测的消息。要知道,你对我称得上是恩比天高呀。可是你要知道,山下的那几个家伙可是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的,更何况他们根本不会相信你是讲信义的。”
“这倒是真的,”医生说,“你是个说话算数的人,这一点我们知道。”
关于那三个海盗,这便是这段时间我们得知的与他们有关的最后消息。只有一次,我们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枪响,猜测这几个人是在打猎。经过商议,我们决定只得把他们留在这座岛上,带他们上船实在太过危险。这个决定得到了本?冈恩和葛雷的坚决拥护。我们留下了非常多的弹药、一大堆腌羊肉、一些药品以及其他生活必需品,如工具、衣服、一张多余的帆和十英尺左右的绳子。利夫西医生还特别提出给他们留下了大量的烟草。
我们在岛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财宝已经全部运上了船,淡水储备了足够的用量,以防万一,剩余的山羊肉也被搬了上去。一切都准备妥当,我们终于在某天早上起锚返程,把“伊斯帕尼奥拉”号驶出了北汊。那面曾被船长升上屋顶且在其下同敌人英勇作战的英国国旗,此时又在我们的上空迎风飘扬。
不久,我们就发现那三个家伙密切关注着我们的一举一动,而且关注程度出乎我们的意料。大船通过海峡时,我们一度距离南面的岬岛非常近,我们看到他们三个人一起跪在那里的沙尖嘴上,举起双手做哀求状,请求我们把他们带离这个没有人烟的地方。我们每个人都不忍将他们撇下不管,但是又不敢冒再次发生叛乱的风险。再说,如果把他们带回去送上绞架,那也算不上多仁慈。利夫西医生向他们喊话,说我们在山洞里给他们留下了很多补给品,并告诉他们山洞的具体位置。可是他们仍然继续哀求,希望我们看在上帝的分儿上大发慈悲,不要让他们死在这个鬼地方。
最后,他们发现船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且越走越远,眼看就要听不到喊声了,其中一个—我不知道是哪一个—便一跃而起,狂叫着举枪便放。嗖的一声,一发子弹从西尔弗的头顶飞过,把主帆打了个洞。
在这以后,我们就不得不躲在舷墙后面。等我再次探出头来时,他们已经不在沙尖嘴上了,就连沙尖嘴本身也变得模糊不清。那三个人的结局我知道的仅限于此。快到中午的时候,我们走出了很远,藏宝岛最高的岩峰也沉到蔚蓝色的地平线之下了,这一切使我的心情无比愉悦和兴奋。
对于“伊斯帕尼奥拉”号这样的大船来说,我们的人手实在少得可怜,船上的每一个人都得来回奔忙,唯一不动的只有尚未恢复的船长,他躺在船艉的一张垫子上负责指挥。他的伤势大有好转,但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我们把船向着西属美洲最近的一个港口航行,因为如果我们不补充一些水手,返航时恐怕会有危险。风向不停地转换,再加上遭遇了两次大风浪,当我们到达那个港口时,每一个人都疲惫不堪。
我们在一个被陆地环抱、景色优美的海港里下锚停船时,太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了。我们立即被许多小船围住,船上的黑人、印第安人和各种混血儿热情地向我们兜售水果和蔬菜,而且还愿意做潜水捡钱币的表演。那么多和善的面孔—尤其是黑人,以及热带水果的风味和华灯初上的小镇景象,这一切简直太令人高兴了。这种热闹的场景,同我们在岛上所面临的杀机四伏、血雨腥风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医生和乡绅带我上岸去散心,准备玩一个晚上。在城里,他们遇到了一艘英国军舰的舰长,并同他攀谈起来,还到他们的军舰上去参观。总之,我们在城里玩得十分尽兴。当我们返回船上时,天都快亮了。
可是甲板上只有本?冈恩一个人。我们一登上“伊斯帕尼奥拉”号,他就急忙做出各种手势向我们忏悔。西尔弗跑了。在几个钟头以前,这个放荒滩的水手放他坐驳船逃走了。本?冈恩极力要我们相信,他这样做完全是为了我们每一个人的生命安全着想,如果“那个只有一条腿的人留在船上”,总有一天我们都会被他害死。但事情还不限于此,那个厨子并不是空着手逃走的。他乘人不备,把舱壁凿穿了一个窟窿,偷走了一袋值三四百基尼的金币,这对于他今后的漂泊生涯算是一笔丰厚的补贴。
我认为,我们大家都为能以这么小的代价就将他摆脱而感到高兴。
长话短说,我们在这个港口补充了几名水手,一路非常顺利,平安回到了英国。当“伊斯帕尼奥拉”号抵达布里斯托尔时,勃兰德里先生正开始考虑组织一支后援队前来接应。只有五个人同“伊斯帕尼奥拉”号一起安全地归来。
“酒精和魔鬼让其余的人把命丧。”—这句话得到应验。当然,我们的遭遇没有那样悲惨,同歌中唱到的另外一艘船命运不同。其中有两句是这样唱的:
七十五个汉子驾船出海,
只有一个活着回来。
我们每个人都分得了一份丰厚的财宝。至于这笔钱怎么使用,用得是否明智,那就要因人而论了。斯莫利特船长打算退休,不再航海了。葛雷不但没有胡乱挥霍,还用功钻研航海技术,而且基于某种想出人头地的强烈愿望,他现在成了一艘装备优良的大商船的合股船主兼大副,他还结了婚,并幸福地当了父亲。至于本?冈恩,在分得属于他的一千英镑后,在三个星期内,他就把这笔钱挥霍一空或丢掉了。说得更准确一些,还不到三个星期,只有十九天,因为到了第二十天,他回来时就已经彻彻底底成为一个乞丐了。因此,他曾经在岛上十分担心的局面出现了—特里劳尼先生给了他一份看门的差使。他至今还健在,身体很健康,乡下的顽童都非常喜欢他,但总拿他寻开心。每逢星期日和教会的节日,他会一次不落地到教堂里唱圣歌。
关于西尔弗,我们再也没有听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总算是彻底摆脱了这个可怕的瘸腿海盗。不过,我相信他一定找到了他的黑老婆,还带着“弗林特船长”,也许他们在一起过着挺舒服的日子。我看就让他舒服几年吧,因为他一旦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就别想过好日子了。
据我所知,未被本?冈恩发现的那部分银锭和武器,至今仍埋在原来弗林特藏起来的地方。当然,我宁愿让那些东西永远埋在土里,就是用牛来拖、用绳来拉,也不能再把我带回到那座该死的岛上去。
直到现在,我在最可怕的噩梦中依然会听到巨浪翻滚、拍击海岸的轰鸣声。有时候,我会猛地从床上跳起来,耳边回荡着“弗林特船长”尖锐的叫声—“八个里亚尔,八个里亚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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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神秘的门
一扇神秘的门
你猜他带着我们到了哪儿?就是这扇门前。他掏出一把钥匙,打开这扇门走了进去。等到出来的时候,递给我们大约十英镑金币和一张库茨银行的支票,凭票即可兑现。
厄特森律师是一个高高瘦瘦、相貌粗犷的人,他的脸总是绷得紧紧的,不带任何表情,既不喜欢跟人说话,也不爱同人打交道,说起来,这实在让人觉得他多少有些无聊—可是话又说回来,他这个人实际上还是挺受欢迎的。在好朋友聚会的时候,如果他喝酒喝得对了味,眼中就会流露出一种宽厚的柔情。从他的言谈之中,你无法对这个人的性格加以判断,不过,在吃完饭后,他面无表情的脸倒恰恰体现了他的性格。当然,从他的行动上更能了解他的品格。他对自己要求十分严格:独酌时只喝杜松子酒,这样做是因为不敢放纵自己对葡萄佳酿的喜爱;他十分热爱戏剧,但是二十年来从未踏进过剧院的大门。对于别人,他颇有些容人的雅量,待人非常宽厚仁慈。虽然他时常对有些人喜欢胡闹的生活态度表现出十足的兴趣,甚至好像多少还怀有几分嫉妒,但是不论怎样十恶不赦的人,他都愿意尽力挽救,而不是过多地谴责。他还总是用很幽默的口吻批评自己:“我中了该隐的谬论35的毒,我是在听任我的兄弟自行毁灭。正是由于这种性格,他往往成为那些堕落者的最后一个正派朋友,并在最后的时刻还会发挥出一点儿正面的影响。对于来找他的这些人,他始终保持一视同仁的态度,绝不掺杂任何不妥当的势利。
无疑,厄特森先生这种乐善好施的品性并非后天花费很大的力气练成的,而是因为他天生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的感情一向不外露,甚至可以说是在一种乐于为善的信仰上构建他的友谊的。他为人谦虚恭谨,坦然接受命运给他安排好的社交圈子。在他的朋友中,亲戚和相识多年的熟人占了绝大部分。他的感情就像常春藤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发枝繁叶茂。但是,他对朋友没有过多的要求,所以说,他和他那个有名的远亲—浪荡公子理查德?恩菲尔德先生之间的友谊也是如此形成的。有很多人百思不得其解:这样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能有什么共同爱好呢?他们究竟欣赏对方哪些优点?一些见过他们俩每个星期日一起散步的人说,这两个人互相之间根本不说一句话,看起来非常憋闷,一旦在路上遇到认识的人便急忙向对方打招呼,这时两个人都会舒一口气,大有如释重负之感。尽管如此,这两个人却仍然十分在意每个星期日一起散步的时光,并视之为一个星期中最重要的活动。他们可以抛开其他的娱乐活动,甚至连一些个人的重要事务也都搁置一边,只为了共享一起散步的乐趣。
有一次,他们散步到伦敦闹市区的一条狭窄的背街上,这里除了星期日,平日里算得上生意兴隆。这条街上的商铺似乎都经营有道,而且还眼巴巴地盼着更加兴旺发达。于是老板们用盈余的钱来装饰门面,这使得整条街两旁的橱窗都琳琅满目,看起来就像两排笑脸迎人、殷勤招揽顾客的女店员。在星期日,那些多姿多彩的橱窗都被幕帘罩住,路上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位行人,即便如此,同附近那些又脏又乱的昏暗街道相比,这条街依然像森林里熊熊燃烧的篝火那样充满光明。窗板油漆一新,黄铜牌子被擦得锃亮,一切都井井有条,而且干干净净,总是能把行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令其感到心情舒畅。
走过一个拐角向左转,经过两家店铺之后,到一座院子的入口便是这条街的尽头了。就在那个地方,有一幢丑陋、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两层小楼房,它的一面墙临着街,墙面早已褪了色,墙上一扇窗户都没有,楼下只有一扇门,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这幢小楼的每一个角落都显示出此地已经有些日子没人打扫了,处处透出一派年久失修的颓败景象。门上既没有门铃,也没有门环,门面因漆皮鼓起而显得凹凸不平。时而还有无所事事的流浪汉拿着根火柴在门板上划火花,小孩子在门前的台阶上做开店的游戏,小学生在墙角凸出的地方试他们的刀锋。在将近三十年的时间里,从来没见过有人出来赶走这些不速之客,也没有人把这些损坏的地方重新修葺。
厄特森律师和恩菲尔德先生来到这扇门的正对面时,恩菲尔德先生举起手杖,指了指那扇门说:“你以前注意过这扇门吗?”当厄特森律师做了肯定的答复后,恩菲尔德又接着说道:“它让我想起一个奇怪的故事。”
“哦?”厄特森律师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奇怪,“是怎样的故事呢?”
“是这样的,”恩菲尔德开始讲他的故事,“在一个冬天的凌晨,三点左右,我从很远的地方回家去。我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人们都进入了梦乡,除了街灯,一路上看不到任何东西。街道上空荡荡的,像是在教堂一般。我一个人一直走,心中油然生起一种渴望—我希望在空空如也的街道上见到哪怕是一名巡逻的警察。这时,突然有两个人影出现在我眼前: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正迈着大步向东疾走,另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正从一条街上横着飞跑过去。于是,这两个人就在街道的拐角相撞了。这本没什么奇怪的,可是可怕的事随后发生了—那个男人竟然若无其事地踩着小女孩的身体走了过去,对她的惨叫声置若罔闻!这个情节或许听上去并不那么可怕,可是亲眼目睹的时候觉得无法忍受。那家伙简直不是人,就是一个横冲直撞的凶神恶煞。我大喊一声,立刻冲过去抓住那个人的衣领,把他拽回到正在哭叫的小女孩身边。这时,那个可怜的孩子已经被一群人围住了。可是这个冷血的人异常冷静,他无动于衷,也不挣扎反抗,只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目光狰狞狠毒,吓得我顿时出了一身冷汗。那些听到惨叫声赶来的人原来是小女孩的家人,她是被差去找医生的。过了一会儿,被请来的医生也赶到了现场。医生检查后说孩子没有遭受太大的伤害,只是受了过度的惊吓。看起来,事情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可是有一个情况令人十分费解。从见到那个撞人的家伙第一眼起,我就对他有种说不出来的厌恶。小女孩的家人对他更感厌烦,这自不用提。可是那位医生竟然同我有一样的感觉,这有些出乎我的意料。那位医生和其他普普通通的医生一样,年龄、外貌都没有什么特别,操着一口浓重的爱丁堡口音,让人感觉就像是一管苏格兰风笛。他同我一样,只要瞧上那个人一眼,就感到十分厌恶,恨不得干脆宰了那个家伙。我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他也知道我的。那么既然不能把他干掉,我们便退而求其次。我们对那个人说,对于他的恶行,我们一定要大肆宣扬,让他在整个伦敦臭名昭著。如果他本来有朋友和信誉,那么我们保证那些马上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一边对他进行威逼恐吓,一面尽量不让女人们靠近他,因为她们一个个都气得像发狂的女妖。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情景:围观者们愤怒得几近疯狂,而这个被包围起来的人却神色阴郁,甚至带着点儿轻蔑。能看出他略微有些惊慌,但是他依然神态自若,简直像是一个没有心肝的魔鬼。“如果你们非要小题大做来勒索我,我当然也没办法,每一个体面的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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