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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史的趣味-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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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欣法则成立的第一项条件,就是良币与劣币之间有固定的交换比例,钱衡打破了这项条件。格雷欣法则的第二项条件,是买卖双方对货币的质量讯息不对称。在钱衡法的要求下,双方对货币的质量有透明对称的讯息。格雷欣法则的两项条件,在钱衡法的运作下都无法成立,良币因而得以驱逐劣币。
综前所述,文帝的放铸政策,经过4个步骤才能成功。(1)政府提供钱币的形式和质量标准,称为「法钱」。(2)鼓励民间自由铸造,但质量不得低于法钱。(3)提供钱衡,作为判别良劣币的标准与仲裁工具。(4)民间为了赚取铸币利润,就会竞相提高货币质量,良币逐渐占上风,劣币被逐出钱币市场。
这套史上惟一的放铸政策,在景帝时(公元前144年)结束了,前后历时30年,之后铸币权回归政府(禁铸)。景帝继续铸造4铢钱,但质量起伏不定。公元前140年时,把4铢改为3铢(减重),136年时改回4铢,119年又改回3铢,118年铸新的5铢钱。到了公元前113年,武帝禁止地方政府铸币,完全收归中央。
上述的27年间(公元前140113),币制改革了好几次,质量逐渐下降。以5铢钱为例,武帝时期的5铢钱,从3。35公克降为3。26公克(昭帝时所铸),再减为3。07公克(宣帝时铸)。到了东汉,5铢钱只剩2。86公克。长期而言,文帝之后的钱币质量持续下降,主因是国家财政困难,必须尽可能赚取铸币利润。
五铢钱正反面(半两)
汉文帝的放铸,在古今中外的货币史上,都是少见的例外。从这个史例,我们可以得出两项基本学理:(1)在自由铸造的政策下,政府不必规定良币与劣币的交换比例;(2)当民间对货币的质量讯息对称时(透明公开),格雷欣法则就有可能不成立,良币确实有可能驱逐劣币。
参考书目
陈彦良(2007):〈四铢钱制与西汉文帝的铸币改革:以出土钱币实物实测数据为中心的考察〉,《清华学报》,37(2):32160。
陈彦良(2008):〈江陵凤凰山称钱衡与格雷欣法则:论何以汉文帝放任私人铸币竟能成功〉,《人文及社会科学集刊》,20(2):20541。
Chen; Y。 and C。 Lai (2010): “Good Money Drives out Bad: A Note on Free Coinage and Gresham’s Law in Chinese Han Dynasty”; working paper。
8中国的银本位与1929年世界经济大恐慌
学界对1929年大恐慌的起因,有诸多学说争执不下,较具代表性的有三种。(1)产业结构说。19148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把欧洲的经济与民生打垮了,战后重建所需的钢铁、建材、机械、车辆,必须靠美国提供。在191828这十年间,美国的产业因而急速扩张。1928年之后,欧洲的重建已告一段落,对美国物资与产品的需求大减。但过去十年间发展的庞大产业架构,无法跟着外国的需求减缩,因而造成设备使用率不足(超额设备),雇用的工人数也超过产能的需求。用凯恩斯的话来说,「有效需求不足」是造成大恐慌的主因。
1929年大恐慌
(2)货币政策说。这是Milton Friedman为首的见解,他们认为1929年10月的纽约股市崩盘,主因是联邦储备体系(类似中央银行)的货币政策过度宽松,造成不正常的泡沫经济。换言之,1929年末的股价,远超过上市公司的实质获利能力,泡沫的必然破灭,根源于央行的错误政策。负责任的货币政策,应该持续地温和增加货币供给,让经济体系自然增长。
(3)金本位说,这是以凯恩斯为首的见解,我认为相当有说服力。金本位的特性,就是各国的币值,要以黄金含量来表示,例如1英镑或1美金,等于多少公克的黄金。金本位的好处,是会员国的货币价值透明化,方便国际贸易与国际清算。第二个特点,是各国要有等值(或等比例)的黄金,作为发行货币的准备。任何人只要拿1英镑,就可以到英格兰银行,要求换回公告价格的黄金。这表示会员国的货币,随时可以换回黄金,对纸钞持有者相当有保障。
但金本位有个大缺点:会员国的货币都以黄金为基准,凯恩斯说这等于是给全世界的主要国家,共同戴上一套金脚镣(golden fetters)。换句话说,会员国的货币价值,是钉住黄金价格的固定汇率制。如果美国的金融出现大问题,立刻会透过共同的固定汇率制,迅速影响各会员国的金融体系,称为「金本位的溺毙效果」。这就好像是把大小不一的船只,用金链子系绑在一起,看起来能相互扶持稳定性大,但若某艘大船失火,不就像曹操的船队一样,从头延烧到尾吗?
有人认为1929纽约股市崩盘后,金融危机就透过金本位制快速蔓延,造成世界经济的动荡。更糟的是,原本与美国经济较间接的国家(如斯堪地那维亚),也被金本位的放大效果波及了。金本位的内部规定很多,表面上看起来很有保障,但也阻碍各国政府放手自救的空间。英国在强大的压力下,1931年9月宣布脱离金本位,各国积极跟进,金本位制终于崩溃了。学者认为,正是因为1931年的金本位崩溃,世界经济才有可能在19345年间复苏,如果还顽固不放弃金本位,不知大恐慌要持续到何年何月。
有了上述背景,现在要回答两个问题:(1) 192935年间经济大萧条时,中国的经济是否也受到严重的影响?(2)如果没有,是因为哪些保护性的因素呢?
国共双方的史学界都承认一件事实:1927年蒋介石北伐成功后,到1937年日本侵入华北的这十年间,可称为「黄金的建设十年」。也就是说,192935年世界大萧条期间,中国的经济反而比1927年之前还更繁荣。如果以1929年的物价指数=100,采金本位制的英美法德诸国,指数在192933年间,一路下跌到65左右。也就是说,原本可以卖100元的东西(汽车、小麦),在4年间跌掉13,只剩65元。换句话说,金本位会员国的整体财富,在4年间缩水13,必须裁掉13的就业人数才能平衡,这不就造成20%以上的失业率吗?
相对地,中国的物价指数(1929=100),竟然逆势上扬,一直涨到1932年125左右,之后实在抵挡不住世界的萧条洪流,才开始一路下滑,到1935年最低点时,指数还接近90。换句话说:(1)在192935大恐慌时期,这把大火对中国还是有影响,但相对于列强的物价跌到65,以及随之而来的超高失业率,中国的情况竟然还这么好。这就好像是来了一场H1N1大流感,原本以身强体健自豪的列强,竟然遭受严重打击。而宿有东亚病夫之称的中国,却安然渡过面不改色。(2)换个角度来说,如果没有这场世界大萧条,中国经济在192737年间,还不知会增长多少。
1929年发行的银币
现在要回答第2个问题:是哪些保护性的因素,让中国免于1929年大恐慌的攻击?答案有几个面向,但最重要的因素,恐怕是中国没加入金本位,还维持老旧的银本位。
前面说过,金本位的重要特色,就是会员国的币值要钉住黄金,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采取固定汇率制。而中国因为外汇存底不足,没有足够的黄金当作发行货币准备,就没资格参加黄金俱乐部,和外国贸易时只能用白银报价,外国商人付款时也用白银清算,所以称为银本位。1931年之前的国际货币体系以黄金为主,白银在国际间并无货币功能,只是单纯的金属,地位和铜铁锡一样。中国对外的汇率与清算,都用白银来表达,但因白银的价格起伏不定,所以就称为「浮动汇率」。
浮动汇率有什么好处?(1)当金本位国家的物价,由于被金锁炼捆绑在一起而同步起伏时,中国可以置身事外不受影响。(2)白银价格下跌(等于是贬值),表示中国的出口品价格下跌,对中国产品的国际竞争有利,更刺激国内产业的发达。但也有明显的缺点:只要国际银价一跌,中国货币就跟着贬值,买外国货(进口)就要付出更高的代价。
现在换个高度假设但有意义的问题:如果辛亥革命后,听从梁启超的鼓吹加入金本位,请问在1912(辛亥)到1937(中日战争)之间,金本位对中国经济是利大于弊或是弊大于利?这是个「反事实的推论」,需要统计模型的设定与计量方法的模拟才能回答。如果不谈技术问题,只谈可能的结果,大致有两个方向性的答案。
(1)贸易逆差会有明显改善,原因很简单:原本是用白银报价做生意,而国际银价又长期看贬,导致贸易逆差愈来愈严重。如果改采金本位,一切用黄金计价,汇率稳定(因为钉住金价),原本的贸易逆差说不定会因而转为顺差。但这对中国的经济帮助不大,因为在1937年之前,中国是大型的半闭锁性经济,国际贸易占国民所得的比例小于7%。
(2)就算加入金本位后,可以解决贸易逆差问题,也要考虑另一个大缺点:1929年大萧条时,中国的物价必然会跟随列强大跌13。透过统计方法所做的模拟分析,基本上支持这个推论。
1927年蒋介石北伐成功后,如果他要请教经济学界,到底应该积极加入金本位,迎头赶上世界的潮流,还是停留在已有几百年历史的银本位,每年丧气地看着国际银价起起伏伏?聪明的你,会建议蒋委员长走哪条路?以后见之明,我建议不要加入金本位,因为缺点很明显:
(1)中国有足够的黄金存量当会员国吗?
(2)央行有足够的准备,让持纸钞者随时兑换等值的黄金吗?
(3)对外用黄金,那对内呢?还不是白银、铜币、纸钞吗?
(4)世界大恐慌时,连英美法德列强都挡不住,中国必然更惨。
(5)币制改革比想象的复杂,必须付出庞大的行政费用,引发相当的社会混乱,劳师动众耗时耗财耗力。如果好不容易才改为金本位,结果几年后(1931年9月)英国就宣布脱离,导致世界金本位崩溃,请问该怎么办?要改回银本位吗?
192935年间的大萧条,中国幸好没加入金本位,才会有黄金的十年建设。傻人有傻福,穷人有穷运,人算不如天算。银本位在192935年间,是中国经济的救生艇,而不是「银脚镣」。
参考书目
Lai; C。 and J。 Gau (2003): The Chinese silver standard economy and the 1929 Great Depression; Australian Economic History Review; 43(2):15568。
9美国购银法案(1934)对中国经济的冲击
1934年5月22日,国会通过罗斯福总统提议的购银法案,6月19日总统签字后生效。这项法案的重点,是「要求财政部在国内外收购白银,直到白银的市价每盎斯达到美金1。29元以上,或财政部白银存量的货币价值,达到黄金存量货币价值的13。总统授权运用各种方法,达到这项要求。」财政部依据这项法案,开始在国内外收购白银,直到1961年底为止,1963年才废止这项法案。虽然财政部努力执行,但一直没达到这两项目标:(1)让白银的市价达到每盎司1。29美元,(2)让白银的存量的价值,达到黄金存量价值的13。
这项购银法案和中国有什么关系呢?远因是国际银价从19世纪末长期大幅下跌:到了1928年时,每盎司才58美分;1930年因为大萧条的影响,才值38美分;1932年底和1933年初更惨,只剩25美分。美国从1873年起改行金本位,为什么还这么在意银价下跌呢?主因是有7个产银州(犹他、爱达荷、亚利桑那、蒙大拿、内华达、科罗拉多、新墨西哥),由于国际银价大跌,银矿业的收入大跌。虽然这7州人口数的总和,还比不上纽泽西州;这7州的银矿业人口,在1929年还不到3千人;但这7个州在国会占13的席位,结合起来的力量不容忽视。
但这两项因素,还不足以逼迫总统提出购银法案。或许第三个因素更重要,因为牵涉到广大的农民选票。1929年10月底纽约股市大崩盘后,美国经济陷入有史以来最严重的萧条。随着物价的下跌,农业部门的所得跟着大幅下滑,农民的生计困难。1933年国会通过「农业救济法案」(Farm Relief Bill),协助解决农业部门的困难。他们提出两全其美的办法:如果国会能通过购银法案(1934),一方面把白银价格拉高好几倍,二方面让白银再度具有货币功能,对萧条的经济注入新血,把物价全面拉升,也把农业部门救起来。
这一招果然有效:19327年间的物价上升14%,批发物价上升32%,农产价格上升79%。简言之,1934年的购银法案,是把美国从大萧条救出来的重要英雄:白银的年产量,从1934年的3。3千万盎司,增到1940年的7千万,其它的矿业(铜、铅、锌)也跟着受惠,就业人数大幅增加,货币供给量提升,效果非常显著。
这件事和中国有何相干?美国硬把银价拉抬起来,对当时仍采银本位的中国来说,有两项重大的影响。(1)等于是用外力强迫中国币升值,这会严重打击出口贸易。(2)美国的白银价格大幅提升后,中国银子必然受到高银价的吸引,大幅流向美国,造成货币供给大失血。可以预见的必然后果,是中国的物价大幅下跌,百业萧条。简言之,美国的购银法案是以邻为壑,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中国的痛苦上。
另一群受害者,是墨西哥与拉丁美洲的产银国。这些国家原本大量使用银币,如果银价在短期内被美国拉高一倍,这些银币立刻增值一倍,物价也高涨一倍,那怎么得了?这些产银国的因应之道,是减少银币的含银量,或是甘脆禁止使用白银当作货币,否则会被美国的购银法案害得很惨。
暂且不谈对拉丁美洲的影响,专谈与中国相关的问题。1934年的购银法案,确实吸走不少中国白银。中美政府早就预见这个影响,做了配套性的政策,例如防止白银走私、规定银行汇出白银的数量。购银法案在上海等通商口岸,造成相当的恐慌,民间的主要担心,是白银流失后货币供给量变少,物价跟着下跌,工商界百业萧条。
Milton Friedman (19122006),1976诺贝尔奖
真的是这样吗?有两种见解在争辩。主张上述见解的,是1976年诺贝尔奖得主Milton Friedman(19122006)。他的基本论点是货币数量说:购银法案把白银价格拉高后,中国币的汇率被迫升值,造成奇特的「银贵金贱」(黄金的价格相对地贬低),造成出口困难、贸易赤字更严重。白银被美国吸走后,货币供给减少,政府的财政必然更困难,只能扩大债务让预算赤字化。蒋介石政府承受不了这种压力,打算在1934年10月脱离银本位,但此事拖到1年后(1935年11月3日)才正式宣布,终止了有几百年历史的银本位,改采法币制(纸钞制)。
脱离银本位后,政府印钞票时,就可以不必顾及白银的准备数量,导致过度印钞,造成物价膨涨。以上海为例,19314年间因购银法案的传闻,批发物价下跌23%,但在19345年间只下跌1%。1935年底改采法币制后,19357年间的物价上涨24%。雪上加霜的是,1937年7月日军侵入华北,中日战争爆发后军费激增。此事虽与美国的购银法案无关,但国民政府在脱离银本位后,大量印钞应付各方需求。在8年抗战期间(193745),货币发行量增加300倍,物价上涨得更快,将近1;600倍,平均每年上涨150%。Friedman说,中国经济先受到购银法案的打击,接着是1937年的中日战争,之后又有19459的国共战争。整个检讨起来,购银法案应该为国民政府失掉大陆,负起重大的初始责任。
Friedman言重了。他只根据一些表面事实,做了过度的推论。购银法案确实吸走不少中国银子,引发通商口岸的商业恐慌。但若要说购银法案对庞大的中国经济,产生致命的影响,那就需要更明确的证据与深度分析。有另一派见解,例如Brandt and Sargent(1988),就明白反对这种货币数量说的推论。但他们的分析,还是停留在宏观的总体统计数字解说,没有用数理模型与统计分析,去探讨其它因素。
Thomas Sargent
我们尝试用反事实推论法,透过较严谨的模型推论与计量回归分析,得到的结论并不支持Friedman的见解。我们认为,对中国经济有较重大影响的因素,并非外来的购银法案,而是19317年间水旱灾的长期广泛影响。中国的可耕地面积,受水旱灾害的程度如下:1931年有20。1%,1932年17。5%,1933年15。4%,1934(购银法案那年)38。9%,1935年9。8%,1936年11。3%,1937年19。3%。购银法案对中国的冲击确实不少,但激烈的程度是短暂的,也只限于工商业。相对地,19317年间的水旱灾,对以农立国的经济,所产生的冲击才是广泛深刻的。
参考书目
Brandt; Loren and Thomas Sargent (1989): “Interpreting new evidence about China and U。S。 silver purchases”; Journal of Moary Economics; 23(1):3151。
Friedman; Milton (1992): “Franklin D; Roosevelt; silver; and China”;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100(1):6283。 ment by Rawski 1993; 101(4):7558。
Ho; T。C。; C。 Lai and J。 Gau (2010): “The impact of the American Silver Purchase Act (1934) on the Chinese Economy”; working paper。
10明清的税制与贪污行为
「天高皇帝远」、「鞭长莫及」这类的说法,表示中国的领土过广,朝廷的旨意不容易在基层落实。但另一方面,从文官考试、军队调动、牢狱审判、治理水患、蝗灾、救灾蠲免,又可看出中央集权的实效面。领土过广就必须分治,以明代为例,除了有布政司、州府县的层级组织,还派皇子分驻各地申张皇权。简言之,与政治直接相关的事项(如考试、军队、救灾),帝国组织有它的效率面,但对经济性与生活性的事项(如课税),地方政府的力量就明显强过中央。
税制牵涉实质的利益,是中央与地方的重要关怀,但立场却又对立:中央政府提出既定的税收额,地方政府以国家的名义,向地方百姓超额收税,民间则贿赂官员来逃税。统治者、地方政府、民间百姓三方面的斗法,让贪污(贿赂)成为追求均衡点的必然手段与过程:中央要监督地方官员不让他们贪污,但地方官员的公费有限,必须超额征税才能让行政体系运作,民间有能力者必须靠贿赂才能减少课征额,小民百姓只好承受额内与额外的超重负担。
中央为了减少贪污贿赂,派出监察御史巡查,一方面提高监督权,二方面减少民怨。但从明清的税制史来看,答案是失望的:贪污贿赂盛行,中央的监督效果相当有限。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似乎是税制架构与政治结构的必然结果。贪污甚至是一种合理的行为,是一种有效的润滑剂,是一种必要的罪恶。其中的两项关键点是:(1)监督的能力与成本,(2)惩罚的严厉度与有效度。
统治者的短期财政目标,是每年的税收极大化。长期目标是扩大税源与税基,最理想的状态,是「从鹅身上愈拔愈多毛,但鹅还不会乱叫」。其实是鹅不敢乱叫,只希望少拔一点毛。真的拔毛者是地方官员,「该拔多少」与「能拔多少」之间,就由贿赂额的高低来决定。
贪污有三种主要形式。(1)官员蓄意低估纳税者的应税额(高额低收),缴税者用现金或其它好处回报。这是官员与百姓互利,牺牲统治者利益的做法,在两种情况下较易出现:(a)税源难以估算,或估算的成本过高时;(b)纳税者的应缴额相当大,贿赂比缴税更合算时。(2)官员监守自盗,从税收内中饱私囊,通常发生在中央对地方控管不足时。(3)超额征收:为了增加地方政府的收入或自身利益,官员向缴税者收取超过规定的税额,长期而言这会损害地方税源引发民怨。
这些事情古今中外从未断绝,统治者的对策不外四种。(1)税官轮派制,(2)加强罚则,(3)严厉监督,(4)提高官员薪资(养廉)。这些方法都会增加税收成本。如果国家的每100元税收中,行政成本与监督成本超过50元,那还不如甘脆让地方官员贪污20元,来得省事有效率,国家的收入反而更多。
愈偏远的省份,基层税收愈容易贪污,原因很简单:监督不易,成本太高。另一个原因是:个别的贪污事小,因为金额有限为害不大;贪污通常是勾结性的、结构性的、共犯性的,贪污者的共生性与团结性,才是问题的根本。
从百姓的立场来说,当课税过高时,应税者有几种对策:(1)逃离本地,(2)隐匿应税的资产,(3)贿赂官员减免税额,(4)团结抗税(官逼民反)。整体而言,影响贪污程度的要素有三。(1)领土的大小:小国寡民不易贪污,如香港与新加坡;幅员广大的中国与俄国,贪污率必然较高。(2)地主的实力:个别的中小农民不易逃税,贵族地主必然贿赂或抗税。(3)统治者的棍子有多长、有多狠:中央政府是否愿意付出监督与惩罚的高成本。
明朝的鱼鳞图册
以下举实例说明,明清时期的贪污为何无法有效压制。第一个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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