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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岛-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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态自若,简直像是一个没有心肝的魔鬼。“如果你们非要小题大做来勒索我,我当然也没办法,每一个体面的人都不想被坏了名声。你们干脆开个价好了。”他说。于是,我们就逼迫他赔偿那个小姑娘一百英镑。面对这么高额的赔偿金,他当然不愿意,可是看到我们这群人个个怒气冲天,似乎存心跟他过不去,他就只好答应下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拿到这笔钱。你猜他带着我们到了哪儿?就是这扇门前。他掏出一把钥匙,打开这扇门走了进去。等到出来的时候,递给我们大约十英镑金币和一张库茨银行的支票,凭票即可兑现。上面的签名我不能说出来,尽管我知道这是这个故事的一个主要要素,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个名字有一定的知名度,而且经常见诸报端。虽说这笔钱的确不算小数目,但如果这个签名是真的,那么它的价值就远不止这个数。我非常不客气地表示我对这张支票的怀疑:生活中怎么会有人在凌晨四点进入一个类似地窖的门里,然后拿出一张由别人签名的将近一百英镑的支票?可是他镇定自若,冷冷地笑了一下,说:‘请放心,我可以奉陪等到银行开门,然后亲自去兑现。’于是这个家伙、医生、小女孩的父亲和我本人,先到我的住所度过了余下的时间,我们一起坐到了天亮。第二天一早,我们吃罢早饭就向银行走去,我亲手把那张支票递了进去,并对办事员说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个签名是假的。可是结果出乎意料,那张支票居然是真的。”

    “啧啧!”厄特森律师也感到很惊讶。

    “看得出,你同我当时的感觉一样。”恩菲尔德说,“确实,这是一个听起来并不可信的故事。我抓住的那个家伙,任谁见了都觉得令人憎恶,真是一个令人讨厌的浑蛋。而签支票的那个人却大名鼎鼎,堪称礼仪周到的典范。依我看,这其中一定隐藏了讹诈的关系,很可能是一个正人君子在为他年少时闯下的祸而付出代价。所以,我把这座房子称为讹诈楼。不过虽然可以这样解释,但有的地方还是不能让人明白。”说完最后一句后,他又陷入了思索。

    厄特森先生突然开口,把恩菲尔德先生从沉思中拉回了现实,他问:“那么,你认为签支票的人是不是就住在这幢楼里?”

    “按理说应该是住在这里面,对吧?”恩菲尔德说,“可是我很偶然地注意过他家的地址,是在另一边的广场附近。”

    “你有没有打听过是什么人住在这幢楼里?”厄特森问。

    “并没有,先生。论起做事,我还是颇有些分寸的。虽然我也很想弄个一清二楚,可这就跟末日审判似的,倘若我这么一问,就好像是自山顶推了一块石头下来,然后平静地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石头滚下去,石头撞击着其他的石头一起滚下山去,一转眼,你最意想不到的一个好好先生也许就会在自家的后院里被石块砸中脑袋,于是一个家庭就完了。先生,我不会那样做,我有自己的准则:越是感到离奇,就越是不要问。”

    “这是条不错的准则。”律师说。

    “但是我对这幢小楼进行过仔细的观察。”恩菲尔德说,“这里根本不像是普通人家的住宅,它只有这么一扇门,而且,除了那晚遇到的那位先生,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人进出。楼下一扇窗户都没有,二楼有三扇俯临院子的窗户,却总是紧紧关着,但也擦得很干净。那边还有一个经常冒出烟的烟囱,由此可以断定房子里是住着人的。不过话说回来,这也不一定,因为那几座房屋在院子里挤得那么紧,谁也不知道哪幢跟哪幢是连着的。”

    这对朋友又默默地走了一阵。厄特森先生突然说:“恩菲尔德,你的那条准则真不错。”

    “确实,我也这么想。”恩菲尔德先生答道。

    律师接着说:“有一件事我还想问一下,你知道那个踩着小女孩走过去的人姓什么吗?”

    “好吧,”恩菲尔德先生说,“我想,我透露了这个也坏不了什么事。他姓海德。”

    “噢。”厄特森先生说,“那么,他长得什么样?”

    “这很难描述,你知道,他的相貌有些不同寻常,就是叫人见了很反感,甚至可以说令人憎恶。我从没有这么强烈地厌恶过一个人,可是我也说不清楚原因,大概就是因为他有什么地方长得很反常。他给人一种强烈的感觉,好像他是严重畸形,可我无法指出具体是哪个地方不对劲。他的长相确确实实十分特别,但我无法形容。先生,我说不上来,我真的无法准确地描述出来。这不是记忆力不好,说真的,他的那张脸始终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

    厄特森先生又默默地向前走了一段,显然他陷入了沉思。最后,他问道:“你能肯定他是拿钥匙打开的门吗?”

    “你这个问题—”恩菲尔德惊愕得无言以对。

    “是的,我知道,”厄特森先生说,“我十分清楚你一定认为我这个问题很奇怪。事实上,我之所以不问你另一个人的名字,是因为我已经知道了。理查德,你刚刚所讲的故事事关重大,如果在哪个细节上说得不太准确,你最好及时予以纠正。”

    “你完全可以向我提出正式的警告。”恩菲尔德先生微微有些动气,“告诉你,我精确得像个迂腐的学者,半点儿不含糊,那个家伙千真万确有一把钥匙,而且他现在还带在身上。我看见他使用这把钥匙,离今天还不到一个星期。”

    厄特森先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于是年轻的恩菲尔德又立刻接着说:“这于我而言是一个新的教训,凡事都不要说得太多。我为自己感到羞愧。不如我们约定:今后谁都不要再提起这件事了。”

    “我十分赞成。”律师说,“理查德,就这么说定了。”

    全本欢迎您! t1706231537

 寻找海德先生

    脚步声以很快的速度靠近,在街角拐了个弯,突然响亮起来。律师探出头去,不久就看到那个人是什么模样了。那是一个身材矮小的人,衣着平常,但是他的相貌—隔着一段距离,就已令这个守望的律师产生一种极强的厌恶感。

    那天晚上,厄特森先生闷闷不乐地回到他独居的家中,吃饭的时候一点儿食欲都没有。按照星期日的惯例,他吃过晚饭后会到火炉边坐上一阵子,阅读桌子上放着的一本乏味的神学著作,直到附近教堂的钟声响过十二下,他才会踏实地上床睡觉。可是这一天,刚吃过晚饭,他就带着一支蜡烛走进了他的办公室,然后从保险箱最隐秘的角落取出一份文件,文件的封套上有“杰基尔博士遗嘱”的字样。他坐了下来,紧皱眉头开始研究文件的内容。

    这份遗嘱是当事人亲笔所写,厄特森先生虽然被托付负责执行这份早已立好的遗嘱,但在当事人最初立遗嘱的时候,他却完全没有参与。这份遗嘱中,规定拥有“法学博士”“医学博士”“民法学博士”“皇家学会会员”等诸多头衔的亨利?杰基尔去世时,他的全部财产将由他的“朋友和恩人爱德华?海德”继承,除此之外,还定下了如下条款:如果杰基尔博士失踪,或者连续三个月没有任何消息,此遗嘱将马上生效,由爱德华?海德先生立即继承亨利?杰基尔的财产。而且,他除了向博士的家人和亲属支付几笔数额不高的费用之外,再无其他任何责任或义务。

    这份遗嘱一直令厄特森感到不快,因为无论是作为律师,还是作为一个头脑清醒、认为凡事都应该遵循合理性原则的人,都会对这样的规定感到十分气愤。更让他恼火的是,在此之前,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海德先生这个人,可是今天,他听闻了海德先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可真把他气坏了。本来,当这个名字还是一个无人知晓的谜时,事情就已经算得上糟糕了,而现在,这个人竟然有着如此恶劣的品性。一旦这个名字被赋予一些恶魔的特征,一直以来遮掩在他眼前的迷雾中,就突然蹦出了一个恶魔的形象,这简直是糟糕透顶。

    “我从前还以为如此立遗嘱简直是疯了。”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把那份令人反感的文件放回保险箱,“现在我开始担心这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丑事。”

    说完,他吹熄了蜡烛,穿上大衣,向卡文迪许广场走去。在那个医学名流聚集的地方,住着他的一位朋友—著名的拉尼翁医生。四面八方的病人纷纷来到这里寻求他的帮助。“拉尼翁有可能是唯一知道一些情况的人了。”他心里想。

    一本正经的管家认识厄特森律师,便直接把他迎进了餐厅,而没有按一般的规矩去通报一番。拉尼翁医生正坐在餐厅里自斟自酌。他是一个面色红润、和蔼可亲、性情开朗、衣着整洁的绅士,有一头过早变白的乱蓬蓬的头发,他容易情绪激动而又擅长当机立断。

    看到厄特森先生,他立刻站起身,伸出双手来迎接,那股子殷勤劲儿就好像是在演戏似的,然而他的感情十分真挚,这一点毋庸置疑。因为他们两个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中学便是同窗,后来又上了同一所大学。两个人自尊心都很强,却又对对方十分尊重和敬佩,所以每一次见面都气氛融洽,十分愉快。

    闲聊了几句之后,厄特森律师就把话题引到那个使他焦虑不安的问题上。

    “拉尼翁,照我说,”他说,“我们两个应该算是亨利?杰基尔最老的朋友了吧?”

    “我倒情愿不是‘老’朋友,而是年轻的朋友。”拉尼翁笑着说,“的确是这样吧,我想。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最近这段时间我很少见到他。”

    “真的吗?”厄特森说,“我还以为你们接触得多一些,毕竟兴趣相投。”

    “我们从前的确有共同的兴趣,可是自打十年前,我就觉得亨利?杰基尔变得越发怪诞不堪,好像他的脑袋出了毛病。看在是老朋友的分儿上,我依然待他十分友善,可是自从那个时候起,就很少同他见面了。”说着,医生突然涨红了脸,情绪更加激动,“就凭他那些不合乎科学的胡言乱语,恐怕即便是生死之交也会与他断绝关系的。”

    听了医生这番带有怒气的话,厄特森反倒放下心来。“他们只是在科学领域有些分歧。”他想。由于他本人对科学不感兴趣,除非涉及财产转让方面的问题,因此,他认为两人之间的问题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等他的朋友平静下来之后,他紧接着就提出了那个专程来询问的问题:“你是否见过一位他十分看重的人—那位海德先生?”

    “海德?”拉尼翁重复道,“从来没有,也没有听说过,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律师从医生那里了解到的全部情况就这么多。回到家以后,他在他的大床上辗转反侧,夜不能眠,一直折腾到日出东方。这是一个难挨的长夜,整整一夜,他都在运转那疲惫的大脑,一连串的疑问将他团团围住了。

    在厄特森先生的住处附近有一座教堂,当教堂里的钟已敲响六下时,他还在为那个问题苦思冥想。在此之前,他只是对这件事百思不得其解,而现在却连自己的想象也掺杂其中,更准确地说,他开始不由自主地被这个问题折磨。在这个漆黑的夜里,他躺在挂着窗帘的卧房不能成眠,恩菲尔德所讲述的故事不断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就像是一组接连不断的连环画。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深夜的街头,看到了那一条一条的街道,有一个人快步走过来,撞倒了一个刚从医生那里跑回来的小女孩,可是那个恶魔竟然若无其事地从孩子身上踩了过去,无视孩子的惨叫而继续前行。或者,他仿佛看到他的朋友睡在一个装饰华丽的房间内,而房门突然被打开,帘帐被粗鲁地掀起,熟睡的人从梦中惊醒,啊,一个人正站在他的床边,而那个人竟然有着偌大的权力,令他不得不在半夜起床,遵照那人的指令去行事。通过不同方面展现出来的形象,在律师的脑海中整夜整夜地上演。即便是在偶尔昏沉的时刻,他也好像看到那个家伙鬼鬼祟祟地钻进人们熟睡着的房子,或者以更快的脚步在街上行走,在每一个街角拐弯处都要撞倒一个小姑娘,把她们踩得躺在地上尖叫,自己却毫不在意地走掉。可是,这个人物形象没有面孔,或者说只能看到一张模糊的脸。因此,对于这张脸,律师产生了越来越强的好奇,正是这种可以说有些过度强烈的好奇心,使他不亲眼看一看真正的海德先生就无法安心。只要见上一面,说不定疑虑就可以冲淡,就同所有看上去稀奇古怪的事情一样,只要仔细一看就会真相大白。这样他就可以知道他的朋友为什么要立下这样一份遗嘱,还能知道遗嘱上那些令人吃惊的条款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最起码,那张脸是很值得一看的,因为他被形容为一张没有心肝的人的面孔。正是这样一张脸,只瞅了一眼,就激起了那位神经并不敏感的恩菲尔德长期的憎恶和反感。

    从那以后,厄特森就经常到那条有很多商店的街道上去,并时常在那扇神秘的门前转悠。无论是在办公时间尚未开始的清晨,还是在工作最繁忙的白天,还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之,不分昼夜,不分时间,不管是清静还是热闹,这位律师总是在他自己选定的位置徘徊。

    他心想:“既然他的名字叫海德先生,那么我就来扮演西克先生。”36

    他的这番执着终于没有白费力气。那是一个清冷的夜晚,寒气逼人,空气中没有多少雾气,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地面像舞池的地板一般干净,没有一丝风使路灯摇晃,一排排笔直的光影映在路面上。大约十点时,商店都已关门,街道安静异常,尽管从伦敦城周边隐约传来阵阵不甚清晰的喧哗,这里还是很安静。一点点响动就能传到很远的地方,站在街上,甚至能够听见房子里人们干家务活儿的声音,行人还未走近,他的脚步声在很远的地方就已清晰可闻。此时,厄特森先生已经在他选定的位置上站了好一会儿。忽然,一阵轻微而异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出来逛上一圈,因此对于这种人未至而声音先至的情景早已习以为常。然而,他的注意力从未如此强烈地被吸引,他凭直觉—甚至有些迷信地预感到,这一次将要有结果了。于是,他闪进院子的入口处躲了起来。

    脚步声以很快的速度靠近,在街角拐了个弯,突然响亮起来。律师探出头去,不久就看到那个人是什么模样了。那是一个身材矮小的人,衣着平常,但是他的相貌—隔着一段距离,就已令这个守望的律师产生一种极强的厌恶感。那个人为了节约时间,斜穿过马路径直向门口走来。就好像是回到自己的家一样,他自如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厄特森先生走了出来,在那个人经过自己身边时,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是海德先生吧?”

    海德先生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但是,他的恐慌只维持了一瞬间的工夫。他侧过头去不看律师的脸,冷冷地答道:“是我,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看到你正要进门。”律师说,“我是杰基尔博士的老朋友,名字叫厄特森,住在贡特街,我想你应该听说过。碰巧在这里见到,我想你会让我进去的。”

    “杰基尔先生不在家,你是见不到他的。”海德一边说,一边把钥匙插进锁孔。突然,他头都不抬地问道:“你是如何知道我的?”

    “我有一件事请你帮忙,不知是否可以?”厄特森说。

    “愿意效劳。”那个人回答,“什么事?”

    “可否容我看看你的尊容?”律师说。

    海德先生有一瞬间的犹豫,但他经过迅速的思考,带着挑衅的神情猛然抬起头来。于是,两个人对视了好几秒,时间仿佛凝固了。“今后我就认识你了。”厄特森说,“也许会有用处的。”

    “确实。”海德先生说,“我们认识可能有用处。既然如此,我可以顺便把我的地址告诉你。”接着,他给了律师索霍区的一个街名和门牌号。

    “我的上帝!”厄特森心想,“他会不会是在惦记那份遗嘱的事?”但是他没有流露出自己的想法,只是含混地道了一声谢。

    “那么,”那个人接着问道,“你是如何认出我的呢?”

    律师回答:“从别人那里听说的。”

    “哪个人?”

    “我们共同的朋友。”厄特森先生说。

    “共同的朋友。”海德先生嗓音嘶哑地重复着这几个字,“那么,你指的是谁?”

    “嗯,打个比方,杰基尔。”律师回答。

    “你撒谎!他并没有告诉过你!”海德大叫起来,油然而生的怒气使他涨红了脸,“万万没想到你居然还骗人!”

    “唉,说这样的话未免不太妥当。”厄特森说。

    最后,那个人的怒吼变成了一声狰狞的狂笑,他一下子打开门,迅速消失在里面。

    海德先生消失后,律师茫然无措地愣在那里好半天,他感到心里乱极了。他慢慢地顺着街道往回走,每走一两步就要停下来摸摸额头,如同一个心中满是疑虑、正冥思苦想的人。事实上,这样思考问题往往并不容易得到答案。海德先生身材矮小,面色苍白,给人一种畸形的感觉,可是又说不出哪里不正常。他的笑容令人厌恶,刚刚对待自己的态度简直是既胆小怯懦又莽撞无情。他嗓音嘶哑,好像遭受过损害一般,这一切都不利于他,可是所有这些加在一起,仍然不能解释厄特森看到他时的那种无法形容的反感、憎恶和恐惧。“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律师困惑地自言自语,“一定还有,只不过我尚且无法言说。我的上帝,这个人看起来几乎没有任何人性,倒是好像包含了一些人猿之类的原始的东西在里面。”难道一切只能归结于费尔博士的那个老故事37?还是因为丑陋、邪恶的灵魂之光透过他的躯壳发射了出来,并且使包在灵魂外面的躯壳变了形?假如真是这样,“啊,我可怜的老哈利38?杰基尔,如果说有一张脸的上面有恶魔的签名的话,那么就在你的新朋友的脸上!”

    从街道的尽头转弯,可以看到由几幢优雅古旧的建筑组成的一个街区,可是如今,那里曾经的尊贵地位已不复存在,现在分套或分间出租给三六九等的人,有地图镌版师、建筑师、靠不住的律师、不诚信的生意代理人,等等。不过,从边上数第二幢房子还是全部由其主人占用。虽然此时这幢房屋整个沉浸在黑暗中,但还是能看出一些当年雍容华贵的傲气。厄特森先生在这家门前停下脚步,举手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衣着整齐、举止得体的老仆人。

    “普尔,请问杰基尔博士在家吗?”律师问。

    “我去看看,厄特森先生。”普尔边说边把律师请进了屋。这是一间宽敞舒适的大厅,大厅的顶并不太高,用石板铺地,贵重的家具简洁大方地陈设着,烧得很旺的火炉把屋子烤得暖烘烘的。“先生,你先在这里烤烤火,稍等一下。或者我点个灯带你到餐厅里去?”

    “就在这儿吧,谢谢你,普尔。”律师说。

    他坐到炉火旁边,把背靠在高高的围栏上面。现在大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这间大厅是他的那位博士朋友的得意之作,厄特森自己以前也常说,这是全伦敦最惬意舒适的房子。可是今天晚上,他感到自己的血液之中渗透进某种冰冷的东西,海德的那张脸顽固地停留在他的脑海中,迟迟不肯离去。他感到恶心,甚至开始憎恶生命。处在如此压抑的情绪之下,看到家具表面映射出的火焰跳跃的光影,他都感到咄咄逼人。普尔这时返回大厅,告诉他杰基尔先生不在家,不知为什么他反而感到有些轻松,同时又对自己的这种心情感到羞愧。

    “我看到海德先生走进了老实验室的门,普尔,”他说,“可是杰基尔博士并不在家,海德先生也可以这么做吗?”

    “是的,厄特森先生。”普尔回答,“海德先生有这儿的钥匙。”

    “普尔,看来你的主人十分相信那位年轻人。”厄特森若有所思地说。

    “是的,先生,确实非常信任。”普尔说,“他让我们都听从他的吩咐。”

    “可是我记得我好像从来没有在这里见到过海德先生。”厄特森说。

    “是的,从来没有,先生。海德先生是从来不在这里吃饭的。”老仆人回答说,“实际上,我们也很少在这边的屋子里看见他,通常他都是通过实验室的门进出的。”

    “好吧,再见,普尔。”

    “再见,厄特森先生。”

    于是律师心烦意乱地向家走去。“可怜的哈利?杰基尔,”他想,“我总是担心他陷入困境。他在年轻的时候有过一段放荡不羁的时光,尽管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是上帝的法律是没有诉讼时效的限制的。唉,一定是某件往日里所犯下的罪过依然纠缠着他,现在惩罚到来了,他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吧?”想到这里,律师的心中充满了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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