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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十一郎]蔽日-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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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太君挑眉,双眸神采奕奕:“哦?”

“连公子说,却不知这一套蓝璧,是否适合沈姑娘。”

沈老太君闻之,眉头皱得愈甚。她豁然伸手,敲了拐杖,在地上发出笃的重响声。

大明沈家内,有一枚小小梳妆。那是沈璧君从小长大的地方,承载了她无数欢乐悲伤的地方。

每当她不开心的时候,她便会倚在窗头,静静看不远处的大明湖畔,有微风吹起涟漪,仿佛吹在她的心间。当微风渐止,她的心情也便渐渐好了起来。

如今的她也是如此。

她呆呆的,怔怔得瞧着湖面,心中一片空白茫然,唯有连城璧的那一句话,恍若重锤砸在她的心间。

——却不知这一套蓝璧,是否适合沈姑娘?

好像只是寻常随口一问,却让沈璧君陷入惘然。

适合么?不适合么?

她翻手玉盒,捻起一枚放到眼前。银针长约三寸,细且坚韧。阳光穿透这枚小小银针,甚至肉眼可见难以名状的七色光芒,便如九天之虹,流光溢彩。

她愣愣瞧了半晌,再从袖中取出她已用惯了的金针。通体成金色,朴素锋利,却在她手中留了三分余地。

她将两枚针放到一起,漫不经心拨弄把玩。

适合又如何,不适合又如何?

她是沈璧君,生来便是沈家千金,与普通女孩一直不同。她要习文,还要学武;她更是天下第一美人,是无垢山庄未来的夫人。所以她必须端庄,必须要有气质,必须撑得起两家的未来。

她学得很好,连沈老太君都赞不绝口。她想她有资格去当连家的少夫人,更有资格成连城璧的妻。

可今日见到连城璧,又觉得什么不一样了。

她觉得自己似乎没有达到需要的标准,她在连城璧面前总是平白无故紧张失态,全然没有平素淡然自若。

这种感觉太过奇怪,她从未经历。她觉得难受,又说不出哪里难受。

蓝璧适合她么?亦或者,她适合连城璧么?

……

沈璧君自小便是极其安静聪慧的女子。任何东西,几乎一点便通。可那情之一字,已成全天下人都不清不楚的东西,沈璧君一个十五岁小女孩,又如何能明白?

老太君赶来之时,沈璧君第一次露出此般茫然的表情:“奶奶,璧君不懂啊。为什么不适合呢?是璧君不够好,配不上他么?”

沈老太君看着她迷糊的模样,小脸上染了轻愁,谁见都是尤怜。

适合么?

沈老太君疲倦闭眸。

没有什么适合与否,她与连城璧,只能适合。

老太君将连城璧唤去时,他已做好了准备。

这一门婚事,他是不满意的。

就目前而言,无垢山庄名声鹊起,大多人皆赞不绝口。然而这是表面。无垢山庄到底有多少影响力,连城璧一清二楚。

——它在江南风生水起,在天下却是渺小不堪。

而连城璧的婚姻,则决定了连家未来走向。是多一个助力,抑或扯他后腿,全应在一念之间。

然而他成为连城璧之后的几个月,忽然有人告诉他——你已被指腹为婚,对方还是有“未来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沈璧君。

棘手,万分棘手。

概因沈家,不是他理想中的姻亲。

沈家似乎很强,江湖中人但凡听说是沈家的,都要留下三分薄面。但江湖本就是尔虞我诈!当利字被摆到绝对的明面上,谁又会给谁面子?

沈家的面子,是虚的!名声,也是虚的!

所以他若娶沈璧君,顶多得到江湖之人的羡慕。之于无垢山庄,没有丁点的好处。

可若退婚,江湖人又如何想两家?

沈璧君从来无过,且指腹为婚乃双方已逝双亲定下的。江湖重承诺,连城璧又如何能退婚?

是以三年之后,拖到无可再拖,连城璧才姗姗来迟。

他得看看,沈璧君是否真的适合当无垢山庄少夫人。

他也终于见到了沈璧君。是个贤淑聪慧的女子,很懂得克制自己,更懂得察言观色……确实,很适合无垢山庄少夫人。

他原先并不想多此一举,可他却豁然发现——沈璧君,很像他的母妃。

母妃啊……

那个得不到所爱之人的爱,最终因着寂寞,喜欢上他人的女人。

他想到这,人已至沈老太君院前。

他敛眸掩下满眼冷意,换上一个得体而温和的笑容。

正文 两种男人(二)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终于***可以回去了嗷嗷嗷嗷嗷嗷!!!!!!!

学校的那个胡XX老师,哥代表全体留校学生诅咒你菊花撕裂= =+!!

:。tudou。programsviewtFIqFkdEaz奉上一个视频,有兴趣的娃子可以去看看。 廷哥帅,才是真的帅老太君等候已久。

她猜不准连城璧那一句话的用意。这一句话毕竟平淡无奇,也许只是询问沈璧君,那一套蓝璧用起来是否顺手而无他意。可依着连城璧这样沉默淡然的性子,又如何会多嘴去问一句?

老太君踟躇半晌,只能将连城璧唤来。

她见连城璧行了礼,上下打量他半晌,才缓缓道:“城璧,你可知我叫你来,是为何事?”

连城璧闻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略微思索片刻,摇头。

沈老太君不动声色松了口气:“城壁啊,你如今,也已有十八岁了!”

连城璧微微一笑:“是。”

沈老太君试探道:“那,你打算何时成家?”

连城璧敛眸静思。他唇角带着习以为常的笑,恍若从容不迫:“城璧虽已十八岁,沈姑娘却还小。城璧以为,三年后才最恰当。”

三年后,沈璧君十八岁,年纪正好。

他避重就轻,以沈家角度来看此事,沈老太君也便容易接受。

至少还要三年,在沈璧君嫁过来前,无垢山庄必须足够强大。

沈老太君点点头,忽然一叹。她说:“城璧,你还记得那年你爹娘带着你来沈家做客时说的事么?连家与沈家义结金兰,永恒不变……唉,都是那么久的事情了,当时你又是那么小小的一个孩子,肯定忘记了。”

沈老太君顿了顿,继续感叹道:“一眨眼,你们都长这么大了!唉……奶奶,也老了啊!”

沈老太君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的话。连城璧微笑着倾听,谦和优雅。

她说了这么多,无非是软硬皆施,告诉他除非愿意背上背信弃义的牌子,否则别想悔婚。

连城璧不动声色皱眉。

事已至此,婚姻之事他再无法做主。既然无法做主,他也懒得多说什么。

不过他的妻……

倘若有朝一日真如他的母妃,又该如何是好?

沈璧君生辰宴结束之后,沈家好像变得愈发死寂。 

其实是与原先一样的,只是一瞬繁华之后,愈显落寞。

沈家沉寂了,济南却尚沉溺于这一场盛宴之中。当日之事众人津津乐道,譬如沈璧君的美,连城璧的优雅,甚至沈家宴客之中的大人物。

之于沈家而言,也许再一次向世人证明她的号召力;之于沈璧君而言,也许坐实了天下第一美人称号;之于连城璧而言,也许是三年来第一次走出无垢山庄,与天下豪杰谈了比生意……

然而之于天下人而言,却大抵不过只是个减缓无聊的话题罢了。

——什么是江湖?

江湖就是脚下土地,就是刀光浮影,就是身不由己,就是天下人茶余饭后的谈论。

如是罢了。

江湖自然不只是沈家的江湖。二十日后,有关沈家沈璧君的话题却是瞬间淡了。

因为此时,发生了件大事!

——五日前,铜椰岛为海南派所袭,力不能敌。铜椰岛主暂退铜椰岛,广发飞鸽传书求天下英雄豪杰施以援手。

没错,援手。

昔日一方霸主铜椰岛岛主,竟也会有此等狼狈时刻!

无数人嘲讽之余,开始沉思究竟以何态度面对此事。

连城璧接到传书时,恰从沈家回到连家。

一入书房,便见泰阿笑得一脸揶揄:“小的恭候少主!您居然舍得离开天下第一温柔乡,真真是不解风情呀!”

连城璧拂袖而坐,缓缓靠上椅背,面无表情:“又有何事发生?”

他从不介意泰阿没上没下,概因根本不在乎。

泰阿笑眯眯竖起三根手指:“属下有要事相告。第一件是好事,第一件是不好不坏的事,最后一件,却是坏事。”

连城璧闭眸不语。

从泰阿角度,恰能正视他的容颜。

能被称为“无瑕公子”,连城璧长相自然是极佳。甚至站在沈璧君身边,亦不会相形失色。然他身为男子,面部线条其实极其凌厉。只是当他微微一笑,抑或转眸凝视之时,通常给人以温柔之错觉。

如今他不笑了,所有温柔缱绻全部消逝,只余下颚弧度冷硬桀骜。

泰阿瞧了片刻,便觉得自己痴了。抑或说他早已深陷无可自拔,只是无人在意。 

连城璧睁开眼时,泰阿已将全部表情俱掩饰完美。他瞬间换上了恍若狐狸一般的笑容,托着脸颊轻笑:“少主想听哪一个?”

连城璧淡道:“本少什么都不想知道。”

泰阿被噎了一下,瞪圆了狭长的眼:“真的?”

连城璧不答。

“真的真的?”

连城璧横了他一眼,眼中冷意叫他僵直了身。泰阿扯了嘴角一笑,说了一句废话:“这好事嘛,自然是恭喜少主三年后大婚啦!”

沈璧君生辰之日,沈老太君顺便将这消息昭告天下。如今江湖上谁都知道,沈璧君是他连城璧,三年后的妻。

也好。

至少一劳永逸。

“第二件事嘛——”泰阿眯眼拖长了音。见连城璧毫不感兴趣,这才自顾自说了下去:“风四娘前两天出关了!”

他说道这里,又接下话茬:“原来她早已来偷盗蓝璧了,少主也真是的,这种事还要瞒着属下!话说回来,少主应该见过萧十一郎了?他长得怎么样?是不是外界传说的那样肥头大耳……”

他絮絮叨叨说了大堆,意识到连城璧恍若未闻,这才摸摸鼻子又道:“这第三件事,少主也该知道了。”

他说罢,递上手中信笺。

正是铜椰岛主求援之信。

连城璧一目三行看完,敛眸沉吟。

铜椰岛与海南派斗了许久了,久到他连城璧还未出生,矛盾便已激化。只是几十年来两派斗归斗,只因实力相当,谁都奈何不了谁。

想不到,海南派竟会出动全派前往铜椰,以求剿灭。

铜椰门下十三弟子如今已死五名,海南派亦付出四名高手的代价。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之做派,显然太不高明了罢?

更何况,算算时间,参加沈璧君生辰宴会之人皆为些许小事所绊。铜椰岛主广发信函时,也恰是他们归家之刻。

时间精准得……仿佛是那信鸽掐指谋算的。

泰阿抱胸等待连城璧下令。任谁都看得清,这太像一个陷阱,他笃定连城璧两不相帮!

连城璧收了信笺,忽然道:“备上快马,本少亲自前往。”

——泰阿吃惊得张大嘴。

此时武林中有头有脸之人,大多已收到信函。有人明哲保身,有人漠然处之,只有少数人派遣门人前往,如同连城璧这般打算亲自前往的人,几乎是没有。

连城璧言简意赅:“十三年前,本少父亲受了那铜椰岛主一恩。”

此事并不隐秘。江湖中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些。许多人可以在海南派与铜椰岛之间保持左右逢源抑或两不相帮的平衡,他连城璧却是不能。

江湖,最重承诺。

泰阿叹了口气:“既然是陷阱,少主又如何能只身前往?属下也要去。”

连城璧以指尖轻击桌面,发出笃笃轻响:“你留守山庄。”

“少主!”

连城璧抬手,止住他的话语。他起身负手,唇角弧度似笑非笑。泰阿听得他呵呵一笑,恍若嘲讽:“谁说本少,只有一人?”

连城璧自然不是只身一人。连家高手虽然不多,五个倒还是有的。连城璧带走了三个人,再加上十名护卫,看起来也是浩浩荡荡了。

十多人出行,自然是瞒不住的。且从姑苏至铜椰岛,即便快马加鞭,纵然是马不停蹄,也要至少十日。待连城璧赶到,这铜椰岛估计也成一座死岛了。

这是谁都知晓的事情,连城璧自然也知道。

只是知道归知道,戏,还得演到底。

于是江湖人称白玉无瑕的连城璧,又新添“知恩图报”、“一诺千金”之流的赞赏。

五日后,连城璧已至福建漳州。

半日前,十三人终于遭到埋伏。

埋伏之人不多,只有四人。四人用的皆是暗器,一击不得便瞬间闪退。连城璧手下死了三人,留下对方一具尸体。

连家高手都是从小开始培养的。他们选了无父无母的孩子,培养成暗卫 。至于死的那三名护卫,只是普通人家。是以连城璧命人将三人火葬,带上骨毁归还他们的亲友。

焚烧尸体之时,一众人默不作声。

许是习以为常,许是惧意陡生。

只是这路,依然要赶。

半日之后,再遭刺杀!

如今已是十一月了。

南国的冬天,干燥阴冷。天已阴沉好久了,如今的天边更是全黑了。连城璧仰头,面无表情遥看天幕。阴沉,仿若下一瞬便要塌下。

连城璧敛容。

他习惯性去摸袖子,慢半拍才想起帕子已用完了。他皱了皱眉,眼中厌恶一闪而逝。

当一个有洁癖的人连续两日未有洗澡,相信再淡定的人,亦会暴躁不堪。

相比之下,连城璧冷静多了。

连城璧回眸,淡淡瞧了身后一眼。而后不再停顿,纵马飞奔而去。

又行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天下忽然落下雨来。众人无奈,只得避雨。

幸好,前面还有一家茶铺。

这官道中的茶铺,大多还兼卖酒。这一家自然也不例外。

有七八人零散坐在茶铺中,饮茶抑或喝酒。更不例外的是,北边角落里还躺着一个酒鬼。

那酒鬼面朝下而睡,似乎已将脸埋在了酒坛里,一动不动仿佛已经醉死了。他身旁散落着几个酒坛,酒香四溢。

连城璧看都不看他一眼,带护卫将桌面、凳子全部擦干净了,才拂袖坐下。他原先披着狐裘锦衣,沾了水后重的不可思议。此时他终于将锦衣脱了,随意搁置在凳上。

——是个大家少爷,甚至是爱干净的少爷。

四下有人窃窃私语,说的自然是连城璧。护卫大喊了一声店家,才有苍老孱弱的老者靠着火炉模糊应了一声。

天很冷。

茶铺之中烛火在寒风中颤颤巍巍,瞬息明灭。

看不清周遭风景,是狰狞抑或萧条。

护卫又唤了一声,店家终于缓缓给众人上了茶。连城璧注意到他的手,枯黄干裂,犹如经年的风尘侵扰。耳边是那老板苍老而嘶哑的声音,他说:“各位是前去支援铜椰岛的少侠么?这几天啊,这官道上已经去了好些人了!可惜……唉,你们来晚了!一日前,那铜椰岛一战已经结束了!”茶铺老板施施然给众人倒了茶:“……各位还是早早回去罢!”

连城璧闻之不语。

他忽然道:“你几日未沐浴了?”

店家原先想要出口的话语瞬间噎在喉咙里。他愣了愣,环顾周遭,这才飞快反应过来:“额……这荒山野岭的,又是冬天……我大概有……额,三天没洗了……”

连城璧端着茶碗,挥手:“离本少远些。”

店家依言向后退了几步。

连城璧道:“再远些。”

店家低了头,再向后退了几步。

连城璧这才满意,抬手将茶碗中清茶一饮而尽。

正文 两种男人(三)

()茶铺外风雨飘摇。 

茶铺内灯火昏惑。

茶香弥漫,冲淡雨声哗然。

连城璧饮下一碗茶,闭眸轻赞了一句:“好茶。”

确实是好茶。想不到这荒山野岭,竟然还能喝到新鲜的毛尖。

话音一落,他身边连家两位高手面色惊变:“不要再喝了,茶中有毒!”

茶铺中人尚未来得及反映,便见两人拍桌而起,脚下轻点,一掌已朝茶铺老板拍出!然两人才至半空,便七窍流血倒地而亡。而连城璧身边七名护卫,亦是浑身抽搐,豁然倒地身亡。

茶铺中有人尖叫,声音陡被夹断。

连城璧面色不该,瞳仁却是骤然紧缩。

然在外人看来,他一直从容不迫,仿佛早已料得先机。

连城璧转眸,将目光放到茶铺老板身上。

原先苍老的面容一变,成了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站在五步开外,抱胸冷笑。茶铺中人有人仓皇而逃,留下四人,皆看着连城璧冷笑。

血腥刺鼻不堪,连城璧皱眉叹息:“这事怎就没完没了了?”

“哼!”那中年男子狂笑道:“你敢去铜椰岛,他便要让你有去无回!”

连城璧吐出一口浊气:“他?”

五人不理他,却是各自报上了名号——

“我是老大,名曰无鬼!”

“我是老二,名曰青光!”

“我是老三,名曰影舞!”

“我是老四,名曰烈风!”

“我是老五,名曰赤霞!”

原来是环山五鬼。

“呵!”连城璧思索瞬间,便扯了嘴角嘲讽一笑。“这又不是小孩子玩过家家,你们报名做甚么?”

环山五鬼成名挺早,只是十年前便已退隐江湖。 

五人面色不怎么好看。想当年他们报出名号,无数人皆要屁滚尿流。如今连城璧从容不迫,弄得他们都有些不是滋味,纷纷想着退隐江湖是否是个错误:“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无瑕公子!”

连城璧优雅一笑,仿佛接受赞美。

老四烈风道:“久闻无瑕山庄连城璧天资聪颖,十岁剑法已登至堂奥,十一岁能与东瀛‘一刀流’掌门人太弦信机交手论剑,三百招而不败。老子早就想见识一番了!”

连城璧一手支了下颚,慵懒道:“本少杀一人,便用一把名剑。你们?呵。”

五鬼老大哈哈一笑:“好!好一个狂妄的无瑕公子!”他笑声豁然止住,眼神陡然凌厉万分:“如今你只身一人,我们倒要看看,你如何闯出去!”

连城璧慢条斯理将额前已湿了的鬓发拂至而后:“谁说本少只有一人?”

他话语一落,五人原先谨慎,愈发小心翼翼。周遭狂风暴雨,天幕吞噬一切光明,茶铺中最后那一盏油灯,也终于熄灭了。

这黑暗里陡然传出酒坛破碎与重物落地的闷响声,唬得五人差点便要跳起。

黑暗里,有人喃喃低语了声。虽然被大雨掩下大多,众人还是听得那人低沉的声音道:“怎么暗的像老飞的棺材一样……”

五人面色骤变!

这人是谁?竟是他们皆未有察觉的存在!

五人尚来不及说些什么,又听得“嗤”得一声,原先已被风吹灭了的油灯,重新燃起了光。

周遭豁然明亮。

五人面色又是一变!

只是一瞬间!点燃火折,以零星火点对抗风力,再点燃那油灯,是何等内力!

快,实在是太快!

茶铺外风雨飘摇,茶铺内灯火昏惑。

角落那个黑色人影,终于印入几人眼中。

竟是那酒鬼!

老三影舞眯起眼,他细细打量对面看似平淡无奇的青年,眼中闪过冷然忌惮,最终归于复杂叵测:“你们是一伙的?”

黑衣醉鬼睁着惺忪的眼,像是仔细辨别连城璧的模样,良久才重新闭上眼,悠哉道:“当然不是!”

老二青光将脸转向醉鬼:“何必故作玄虚!连城璧,你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吃点苦头!”

青年睁开一只眼。 他见青光直勾勾瞪着他,目光说不出的阴冷,心间便有些发虚:“……说我?”

老四烈风不耐烦道:“操他***,每次都要解释一下!你没长眼睛吗?谁都看得出老二他是斜眼吗?看起来他虽然是在看你,其实他是在看连城璧!”

“……”

青光嘿嘿一笑,转脸看连城璧,冷笑一声:“朋友,既然你不是连城璧那伙的,那便请你先行离开!我环山五鬼办事,岂容得他人置喙!”

“……”

青年摸摸鼻子,起身之时脚下一软,一个趔趄差点倒地:“我也想走……可是……”

众人皆被他的“可是”吊起了好奇心,青年却不说话了。

老三影舞道:“想说便说,不说拉倒。”

青年这才重新睁开眼,茫然看着四周:“可是我还欠他一坛酒啊!”言下之意,便是这闲事他得管上一管。

话语一落,五人齐齐在心里“操”了一声。

老五赤霞沉默至今,终于开口说了第二句话:“你若是想喝酒,等我们解决了他,就送你两坛!”

青年思索半晌,重重点了点头:“有理。”

五人吊起的心重重落地,皆不约而同哈哈大笑起来。

连城璧忽然说话了。

江湖上大多人知晓,无瑕公子有洁癖,不喜说话。然他但凡说话,必然是字字珠玑。

此时他漫不经心道:“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大笑声戛然而止。

阴山五鬼豁然转头看向连城璧,仿佛从来不认识这个人。对面江湖人人称道的无瑕公子依然拂袖而坐,他指尖轻轻摩挲茶碗,而他身后漫天黑暗,原先狼狈萧条却因着连城璧的存在,连倾城大雨都显得格外从容。

谁相信,这般无赖的话,竟会是无瑕公子说出来的?

“我知道了!”影舞忽然大叫一声。“是干净!茶碗太过干净了!”

众人彻悟。

官道之中行人惯饮风尘,他们已经尽可能将自己弄得狼狈一些。江湖盛传无瑕公子洁癖颇重,是以五人特意将茶铺整得干净,甚至那茶碗,不沾丁点茶垢。

可卖了这么多年的茶水,怎可能没有茶垢?

所以茶水本来没毒,有毒的其实是碗口!

老大无鬼面色青红。

在连城璧拿到茶碗时,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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