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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人参娃娃 by在水一方-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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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像没听见一般。阿宁以为他还在赌气,别过头道:“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的确动了贪财之心,却并未想置你们于死地。否则,你以为你们能轻而易举地下山?”
胖子一听顿时又来了气,刚想再损两句,却被吴邪按住。他对阿宁道:“那洞里封印的是妖物,并非什么财宝,也从来就没有什么山神。想必是有心人恶意谣传。你们既已决定不再做伤天害理之事,就别再动这些歪心思为好。”
阿宁一怔:“你怎么知道?”
吴邪不答,看了看窗外,叫小花将马车停下,示意阿宁下车。
“就到这里吧。”吴邪说。
阿宁脸色一变:“解药呢?”
“没有,”不待阿宁开口,他又道,“也没有毒药,胖子骗你的。”他猜,所谓的“毒药”,多半是胖子从哪儿挫的泥球,那东西的具体原料阿宁应该是不会想知道的。
“天真,你——”胖子扼腕,“你怎么给说了!我还准备让这娘儿们回去提心吊胆半个月……”
“让她走吧,我们留着她也没用了。”吴邪满心都是张起灵的事,早已无暇顾及其他。阿宁这女人太过精明,浑身都是藏招,既然已经脱险,带着她并非明智之举。
“你说得是真的?我害你们这么惨,你就这么放了我?”阿宁狐疑。
“假的假的,你吃的是孔雀胆,鹤顶红,再过半个时辰就会肠穿肚烂,”小花讪笑,“非要这么说才信吗姑娘?”
吴邪摇摇头。他答应过张起灵绝不堕入邪道,绝不害人性命,既然小哥平安,他答应小哥的事也一定会做到,什么气他都能压下去。他抬头,对阿宁淡淡地道:“你走吧。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你一命,能换我的小哥无恙吗?”
阿宁一怔,眼中竟闪过些受伤的情绪,只是吴邪转身便上了车,再未回头。一直到车子走了很远,阿宁还在路中间,失了魂一样一动不动。
“……原来,你竟真的有心上人了。”
她对着空荡的路面,喃喃地道。
“啧,我看见了。”小花一边驾车一边笑,见吴邪不明所以,他继续道:“看见姑娘碎了一地的芳心呀。”
吴邪道了一声“别瞎说了”,小花却叹息道:“吴邪,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出口伤人。”
吴邪皱眉:“我伤谁了?”明明受伤的是他和小哥。
“正因你不觉得,才最伤人。”解雨臣摇摇头。只怕那叫阿宁的姑娘对吴邪也是真有些意思的,只是运气不好,又动错了脑筋,此番必定会郁闷一阵子了。
吴邪对这些话题一点兴趣也没有,只一门心思关注张起灵的伤势,这会儿便道:“小花,小哥为什么一直不醒?“
人参花叹气:“他没事,他心脉完好,只是失血过多,睡够自然就醒了。堂堂茅山大弟子哪有那么容易没命,就你大惊小怪的……”
胖子显然也被吴邪的神经兮兮折磨得够呛,直说他们说什么小哥都能听见,这叫哪门子昏迷,根本就是养精蓄锐,不信你现在亲他一口,保准小哥立刻生龙活虎了。吴邪瞪他,心说你以为我没亲过吗?亲了好多下了……阿呸!什么亲不亲的,死胖子都给他搅和懵了。那是渡气!渡气!吴邪见他们越说越不像话,一方面恼这些人拿张起灵的伤不上心,一方面也终于相信是自己关心则乱了,也许小哥真的没有伤得那么严重。他这才松了口气。
马车大大地提快了他们的行程,傍晚时分,他们已经到了长白山脚下的村落。众人下了车,那马匹突然嘶鸣一声,竟自己掉头向回跑去。吴邪等人先是一惊,随即面面相觑。
老马识途,看来寨子里的马匹都是经过训练的,会自己返回。想必这也是阿宁的藏招之一。而她并未出手,而是随着他们走出这么远,应也真的如她所说,是手下留情了。至于理由,是良心发现,是内疚,又或是别的什么,吴邪已经不想去想了。他已经完全被眼前壮丽的山脉所吸引。
一切都是如此熟悉,好像就在刚才他还在世为人,还兴高采烈地跟当地人上山采参,还缠着张起灵带自己去开眼界。然而世事莫测,不过三年,长白依旧,他却已然成了一条七魄不全,朝不保夕的孤魂,连堂堂正正的走在阳光底下都做不到。
28
长白山脚临山近水,气候宜人,三年的时间几乎没有给这个村庄留下任何痕迹。吴邪一打听就得知当年他和张起灵投宿的人家已经搬去了江南,据说到那暖和之地做起了小买卖。村子里的人依然靠山吃山,以打猎,采参为生。只是眼下早已过了采参的时节,上山的路也不复喧嚣。
这几年,往来长白山的商贩多了,村子便新造了几间小屋,勉强算作客栈,供过往的行人居住。这样一来,吴邪等人倒是不用再为落脚的地方发愁。一行人要了三间客房,吴邪和张真人一间,胖子和小花各一间。说是客房,其实不过是朴实的农家小院,两面小屋,三面环着篱笆,有种诗赋中的悠然。安置妥当,胖子和小花又到药铺抓了些药材,一则给张真人外敷内服,二则弄些人参来,给人参娃娃补一补。黄昏的时候,张起灵还是没有任何转醒的迹象,他似乎是知道自己已经脱险了,这一觉睡得又沉又久。尽管另外三个人都不需要吃东西,吴邪还是要了些清粥小菜。他想着,小哥夜里要是醒了,他可以去给他热上,不至于饿肚子。
这一等,真的就入了夜。
隔壁传来胖子高亢的呼噜声,让吴邪又开了眼界。他心说怪不得小花说什么也不肯跟胖子挤一间,若是小哥醒了,胖子这呼噜绝对要记首功。夜里阴气盛,吴邪的精神头反而比白天好上许多,索性也不睡,就这么守着昏迷的张真人。他想起之前自己虚弱时,那人也是这样守着自己,三天三夜没合眼。他那时候还觉得奇怪。这人怎么坐得住呢,就这么干巴巴地等着,好像如果他胆敢不醒过来,他就真要这么等一辈子。如今角色换成自己,吴邪才明白了张起灵那时的心情,只是,他倒宁可永远不明白。
子时三刻,张起灵终于再度转醒。
他一睁眼便看见那人参娃娃伏在床边,肩膀随着呼吸规律地起伏。张真人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会儿,才在那人手心轻而又轻地捏了捏。
吴邪本也只是小憩,立即醒过来。
“小哥你醒了!”他大喜。
“吴邪,到床上睡。”张真人这会儿气色好了许多。
“我不困,”吴邪摇头,“你饿不饿?我叫厨房给你留了粥,我去给你热一热。”
张起灵摇摇头,又拍了拍床侧:“不困也躺着。”
吴邪一怔,看了看窗外,顿时懂了张起灵的意思。
子时三刻,阴气最盛,又临近鬼月,他的体质必然遭过路的小妖小鬼觊觎。以往这个时间他都窝在被窝或者黑金古伞里睡大觉,所以从不曾注意,原来小哥竟是一直在周全他。他心中一软,直直地盯着张真人看,嘴巴动了动,却又不知说什么,最后只是听话地爬上床,窝在里侧躺好。
上清真气百邪莫进,即便张真人如今重伤,寻常小鬼也依旧不敢近他十步之内。
“伤口还疼么?”吴邪问。他侧过头,入眼便是张真人高挺的鼻梁。其实他知道,问了也白问,就算疼,这人也不会说。
果然,张起灵摇了摇头,又在被窝里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没事。”
吴邪颔首,侧过身面对他,把另一手也捂了上去:“累了就再睡会儿。”
张真人看看他,罕见地犹豫了一下:“吴邪,你的记忆……”
“小哥,我好像有点困了!”吴邪忽然道,“睡觉吧,乖,睡觉不说话。”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给张真人掖了掖被子,随即自己一缩头,半个脑袋都钻进了被窝,双目紧闭,一副急着入睡的样子。
张起灵见他如此,唯有沉默。好半晌,他感觉到身边的身体终于不再紧绷,呼吸也均匀起来,知晓这人参娃娃是装睡装过头,真的睡着了。
吴邪果然是不愿意说。
张起灵微微叹息。
张真人的身体恢复得很快,第二天下午便已经能下床行走。尽管吴邪反对,但是亲眼看见张起灵腰板直得像没挨过那一刀,人参娃娃也唯有感慨:茅山大弟子果然不是白叫的。等到第四天,这人已经完完全全和平日无异,走起路来脚下生风,连胖子也感慨地说小哥这恢复能力简直比他们这些妖怪还妖怪。
张起灵复原,吴邪自然是打心底高兴,整日不是陪着张真人在房里大眼瞪小眼,就是跟胖子和小花拌嘴。更不用说在这里他还经常能啃到新鲜的人参,日子简直再惬意不过。然而,张真人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吴邪在躲着他。
尽管他们依旧被红线所联系,算得上形影不离,可是张真人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人参娃娃的异样。
吴邪有事情在瞒着他,而这件事多半和他恢复的那份记忆有关。他心中有一份猜测,已经十之八九,若真是如此,也就难怪吴邪会这样……
张起灵闭目,看来,他们一直搞错了方向。
正想着,远远就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吴邪侧身顶开门板,他手里端着一盅汤,走路小心翼翼的。
“来,小哥,你也补补元气。”吴邪掀开盅盖,香味几乎立即溢了满室。
“这参汤用的是胖子在林子里新挖的长白野山参,好东西!嘿……我没忍住,下锅前咬了两口,小哥你不会介意的哈?”吴邪对着那汤夸张而陶醉地吸了一口气,这才端给张真人。
张起灵摇头:“你喝。”
“我吃过了。”人参娃娃笑道,“就是觉得好吃才给你留了一份,小哥你快趁热喝了,要从胖子眼皮底下顺出一盅汤来可不容易。”
“好。”张起灵也没再拒绝。
他接过汤匙,也不畏烫,饮了半口,却微微皱了眉头。
吴邪见状不由一紧张:“怎么,烫着了?”
“不好喝。”
难得从张真人口中听到这样有点孩子气的话,吴邪失笑:“怎么会?我尝尝。”
他接过张真人的汤匙,那里面还剩下半勺汤汁,已经温了。吴邪一口喝了,只觉得汤汁入口滑腻,香味和禽肉的鲜味在口腔化开,渗入舌尖,润过喉咙,直到入了胃,还觉口内余香袅袅,仿佛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人参娃娃疑惑地瞧了一眼张真人:“哪里不好喝了?”
吴邪心中很是不解。张起灵不是挑剔的人。他整日四海为家,吃过不少苦,单说他们这一路,也不是没有餐风露宿过,从未见他挑剔过什么,如今对着这样的好东西,怎么倒不识货了。
然而张真人那神色却由不得吴邪不信,他只道:“是苦的,你再尝尝。”
张起灵的怔忪让吴邪也不由担忧起来,小哥不是味觉出了什么问题吧?按理说不应该呀,没听说胸口受伤会影响舌头啊……难道真是这汤的问题?出于对张真人的惯性信任,吴邪这会儿看着汤汁竟也觉得古怪起来,这汤……是不是颜色太清了?味道也太香了些,不会加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带着忐忑的心情,吴邪又盛了半勺,吹凉后,特意小口小口的抿了。
好喝,除了好喝还是好喝,真的没别的了。
吴邪挑不出毛病,有点委屈地抬头,不料还未等他回味过来,身体便被张真人向前一扯。那人的嘴唇突兀地贴上他的,没费力就将舌尖探了过去。吴邪一时怔忪,竟没有挣扎,等回过神来,入口的汤汁已经一滴不剩地被人掠了过去,而那人的舌尖还意犹未尽地在他口内探了一圈,将吴邪口腔里自带的参香也尝了个遍。这一番折腾,便有少量的汤汁混着口水淌下嘴角,吴邪脸上一烧,猛地推开张真人。
张起灵也好不到哪儿去,领子上被溢出的汤汁油了一块儿,然而那人只是十分淡定地抹了抹唇上的油渍,说:“味道很好,刚才是我错了。”
“你——”吴邪忙不迭地抹着下巴,“小哥,你这是干什么?”本来就是端来给他喝的,又怎么突然来抢他嘴里的……下一刻,吴邪却是一怔。
他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渡气,他们任何人也并没有危在旦夕,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主动的亲密接触。
吴邪看了张起灵一眼,见对方果然也在观察他的反应。吴邪心跳漏了一拍,立刻移开目光,故作淡定地端起托盘:“你不喝就算了。”
张起灵转身挡在吴邪身前,突然道:“吴邪,为什么躲我?”
吴邪只觉得脑内轰地一声炸开:“什、什么?什么躲你?我没有啊!”
“吴邪,你到底在怕什么?”张起灵看着他,不顾吴邪的无措,终究是说出了他一直逃避的问题——
“你失去的一魂已经找到了,为什么不说?”
张起灵这样说着,语气中并没有半点指责的意味,吴邪却脸色惨白。
他强笑道:“小哥,你在说什么,我现在怎样,你不是看得最清楚么?”
没错,吴邪此刻的灵体依然残缺不全,一点点的冲击都能让他魂飞魄散,这都是因为他缺少一魂所致。世人皆具三魂七魄,魄重,可一旦受损难以重聚;魂轻,易离体,但恋主,若游离在外,断没有招不回来之理……除非一种可能。
他早该想到,张起灵闭目,几不可闻地叹息。
除非那一抹魂被寄在了别处,或锁或镇,自己回不来。而吴邪的魂,不在别处——
正是在他心头。
怪不得三年前他重伤醒来会觉得心头异样,怪不得人参娃娃初见时便本能地与他亲昵,也怪不得他一颗心见了吴邪便觉得暖,原来这一切早都是注定的。那抹魂被锁在了他心头,弥补了他受过的创伤。所以吴邪附在他心头的时候,才会产生那样奇妙的变化。
“吴邪,是我害死了你吗?”
张起灵终究是问出了这句话。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吴邪突然激动起来,用力地辩解,“小哥……我不知道怎么说,总之不是你的错!”
“那就告诉我,把你忆起的一切都告诉我。”张起灵语气不容拒绝。
他可以确定,吴邪已经想起了所有的事,包括他的死因。与自己看到的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不同,吴邪想起了全部。魂魄虽然已经无法聚合,但那一部分记忆已经回到了他脑海里,而自己在昏迷中看到的,也并非他自己的记忆,而是吴邪的。
果然,吴邪脸色更差了,眼中隐隐透着挣扎:“小哥,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过去呢?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我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我们别去想不开心的事,高高兴兴的过,不好吗?”
能有这一趟旅程,能像现在这样亲密无间,他早已知足了。原本就是多出来的时间,是老天怜他悯他,又何必将那些陈年旧事一一翻开,将那伤口挑破。吴邪知道这番示弱的话必是张起灵最不想听的,却是他实实在在的真心话。他最怕的,就是张起灵打起那抹魂魄的主意,怕他又像上次那样不管不顾地在自己心上划一刀。他宁可就此接受他们的结局。
“吴邪,你不会有事。”
“小哥,我已经死了!”吴邪狠心地道,“我死了……无论你能不能接受,我都已经死了。追逐过去,没有意义。”
他抬头,对上张起灵的眉眼,看到那人向来淡然如水的眸子里染上一抹浓重的情绪。他知道,自己这一番话无异于又捅了张起灵一刀,但是长痛不如短痛,梦总要醒过来的,他不希望自己走后,小哥继续被囚禁在一份没有终点的期待里。
——吴邪死了,没有吴邪了。
他早晚要认识到这个事实。
半晌,张起灵开口,他声音依旧平平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最寻常的事。
“吴邪,我找了你三年。”
三年。
自醒来后,三载寒暑,几度春秋,一千多个日夜兼程,一千多回魂不守舍。他几乎走遍天下寻访线索,就为了一个心愿,为了一份连他也不知道为何的执著。他是忘了,忘记了他的模样,忘记了过往的点滴,可是他也记得,记得这份承诺,记得那份生生死死也放不下的牵挂。
张起灵直视吴邪,声音平静却坚定:“我找了你三年,不是为了渡过你最后的三个月。”
吴邪说得对,追逐过去没有意义,但他要的也从来不是什么“意义”,他要的是吴邪。
鬼月将至,鬼门将开。以吴邪现在的状态,即便不被阴差盯上,也熬不过外面煞气横行。如果再不能想到救他的办法,吴邪必死无疑。他们之间的过往他可以放弃,但是他不能不要吴邪的将来。自他救起那只小小的人参娃娃,至今为止,从江南到长白,一路磕磕绊绊,却始终执手相伴……他不相信他们剩下的缘分,就只有这相逢不相识的三个月。
29
吴邪认死理,张真人也不急。他转身,看向桌上的黑金古伞,道:“你不说,我也有别的办法。”
吴邪心一沉。
“不行!”他急道,“你别又想冒险!若你有不测,我这三年又有什么意义?况且我也早没了尸身,便是魂魄完整又能如何?我……小哥,你就听我一次。我知道你一心为我好,可是你想过我吗,我要不要你救呢?”
张起灵看过来,只这一眼,吴邪却觉得自己仿佛被看透了。他沉默一会儿,终是软下声音,言语间透着深深的疲惫。
“小哥,我同你坦言。我吴邪这副样子,人不人鬼不鬼地活了三年……我很累,我早就不怕死了,魂飞魄散对我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若还有什么不舍,便是两件事,一是要我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不孝。只是事已至此,我欠他们这份恩情,无论我愿不愿意,也只能来生再报;另一件,就是你。”
“我怕你做傻事。”吴邪抬头,迎着张起灵的目光。他长叹一声,将掌心覆上张真人心口,轻得像是把自己的心搁了进去:“小哥你看,并没有那么难熬。我不会离开,我会在你这里,一直陪着你……你活着,就是我活着。”
他的魂魄已经融进张起灵心里,得到了新的延续,他未尽的半生,有张起灵替他继续。这未尝不是另一种圆满。
吴邪此生,了无遗憾。
张真人沉默半晌,闭目,再开眼时已是神情凛然:“那不一样。”
言下之意,要他什么都不做,那不可能。
他要吴邪像三年前一样,眉宇端和,言笑开朗;他要吴邪看得见摸得着,要吴邪望进眼里再无忧愁;他要的是吴邪健健康康地生活在阳光下,他不只要这心口的一缕魂魄,他要一个完完整整的吴邪。
面对张起灵的固执,吴邪并不意外,他早料到了这点,若是就此收手,那此人也不是张真人了。叹了口气,他道:“小哥,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你答应我,以后,绝不再以命换命。”
吴邪并非诚心隐瞒,他只是想让张起灵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他不后悔,也不打算让张起灵有机会后悔。
一室沉默,半晌,张真人道:“我答应你。”
吴邪松了口气,这会儿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好。”他扶着桌子坐下,看了看已经半凉的参汤,感到些可惜。摇摇头,他缓缓开口:“事情要从你受伤回来说起。”
伴随着吴邪的讲述,他们再一次回到了三年前的长白山脚,那日,张起灵受伤归来,眼见着他吐了一大口血,吴邪立即就慌了……
“小哥!”
吴邪大惊失色,赶紧扶着张真人进了屋,又请了那家嫂子去找大夫。等到大夫赶来,张真人早已昏迷多时。期间他又吐了两次血,颜色一次比一次深,脸色却惨白惨白,没有一点血色,连嘴唇都微微泛紫。吴邪给他捂上两床被子,那人身上还是冰凉。张起灵身上只有一些擦伤,按理说不该如此,他这症状,竟是连大夫也看不出病因来,只能开几副伤寒药草草了事。
吴邪心里急得不行。小哥是上山除妖去了,难道是受了什么内伤?可是为什么大夫会看不出来呢?
直到门外有人敲门,吴邪一看,却是那家的嫂子送了些草药来。女人偷偷告诉他,张真人这怕不是生病,是得罪了山里的神仙,中了邪症。他们村子以前便有过这种前例,这种病大夫看出来了也不敢说。吴邪心知这些当地人的言论虽然听着离谱,但也许是个线索。他再三追问缘由,这才得知,原来之前得病的不是别人,正是这家的孩子。
当年,他家的孩子在山里迷了路,找回来时便已经如张真人一般症状。村里的大夫一点办法也没有,多亏遇见一个云游的茅山道士,告诉他这并非疾病,而是中了邪,若想活命,只能设法逼出他体内的邪气。那道人当即说了个方子,上面都是些山里能采到的草药,药方并没什么奇处,重要的是药引。邪气无形无影,得心地纯正之人,将人参切片,压在舌根下,含着这药口对口喂过去,方能驱邪。
吴邪又问怎样才算是心地纯正之人,女人便说不清了,只说她家的娃子是她喂的,后来娃子醒了,她便只顾着高兴,回过神来的时候,那道长已经走了。女人留下草药便匆匆离开,又千叮万嘱他此事不可让别人知道。她家客人得了怪症的事已经传了出去,众人对这间屋子也早已退避三舍,难为女人还敢来跟他说这些。
吴邪想了很久,觉得故事里有几个地方值得推敲。也许施救者必须是中症者的亲人?所谓母子连心,母亲为了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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