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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园檀青-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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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胆的大规模势力的进入只能让三国抱成一团,与自己的目的背道而驰,而最有效的手段反而是市井舆论,也是细小的言论,最后越能滚成火球,形成燎原之势。当然,关于这些皇室内部的消息都是周维礼告诉他的。
顾莫余想顺利的把今天的事做完,一定是要把整个局都捋顺才能下手,那就意味着自钟无射向他传递这些情报的时候,一直到他想通大部分关键点之间,他一直都在那里不断的推演。
“阿粽,我知道你也没有办法,但是你还是要兼顾一下身体,像昨晚那样是在是太勉强了。”宗千人有点担心的看着他。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了解他的病情,说实话,其实伤的不算轻,即使是这样,在受伤第二天就满大街到处跑本来就是自虐行为,而昨天晚上的情景着实是吓到他了。
宗千人连夜赶到的临安,一来就直奔秦王府,小心的避开了影卫之后,他推开了客房门,但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吓得血液凝固了——昏暗的一盏枯灯烧着最后一点油,地上展着一张略大的纸,上面写写画画填的密密麻麻的,顾莫余手执毛笔坐在纸边,眉头紧蹙,面色蜡黄,一直不梳的乱发披在肩上,长刘海遮了半边脸,丝毫不理会进来的人,时不时的在纸上涂涂抹抹,偶尔换地方涂画枯灯照不到的地方的时候,他便起身去。神情认真的让人看了会以为眼前的那张纸对他来讲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宗千人就是在他起身的时候看见他脸上满是油光,双唇紧闭,眼睛里布满血丝。他不敢上前叨扰,那时候的顾莫余看上去就像是山中的野鬼,浑身散发着死气,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弥漫。顾莫余写写画画,偶尔停下来,右手握成拳,用牙齿抵着大拇指的关节,闭着眼睛冥想,就这样一直进行了半个小时,他才长吁一口气,脸上露出算计的凶光,但是浓浓的疲惫就像是逃命逃到体力透支一样让他精疲力竭,到最后毛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宗千人看见他的手都在发抖。宗千人见他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跳出来,赶紧走过去把他扶上了床,顾莫余这是才略显惊讶的说:“来了?”但是声音沙哑的完全不是他的。宗千人估计他自己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好长时间没再开口。
他就一个坐在那里推演了一整晚?
是不是以前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对着一张白纸,掌着一盏枯灯,拎着一支毛笔不知道熬过多少日夜推演出今天这个局面?
那一刻宗千人觉得这个人的思维已经强大到另一个境界了,这种强大甚至让他感到胆寒。
、某人今天没有回来吃饭啊
“所以这群猎兵,他们的目标其实并不明确——潜伏或是滞留在临安的政要。但是他们在闹市口已经等了近两个月,还是没找到,顺带一说,他们的情报真的很滞后,所以顾行止这个算不上很重要的人反倒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
“然后——”
“然后我就被牵扯进去,但是这里值得让人玩味的是,就是这群猎兵,他们当时接手的两笔生意,一笔是明杀,一单是暗杀,而我——本来是他们暗杀的那笔生意里的。”
“等等,这是谁说的,你怎么知道他们还要杀你。”
顾莫余停下来歇会道:“情报是周维礼派人连夜送来的,而且本身这一群猎兵就是障眼法而已,水平这么差的猎兵还想来杀我?但是所谓边界猎兵,可不仅仅这几个杂碎,韩偦应该昨天收到线报那群边界猎兵的兵长动身往临安来了。”
宗千人沉默了一会儿,干脆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说:“阿粽,你是什么人,要做什么事,我们一概不知,我们也不知道那四位知不知道你的事,我只想告诉你,我们——我,钟无射,徐错,花溪语这些人追随你,固然是为了达成我们自己的目标,但是无论是对谁,你都是不可替代的,说句矫情点的,你改变了我们的人生轨迹,某种程度上来说,你是我们旅途的‘贵人’,所以你无论做什么事,我们都支持你,但是前提——你要自己好好保重。”
宗千人这一席话算得上是对他掏心掏肺了,他明显是在听说了猎兵兵长前往临安之后对眼前这个人产生了浓重的担心,在公会这么久,他也多少能窥探到一点,那就是无论四位公会长平时里看起来多么的权势滔天,真正掌舵的,掌公会长方向大舵的,还是这个人,他无法想象一旦他出了什么事,公会将何去何从?
顾莫余瞪着一双死鱼眼,用手摸摸自己右脸颊,露出牙齿吸了一口冷气,宗千人不知道他又是怎么了,一脸的不明所以,顾莫余揉揉脸颊道:“酸死我了。”
宗千人一愣,随即大怒道:“难得跟你说几句人话,你有点出息行不行,我这酸不溜秋的说了一堆,还不是为了你!你他娘的能别不识好歹么!”哦!!他难得拉的下老脸跟他说些酸酸的心里话,他能不这样拆台么!气死人了,所以说他这样的,活该孤独一辈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顾莫余看见宗千人一副炸毛的样子,捧着肚子笑岔了气,结果一牵动伤口,整个人又疼的面目狰狞,这笑脸凶脸交错,街上的人纷纷对他投以“疯子吧”的目光,顾莫余努力压下笑意说道:“别丧气,你挺适合这一类文艺煽情型台词的。”
“哼,适合?适合的话你就不会笑成这样了!”
“哎,真的,不适合的是我。”
“……”
“拉倒吧,想那么多干嘛,赶紧的,吃东西,吃才是人生真谛,大家出来混的,那叫混口饭吃对吧,少想那些有的没的,吃到肚子里了,就达到目的了。”
顾莫余又在宣扬他那一套“顾氏人生哲学”其实也没有那么高深,顾莫余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的眼光果然还是不错的。
顾莫余最终还是没能撑住,因为一时嘴馋再加上大笑大动作,很快他的伤口就裂开了,血汩汩的往外流,宗千人一刻都没敢耽搁把他往医馆送,那个白胡子老头见了他的伤口直呼“胡闹”,不停的表明自己“伤成这样怎么还到处乱跑”的观点,恨不得即刻把顾莫余打包送回家,宗千人不得已租借一辆马车搬他上去自己驾车在前,只是此时已经耽搁了大半个上午了,于是马车停在檀青园门口的时候,钟无射几乎要提着他那柄长剑杀人了。
看见自己的雇主出现,程腕从后面跑出来,小声的对他说:“老板,来了个疯子,他已经在这里喝了一早上茶了,还一直点的都是最贵的。”
顾莫余一进来就被宗千人扶着坐上了摇椅,听见程腕跑到他那里说,他几乎又忍不住笑出声,但是这回明显收敛了,一来自己伤口刚刚包扎好,他不想再换一次药,二来钟无射怕是已经等人等到了极限了吧。
他强忍着笑意,又不敢太用劲,最后实在受不了,打发了程腕去后面煮茶去了。
“疯子,公会公款消费就点最贵的,不怕被大叔知道了,一刀砍了你玲珑醉的招牌?”顾莫余躺在摇椅上,一脸悠然的看着钟无射,钟无射冷哼了一声道:“大爷,您真是我大爷,我今儿一上午都赔这儿了,没回去申请加钱都不错了!”
“疯子,我们今天走到一半他伤口裂开了,去了一趟医馆才弄得这么晚的。”宗千人好心解释道。谁知钟无射一开折扇掩了半边脸阴阳怪气的说道:“哟,带伤工作,真是对不住您了啊,要不要回去给你发个勋章啊。”
“行了,算我错可以吧,棺材你看了没?”顾莫余现在没心情跟他打嘴巴官司,随便敷衍了一下就直接把话题挑到正事上去了。
“还没,等着你一起呢。”钟无射起身问他:“现在去看?”
顾莫余点点头,挣扎着要起来,最后宗千人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把他背起来,往园子后面走去。穿过茶馆之后,钟无射眼神若有若无的往后瞟了一下,对顾莫余说:“阿粽,那个叫程腕的伙计……你小心点他。”
顾莫余难得没有说话,只是沉默。
说是后院,实际上也就是一堆长得人一般高了杂草,顾莫余之前在滇彝吩咐花菜和他准备的棺材就摆在这对杂草之中,那是一口上好的阴沉木做的棺材,只是与普通棺材稍稍有点不同,上面不是光秃秃的,而是各种龙凤牡丹等华丽的雕花。
“你看看还有没有哪些要改的地方。”钟无射指着棺材上的雕花道。
“在所有撬开棺口的地方雕一只莲花。”顾莫余说道,上好的棺材,想要撬开棺盖可不是哪儿都能撬的,那些个工艺师傅会设计出最容易撬开的地方,一般都是在四角附近。钟无射应了一声说:“那我就回大研去叫师傅了,改好了会告诉你的,到时候你要喻叔去看看就行。”
顾莫余应了一声,宗千人就背着他准备离开,谁知钟无射却一个箭步走上前,拦着他说:“阿粽,我知道有些话我不该问,但是我就是心理不踏实,你——到底是要干嘛?”
顾莫余沉默了一会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现在只是在做准备而已。”
“你真是……一点都不肯说呢。”钟无射苦笑道。
“疯子,我在做一个了断,一个跟过去的了断。”说完就拍拍宗千人示意他走,留钟无射一个人站在后面,走到前厅,顾莫余大喊了两声程腕腕,程腕从里面探出头来,顾莫余说:“后院的棺材你看到了吧,别跟我弄坏了啊,下雨也不用搬进来,就让他放那儿。”
程腕应了一声,又忍不住说:“老板,那么好的棺材,这风吹日晒的万一坏了怎么办?”眼里满满的是对那棺材值得价钱可惜,顾莫余白了他一眼说:“哪儿来那么多废话,你是不是想提前躺进去啊,是的话我不介意把那口好棺材送你啊。”
程腕赶紧摆摆手,灰溜溜的回后灶去了。
晚上的时候,顾莫余如约按时回来了,令他意外的是顾行止反而不在。桃木枝见他回来就跑过去跟他讲说顾行止有事去城郊兵营了,顾莫余点点头,然后丝毫不担心他,风卷残云的把桌子上自己能吃的菜全部吃了个精光,然后毫不客气的回去躺着了,宗千人嘱咐了他几句就会公会去了,顾莫余从枕头下摸出一本《帝国史》百无聊赖的看起来,这本书其实他已经看完了,准确来说,他已经看了很多遍了,但是夏子长先生对历史独到的见解,让人每次看都能品出一些新的东西出来。很多人都不喜欢看《帝国史》他们觉得里面言辞太过于犀利,更有甚者,在此书完成后曾大肆批判夏子长先生是东学派的“叛徒”但是顾莫余看的越多遍就越觉得,夏子长先生才是真正领略了东学派精髓的人。表面的伪善不是东学派的本质,创立东学派的那一批圣哲真正想传达的是一种以集体为重,兼顾个人之见和谐关系的哲学观点,显然,传到现在,东学派已经没他最初的门徒了。反而西学派的精髓在现在被一群有思想的年轻人继承下来。
按常理来说,顾莫余是喜欢看书的,尤其是看这《帝国史》的时候,若是想现在这样安静又无人打扰,他可以从现在一看看到天明,只要没有人阻止他,但是今天不知怎么的,顾莫余发现自己就是没办法静下心来看书,是什么扰乱了他?
顾莫余往窗外望了望,可是当视线落在外面一片翠竹上的时候,他又发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望什么,这样来回折腾了几个回合之后,顾莫余发现——他彻底烦躁起来了。
这种感觉对顾莫余来说是很陌生的一种体验,他自认为这么多年了,很多事情自己都能看透,所以许多时候,自己的情绪也是能够掌控的,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不明的烦躁之中。
他皱着眉头想出去转转,可是在一动身之后他就发现不可能了,白天里伤口裂开,即使是重新包扎了,也不能减轻一丝的疼痛感,再加上他现在是在外累了一天的身体,各种疲惫钝痛都加倍放大,现在不要说走走了,他就连站着都困难。
就在他自己烦躁不堪的时候,敲门声响起,顾莫余心中一动,是顾行止回来了么?他喊了一声“请进”之后,就听见门被推开的声,但是映入眼帘的是桃木枝拿着一本书走进来,顾莫余不知怎么的,觉得一股厚重的失落感朝自己袭来。桃木枝拿着书站在他床边上小心翼翼的问:“先生……您很失望?”
顾莫余心里一惊,自己的表情已经这么明显了么?连他这个小孩子都看的出来?但是表面还是稳住自己的声线说:“怎么这么问?”
桃木枝犹豫了一会还是说道:“先生之前说‘请进’时候声音很高,听起来像是很开心的样子,要是按先生的性格,我一进来,您肯定就会跟我不停的说话,但结果却是您一句话都没说,而且仔细看看表情也有点不自然,所以……”
几天不见,这小子揣摩人心思的本事倒是强了不少,他说的很对,没有任何一处错误,包括逻辑上的和感情上的,但是他说话的时候一直都是低着头,语气之中还有点畏惧,明显是怕说错话。
顾莫余强压下心头那股烦躁感,耐心的跟他所:“你说的很对,但是桃子,你为什么一直低着头?”
“我,我怕先生……”
“桃子,你不该畏惧任何人或物。”
“先生……。”
“桃子,何谓畏惧?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畏惧?是因为身份上的不平等吗,是因为知识上的不对等吗,还是因为我们年岁上的不平等,权利上的不平等,但是这些都不是你该畏惧的。”
他只将话点到这里,以桃木枝的思维,他能听懂自己想要说什么,带着桃木枝这么久他也发现了,即使有天生的一个好头脑,他还是不怎么自信,这是个很不好的趋势,人一旦形成了对某种东西的畏惧,这种畏惧只会随着年岁的增加而积累增多,想要突破这个障碍,必须在它在人心中留下深刻的划痕之前把他填平。
“是,先生,我是来问问题的。”他细细回味了一下顾莫余说的话,这次说话显得有底气多了。
“你说。”
“先生跟我讲讲从帝国到现在的税制吧。”
顾莫余依旧有点不解,依他现在的水平应该已经不存在看不懂的问题,即使是有,那也是极少部分的,不影响理解全局,为什么到现在他还在问这种问题?顾莫余对桃木枝的成长速度有点小小的失望。
“先生,我不是看不懂,只是我发现了问题。”
“史书上说帝国实行的是井田以户征收,但是我发现到帝国后期完全不是这样的,后期的时候皖敬仲先生实行了一些小规模的改革,但是史书上都没有说是什么样的改革,然后现在的税制其实也是各种乱七八糟的税,我有点理不清楚。”
、病烛一盏诉平生
顾莫余心里一惊,他虽然不知桃木枝研究税制跟自己之前问他的问题有什么关系,但明显的是他已经自己找到了一条出路了,这条路就连自己也没想到。
“早期帝国的确是井田以户征收,但是1053年三贵族分国,然后三年后形成三一格局,即大陆三国,大雍退居东南小岛一隅,就在这短短三年时间里,皖敬仲先生在当时大雍天子的支持先进行了一个改革,其中最大一个特点就是除去田赋之外还要交人头税,田赋无外乎个田地持有者按收成交税,而这人头税则是成年男子必须向天子交税,否则就要去服役三年,除此之外还有首次向商业活动收税,而自1056年之后,各国的税制都很混乱,许多税,说是要交,但是根本没人交,但是也会莫名其妙的多出许多律法上没有项目出来,夏子长先生只是简单把这一段时期成为混税制时期,这一段时间主要的税制有田垄税,人头税,囤积税,盐粮税,关卡还有通关税,然后垄水还多一项茶税等等,一直到1063年之后才慢慢的规范下来,然后一直到近六十几年,随着公会的兴起,商业活动增加,就渐渐的废了人头税,通关税也快取消了,但是增收了营业税,茶税,丝税等一些商品税。”
顾莫余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税制感觉有点累,脸色就像窗台边摇曳的灯烛一样蜡黄蜡黄的,但是看桃木枝,他听得眼睛都亮了,许久他才说道:“先生好厉害,您好像是生在那个时代的人,什么都知道啊!”
顾莫余有一瞬间的晃神,外面一阵风吹来摇晃了窗台前的烛台,摇动的光影淹没了他脸上的神情,他没有说话,桃木枝一脸兴奋的在一旁整理自己顾莫余刚刚跟他讲的税制的问题。但是顾莫余去又知不道思维神游到哪里去了,这么晚了,顾行止还没回?还是他已经回了只是自己不知道?想到顾行止,顾莫余像是突然被按下了那个开关一样恍然大悟了一般,原来自己先前的烦躁是在担心顾行止啊,不对,等等,自己为什么要担心他啊,这逻辑上说不通啊。
桃木枝整理好刚刚顾莫余跟他讲的内容,然后朝他行了个晚礼,准备推出去,但是顾莫余看的出,他眼里还有一丝犹豫,他说道:“还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但是前提是你得问题值得我回答。”
桃木枝站在那里还是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不是的先生,是关于您。”
顾莫余一脸疑惑,什么叫关于我?
“先生其实是在等秦王殿下回来吧。”
桃木枝一句话就说到他心坎里去了,顾莫余惊讶之余想的是:到底是自己情绪表现过于明显还是桃木枝的观察太仔细,为什么他能猜中?
桃木枝想了一会说道:“先生眼里有期待,虽然这么比喻有点不恰当,但是您眼里的期待就像我以前饿的时候期待食物,渴的时候期待清泉,受委屈的时候期待姐姐的怀抱一样,先生其实是真心喜欢秦王殿下的吧。”
桃木枝一番话像是惊雷一样落在他耳边,他虽然隐隐也感觉到自己对顾行止一些不寻常的感情,但是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有人会把他点出来。他沉默着没有说话,桃木枝再次行晚礼推门出去了,留顾莫余一个人在房间。
顾莫余听了桃木枝的话,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他突然发现过了这么些年,自己居然已经无法面对这种感情了。
想着想着他又发呆去了,两眼直直的望着那盏残烛,像是要看穿它一样,又像是根本没有看它,最近经常这样,只要不是在思考,思维就总是大片大片的空白,顾莫余本能的觉得这是个很不好的趋势,不知道发了多久呆,他靠在枕头上渐渐的睡着了,手边是一本散开的《帝国史》眉心紧锁,看上去心情很不好的样子,只有一盏病烛还在默默的燃烧。
顾行止回来的时候一进门就看见他一副苦恼的模样,睡得都不太安稳,他暗自叹了口气,刚准备过去把他扶着躺下的时候,忽然瞥见他桌子上的一张白纸上全是涂涂画画,出于好奇他拿起纸看。那张纸就是昨天晚上顾莫余坐在地上记录他推演的纸,纸上全是一些零碎的片段,顾莫余只把他认为重要的写下来了,杂乱的让人几乎看不出逻辑,顾行止本没有多想,但是纸上有两个字眼吸引了他的注意,一个是“雕木棺”一个是“崖山”。他揣摩了半天这两者之间的联系,最后发现自己的思维还是完全跟不上,最后只能放弃,随手把纸往桌子上一放,坐到床边看着他的睡颜,实在是难得看见他如此安静的样子,平时的顾莫余不是说话尖刻就是忙于自己的事情,即使是这些时住在一起,他们俩独处的时间也不多。他视线扫过顾莫余脸上,最后落在他那一双薄唇上,手指不自觉划过。窗台前那一枚残烛已经快油尽灯枯,昏暗的光线弱弱的掠过顾行止的手指,落在上面,看不出颜色。他一双漆黑的眸子更是隐藏在背后深不见底。呵,从这一张嘴里不知说出了多少惊人的话语,不知道对于自己,他又会说些怎样的话。
正想着,顾行止轻轻的扶着他躺下,谁知一动他,顾莫余眼睛都没睁开手上就迅速发力,左手一把压制住顾行止的双手,右手迅速从枕头下抽出一把匕首抵上了他脖子。顾行止心里一惊,只好把他叫醒。
睁开眼的顾莫余一脸惊讶的看着顾行止,然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捏了他半条命在手,赶紧松开,笑的一脸心虚的样子道:“不要意思啊,习惯了,嘿嘿见谅见谅。”
顾行止看着他,心里忽然就涌起一种苦涩,眼前这个人,他是以他一个人的力量在像整个上层社会挑战,他背靠着所有权势滔天的人,以一个暗中的挑战者的身份,表面上谈笑风生,暗地里却是没有一刻的松懈。
“现在才回来啊,你不是去城郊了么,现在城门还开着在?”
“我翻进来的。”
“……啥?!”
“翻城墙进来的。”
顾莫余啧了两声一脸鄙夷的样子道:“社会风气都给你们这样的给败坏了啊。”
顾行止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像是忍不住嘲笑他一样,嘴里却是问道:“今天干嘛去了?”
他本没打算听到顾莫余的回答,即使他回答了,肯定也是随便编的,但是下一刻他清楚的听见顾莫余一如既往的平淡的声音说:“看棺材去了。”
顾莫余话一出口自己都愣住了,为什么自己不由自主的就跟他说了实话?这不合自己的逻辑啊!
顾行止沉默了很久,开口道:“阿余,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顾莫余心中一动,他喊他阿余,阿余……多少年了,还是第一次是父母以外的人喊自己“阿余”。轻柔的像是要把人融在他的声音里,顾莫余不自觉红了眼眶,顾行止那一声“阿余”实在是直戳他的心房,那声音像是绕过了所有的心防一下子就击中最脆弱的地方,感动的几乎让他觉得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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