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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后余爱-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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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笑了,齐仲景说道:“你呢,就别再怪你奶奶了,她老人家也是为了你好,我听主治大夫说,沈月眉在这里过得还不错,就是想家想得难受。你奶奶肯定是调查过的,知道更生医院的条件不错,还不断送钱来,叫他们别亏待了沈月眉。”
韩景轩点点头,想起自己曾经出言不逊伤害到一把年纪的祖母,很是惭愧,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和沈月眉住在一起的那个女人,看上去正常的很。”
“这女人以前被男人骗过,什么都骗走了,青春,感情,身体,还有钱,所以一时受了很大刺激。有些精神病发起疯来很狂躁,甚至会伤人,而这个女人虽然神神叨叨的,从没恶意伤害过别人,所以才让她和沈月眉一个房间的。”
下船的时候,那车夫坚持无论如何不再收钱,韩景轩强行塞给他十元钱就走了。
雪佛莱轿车颠簸在归途中,沈月眉的眼睛眨了几眨,困倦地阖上。靠在韩景轩身上,她感觉踏实而安全,她轻轻说道:“我困了。”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吧。”韩景轩并未多想,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裹在她身上,把她托在臂弯里,让她睡得舒服点。
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韩景轩小声叫她,她睡得很香,被打扰很不高兴。韩景轩便把她抱下车,径直来到楼上的卧室里,他把沈月眉在床上放下,抬起她的头给她垫好了枕头,又脱下她的大衣和鞋子,给她盖好被子。沈月眉的头刚一挨到枕头,马上被人一棍子打入睡眠似的,沉沉睡去。
“睡了一天了,我们也不敢去吵,她好像累坏了。”凡柔对忙完公务刚进家门的韩景轩说道,韩景轩脱下帽子和大衣交给凡柔,大步流星向沈月眉的卧房走去。
韩景轩从被窝里抱起沈月眉,说:“小丫头,起来吃点东西吧。”
沈月眉睡得迷迷糊糊的,挂在韩景轩的肩头,嘟囔了一句什么。韩景轩听不真切,好像是不什么了,我要睡觉,韩景轩听她仿佛说是不画了,似乎又不是,她脑袋挂在韩景轩肩膀上,不出几分钟就深深地睡过去了。
到了第二天,沈月眉依然在睡。韩景轩端着饭盘过来,轻轻推推她,说道:“眉儿,醒醒,该吃饭了,有鸡腿,有巧克力,还有朗姆酒哦。”
韩景轩拿起一块巧克力放在沈月眉嘴边,沈月眉伸手挠了挠嘴巴,翻身继续睡觉。
晚上,沈月眉依旧在睡,韩景轩终于坐不住了,找来了医生。医生一通检查,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说道:“没事,她很累,可能精神一下子放松下来的缘故,让她睡吧。”
沈月眉经常会蜷缩成婴儿一般睡觉,齐仲景判断,那是她内心缺乏安全感的缘故。人的恐惧来源于未知,沈月眉现在如孩童一般懵懂无知,对于很多她不明白的事情都存着恐惧与新奇。残存的记忆碎片,对于她来说是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不但令她头痛欲裂,随着心智一点一滴的成长,感觉到自己和别人的不同也令沈月眉不安。
而每当韩景轩靠近她,她才可以放松下来,那时候的韩景轩在她眼里,是依靠和信赖,就如此刻床头昏黄桔红的灯光一般,让她安心,她知道他会为她遮挡一切风雨。他给她的这个温馨的家,有一间舒适的卧室,一张温暖的大床,永不熄灭的令她心安的橘黄色灯光,有两只可爱的宠物陪伴,有童话故事般的沈园,还有小桥、秋千、流水,还有那些洋溢其中的自然之美,这个家是她宁静祥和的避风港。
韩景轩捏着沈月眉的手,坐在她的床边,看她睡得满头大汗,叫凡柔打了毛巾来,轻轻地给她擦脸,只听得外间祖母的声音响起:“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疾病呢?我真是闻所未闻。”
齐仲景正在给祖母解释失忆症,说道:“夫人,人的大脑很奇妙,我们现在的医学太落后了。大脑生病,并非一定无药可治,也不是只有发神经病这一种,我在国外见过很多。有一种aphasia,叫做失语症,语言功能有障碍,说话不利索,所以人看着也有点傻。还有一种人,天生就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几乎从不与外界交流,有些学者管这种病叫做孤独症。具体到这位沈姑娘,她所患的这种失忆之症,确实很少见,很难医治。但是,这种病和精神病是不同的,我保证您担心的事情是不会出现的,她只是忘了一切,什么都不懂了,她不会伤害到别人的。我打个比方,疯子和傻子也是不同的吧,傻子并不会伤人。”
最后一句话齐仲景刻意压低了声音,仿佛还是听到了韩景轩指关节的咔咔做响声,他暗自捏了一把冷汗,真怕韩景轩听到了会揍他。(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187章 人活着是要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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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仲景的一番话听得韩老爷韩老太太一愣一愣的,韩老太太花了许多年才渐渐接受了西医,说道:“真是奇妙,我活了一把年纪,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些新奇的事情,还是你们年轻人好,老了,脑袋转不动了。”
齐仲景笑道:“您客气了,人老了都会这样,反应会迟钝些,这里面的科学道理,早晚有一天,科学家也会解释清楚的。”
韩老太太大吃一惊:“这个也有科学道理?”
“当然,当然。”齐仲景笑着说。
韩景轩给沈月眉盖好被子,起身走出去。韩老爷一见他来,不由分说上前,手中的手杖向着他的脊背打来,韩景轩没有躲,这一棍子结结实实打在他的脊梁骨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韩景轩的脊背火辣辣地疼。
“不肖的东西,为了女人,对你奶奶出言不逊,你一句话随便就出口,你知道她伤心了多久吗?”韩老爷厉声斥责道。
韩景轩走上前,在祖母面前跪下,磕了一个头,说道:“孙子不孝,从小调皮淘气父亲要打都是您护着我,我却这样大逆不道,出言不逊害您伤心,妹妹的事,我知道您也很心痛,我万万不该说那样的话。”
祖母叹口气,对他说道:“起来吧,你真是,不知道我哪世里造的孽,不过,这些天我细细想了,你爹也说,我这么做实在是欠考虑。”
韩景轩在祖母身边坐下,说道:“您知道我刚刚把她救出来时她什么样吗?她身上几乎连一块好地方都没有,我在外面,听着她在里面喊疼,就想着,人的心怎么能这么狠。自她失去全部记忆以来,对这世界的第一个印象就是身体的疼痛,残存的记忆总是折磨得她头痛,也令她感到恐惧,到现在,她屋里的灯从来不敢关,她还时常被噩梦惊醒……只要想想,把她放在一个陌生的没有亲人的环境里,我就害怕,我就受不了,我受不了看到她受到一点点伤害……”
祖母拍了拍他的手,说道:“你父亲那一辈的婚礼,都是我们做主的,后来,你们这一代人赶上了好时候,我们的观念也变了,景轩那,你一直不肯结婚是不是在等,等她病好了?”
韩景轩摇摇头,对祖母笑了笑,说道:“奶奶,我现在真的什么都不想,只想照顾她。您也知道孙儿那古怪的秉性,向来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第三天的夜里,昏黄桔红的灯光下,韩景轩轻轻吻上沈月眉的额头,他看着她睡得红红的小脸,内心满是怜爱之情,又轻轻亲吻了她的眼睛,这时,沈月眉扑闪着长长的睫毛,醒了过来。韩景轩一见她终于醒了,内心无比高兴,笑道:“睡美人,你终于醒了,看来巧克力没用,还是王子的吻比较管用啊。”
沈月眉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撒娇地腻在韩景轩怀里,仰头孩子似的看着他说道:“睡得好饱。”
“能不饱吗,你都睡了三天两夜了。”韩景轩捏了捏她的耳垂。
“这是画的谁啊?”韩景轩和沈月眉坐在地上,整理她带回来的画,都是她在更生医院时画的。
沈月眉笑着,一双亮晶晶的明眸看着他,灯光下她的脸儿红扑扑的,齐齐的刘海梳在眉毛上,别提多可爱了,韩景轩指着自己说道:“画的我?”
沈月眉使劲点点头,韩景轩又看了看,说道:“送给我?你把我画成这样确定我会收下吗?”
沈月眉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韩景轩是说她画得不像,便嘟着嘴不吭声,韩景轩又拿过一幅画来,背景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边上两个人的背影,一男一女,他们一人牵着一只狗,男的牵的是大狗,女的牵的是小狗。这张画的还真不错,尤其是风景,比那张正面的人物画像逼真多了,连氤氲的雾气都描绘得栩栩如生,沈月眉指着画为韩景轩讲解:“这个是你,这是毛毛,这个是我,这是球球。”
韩景轩一张一张看去,沈月眉画了自己的卧室,画了沈园,画了家里的花园,还画了自己的肖像,全都跟自己有关,这都是她对自己的思念,韩景轩心里非常满足,他会心地笑了,说道:“你这是去了精神病院,还是美术学院啊,有写画得还真不错,这都是你画的吗,你怎么画了这么多?”
沈月眉说:“有一些是那个女人帮我画的,我们不睡觉都在画画。”
韩景轩放下手中的画,惊讶地说道:“不睡觉?为什么不睡觉?”
“她不让我睡。”
“她,她是谁,医生?”
“就是跟我同房间的那个,她说自己是个艺术家,她特别喜欢画画,别人都说她是个画疯子,她自己画画,也教我画画。”
韩景轩愣了半晌,他说道:“傻瓜,她睡着了你就赶紧睡啊。”
沈月眉委屈地说:“她从来不睡觉的,从来不。”
韩景轩惊呆了,他终于知道那看似正常的女人果真是精神病,也终于知道了沈月眉为什么回来后累得大睡三天。在沈月眉和她成为病友的岁月里,她几乎天天缠着沈月眉和自己一起画画,沈月眉支撑不住,刚刚睡着就被她吵起来继续不能休止的搞艺术,这样过了几天,沈月眉都不知道该怎么睡觉了,傻傻的沈月眉也不知道去找医生帮忙。这段时间,她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沈月眉的神经早就疲倦不堪,一回到家就没头没脑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两位不速之客降临韩府,是朱柏君和卢秋玲,带回来一个对沈月眉至关重要的亲人——她的母亲。
朱柏君摘下帽子,对韩景轩说道:“在察哈尔附近打日本人的时候,遇到一位同志,他了解伯母的去向,我们根据他提供的信息,找到了延安附近的一个县城,在那里找到了伯母的下落。”
韩景轩点点头,看着朱柏君身边眉目清秀的姑娘,有一股女子身上不常见的英姿飒爽,她端起杯子喝水,她的手她的动作看得出是习武之人,韩景轩在内心赞叹,女中豪杰就是眼前这女子的样子吧,对于陈振中和她的过去他一无所知。秋玲感觉到韩景轩看向她的目光,她不是害羞的女子,便抬头看了一眼,说道:“我们这次来,还有一个噩耗告诉你。”
韩景轩的心立刻揪了起来,噩耗,关于谁的,他在乎的人有谁在关外?陈振中?一直以来,陈振中杳无音信,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难道陈振中已经牺牲了?还有谁在东北,小三子,韩景轩的瞳孔顿时放大,朱柏君来看他怎么可能不带小三子呢,他浑身一阵战栗与冰冷,手中的茶杯开始摇晃,他忽然感受到那日战场上亲见毛润武牺牲时的冰冷,哆嗦着嘴唇迫不及待问道:“小三子,小三子他还好吗?”
朱柏君低下头,看了秋玲一眼,意思似乎是你来说更合适,秋玲看着韩景轩,说道:“小三子死了,和几百个日本兵一起死了,却不是在前线的战场上。那次你去沈阳,炸了大同医院,救出沈月眉,日本兵死伤惨重,关东军大发雷霆,责令河本找出幕后黑手。他们分别审问了医生,根据医生们的描述画了像,小三子看到后,托朱师长找来一个长得有几分像沈月眉的女同志,那女同志刚刚病故,化妆打扮成沈月眉的样子,暗暗在她身上藏了炸药,足以将关东军司令部夷为平地的炸药,然后以和同志不和为由前去自首。当来到河本面前的时候,他拉响了炸药……”
韩景轩震惊了,他仿佛听到,一声爆炸声响后,火光冲天,层层烟雾中,满脸是血的小三子,看着前方被夷为平地的关东军司令部,看着血肉横飞的日本鬼子,听着他们不绝于耳的惨叫声,他笑了,他了却了心事,要去天上和家人团聚了,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嘴角一直挂着微笑。
秋玲走到韩景轩面前,递给他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上次小三子给他看的全家福,韩景轩仿佛嗅到乡间的平和与安宁,小三子的父亲抽着旱烟袋,母亲一脸慈祥,爷爷深深的皱纹里镌刻着子孙满堂的幸福,他的姐姐抱着孩子,脸上是初为人母的幸福,妹妹虎头虎脑露出白白的牙齿笑得没心没肺,而他,一直都是那么朴实憨厚而善良。
一滴男儿泪掉落在这张全家福上,韩景轩紧紧捏着照片,哽咽地说不出话来,他听到秋玲说道:“临去之前,他来找过我,希望我把这张照片转交给你,他要我转告你,他说,他一直都特别崇拜你,能为你死,能和这么多日本人同归于尽,他满足了。他说,他总是做噩梦,梦到家人,的惨状,他受不了了,他太想念他们了,想去天上和他们团聚。小三子对我说过,这世界太冷了,能和家人在一起才是幸福的,人活着是要幸福的,其实我一直都想离开。”
小三子早已尸骨无存,三人在上海的郊外,给他立了一块碑,就在毛润武的坟旁边。这里种下两棵新柳,韩景轩烧了一些纸帛,把一壶酒浇在小三子和毛润武的坟头上,他仰望着苍天,又低头看看面前小三子和毛润武的坟冢,说道:“小三子,润武,你们两个是我最好的兄弟,我来送你们一程!小三子,我配不上你的崇拜,以前我太自大了,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们比我强多了,这世界上有太多所谓平凡的人,比谁都伟大,和你们比我什么都不是!英灵永不逝去,请受我一番敬礼。”韩景轩脱下军帽,向着他们的墓碑一连三鞠躬。(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188章 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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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柏君和卢秋玲默默地烧着纸钱,朱柏君想起牺牲的弟兄们,有些人只和他喝过一次酒,相谈甚欢,本来有成为兄弟的机会,但是那人很快战死沙场,秋玲想起自己的哥哥,忍不住也泪水涟涟。在这个乱世里,生命是最脆弱的,可即便历尽人间久别,思念之情亦无法阻隔,死去之人精神的传递如春草一般生生不息。
大地沉闷闷的,没有一点声音,秋玲的呜咽声,此时听来更觉酸楚。忽然,一阵疾风刮来,纸灰打着旋飞舞在空中,垂柳也随风起舞,三人垂首立在一边,风儿阵阵吹过,他们抬头仰望苍穹,这些英灵们将魂归何处?
来的路上,韩景轩的手下便跟沈大妈说明了沈月眉的情况,她或许脑子出了问题,有可能这辈子就是一个废人了。沈大妈的心无比沉重。等到真的见到了女儿,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要好得多。
“眉儿,你认识她吗?”沈月眉目不转睛地盯着母亲足足大半天,韩景轩忍不住问道。
沈月眉怯怯地喊了一声:“妈妈。”
沈大妈热泪盈眶,上前摸摸女儿的脸,她清瘦了不少,受了不少苦,她紧紧抱住朝思暮想的女儿。
齐仲景上前问道:“月眉,你能记得什么吗,关于你的父母?”
沈月眉疑惑地看看妈妈,又看看齐仲景,把头轻轻地摇了摇。
“可她认得她的母亲,除了她母亲她谁都不认得。”韩景轩说。
齐仲景说:“我在国外时,听过一个老教授的演讲,他认为,无论任何人,无论经历过多少事情,从大脑发育的过程来说,童年的记忆是最难以磨灭的。”
沈大妈微笑着,摸着女儿的脸,说道:“这已经很好了。”沈大妈还以为女儿疯得人事不知,现在看来,虽然有些痴痴傻傻的,并不疯疯癫癫,而且,她虽然什么都忘了,可还记得自己的妈妈。
沈月眉看到母亲,非常开心,她看着韩景轩,目光中满是欣喜,韩景轩看着她,心中五味陈杂。其实,她恢复不恢复记忆,这件事本身,韩景轩不是很在乎。她有太多痛苦的回忆。
没得失忆症之前,她那么成熟,那么会照顾人,还把自己弄得一团糟,让他时时为她牵挂和揪心。现在,她难以生活自理,丢三落四就算了,不能认字读书也算了,对金钱没有概念拿一百元去买糖葫芦也算了,最要命的是,她对于危险完全没有意识。那次,她差点一头栽到湖里,幸亏韩景轩及时拉住她,韩景轩吓个半死,她却浑然不觉。
如果她恢复了记忆,必定牵挂前途未卜的陈振中,可只有她恢复了记忆,才能照顾自己,让韩景轩放心。为此,韩景轩对她有点恨铁不成钢,因为无论他怎么引导,怎么努力,她就是什么都记不起来。虽然有很多人尽心尽力地照顾她,自己、凡柔、沈大妈,还有齐医生和林伊娜夫妇等等,可韩景轩还是希望她有能力照顾自己。这次出去打仗,韩景轩最牵挂的就是她,担心自己死了她没人管,担心她毛毛躁躁地磕着碰着伤了自己。这次战争他活了下来,以后呢,现在世道这么乱。
无论遭遇什么,他都尽量不去想那些负面的东西。他深呼吸,告诉自己,活着就有希望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不再去想以后的事情了,消极地说是及时行乐,达观地讲就是活在当下,至少沈月眉现在过得很开心。
“你和眉儿以前认识?”漫步在自家后花园,韩景轩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秋玲聊天,他对这个女侠感兴趣,他有兴趣的人不多,大部分人都是如此雷同毫无特色亦毫无深度,浅薄的皮囊之下包裹的都是无趣。
秋玲点点头,惜字如金一般,她看着远处的沈园,那是每个女孩子小时候的幻境吧,一座充满浪漫主义的城堡,一个踏着七彩祥云的白马王子,可见韩景轩真的很爱沈月眉。对于那一段过往,秋玲所知有限,而当初在沈阳重逢沈月眉的时候,她也只是说,是韩景轩带她来上海的,对她很是照顾,当时为了报恩便嫁给了他。
“我认识眉儿时她只有十岁,当时我就惊住了,多么漂亮的小姑娘!她很聪明也很能吃苦,那么小的孩子每天五点钟起床练功,风雨无阻,只有一次起晚了,还自责不已。”
“那样说来,你也认识陈振中吧?”
秋玲心下一震,回头看着韩景轩,隔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在情报班的时候,韩景轩学习过微表情,秋玲一瞬间的变化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在听到陈振中的一瞬间,她的瞳孔放大,面色有异,呼吸频率不易察觉地加快,想来脉搏也是加快,何止是认识,她喜欢陈振中,韩景轩心想。
“我在想,如果陈振中能来看看眉儿,或许她会很快好起来,你有他的消息吗?”
秋玲看着韩景轩,看样子他知道陈振中的身份,她想了想说道:“他和我不同,我是冲在前线的,每天都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他那样的人,很难打听到消息,知道他动向的人也非常少。”
秋玲低下头,韩景轩看着她,她长长的睫毛低垂着,似乎陷入了沉思,这再一次印证了他的猜测,这女侠果真喜欢陈振中呀,这个男人真是个蓝颜祸水,罗娅那样的千金小姐还有秋玲这样铁骨铮铮的女侠都一心爱着他。人的一生,即便谈过许多恋爱,即便魅力无限的人,能得几人真心呢?
秋玲陷入深思,在察哈尔抗日时,她遇到了一位共产党,在他的影响下,有了加入共产党的意图。秋玲命大,大大小小的战役,子弹擦着皮肉和衣服而过,老天始终厚爱她的生命,她看着战友们一个个离去,人间久别不成悲,活一天便感恩一天。战斗了一年多,义勇军终于不敌关东军强大的军事力量,被冲散了。留下来的人各谋出路,秋玲此时已是候补党员,那名介绍她入党的同志提议,希望她加入地下工作,正合秋玲所意,因为她希望能打探到陈振中的消息。
她听那位共军的同志说,据他的了解,上面对陈振中的印象是,市立三中和国立北京大学成长起来的天之骄子,具有极高的思想觉悟和聪明的头脑,对我们的事业理解更为彻底,一直愿意把他作为地下人才培养,就像刘一民一样。秋玲觉得,从事一样性质的工作,更容易打听到陈振中的下落。
真正开始从事这类工作之后,秋玲才知道,以前自己一向不了解的地下工作,其残酷程度一点不逊色于前线。尤其不同的一点是,前线的战斗是大家在一起的,而秋玲只认识自己的上线一个人,最初几次是在教堂里隔着一扇门,只闻其声未见其面,直到这次布置任务,她才得以见到上线的庐山真面目。
她的上线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皮肤黝黑,双目炯炯有神,他告诉秋玲叫他老隋就成。秋玲来到老隋位于顶楼的家里,老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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