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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未央-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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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走廊,阴沉的云层遍布穹顶。

没有风,疏雪安静的从天空坠下来,濡湿两人宽阔的袖子。未央宫墙边的一棵棵老树枯枝,假山与小径,复道与石桥,皆拢着雪。

长秋殿里,窦太后正伤心垂泪。七八名侍女跪地噤声不敢言。

窦太后知道是景帝来了,不等我们走进,便嘶声道:“你还来做什么?你不让我们母子相聚这最后一刻。现在武儿他死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窦太后伏在案上恸哭。

景帝苍白消瘦的脸颊变得潮红,他忍着眼中的湿气,半天才说:“娘,我也不知道竟然会这样……”

然而他的话丝毫没有减轻窦太后的怨恨,窦太后狠狠打断他:“所以你开心了?你满意了?皇帝,你到底有多恨你弟弟,多见不得我们母子团聚啊!”

景帝听的摇摇欲坠,而窦太后气的急了,不论案上有什么,统统推下来。

我赶紧护住景帝。

“殿下小心!”宫女们惊呼。

鸟笼,香炉,茶具,果子尽砸在我身上。其他的还好,茶壶中的水是新倒的,滚烫的开水冒着白烟,隔着袖幅淋在我腿上。

“越儿,你烫伤没有!”景帝和窦太后都急了。景帝要弯腰查看,窦太后颤颤巍巍的从台阶走下,异口同声。

我哪敢劳累他们,安慰劝解了两人几句,随两名宫女去内室更衣上药。

掀开衣裾,卷起烫湿的中衣,膝盖部位已经红肿起手掌大的一块。

宫女端了盆水,待凉意覆在我腿上,我觉得不太对,抬头一看,服侍的人换了半年多不见的韩说。

层层深衣包裹着纤瘦的身躯,他仍是那般稚嫩的少年模样,带着永远去不掉的认真与拘谨。

若不是眼角眉梢微微的喜意,我简直要以为他一直都在我身边,两人从未分开似地。

韩说低着头,呼吸轻柔。靠的近了,那比冰雪还白皙的肌肤上,一抹淡红从脸颊延伸到耳垂。

他小心翼翼的揭起巾子,满目不忍。他将用过的巾子在水盆中清洗拧干,重新冷敷换一块新的重敷。继而抹了碧色药膏,将衣服卷下抚平。

他似乎在逃避与我的目光接触。

我撑着床榻,抬起韩说的下巴,让他看着我。韩说眨了眨眼睛,整理好心情,才顺从随我的动作抬起头,抿出笑容。

端详了一会,对比过去的记忆,我说:“好像瘦了。”

韩说似乎没料到我会说这个,他忘了继续维持微笑,眼睛一红,泪珠毫无征兆的从面庞滑落。

我深吸一口气,将他搂进怀里,轻拍他的背。

“好了好了,寡人知道,你父母不在了,伤心无措,身边又没有一个人可以倾诉。可你还有寡人呢。”

因韩嫣的缘故,韩氏站错了队。刘彻离京后,弓高侯韩府得急病而死,韩府自此衰落。韩氏族人走的走,散的散,死的死,关的关。

韩说的父母尽去了,又被软禁半年。他平日里再老成,也不过是个伤心时会哭泣,疲惫时想依赖的少年。

他一开始控制着自己,只是无声的流泪。

不安慰还好,一安慰,他一时所有的委屈涌上来,跪上榻,孩子一样环抱着我的脖子,埋头呜咽。肩膀湿透了。他哭得天昏地暗,还记得避开我膝盖上的伤。

想起过世的王皇后和病重的景帝,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抱紧了他哭的发烫的身子:“韩说,今天寡人允许你好好哭一场,哭完了就给寡人站起来,这次由你重新建立韩府的辉煌,可好?”

“是……”他重重的点头,哽咽的不能自已,“殿下……”

于是这一天,我站着进长乐宫,躺着回未央宫。由于窦太后的心疼后悔,身边多了个哭哭啼啼的韩说。

景帝将梁王的封地划分成几块,让梁王的每个子女都有地可养。这让窦太后终于开心了一点。

然而梁王死后,景帝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病情更是加重。

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一天比一天衰弱。渐渐连朝议也无力支撑,诸事交于宰相和各大臣商讨,我在一旁学习,尔后将决议拿给景帝批准。

二月里,大家都意识到了些什么,后妃们开始守在景帝榻边。景帝只要清醒着,便不停的召见大臣,吩咐后事。

我反而越来越不敢见他。整日埋头政事,想用繁忙来麻痹自己,让自己忘记即将迎来什么。

这个冬天迟迟不来,又迟迟不去。未央宫的天空,总是笼罩着阴霾。

巨大的屋檐,繁密的枯枝,空荡的回廊,让宫殿显得黑沉沉的,压抑的我喘不过气来。

韩说多次守着我伏案读书至深夜,望着我欲言又止。刘荣或许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可等这一天真的要来了,他却没什么喜色,怅然对着被寒冰凝的滞涩的流水发呆。

太傅忙于朝事,句黎湖和卫青被我丢进上林苑练兵。近日极少出现在我面前。

二月底,景帝身边的宦者春陀的求见,才让我从一堆堆竹简之间抬起头。春陀传话说,景帝将在三月初三为我行冠礼,让我做好准备。

我昏昏沉沉的没领会意图,问春陀为什么。我今年才十六,离成人尚有四年,而景帝病重,哪有精力主持冠礼。

春陀带着愁色笑道:“太子殿下说的是。可是皇上为何要为拖着病体为殿下行冠礼,难道殿下心里不明白?奴婢知道殿下觉得苦,不忍见皇上缠绵病榻。可殿下还是要多去看皇上几面。皇上的时间一天比一天少。见一次,就少一次啊。”

我心里堵得慌,站起身,匆匆行至阶下,然而望着窗外无尽的寒冬,还是踏不出门槛。

就这样拖着,我不去见他,他不来唤我,直到冠礼当日。

不论是大臣还是皇亲国戚,全都到了。窦太后坐在首位,馆陶长公主陪伴在侧。

高台下众人的面孔,我一张也认不清。我只是紧张的看着景帝为我进行冠礼一个又一个经过简化的步骤。

这一天,景帝精神很好,还带着笑,动作也未拖泥带水。

两个时辰的时间,短暂而又漫长。

最后我跪在景帝身前,景帝为我加冠。

那笑容,并非平日的礼节。而是真诚的发自内心。宛如慈父。

不知我刚出生时被他抱在怀里,他是否也是这样笑着呢。

记得小时候我和刘彻斗气后和好,缩在走廊的一个角落里睡着了。景帝带一大群宫人找到我们,怒气冲冲的,最后却抱进怀里不舍得打。

记得他无奈的接受了我们惹的一个又一个麻烦。

记得我与刘彻走失了,我一路强装坚强,等到看到他,才终于放心的哭出来。

记得在宣室殿一同度过的那些安静的午后。

记得他被我任性的话气得发晕,打了我一巴掌,眸中的痛苦却比我更甚。

总觉得他会一直身体强健,支撑整个大汉,支撑未央宫,支撑我和刘彻的小天地。

直至他撑着病体,在宫门迎接我那一天,我都没想过,他也会老,他也会衰弱。

景帝将我从地上虚扶起来,说:“太子,从今天起,你成人了。”

我觉得有种感情在心中蔓延,令胸腔酸涩不已。正要说什么,景帝毫无征兆的弯下腰,捂住嘴,血从指缝溢出,溅红了地面的白雪,触目惊心。

一群群侍卫挡住台下的视线。我呆呆的看着他被宦者拥进去。

春陀对众人说:“皇上先行歇息去了,接下来的仪式,由太子太傅继续。”

我维持着若无其事的微笑,面对台下挤挤人群。眼中看不到太傅,也看不到别人。

我觉得自己仿佛是独自一个人,将这场期待已久的仪式,浑浑噩噩的表演完毕。

若无其事的接受长辈和大臣的祝贺,然后恍恍惚惚的来到景帝的寝殿。

那里几十百宫女,宦者,太医,进进出出,还有侯在门外的后妃皇子皇女,将大门堵的水泄不通。

我离开人群,在殿后的小园徘徊。土垄上只余些微残雪。遥望过去,枯枝衰草,满目苍凉。

到下午,韩说告诉我景帝醒了。

我这才惊觉,自己不知在这园子里站了多久,大氅已被融雪浸湿,沉重冰凉。我迈不动步伐,听着寝殿传来的遥远的纷杂,一直伫立到夜幕降临。

韩说提醒我该回去了。我点点头。

转身时看见,我以为尚无生机的枯枝,竟已生出几许嫩芽。原来春天已经在我未察觉时便到了吗。

我总是想,这个冬天太漫长,漫长的让我心中沉重压抑,现在却想,它为何不能再长久一些。

不能再等了,不能再错过了。我疾步走向景帝的寝殿。

殿外人寥寥,春陀说景帝让他们散了,又说景帝现在正该喝药。

我走进去,让宫人们离开,闭上门。

景帝在榻上并未睡熟,他缓缓睁开眼睛,笑了笑:“太子来了。”

“阿父。”我竭力对他露出微笑,快步至他身边,轻轻扶他躺靠在凹枕上,端起一碗漆黑的药水,试了试温,递往他唇边。

景帝闭眼仰脖,分几次艰难的灌下去。他每次停下喘息,眉间的川字就加深一分。

终于喝完,已经是气息不均。放下药碗,景帝被苦的说不出话,只能伸指示意。

我捧起案上的一碗蜜水,喂他喝干了,景帝的表情轻松了许多。

“越儿,你今天终于成人了,朕很高兴,”他说一句话便喘一喘,“以后这大汉的江山,朕可以放心的交到你手上了。”

我跪坐一旁,握着他道:“越儿希望阿父长命百岁。”

景帝笑道:“今后,朕就不能帮你了。王氏,窦氏,田氏这些外戚,还有你的兄弟叔伯们,你要善用,而不可尽用。太傅和你身边的几个属官,都是不错的,你挑的很好。”

我知道劝他没用了,鼻子一酸,点点头。

景帝继续道:“你现在小,大臣,外戚,近侍,他们之间关系错综复杂,你还无法掌控。你继位的头几年,不妨示弱一些,把握好平衡,让他们自己斗。等过几年实力强了,再驯服他们,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被纳入羽翼,真正为你做事。”

我看着他眉宇间的疲色,答应道:“知道了,阿父。”

这番话耗尽了他的精力。他躺在枕上闭目养神。

夜色渐深,空旷的寝殿内,烛火摇曳。

我握着他的手。我的血脉里流着他的血。十六年他养育我长大。即使有前世的记忆,也不能抹消这一切。

许久,景帝闭着眼睛,喃喃的像是自言自语:“朕这一辈子都献给了这座未央宫。朕做所有的事,都是以大汉为首要考量。”

他的声音很小,我侧耳细细听着。

“朕对不起很多人。朕对不起那些因功劳太大而被处死的大臣,对不起老太太,对不起阿武。对不起那些后妃,对不起刘荣,阿彻,也对不起你。”

他淡淡的叙述着。

我紧了紧他的手。

“朕从不心软,也不后悔做过的一切。朕一辈子都在权谋中打转,权衡利弊,维持平衡。所以朕到死,也只是个皇帝,没与梁王做成真兄弟,也没有得到老太太的真心喜欢。”

“就算是对你,朕也只是当皇嗣对待。你恨朕吗?”

不是这样的。我知道你有多爱我。

“阿父,你在说什么傻话。休息吧。等明天醒来,你的身体就好多了。”我抱了抱他,继而扶他睡下,将被子掖好。

殿内烛火黯淡。

我听着他细微的呼吸。

外面没有光,窗棂的积雪被烛火映成淡黄。

不知过了多久,我转过身,看着睡熟了的景帝,心中一团乱麻。

我鬼使神差的俯□,撑着榻,看景帝的容颜距离我越来越近,最后只余毫厘只差。

再前进一点,便可以接触,我硬生生停住了。

这样的感情,是何时生起的,我也不知道。它一直潜藏在深深的心底,连我自己都骗过了,直到这一刻,才悄然萌动。

可我不能如此。我无法直视自己的感情。

心中既酸且涩,堵的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室内安静的恍如空无一人。

我握紧拳头,后退几步,无力的伏跪在地,连呼吸都是颤抖的。压抑了两个月的泪水,终于落下。

我将手砸向地面,不知不觉已经鲜血淋漓。 



51、拉锯
 
那晚的事像一阵风吹过,再也没有痕迹。

我不知道景帝那天是否真的睡着了,也不打算问景帝会如何回应,因为一切都不重要了,埋在心里就好。

景帝渐渐只能偶尔清醒。

只要有时间,我便会守在他的榻旁。

这天我正在宣室殿与众臣商议政事。春陀进来,说景帝醒了,想要见我。

昨夜里,钦天监禀报星象,说五星逆行守太微,月贯天廷中,乃是帝星衰弱,太阴过盛之兆。

我心中一跳,有些不好的预感,推案站起来,向大臣们告辞。

春日的走道攀爬满了青翠的藤蔓,小小的花星星点点的开于其间。空气湿润清冷。长长的朱红回廊,仿佛通向山间密境。

寝宫,窦太后,众后妃,皇子皇女俱在。窦太后拭着泪,半年不到,她就要面对两个儿子的离去。

我向她们点点头,跪在景帝榻旁,握起他的手。

韩说一直替我守着景帝,他轻声耳语:“皇上刚才醒了一会,说要见太子殿下,不久又睡着了。”

景帝气息微弱,皱起的眉,怎样也抚不平。他与梁王相貌相似,却完全是两个人。他大部分时间温和儒雅,也不乏偶尔的冷肃阴沉。

此时又添了几分脆弱和深深的疲惫。

殿内时而响起呜咽声。太医和宫女来来往往的忙碌着。我定定的看着他,如果目光可以将他留住,就这样看一辈子也好。

不知过了多久,景帝从深睡中醒来。看见我,露出欣慰的笑意。春陀领宫女搬来几架屏风,请窦太后等人后退。

“太子。”他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父皇,不要急,先喝点水。”

我喂他喝了一小口,他摆摆手,道:“朕,有些事,要嘱咐你。”他气息不足,说起话断断续续的。

“是,父皇请讲,儿臣一定听从。”我眼睛湿湿的。已经到了最后了吧。

“替朕照顾好太后,后妃。”

“是。”

“好好对待你的兄弟叔伯们,可是,该削弱的时候,就要削弱。”

“是。”

“阿彻做了错事,朕知道你恨他,但他永远,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两兄弟再怎么斗,如果你需要他,他也会帮你。你不要逞一时意气。”

“儿臣会的。”我沉默了一会。

“还有一个人,有一天,朕希望你能杀了他。不要问是谁,不要问何时,你可以答应朕吗?”他闭目半晌,道。

我毫不犹豫地说:“儿臣从命。”

他反握住我的手,让我靠近他:“太子,朕就将大汉交给你了。朕用了二十年,将这个大汉变成现在的模样,将来,就靠你,来实现朕和刘氏众位先皇多年的理想了。”

“儿臣一定不负父皇所望。”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

“别哭,”景帝艰难的抬起手,想为我擦泪,可怎么也举不起来。我赶紧擦干眼泪,将他的手按在我脸上。

“再叫朕一声阿父吧。”

我微微笑着,带着鼻音,轻声唤道:“阿父!”

景帝深深的望着我,仿佛想记住我的模样,直到再也撑不住疲倦,沉沉睡去。

我默默站起来,后妃和皇子皇女们潮水般涌去。

窦太后拄着拐杖,侧身坐在榻上,颤抖着摸索景帝的脸:“你和阿武,一个个,还这么年轻,为什么要老身白发人送黑发人呢。”窦太后的确更爱梁王,可景帝也是她的儿子。她再怎么埋怨,也是爱他的。

我心中闷痛,反而有些茫然。

她摇摇头,掩住眸中的伤色:“好了,让大臣们进来吧,看皇帝最后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几名重臣走进大门,太傅也在其中。

第二天,景帝没有醒来。整个大汉,一片悲声。

景帝葬在早已修葺完毕的阳陵,与王皇后一起。

繁琐的登基仪式,因景帝的离去而混乱的朝政,以及袭边的匈奴,让我没有时间伤心。

登基后,我开始尝试正式接手朝政。这才发现,许多问题,不是拿到一张奏折,分析臣子所奏呈的问题,做出结论,便可以解决。

那样处理的后果,不是离题万里,就是被臣子糊弄,满足他们的私心。

不想被糊弄,我就要去了解每一位大臣的性情,了解他们的职位到底与哪些利益相牵扯,了解每个问题的背景,问题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最后还得弄明白,他们是否是打算借我的手,解决私人恩怨。

这是一场君臣间的权力拉锯。登基这些天,类似的试探数不胜数。

每位大臣都想知道,我这个新即位的少年皇帝聪明与否,手段如何,心性怎样。以便确认今后当如何踩着我的底线,出最少的力气,谋最大的利益。

我刚即位,朝中可用之人不多。在这件事上,靠得住的只有太傅和窦婴。太傅仍是太傅,兼御史大夫。在朝臣眼中,他就是第二个晁错,我对他是言听计从的。

窦婴拜为丞相。窦婴是我表舅,又是窦太后的侄子,由他任丞相,既能撑得住大局,又能平衡我和窦家的关系。

同时为免窦氏一家做大,我大肆分封母氏族人,以便有人与窦氏分庭抗礼。

舅舅田汀馕浒埠睿翁汀L锸し馕苎艉睢�

桑弘羊,张汤,郭舍人,卫青,句黎湖,韩说,韩安国,庄青翟,汲黯等人中,桑弘羊任大司农中丞相,张汤任廷尉曹,郭舍人入少府,韩说任尚书令,韩安国入大鸿胪寺,卫青手下的羽林军大为扩张。刘荣身份尴尬,我让他掌管内廷。大家各司其职。

大汉的权利中心稍稍向曾经的太子党转移。

至于句黎湖,他本就有爵位在身,我又对他寄予厚望,便直接任他为边郡郡守。句黎湖觉得自己没资历没经验,对此患得患失,在我身边期期艾艾磨蹭了几天。

我不耐烦的告诉他,我这次对他根本没报什么期望。我已经做好了边郡流民四起,被匈奴人劫掠的生灵涂炭的打算了。所以他就放心去吧。

接着一脚将他踹走。句黎湖傻愣愣的拍拍屁股起来,别别扭扭的上任去了。

匈奴偷袭,而大汉因国丧无法反击。奏折中有关匈奴造成的死亡和损失,在御案上越垒越高。一开始我会摔下奏折,气冲冲的拔剑召集将领商议如何打回去。

尔后听多了窦太后和诸老臣的责备,我渐渐不再将愤怒表现在脸上,只任凭愤怒在胸中累积。

我吩咐国内储备钱粮,训练兵马,制造兵器铠甲,疏通道路,等待还手的那一天。

然而这些都是末节。在反击匈奴前,我更需要做的是,集中国内的权利,让我的命令可以畅通无阻的传达。要做到这一点,阻碍实在太多。

堵在最前面的,是窦太后,田汀加ぁ�

朝廷中的老臣还处在自恃资历的观望状态,比起用他们,还不如启用新人。

我向全国各郡下了求贤令和推贤令,并求问国策。

人才纷纷而至。

其中董仲舒的策论让我眼前一亮。总结起来,就是通过独尊儒术,将皇帝捧上神坛,强化君权,弱化臣权和民权,形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统一思想。卫绾同时上书希望罢黜百家。

大汉之前一直休养生息,黄老思想是主流,然而到了要攻击的时候,就需要换一换思想了。

窦太后重黄老,自然不喜。董仲舒自己是大儒,独尊儒术有他的私心。妥协的结果是,罢黜百家的提议被驳斥,董仲舒被赶走,卫绾除官回家,我提上来的一批儒生,被窦太后废了大半。

独尊儒术变成重儒。得到这个结果,我已经满足了。

然而窦太后这么做,虽然并无私心,是为了令大汉政令平稳。但就如她当年为了解决七国之乱,而逼迫景帝杀晁错一样,在臣子看来,这是我与窦太后斗争失败后的妥协。

此后窦太后在朝中的权势日重。群臣有什么大事,都会先找窦太后,后找我。

登基的第一年,就在纷纷杂杂的头疼事中过去。

开元二年三月,我和阿娇举行大婚。

这桩婚事拖了两年,阿娇几乎要将我埋怨死了。而窦太后承诺,将在我大婚之后,归还我一部分在朝中的权利。

因此这场大婚虽然发生的像是阿娇,馆陶大长公主和窦太后对我的胁迫,我对这场大婚并不抵触。

月初,各藩王和王侯同时上京。

杜鹃丛丛,柳枝依依。车轮滚滚,人群攘攘。随国丧而沉寂了一年的长安开始热闹起来。

胶东王刘彻也在其中,我并未特别对待,而是让韩说前去迎接。

晾了刘彻几天,到三月中旬,我已经忘记去见他了。这天上午朝事结束,我打算去向窦太后请教些问题,一行人穿过走廊,听见兵器交错的声音。

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刘彻穿一身黑色铠甲,正与卫青在廊下比剑。

他们一个性情激烈,一个虽和气宽厚,又带些倔脾气,两人互不相让,打的难解难分。

争斗的间隙,卫青看见走廊中的我们一行。

我抽出佩剑,示意他让开。

卫青收剑后退,我走下平地,挥剑过去。刘彻反手挡住,回身,愣了一下。

我重新刺出,笑道:“胶东王,你和朕多年没有比试过了。朕的剑术荒废已久,胶东王又精进了吧。今日就让朕看看,朕究竟退步到什么地步。”

花瓣从枝头飘落,洒遍了这四四方方的小园。

“臣遵命,皇上。”刘彻看着我,眸中漆黑的潭水,起了细微的波澜。

韩说和卫青紧张的守着,生怕刘彻有什么不对。

然而他们多虑了。两年不见,刘彻的身手生疏不少,在我的紧逼下步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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