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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精列传 作者:by工作室-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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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顶不住家里的催促,他大学毕业(好歹也混到了毕业)之后,就被勒令回国。

他原本不打算就业,就做一个无所事事的二世祖,成天在家趴在一台电脑上面。他想不出他可以做什么,他晃到现在从未认真想过任何人生大计。回来后没多久,就碰到父亲离休,这是家里的一件大事情。一夜之间,头上那片树荫,背后那棵大树消失了。

父亲清廉,并没有为他打下足够坚实的经济基础。戚豫飞意识到自己的前途真的是要自己去开创了,他当年是曾在日本打过工,但那毕竟出自玩的心态,不过是在资本主义的汪洋大海边湿了湿脚,根本不晓得深浅呢。戚豫飞此刻终于觉悟到当官的父亲也会老去,将来也会死去,心里不禁有些慌了。

不过,他的运气好。忐忑不安了没几天,他那张被家人嘲笑的外国文凭起了作用,帮他找到了银行里的工作。他回国的时机算不错,中国经济腾飞正开了头,还没开始疯狂地加速度,后一年就赶上“海龟”的归国大潮了。

只是“好景不长”,他那兄长接了父亲的班,仕途一帆风顺,前景似乎比父亲更为光明。

他马上就放弃了要去顶天立地的打算,把那些自强自立的豪言壮语抛到了脑后。

上班不到一周,他就郁闷得快死了。幸好中午有牌局,后来又招进来几个美女。比如神仙姐姐,比如胡朝静。

他觉得他应该喜欢神仙姐姐这一型的,起伏的胸脯犹如迎面一记重拳,让男人七荤八素。

女人最重要的是性情合拍,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尤其内涵,有内涵的女人都是绵里藏针的戚豫飞蛮横地认为。他的女伴只要够美丽,够简单。

他们在一起不是不快乐。并且他们看上去那么登对,仿如天造地设一般,光凭引来羡慕无数,就足以支持他们继续走下去。

初夏,他们也去吃小龙虾。俊男美女,一身货真价实的名牌,走进小店就引人侧目了,两人很尽兴地吃得满头十三香的油烟气,相视而笑。

深秋,他们走在落叶翻飞的上海的马路上,充满了美感。

圣诞夜,在某个最时髦的酒吧里,两个人鼻尖之间的距离只隔着一簇跃动的蜡烛火苗。

戚豫飞还喜欢靠近外滩的那家老酒店,很长的走廊,高高的天花板,老木头的地板,踩在上面,听得见脚下发出空的咚咚声,空气里弥漫着老早岁月的味道。三楼的房间正好看得见外白渡桥,听得到往来船只的汽笛声。一夜狂欢后,两个人赤裸着身子,卷着窗帘,立在窗边看江景。

整座城市在他们的凝视中渐渐苏醒,江上朝霞乍艳得叫人痛惜。戚豫飞就觉得,谈什么天长地久,应该只争朝夕。

他们这样高调地恋爱,却又无声息地分手。

其中原因谁也不说。或者谁也说不清楚。

钱主席曾经说过:“那是因为失去了想象力。工作也好,恋爱也好,最后就剩下拼比想象力了。”

胡朝静一时根本没有听明白,后来才体会出,那简直就是至理名言,放任四海而皆准。

唯一令胡朝静觉得讶异的是,分手之后,戚豫飞和神仙姐姐从没说过对方一个“不”,不知道为什么,透出点高于陆辰俊的品格来。

胡朝静和他们的关系就是从那时好起来的。

三个人变成了好朋友,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常结伴外出吃喝玩乐。戚豫飞是非常理想的玩伴,三个人在一起轻松自在。

有时候,神仙姐姐和胡朝静在车子后座上打闹,戚豫飞从反光镜中看她们,就笑。

有时候大家都喝多了,就有了擦枪走火的片刻。戚豫飞吻了神仙姐姐,别过头看见了胡朝静,眼睛亮亮看着他们。戚豫飞觉得胡朝静这样的神态是那么美丽和孤独,就忍不住吻她的眼睛,一直吻下去,直到嘴唇。

酒醒了,大家都不提这事情,当作没发生,一样地要好。他们自己也搞不清楚,彼此间到底算什么关系。

都是因为寂寞吧,胡朝静会这样想。

只想到这个层面,她就会放过自己,不再去想了。

杨绪生最近不太来找她。周末她大多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她哪里都不去,有时枯坐在阳台上发呆。

有一天,她一下惊醒到,她难道是在等待杨绪生的出现吗。

原来等待是那么可怕,令人窒息的。

她原来以为自己是个不怕独处的人。她刚租房子出来住的时候,对独居生活有N 多规划。

她有一房间的书,可以跟朋友煲上几个小时的电话粥,她有架很好的相机,随便一条上海的小马路,就可以消磨半天的时间。

她还去报了一个法语班。她听到过杨绪生说法语。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听到过他跟他太太讲电话,他低低地说法语,那是抑扬顿挫,如音乐一般的语言。

她想象那头有着深邃的眼睛的女人。他说得那么好听,有种不同于说中文的性感。哪怕明知道他对着另一个女人说情话,她并不妒嫉,只是好羡慕。

不过她的好学并没得到杨绪生的鼓励。

有天,他们去熟悉的法国餐厅晚饭。点菜的时候,胡朝静说了法语。那个熟悉他们的侍应生,一个卷头发的法国小伙子表示了惊喜。但杨绪生当时的反应只有错愕,甚至是有点点戒备。胡朝静赶忙坦白自己只学了一个多月,刚会了点发音规则,知道今天吃饭,就专门背熟了菜名。

她的初衷只是想多些与他的共同点。但胡朝静立刻意识到了,法语是他们夫妻间的密语,是可以任何时候当着外人面说的悄悄话。她造次了,她不该去轧上一脚的。她为她的大意有点惭愧。

那顿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冷淡,到后来只能算勉强吃完。

饭后,杨绪生送她回家,但一路上仍很沉闷。

进了房间,他例行公事地关照她早点睡,她鼓足勇气拉住他说:“对不起,我只是想讨你的欢心。”

杨绪生蓦地甩开她的手,喊:“对不起?你做错了什么要对不起?”他们相处那么久,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这样失态,她愣住了,没有料到他的反应。

他看她站在那里,瞳孔又黑又深,他更加暴怒:“你想讨我的欢心?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一把抓住她,低头狠狠地吻住她。他这样用力,她痛得眼泪都蹦出来,然后他放开她:“这是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你满意了吗?”

她懵掉了,没有想到他这样对待她,又痛又屈辱,大颗大颗的泪珠滚下面庞。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他伸出手,极轻地拂过她的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不要这样看我,我受不了,三月,对不起。”

他温柔地拥紧她,在她耳边低语:“答应我,原谅我,忘了今天发生的。”

胡朝静并不能忘记那个晚上,那是他第一次吻她,却更像是惩罚,他还说了很难听的话。

可是,他说的没有错。

他唤醒和培养她的自觉意识,其中就包括了,他让她明白自己是一个,女人。

那以后,他就不常约她见面了,他们有很多短信联系。字里行间,她觉察出,他对她的爱护是更多了,他正努力回到老师的角色中去吧。

她不再学法语,再听到法语,都不觉得那么动人了,微微还有点刺耳。

有段时间她定期去健身、修习瑜珈,再加上和同学逛街吃饭看电影,回家向父母报到……

她把时间表排得满满的,但某个停下来的瞬间,她就想那些东西都填不满她。就算是忙碌,也是一种空。

她就放弃地想,她是回不去了。

她是羡慕神仙姐姐和戚豫飞这样的,男欢女爱,多简单啊。

那日,胡朝静闻到一股异香,知道是神仙姐姐驾到人事部那日,胡朝静闻到一股异香,知道是神仙姐姐驾到人事部。

反卷着巨黑睫毛的大眼睛,光泽流油的水晶唇,衬衫的扣子永远少扣一粒。

胡朝静很警觉地站起身:“你想干吗?别作怪,别去招她,喂,喂,喂,”

余音袅袅,是因为神仙姐姐轻盈的身姿已经闪入了姚秀思的单独办公室。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胡朝静坐立不安,她担心神仙姐姐不知水深水浅地就进去趟。姚秀思来者不善,可别送上门去给她喂招。

中途,姚秀思叫袁阿姨送了咖啡进去。等袁阿姨退出来,胡朝静就急急地问:“什么情形啦?”

袁阿姨说:“神仙姐姐抓着人家的手,不松开,正在诉苦呢。”

果然,她出来的时候,眼圈还有点红,她对胡朝静长长出了口气:“这下舒坦了,我把感情垃圾倒完了。她刚来,也正好想听听内部矛盾,我把受到的欺压全说了。爱咋咋办,大不了我干我的专业去。”

胡朝静跺脚:“大姐,敢问你什么专业啊,难道是职业妈妈桑?她怎么说的?”

神仙姐姐道:“她叫我放心,银行会建立起公平的机制的。像我这样胸怀大志,又有能力的精英人物,自然有上升空间。”

朱朱在一边笑:“你什么时候胸怀大志起来?你不是一直胸大无志吗?”

神仙姐姐就追着朱朱一路打出去,一到走廊,两人立刻工整了言行,低眉顺眼地往休息室里走。她们知道那段路正好是在银行监控探头的扫荡范围内。

行长桌上就有台显示器,有事没事行长就爱盯着看,里面不停切换银行各个角落的监测画面。当然办公区域和休息区域除外。当初也要装探头来着,被工会硬顶住了,人民群众集体义愤填膺全线监控,都成犯人啦。有人甚至产生了极端的想法,只要敢全装,就集资出钱叫个民工在大楼下侯着,对着行长面门就一板砖,都不要太用力,只要拍折鼻梁吃相难看就行了,看他再嚣张。幸好工会及时取得了谈判胜利,才避免了大家在《案件聚焦》里出镜。

话说回来,自从神仙姐姐来过,之后的几个礼拜里,不断有人到姚秀思的办公室“把她的脉”,究竟是谁把谁的脉,倒搞不清楚了。

有的人去示好,表明自己是识时务的,会拥护银行的一切政策;有的去威胁,暗示自己根基深厚,背景隐讳而强大,“做人最重要要拎得清”,这句话最适合与人事经理共勉之……

更多的,是类似礼节性地拜访,谈点无关痛痒的话题,家庭、孩子、宠物之类的,想给新的当权者一个好的印象。

再后来,“义诊”活动演变成了一次浩荡的进谗言PK 大赛,大家唯恐被对头占了先机,纷纷去找姚秀思谈话。

出来的人都对自己的谈话内容避而不答,对别人的内容却异常关心。那些日子,银行见面的招呼语就变成了:“今天,你谈了吗?”

这一通的“把脉”,倒让姚秀思很快地了解了银行和工会的枝枝蔓蔓。

这种局面,姚秀思经历得太多了,众人的表演和嘴脸,在她面前是那么透明,为了什么而来,她太晓得了。

孙战遥也去了,谈话的时间很短,出来和进去时的脸色一样差。

“换成是我,我就不去谈,谈什么谈,还有什么好谈的。”戚豫飞说。

胡朝静、戚豫飞和神仙姐姐在酒吧里喝酒,他们几乎可以无话不说。

神仙姐姐的俏脸微红眼神迷离,她挽住戚豫飞的胳膊:“为什么不谈?想谈就谈。图自己痛快就好了,管别人呢。拦轿告御状,不是中国人的传统吗?我是不吐不快型的。三月不是这个类型,你其实也不是,所以你们辛苦。”

胡朝静说:“我是实在没内容好谈。我的目标就是做到,工作的时候没任何想法,是另外一个我在做事,不是这个我。”

戚豫飞冷笑:“是吗?你真能做到的话,就恭喜你了,那你就彻底地精神分裂了。”

戚豫飞有时候很喜欢抢白胡朝静,显得有点幼稚,与他的一贯作风不相符合。胡朝静并不生气,这让他更胸闷,他讲不出哪里不舒服,就是有点暗火。

他那次醉酒吻了胡朝静,其实他是有意识的,他实在受不了胡朝静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令他不由自主。事后,这个女人居然装得若无其事。

现在的女人也太厉害了点,戚豫飞想。怪不得钱主席总是要笑他:你小子一副对女人不耐烦的样子,将来要得报应的。呵呵,到时候碰到一个你爱的,她就偏不爱你。

戚豫飞每每想到这句话,眼前总是胡朝静那双看着他却不知道在想着谁的大眼睛。



正 文 9。吃素的钱若尘

钱若尘吃素,还是个吃净素的。就是一不吃肉边菜,二连鸡蛋牛奶都不碰的。他是个很实惠的人,请客吃饭不要找他就对了,那些值钱的菜都是他不吃的,不是专业素菜馆的素菜,他也是不吃的。

吃素的人,多有自己的一套理论,反正都是为了身心健康。钱若尘就号称对五行八卦二十四节气极有研究,看见胡朝静就跟她说:

三月啊,少喝点咖啡,你是秋天生的,属金,金主躁,金生水,火克金,咖啡喝多了,更上火。胡朝静就一笑,说:这是吸毒成瘾。

不过,不要因为他吃素,就当他是个老好人。这似乎是很多人对素食者的误区,认为他们都看破红尘,无欲无求,甚至是一个活佛,或者是活雷锋。这么说绝无对素食主义者的任何不敬,而是某些人的偏见。

钱若尘就是一积极入世之人,他这个工会主席,可是银行里举足轻重的人物。他嗓门洪亮,说起话来掷地有声,脾气很大,但也开得起玩笑具备中国式领袖的气质:前瞻、世故、口袋里总是有锦囊。

在进入外资企业之前,他当过国有企业的科长,是在异常复杂的企业形态中生存过,并且茁壮成长起来的半官半商的新一代。

说起玩弄权术,谁还比咱们中国人更有谋略?所以日本人的那点把戏在钱主席眼中真地是太小儿科了。

他看着中村把长山挤兑回日本,同一战壕的孙战遥因此一蹶不振。他也看着赵建军掮着人民银行前科长的金字招牌,第一个爬上副行长的宝座。他还看着新行长前森物色来姚秀思这个女杀手。一切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外资企业好混吗?既要和敌人周旋,又要和同志周旋。

但钱若尘现在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照旧过着他自娱自乐的生活。

早上到银行报报到,随后就借着拜访客户的名义出去逛一圈。中午一定是准时回来的,中午的牌局是他一天中最精彩的部分。

休息室里坐得满满的,这里那里不下五六组。四个人打八十分,十六个群众围观,绝大部分是观牌必语的小人,又说又笑又骂,人声鼎沸。

钱若尘喜欢打牌,牌技和牌运却很臭,时常被搭档的小男生小女生大骂。他也无所谓,笑笑继续。如果是神仙姐姐骂他,那他就更开心了。

他最爱和戚豫飞搭档。因为一打起牌来,戚豫飞的脑子简直就像计算机一样迅速、冷静、缜密。和他搭档打牌绝对是莫大的享受,出其不意的一张妙牌,令钱若尘想大声喝彩。

如果戚豫飞工作有打牌的一半心思,他早该做部门副经理了。

可惜,戚豫飞这个家伙,是打牌比工作认真,追女孩子比打牌认真,是个情种。

钱若尘把银行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谁都不怕。

就说新来的行长前森吧,不要以为日本人在钱若尘面前就可以遁形了。钱若尘早就打听过了,这个家伙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就是自己人都从不包庇,先下手为强,做事不留情面。

当初在芝加哥分行做行长,为了削减经费,他甚至拿自己的待遇开刀。

钱若尘想,娘的,简直就是个日本共产党嘛。

总行此番调他过来,是出于几个方面考虑:

一,上海分行合并后,工会力量愈加强大,总行感到不安。二,上海要取代香港成为亚太地区的总部,组织人员要重新部署,必须斩掉老弱病残,轻装上阵。三,两家银行的合并,的确造成了人员过多,效率降低,是要裁减部分员工。

钱若尘明白一个企业要往前走,总是要不停地新陈代谢。

但是,伟大的宗旨总是像太阳那样,在天上高高挂着。大日头底下却都是层层叠叠的阴影。人人都借着伟大的事业来完成自己阴影里的小盘算。

前森急功近利,想马上建立自己的威信和业绩。他入选董事会已经被枪毙了两次,今年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否则,他何必急赤白脸地跑到上海来做清理门户这样的苦差事?

前森这样脾性的人,注定他不会有多好的上层关系和群众基础,说白了,就是个靠把脑袋别在裤腰上,杀出条血路的实干派,也是一苦孩子。

钱若尘知道,这样的人,大部分是被人当枪使。绝对走不远。用完了就撂一边了,运气好的给你留条命残喘,运气不好的是顺便地也被灭了口。

日本人高层的队伍里,钱若尘认为前森狠,中村贱,他反而更看好宫川雅人。

不要小看了这位不太张扬的宫川先生,钱若尘知道宫川的出身是日本的贵族,他是日本皇太子妃的大学同学。

钱若尘的八卦消息大部分来自吉米。吉米天生是做狗仔队的材料。凭其“得天独厚”的自身条件,及非正常的收集手段,他得来的消息又快又细节,稍微带点夸张是为了吸引受众。

但告诉钱若尘的话,绝对尺度适当。吉米也害怕影响到主席同志的判断。

宫川在银行的仕途走得非常稳当,怎样的人才能走得如是低调却又不断向上?钱若尘用他富有斗争经验的大脑略一思考就知道了:这位仁兄是上头有人。

关于“上头有人”,日本和中国一样。

所以,在日本人当中,钱若尘自然和宫川的关系最好。

宫川喜欢中国的瓷器。钱若尘的祖上刚好就是做瓷器生意的,有个很懂瓷器的“老法师”

舅舅。据说这个舅舅没事就往古玩市场里钻,数十年的修为,练就了火眼金睛,家藏丰厚,号称还有一两件国宝级的珍品。钱若尘就常邀宫川一边喝观音王,一边请舅舅拿出几件宝贝来评品赏鉴。

钱若尘偶尔也会放弃一下自己的立场,就世局指点一下宫川。毕竟宫川是日本人,思路不同,中国的很多事情,不告诉他,靠他自己的日本脑子,是一辈子想不明白的。

难得的是,宫川真是个聪明人。他同样看出来钱若尘是个聪明人,对待像钱若尘这样的人,只能怀柔,不能硬取。

宫川知道,钱若尘用好了简直是顶级智囊,关键是如何拿捏他。

两个人真地有点惺惺相惜起来。

当然,他们的关系好只限于私底下。在银行里,宫川还是和别的人都客客气气,没有对钱若尘这个工会主席表示出特别的友好来。

钱若尘知道这些套路,也并没想表现出有宫川撑腰的模样。

钱若尘有的时候,遥遥看着坐在行长席上的宫川,嘴边会泛起一丝笑意。心里想,宫川真是他手里的一张好牌,充满了各种可能性。nnd (脏话,略去三字),这才是传说中银行版的无间道?

钱若尘是姚秀思最想痛下杀手的目标,这点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钱若尘是姚秀思最想痛下杀手的目标,这点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银行里都知道,个个都伸长脖子,等着看他们斗法。

如果能干掉钱主席,姚秀思的任务可说是完成大半。再推选一个听行方话的乖乖的傀儡上去,那么,工会就间接被行方掌控。

接下来杀人就容易了,没了工会撑腰,个人的力量毕竟渺小,要斩谁斩谁。工会不起作用,个人再怎么斗,最多是一个秋菊。

但要斩工会主席,并没有那么容易依照中国法律,工会主席或者工会委员任职期间若无十分严重的错误,不得解除劳动合同。

如果任职期间劳动合同到期,必须顺延到工会职务任期结束。

这意味着,就算他劳动合同到期,银行也不能不续签,因为他工会职务的任期还没到。

现在,工会主席的任期快要到了,将再次选举工会委员,只要钱若尘能够接着当选主席,或者哪怕只是个工会委员,一期就是三年,三年里他就是安全的。

眼看他进银行就快十年了,当时劳动法还有这样的规定在一个公司里工作满十年,只要员工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公司就只能签。

签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之后,要甩掉钱若尘,就必须用补偿金的方式,那还得钱若尘不再是工会主席。否则,根本弄不走他。

综上所述,姚秀思要对付这个最最棘手的钉子户简直刻不容缓。

就在大家惴惴不安,揣摩着姚秀思会出哪张牌的时候,姚秀思的动作来了。

一个着名的人力咨询公司英界咨询突然进驻到银行里。

他们来的任务是确立新的人事架构新的岗位设定,新的绩效考核,新的管理体系。

一副大革命的样子。

大家都明白,这是个响亮的幌子,银行就这个幌子要开始做勾当了。

想想吧,他们要做什么?

第一步,要把整个银行所有的岗位梳理一遍,每个岗位都必须有明确的岗位描述和任职要求。这招是要叫人明白,哪些岗位是多余的,哪些人其实并不符合岗位要求。

谁是多出来的,就要识相。

还要重新定位银行的职位级别,把以前含含混混的抬头级别都一一敲定,还要明确所有的上下级关系、报告路径。这招的作用,是给一部分人希望,又令一部分绝望。让识时务的贴心的人看见上升空间,让残花败柳彻底死心别以为自己是开国元老,也就是个2 级员工,稍稍高于新进的大学生而已。

这是分化策略,因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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