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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十一郎]蔽日-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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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卖了这么多年的茶水,怎可能没有茶垢?
所以茶水本来没毒,有毒的其实是碗口!
老大无鬼面色青红。
在连城璧拿到茶碗时,恐怕便已经知晓!于是他以着洁癖之由,命自己后退,退到灯光边,因那昏暗的光线,看不清连城璧究竟是喝了还是没喝。
老四烈风皱眉:“既然你发现了,又为何不提醒你的属下?”
连城璧不语。
对面青年笑了一声:“因为他也中了毒,寸断。”
连城璧敛眸,眸中冷光乍然。
五人面色凝重。
不等他们问为什么,对面青年又咦了一声:“这地上有十多坛酒,你们只送我两坛,是不是太小气了一点?”
五人嘴角一抽。
青光瞧着连城璧,冷声道:“□奶奶,小崽子你再啰嗦,老子让你一坛都喝不到!”
语罢,再不管那黑衣青年,齐齐将连城璧围了起来。
青年忽然指着地上的酒坛,腼腆一笑:“其实我有个更好的主意——你看,你们若是死了,这些酒不都是我的么?”
五人四人瞪他,一人瞪连城璧,皆是语塞。
青年抚着刀柄,动作温柔像是抚摸情人的肌肤。他直视对面五人,温厚一笑,原先醉酒覆着雾气的眸子忽然一亮:“还有,你方才侮辱我***事情,我记住了。所以,你们还是死。”
四人面色骤变,唯有无鬼恍若未闻。他久久凝视青年的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瞳仁陡然紧缩!他尖叫声嘶哑惊恐:“你……你是萧十一郎?!”
萧十一郎四字一出,茶铺气氛陡然又是一变!
唯有连城璧依然从容,不紧不迫。
那醉鬼歪了歪脑袋。他左右晃了晃,像是醉得不轻。他停下脚步,皱着眉思索良久,才哈哈一笑:“最近怎么老是有人问我这个问题?要不要,额……我在脖子上挂个牌子,写上萧十一郎四个字?”
连城璧轻笑出声。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不知为何陡生缱绻之感,仿佛得以掩下一切血腥,唯余深入骨髓的雍容高雅。
而对面五人恍若未闻,齐齐做了一个动作。
——退!
五人急退!
他们退后的速度很快!骤如飞鸟一般,急速掠过连城璧的眼,几乎是瞬间,便冲入雨中再不见踪影。
然而萧十一郎的刀,却是更快!
他眸色骤然一改,全然不是方才醉眼朦胧,而是恍若捕猎的专注冷静。他一指指覆上刀柄,陡然抽出了长刀。
快,太快了!
快到连城璧只见长刀出鞘声如霹雳乍响,刹那银光甚至逼得他只能闭上眼!而待他睁开之时,却先行听得刀入其鞘之轻响。
连城璧泰然自若环顾周遭。
茶铺外风雨飘摇。
茶铺内灯火昏惑。
一切摆设恍若来时,风光已然大变。
血,满目猩红。大雨冲刷过后,空气里只弥漫了淡淡的腥味。
原先立着的人,皆已躺下。
原先坐着的人,依然坐着。
萧十一郎随手取了个酒坛,拍开封泥豪饮一口:“呵,过路喝茶也有专人静候追杀,无瑕公子的仇人可真多。”
连城璧之所以是连城璧,自然是一般人所不及的。他终于站起了身,朝萧十一郎走去。三步距离,才停下脚步。他凝视萧十一郎,开口之话既非反驳,亦非赞许,更非感激。
他只是微微拢了眉,淡道:“本少要沐浴。”
正文 天涯两端(一)
()“沐浴?”一口烈酒卡在喉咙,萧十一郎半晌没有咽下去。 他终于咽了下去,抬眼看连城璧,像是瞧见了怪物,满目不可思议。
时辰已晚,雨依然下得很大。
小小茶铺遮不住风雨飘摇,连城璧的青衫已湿了大片。可纵然此般狼狈凌乱,贵公子的脊背依然笔直,如同青竹一般俊秀从容。
是了,连城璧。
萧十一郎敛眸,掩下眼中些微的复杂抑或动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淡漠从容:“转身,走十步,你便能畅快淋漓得沐浴了。”
转身走十步,便是茶铺之外。这漫天寒雨,确实够洗一个澡了。
连城璧淡道:“热水。”
萧十一郎嗤笑一声:“荒山野岭哪来热水?连少莫不是以为这是无垢山庄?”
连城璧毫不在意他话语中的冷意,只是拂袖甩去袖上水珠:“你家。”
萧十一郎闻之,转眼看他。而连城璧面无表情,双眼之中冷静与坚持,明明白白告诉萧十一郎,他并非心血来潮。
萧十一郎扯了扯嘴角,笑意自嘲:“呵,我这种人,哪来的家啊。”
连城璧眉皱的愈发。他弹指甩去指尖水渍,表情已渐次不耐:“你落脚之地。”
萧十一郎嘴角一抽:“很脏!”
连城璧从善如流道:“看在热水份上,本少勉为其难。”
“……”
萧十一郎回神时,飞快将张开良久的嘴闭了起来。
概因他终于发现,张嘴的动作真的挺傻。
——早知拒绝不了,又何必开口;早知他必有后路,他又何必前来?
对面贵公子一脸淡定漠然,只是嫌弃得甩着身上衣物,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想沐浴”那信息。是以那所谓的“勉为其难”……究竟是怎么来的?
萧十一郎有些恍然。
初见之时连城璧温润如玉,恍若雕塑完美无瑕;如今再见,却又被发现了另一面。
狼狈,冷漠,强势。再不复,当日温柔清浅。
真真有趣。
很多时候,由有趣引发了好奇心,通常是人致命之伤。
譬如风四娘。
萧十一郎闭了闭眼,觉得有义务撇清自己与连城璧的关系。
没错,他们确曾同桌共饮,他也曾以为连城璧会成他的知己。然现实证明他们天差地别,完全没有任何交集的可能!
“连少。”他思索至此,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上次是萧某不小心拿走了你的酒,然而今日帮你杀了这五人,想必欠你的亦足够还了。萧某可是天下人所不耻的大盗啊。连少不会以为,萧某是杨开泰那种做好事不求回报的傻子?”
这世界千奇百怪的人都有。譬如女怪物风四娘,譬如喜欢睡棺材的飞大夫,譬如他自己。
然而铁君子杨开泰都不曾让他觉得怪异,他面对连城璧,怎就有了“一口酒卡在喉咙里、食不得下咽”之错觉?
连城璧静静凝视萧十一郎,眸色黑如静夜。他的眼狭长完美,更覆着一种温柔,恍若可以溺死人的温柔。连城璧看了许久,淡道:“待本少沐浴完,整个无垢山庄的酒都是你的。”
“……”
萧十一郎终于无话可说。
昔日风四娘总说他伶牙俐齿,然而他在连城璧面前,发挥不出丝毫面对风四娘的优势。
——他不了解连城璧。既然不了解,自然找不到他的死穴。
然而连城璧,却了解他。
初次见面便已拿捏稳了他的死穴,拿捏住了他的缺点。且利用起来,毫不手软。
萧十一郎转身。
事既已至此……
也罢。
他说:“我的地方不仅简陋,还很脏的。连少可多多包容啊。”他说着,脚下一点,人如闪电一般飞掠而去。
连城璧负手留在原地,静静望着。
半晌,油灯一闪,黑衣再度出现在茶铺里。
萧十一郎的眼一直很亮。
而此刻,那发亮的双眼中,清清楚楚写满了无语。
连城璧淡道:“本少中毒了。”
萧十一郎之前便已点破,连城璧等人在喝茶之前已经中毒。事实上,他所中之毒名曰“寸断”,顾名思义便是中毒期间万万不得用内力,否则必将筋脉寸断而亡。
连城璧原先是骑马而来。只是方才五人拦截之时,为防止他逃跑,马儿皆已被赶走了。如今他就剩下两条腿。
很多时候,两条腿足够了。
萧十一郎无奈叹了口气:“您老别动,我来背您!”
连城璧退后一步,冷淡道:“本少自己能走。”
他早已习惯人与人之间恰到好处的距离。他与萧十一郎萍水相逢,却要萧十一郎帮他,已欠他一个人情。
如他倨傲,又如何甘愿让他人背着走?
萧十一郎沉默半晌,默默拿刀在桌面上刻了地形。并不复杂,只是有些远。他等连城璧记在心里,又默默从身后递出一把伞。
连城璧眸中划过一丝诧异,复而盈满温雅,却是不接。
萧十一郎轻笑一声:“可是在想这把伞的来历?”
连城璧抬眼凝视他半晌,才满面复杂道:“本少只是在想,这把伞干净与否。”
“……”
萧十一郎手一抖,飞快将伞丢尽连城璧怀里,拔腿便冲入雨中。
萧十一郎的落脚地暂选了一间废弃小屋,三面环山,还有一个水潭。
他在小屋中等了许久。
久到他闲来无事,将热水烧好,又匆匆洗了个澡。而后去水潭边瞧了瞧,奇迹般发现捉了两尾草鱼。
他蹲在门前无所事事,便闭眼听雨声错乱。他等的无聊,打了个哈欠,快要睡着的时候,耳中才有了一个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频率也极规律,却是漫天雨声也掩饰不去。
萧十一郎睁开眼看他。
连城璧撑着他给的那把油纸伞,缓缓从水幕之中朝他走来。天幕黑暗里,他甚至只能隐约瞧见对方身形,姿态从容不迫。
仿佛……他走的不是山阴小道,而是江南水墨长廊。
他清晰感觉自己心跳顿了顿,而后疯狂跳动。
连城璧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江湖上认识他的人都会说:温雅,俊秀,君子无瑕。
可熟悉他的人又会说:有时他是神,有时他不是人。
很多时候,不是人等于禽兽。但其实,神也不是人。
——是以追根究底而言,他果然不是人!
萧十一郎得出这个结论,心满意足。
他朝着扬了扬手中两条还在挣扎的活鱼,朗声道:“连少运气可真好,这大冬天的居然还有鱼跑上岸来被抓!你有口服咯,萧某自认烤鱼手艺还是不错的。”
连城璧冷冷瞧了那两条鱼,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本少不吃鱼。”
“……”
萧十一郎呵呵呵笑了许久,才敛容一字一顿道:“既然如此,你便饿死罢。”
连城璧心情不大好。
任谁有洁癖两天未洗澡,又在风雨飘摇中走了大半时辰,心情都不会好。
待他浑身浸入热水,驱逐寒气,才略微恢复些许。
只是疲惫仿若寒冷,一点一滴侵入骨髓,让他连感觉都不复往日灵敏。
——他需要休息。
连城璧这般意识到时,漫不经心拢了衣襟,缓缓走到火盆边,盘膝而坐。
萧十一郎抬头来看他,眸中情绪叵测。
连城璧穿的正是他的一件新衣,深蓝色。看惯了眼前之人一袭青衣,此刻却觉蓝衣也是不错。连城璧比他矮了半个头。这衣服穿在他身上,却并无任何不适。且大抵是方洗澡的缘故,他浑身上下散发出三分慵懒,五官亦是淡淡的,不复之前冷冽。
萧十一郎敛容,扬了扬手中已烤好的鱼:“你真的不要么?”
连城璧摇头。
萧十一郎耸肩:“那我吃了啊。”他饿了半天,终于能填饱肚子,便狼吞虎咽。连城璧瞧见了,只是微微皱了眉,什么也没说。
萧十一郎边吃边问道:“为什么不喜欢吃鱼。”
虽然是问题,确实陈述语气。他其实并不想知道答案,也许是纯粹无话可说罢了。毕竟两人离得太紧,距离却又太远。
连城璧淡道:“食不语。”
萧十一郎嗤笑一声,不再说话。便在他以为连城璧不会说话时,连城璧解释了一句。
“曾经有个人,待我很好。”连城璧闭了眼,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他很喜欢吃鱼。”
他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作为旁观者的陈述。
萧十一郎飞快吃完了第一条鱼,听着便将第二条鱼送入了口中,模糊问:“后来?”
连城璧睁开眼,瞳仁深处一片冰冷。偏生他唇角微扬,笑意温柔清浅:“没有后来了。”
曾经的事,哪来后来?
皇家的事,哪来后来?
萧十一郎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冷漠嘲讽,吃鱼的动作顿了顿。
而后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出来,继续埋头吃鱼。
每个人都有一段故事。悲伤的、欢乐的、难以启齿的……他们非亲非故,又何必相互探究?
江湖有人常说,连城璧所在的地方,一切皆会不由自主安静下来。
此时也是的。
炭火氤氲里,萧十一郎静静瞧着连城璧,朦胧中才听得屋外雨声。
纵然寒风呼啸气势张狂,亦只有淅淅沥沥的轻响渗入耳中,听起来极其遥远。
很安静。
萧十一郎吃完了鱼,接了些雨水洗手:“铜椰岛已覆,你还要去?”
“总要有人替铜椰岛主收尸。”
这一句话无论谁说都是极其刺耳。然由着连城璧来说,又是极端的理所当然。
萧十一郎哈哈大笑:“你又不是他儿子,更不是他老子,替他收尸做甚么?”
连城璧扯了扯唇角。
萧十一郎道:“江湖人避之不及,无瑕公子又何必亲自出马。”
连城璧不答。
萧十一郎也不需要他回答,继续道:“其实他们并不想杀你。抑或说,他们并非只想简简单单杀你。”
连城璧支着下颚,淡淡阖上眼:“连你也不知,我又怎会知晓。”
萧十一郎闻之挑眉。
当他以为连城璧不再说话时,连城璧又道:“那便不去了。”
萧十一郎转头看他。
他的眼睛很亮。如狼一般,在愈是暗的地方,便愈亮。
连城璧直视他的目光,坦然自若重复了遍:“本少中毒了。”
他已至福建,便少有理由再退。然而他此刻中了毒,更不能妄动内力,成退却之绝佳理由。
萧十一郎煞有介事道:“其实铜椰岛主并非断袖,抑决计不会希望你与他共赴黄泉。”
连城璧瞥了他一眼,满面冷然。
萧十一郎摸摸鼻子,狡黠一笑。
正文 天涯两端(二)
()连城璧不说话,萧十一郎也不再多问。
他只是摸了摸胸口,发现原来的酒壶不见了,更甚者因连城璧的洁癖,导致那满茶铺的酒,他都忘记搬了。
一瞬之后,他的心情有些失落。
他忽然想起连城璧什么都还没吃,便开口问道:“你饿不饿?”
如今是冬天,又是野外,根本没有野果野菜。而连城璧几乎是一整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自然是饿了。
连城璧靠着门槛,闭眸皱眉。他说:“我很累,让我睡一会。”
他的语气一直很淡,此刻覆了一丝倦怠。
萧十一郎转眸静静瞧着他的容颜,比之他清醒之时愈发安静温和的睡颜,渐渐便有些痴了。
室外山雨飘摇,朦胧悚然。
室内一盆炭火,满世安宁。
人生处处充满了意外,于是他认识无瑕公子,也是一个意外。
意外啊……
倒是格外有意思的两个字。
他咀嚼着这两字,便微微一笑。他的长相很是平常,然概因他的笑,陡增三分出色。
连城璧。
他念着的这三个字,不是无瑕公子。
无瑕公子是高高在上,是不可亵渎。而今静静躺在他身边入睡的,只是连城璧。
萧十一郎笑了片刻,嘴角笑意又快速消失。
——连城璧,坐拥姑苏无垢山庄,更有天下第一美人为妻。
他只需随意招招手,天下有识之士追趋。
又该怎么办呢?
萧十一郎往火盆中添了快炭火。这是他早先备好的,想着应该会在此地停留几日。果然是要停留几日了。
火盆又热了些许,对面贵公子眉目之间疲惫愈甚。
……没有头绪。
萧十一郎看了良久,又回到方才的想法。他什么都想不到,却是莫名想到了四字:相忘天涯。
那么……天涯远不远呢?
雨终于停的时候,天亮了。
云层层散开,露出久违的阳光。福建的冬日其实阳光充足,像昨夜一样的暴雨,鲜少瞧见。
寒风从门缝中呼啸而过,冻得萧十一郎一个激灵,豁然睁开眼。
他已有许久未曾睡得那般沉了。
来不及追究沉睡的原由,不远处那俊秀的身影便映入眼中。
连城璧已站起了身。
他迎着阳光,背对萧十一郎,负手静立。冬日阳光为他整个人铎上一层恍若天神一般的色彩,出乎意料的暖。却又因寒风萧瑟,热度几乎荡然无存。
萧十一郎愣愣瞧着,说不出一句话。
面前的人还穿着昨夜他给的衣裳,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纵然只是随意的衣服,无论面料抑或做工都无法与他原先的媲美,连城璧却一样能穿出惯穿的一袭青衫那般,无与伦比的优雅从容感。
萧十一郎忽然笑了起来。
他的黑眸很亮。可此时,就像蒙了层灰一样黯淡无光,笑容更是说不出的失落悲怆。
因为他已知道。
昨夜与他谈笑的那个人……不在了。
天涯远不远?
不远!
人已在天涯,天涯又怎么会远?【取自《天涯。明月。刀》】
雨过天晴,无瑕公子自然也应该恢复无瑕之姿。
他轻笑一声,可有可无说了一句:“多谢。”
他昨日没有道谢,是因为他心情不好,难得不想道谢。 可今日他恢复了,便必须道谢。
无瑕公子,必然是有礼貌的。
萧十一郎点头。
不语。
连城璧也无所谓,又道了一句:“萧兄可知江湖上谁又能解‘寸断’?”
这是连城璧第一次唤萧十一郎,用的还是“兄”这一称呼。
萧十一郎此刻心境,却是平静无波。
他思索半晌,只道:“‘寸断’之毒虽然杀不了人,却能废人武功。我所知道能解毒之人,却不超过三个。”
连城璧点点头:“我也知晓三人。”
萧十一郎说:“恰好我正要去找其中一人的麻烦。”
连城璧顿了顿,漫不经心道:“麻烦萧兄了,这多不好意思。”
他虽然这么说,眸中却是志在必得的桀骜。
萧十一郎敛眸,低低笑了起来:“反正整个无垢山庄的酒都是我的了,陪你多走几步路,也不亏。”
连城璧转头去看他,目光温和,却是半晌不语。
夜色凄迷。
萧十一郎与连城璧走了近一日,终于在日落西山后到了目的地。
墓地。
这石墓看来更有些鬼气森森的,诡秘可怖,其实也不过如此。只是这世上总有太多人怕鬼,殊不知其实人心,比鬼更要可怕。
至少,鬼不会背地里捅自己伙伴一刀。
墓室里虽然有灯,却没有点起。他推开墓室之门,微弱光线可见,面前只横着孤零零的一副棺材。
别无他人。
萧十一郎一脚踏入黑暗,连城璧皱皱眉,也跟着走入。但下一瞬,萧十一郎便如法炮制当日点火之姿,点亮墓室之中唯一的那盏煤油灯。
不知为何,甚至连灯的颜色都是绿色,宛若鬼火一般诡谲秘然。时不时还有风从细缝里漏进来,发出呜咽一般的惨叫。
萧十一郎看了看连城璧。
他面色坦然,没有丝毫的厌恶抑或骇然,萧十一郎便想,连城璧大抵也是狂妄之人。
棺材陡然大开。连城璧瞧过去时,便见一名大布青袍的枯瘦老者定定坐在棺材里。他目光如炬,闪电般向连城璧射去。
但也许不是。他盯着的,只是连城璧身边的萧十一郎。
因为下一刻,连城璧便听得他喃喃说了四字:“萧十一郎。”
黑暗里,甚至看不清身边人的表情。连城璧听得萧十一郎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异常散漫的错觉:“是我。”
飞大夫眉头皱了起来:“你来这里做什么,我这里不欢迎你。”
萧十一郎恍若未闻。
他只是摸了摸刀柄,目光柔和:“公孙大夫,我们打个赌。”
飞大夫,复姓公孙。只是这姓,如今鲜少有人知道了。他飞快摇头:“我又不是傻子,不赌。”
萧十一郎道:“可我收了人家的钱,必须要和你赌。”
飞大夫嗤嗤笑起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虽然错了,但最大的错,却不在我。”
萧十一郎奇道:“你居然知道他是谁?”
飞大夫摇首淡道:“老夫一生纵横天下,杀人无数。别人要来杀我,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又何苦去问他们的来历。”
萧十一郎思索半晌,点头附和道:“有那么一点意思。”
黑暗里,连城璧清楚听得飞大夫张狂的笑,震得石墓顶上灰尘都要簌簌落下,叫他皱拢了眉:“这年头谁都想找人报仇。可混江湖的,谁死得不冤?”
萧十一郎摸着他的刀,微笑起来:“可他死之前,用一文钱与我做了笔买卖。”
飞大夫面色一变:“一文钱?”
萧十一郎郑重其事点头:“没错。”
“他想要什么?”
“你的两条腿。”
飞大夫面色悚然大变!
他虽然医术高明,但为江湖人称道的却不是医术,而是他的轻功。传闻中他的轻功乃是天下高绝。但凡“燕子三抄水”施展开来,当真可以手擒飞鸟,快如同闪电。
连城璧拼命忽略头顶灰尘,逼迫自己将全部心神都放到对话上来。
从对话声音判断,此刻那飞大夫心情应该不好。
他的心情也很不好。
——他又想洗澡了。
不过还好,在他即将忍无可忍之际,他们的对话内容还算有趣。
这样霸道无理的讨价还价,与他的世界相比,便几乎是两个极端。他的世界看似温和高雅,实则皆是强盗横行;这个世界看似强盗横行,其实还算温和高雅。
他觉得很有趣。
连带头顶灰尘,也没有那般讨厌了。
飞大夫急促的呼吸已平静下来了。他忽然道:“可你今日来,却并非只是要我的腿。”
萧十一郎笑意愈发深:“没错。”
从一开始,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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