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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闻残卷(完结)-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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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猜出了韩坤心中所想,黄三儿笑道:“韩哥你别急,借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到月儿巷撒野啊。你不知道,这段时间里哥哥的大名可是在这一块传遍了。”

“呵,我哪有什么大名。”

“怎么会呢。”黄三儿做出个吃惊的表情,“哥哥逢赌必赢的事我们亲眼所见,这还有假?但你又从来不去赌坊,只和我们玩点小钱,我敢说,哥哥绝对是不出的世高手!你说我分析得对不对?”

“这个,嘿嘿……”韩坤掩饰地笑着,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心想,宝玉的秘密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黄三儿拍着桌子兴奋地说道:“被我说中了。哥哥,您就别藏拙了,有这么好的本事,随随便便在月儿巷走上这么一遭,还怕不发财?”

韩坤终于听出了黄三儿话里的意思,原来黄三儿以为他赌技高明,却不知道这都是宝玉旺主的原因,这样也好,至少别人不知道宝玉的秘密。于是韩坤岔开话题道:“那,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黄三儿嘿嘿笑道:“其实小弟还是有私心的,想请哥哥移驾月儿巷,哥哥吃肉,我也跟着喝点汤。你看怎样?”

韩坤细细想了一阵,觉得黄三儿的话不无道理。自己的事自己清楚,以自己的赌技,和朋友耍耍小钱还好,而且他那点赌本去赌坊根本经不起折腾。但现在不同了,有宝玉在身,应该没什么问题。再加上他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有时候总会想,这玉总归有养好还回去的一天,到那时没了这份运气,又会回到以前的样子,还不如趁现在捞一点,说不得还真能发财!寻思到这,韩坤只感觉异常兴奋,手脚也轻微颤抖了起来。

可是转念一想,运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靠这个发财哪有这么容易。于是整个人又泄了气。

黄三儿见他表情阴晴不定,开导道:“韩哥我知道你是怕别人看出了门道,但只要我们懂得进退,别太贪心,只从那些个大财主指甲缝里顺点小钱,不会被人注意的。嘿嘿,你也知道我二姨是做媒婆的,只要有了钱,我敢保证,开年咱俩都能娶上白白净净的媳妇!”

黄三儿最后这句话倒是把韩坤逗乐了,既然话到说到这份儿上了,怎么着也要试试,赢了当白捡,输了就当拿钱买个教训。想通了这一关节,也就没了顾虑,随手抛了几枚铜钱在桌上,意气风发地说了声“带路”,便走出了茶馆。

可惜他并没有发现,当他转身时,黄三儿的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

【惊局】

城西富贵坊是有名的销金窝,而其中又以月儿巷的赌坊最为出名,入得月儿巷只见得往来人头颤动鱼贯而行,耳畔还不时传来呼幺喝六的声音,好不热闹。

韩坤没来过这里,所以不清楚里面的门道,黄三儿倒是对这里很是熟悉,如入了水的鱼儿般自在。他一路引着韩坤走到一间名叫万贵赌坊的门前,这才停下脚步,低声对韩坤说道:“韩哥,这间赌坊我来过几次,水不深正好捞点。进去你先看看,我换了赌签就来寻你。”

韩坤点点头,解下荷包扔给黄三儿,黄三儿也掏出自己的荷包,算是凑了一份,这便进了赌坊。

赌这一行,可说是包罗万象,从骰子、牌九、花牌、麻将,到斗狗、斗鸡、捻豆、猜神仙等等……可以这么说,任何东西落到赌徒手里都可以成为赌具,赌瘾一发顺手捞几片茶叶子也能赌个输赢来。当然,这万贵赌坊并不大,招待的也是如韩坤这样身份的人,所以不可能有那么多花样。这一间不大的屋子里,摆了几张长条桌,每桌都围着二三十个人,赌的也就是普通的骰子牌九之类。

韩坤来回地转了一阵,当走过其中一桌时,只觉得胸口的玉佩忽然传来一阵凉意,韩坤心中大叫“有门”,便停下脚步认真看起来。

这一桌赌的是花牌,这和现代的长牌有点类似,长条形的纸牌上画有梁山好汉或者杨家将的人物画像,相对应着各自的点数,如天牌地牌,梅子四六,白搭财神之类,玩法也很简单,大家轮流出牌,一家出牌其余几家要牌,谁率先把手里的牌凑成一副,便算“和牌”,也就是赢了。

才看两把,黄三儿便寻了过来,把手中的一把竹制的赌签全塞到韩坤手里,韩坤数了数有些遗憾,手里的赌资太少,坐不上台面,只能和其他人一般赌庄闲,这叫买码,却赚不了多少,大头都被赢家抽走了。不过这样也好,全凭运气,这正是他的强项,也能顺便试试这桌的深浅。

赌了约摸有七八把的样子,韩坤凭着宝玉带来的运气每把都买中了赢家,手里的赌签自然越集越多。说来也怪,从始至终那块玉佩都散发着凉意,好像天生就该用在赌桌上似的。这让韩坤有些感慨,早该来这儿了,赢了钱娶上媳妇,说不得明年开春就能抱大胖小子了。

这时候,输家换台空了个座位,韩坤手里的赌资也足够下场了,也就不满足从赢家手里分点小钱,二话不说便坐了下来。这一坐更是如鱼得水,韩坤凭着运气把把都能拿到好牌,一旁帮忙收钱的黄三儿脸都笑烂了,结果自然就不用说了。

赌桌上无时间,韩坤自己也算不清赌了多少把,只见得码在面前的赌签越来越多,而他的心情也随之而亢奋,却完全忽略了胸口的玉佩——源源不断的凉意侵蚀着他,正悄悄地把他的意识剥离出了他的躯体,可叹的是韩坤正沉浸于财富的诱惑,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而就在这时,似乎有一阵香风拂过,整个世界沉寂了下来,而眼前的事物也变得朦胧不可琢磨。韩坤只觉得眼角边有道白影划过,待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个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依旧如包裹在云雾之中,朦胧得看不真切,在韩坤贪婪的眼神中,慢慢走上前来,俯下身红唇轻启,然后在他的耳边悄悄地说:“玉中有鬼……”

玉中有鬼!

刹那间,寒意如同一条滑腻的蛇从韩坤的背后直贯而上,一直蹿到了他的头顶,吐着猩红的信子,舔着他的头皮,韩坤只觉得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了,他挥舞着手,大叫着从座位上蹦了起来。与此同时,他的视线又清晰了,赌坊里的喧嚣又传进了韩坤的耳中,他惊恐地看着周围的人,他们都用同一种诧异的目光盯着自己。试想一下,如果你正赌得尽兴时,对面的赌徒突然把牌一丢,蹦起来手舞足蹈地大叫,你也会有同样的眼神。

“韩哥,你没事吧?”黄三儿拉了拉韩坤的衣袖,担心地问道。

韩坤双目通红,他一把抓住黄三儿的肩膀喝道:“黄三儿,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白衣女子?快说!”

“没,没看到啊……而且,这赌坊里怎么会有女人?”黄三儿脖子一缩小声地回答着,很明显是被韩坤吓着了。

“真的没有?”韩坤有些怀疑。

黄三儿笃定地点头,又关切地问道:“韩哥,你没事吧。”

韩坤摇了摇头,有些事并不是光靠一张嘴就能解释清楚的。

此时同桌的赌徒终于缓过劲了,纷纷叫道:“这把怎么算啊?”韩坤看了一眼桌上凌乱的花牌,朝众人拱手道:“对不起,这把算小弟的。”说完,抓了把赌签,也不管多少,直接码在了赌桌中间。众人对他的答复还算满意,各自取了相应的赌签,也就不再过问。而韩坤更不想留在这里,匆匆离开了。

“韩哥,你等等我。正赢得高兴,你这唱的是哪一出啊?”黄三儿换完赌签回头见韩坤已经走远,连忙拨开人群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问道。

韩坤回过头,只见他脸色煞白,对黄三儿道:“今天就这样了,以后不能再来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看看,咱今天赢了多少。”黄三儿说着捧出一大把钱币塞到韩坤的手里。韩坤只觉得手中一沉,低头看去,好家伙,黄澄澄的铜子,白亮亮的银元,直看得旁人红了眼迷了心。

韩坤也瞧得懵了,自从家败以后,他哪里见过这么多钱,而且这些钱全是自己的,怎能不让人心神恍惚浮想联翩?与此同时,黄三儿适时地说道:“韩哥,照这么下去,过不了多久我们就真的发财了!”

韩坤点头回应,他也没想到就这么半天时间能赢这么多钱。可是,回想起那个白衣女子,还有“玉中有鬼”那四个字,他又迟疑了,“兄弟,不是哥哥有钱不赚,只是……哎,不说了,我劝你也别来这里。”

黄三儿似乎听错了韩坤的意思,黑着脸道:“韩哥,到底什么事,你今天要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做弟弟的可不依。莫不是……哥哥觉得一份钱两人分不自在,想自己拉杆子单干?你若承认,我做弟弟的没本事,却也懂得进退,自然不会挡哥哥的财路!”

黄三儿说完便拂袖欲走,韩坤连忙拉住他解释道:“兄弟,这条财路是你指的,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伤心烂肺的事?哎,我是怕说来把你吓着。其实……”说到这,韩坤压低声音道:“其实,我刚才遇见鬼了。”

“有这事?”

“可不是吗,要不然我怎么突然间像发疯似的,我现在还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兄弟听哥哥一句,这地方以后还是别来了。”韩坤只说遇鬼,却不把玉的事说出来,除了不想把玉的秘密透露给别人知道之外,他自己也并不相信这块旺主的宝玉会和鬼怪联系到一起。

黄三儿听完韩坤的解释突然笑了,他拍着韩坤的肩膀道:“哥哥,这就是你少见多怪了,我这么说吧,这月儿巷里哪家赌坊没个古怪?就拿刚才那间万贵赌坊来说,摆的就是五鬼运财局。其实,任何赌坊都会请高人设局以镇风水,最好的是万蝠局,'蝠'取福字所以财源广进。刚才那家赌坊位置不好,只能设五鬼运财这种小局。哥哥一下场就大杀三方有进无出,就好比在鬼口里抢食,自然有不服气的鬼仙现身来点醒你,要懂得进退。却不想吓到了哥哥,也怪小弟事先没想到,该打。”

“还真有其事?”韩坤听得瞠目结舌,而黄三儿的话好像有点道理,让他心中的疑虑减轻了许多。

黄三儿拍着胸脯道:“可不是吗,只要我们以后懂得分寸,我保证绝对没有问题!”

“这样的话……”

“你就别想了,难道你还没穷够吗?我敢说,凭着哥哥的赌技想要闯出个名堂简直轻而易举,我也知道哥哥是世外高人,不想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咱不求发财立品,只求衣食无忧,赢够了钱开年娶个媳妇再做点小买卖,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岂不快活?”

不得不说,黄三儿的话很有蛊惑力,听他这么一说,韩坤最后的疑虑也打消了,这年头人都吃不饱,哪管什么神啊鬼的。玉中有鬼?笑话,有鬼的话没见它出来害我,反倒是为我赚了不少钱,这要是鬼,也是好鬼。况且这玉一养好就要还回去,没了这份运气,以后又要过着节衣缩食的日子,还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多靠它赢点钱,以后也有个保证,咱也不贪,小富即安就行了。

想通这一点,韩坤只觉得豁然开朗,拍打着黄三儿的肩膀笑道:“好,哥哥就听你这一回。”

“这就对嘛……今天赢了不少,咱喝酒去?”

“走,喝酒!”

【鬼玉】

自从那天以后,韩坤每日随着黄三儿混迹于月儿巷的大小赌场,按黄三儿所说的赢七分输三分的方法赌钱,再也没出过什么祸事,这日积月累之下,两人的荷包涨得直往外掉钱,这让两人激动万分。而这段时间也是韩坤过得最舒心的日子,赢钱过后就在富贵坊无度的挥霍,然后再去赢钱,这让他找到了当年还是韩家少爷的感觉。

而先前说过的小富则安的话早被贪婪所取代了,至于当日那白衣女子口中的“玉中有鬼”四字,也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可是,韩坤从未想过一个人怎会有用不完的运气,这些运气从哪里来?而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危险?直到那一天的来临……

这日,韩坤早早地就从睡梦中醒过来,虽然还带着宿醉的头痛,但他还记得今天和黄三儿约好要去月儿巷最大的一间赌坊赢钱。洗过脸之后,韩坤准备把玉清洁一番就出门——这也是他每日必做的事。

可是,当他伸手掏玉佩的时候,却发觉那块玉好像粘在了胸口似的,怎么掏也掏不出来,用大点力的话还扯得皮肉生痛。起先他还以为是黄三儿作弄他,或者是睡觉时流汗把玉粘到了身上。可是一想又不太对劲,连忙跑到铜镜前一看,却吓了一大跳,他在镜中看见,原本健壮的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瘦成了皮包骨头,就连肋骨也看得清清楚楚,那感觉就好像没了肉似的。

而这还不算,胸口那块玉居然镶进了自己的皮肉里面!是的,镶进了皮肉里,在玉和皮肤接触的地方,鼓出无数根蚯蚓大小的血管,连着自己的血肉,也连着那块玉佩,韩坤清楚地看见那些血管在轻微地颤动着,感觉就像……就像把自己的血源源不断地输进那块玉佩里!

等等,那块玉——它居然变成了红色!

而这时,暗地里突然响起一声叹息,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与感伤,而铜镜中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她就在韩坤的身后,虽然看不清她的面容,但韩坤感觉得到,她在看着自己,用一种悲悯的目光,好像看着一条待宰的羔羊……

韩坤惊恐地大叫着,一拳砸在铜镜上,然后径直往大门外跑去,这一路也不知道撞了多少人,在这初冬的清晨,赶早集的人们看见一个骨瘦如柴的汉子,赤裸着上身在大街上奔跑着,他的嘴里一直重复念着四个字:“玉中有鬼……玉中有鬼!”

韩坤一路跑进王家玉器店,一进门就看见坐在柜台里的掌柜老刘,老刘依旧是那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见有人冲了进来,半眯着眼朝来人看去,辨认了多时这才问道:“这……是坤子吗?哎呀,怎么几个月没见就瘦成这样子了,看了真让人心疼。”

韩坤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一把拉住老刘的手,带着哭腔道:“刘……刘掌柜,救救我!”说着把胸口的玉佩亮给老刘看。

看见玉佩竟成了这个模样,老刘只是稍微愣了一下,却不紧不慢地点头道:“还好,再晚一会儿就糟了。”

韩坤听他这么一说,好像找到了救命稻草,惊喜道:“刘掌柜,我还有救对吧。”

老刘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来来,到内堂说话。”

到了内堂,老刘并没有问韩坤来龙去脉,却只是低着头,一直打量着韩坤胸口的玉,还时不时地嘀咕着什么。

韩坤心里急啊,噗通一声就给老刘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涕泪横流地说道:“刘掌柜,您有办法的话快救救我吧,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搞成这样。再晚就完了……求您了!”

“别慌,还来得及……”说着,老刘拍了拍手,从门外走进来三个人,打头的却是一个黄脸的后生,韩坤一见他便惊异道,“黄三儿?”

这人正是黄三儿,但他却看也没看韩坤一眼,径直走到老刘身前弯腰道:“刘掌柜。”

老刘眯着眼,不含喜怒地说:“坤子要我救他,你就帮个忙搭把手吧。”

“好嘞。”

韩坤听出他们言语之中似乎有些不妙,起身就想逃走,却被另外两个汉子一左一右地夹住,他奋力地挣扎,可惜现在的他哪里挣得过,两人没费多大工夫就把他按在了凳子上。这时,黄三儿慢悠悠地走到他近前,斜着嘴扬出一个残忍的笑,“韩哥,做弟弟的这就帮你,你忍着点,待我把玉取出来就好了。”

“黄三儿你……啊……”话还没说完,黄三儿的手就夹住玉佩,然后用力往外一扯。韩坤只觉得胸口像被烧红的火钳狠夹了一般,疼痛如蜘蛛网一般蔓延到全身,他整个人也不住地颤抖起来。

黄三儿用力这么一扯,却没有把玉扯出来,却因为用力过猛的原因,踉跄了几步,差点仰倒在地,他的丑态全落在其他人眼里,激得他又羞又气,把愤恨全撒在了韩坤身上,连往手里吐了几口唾沫之后,又是一通狠拽,直痛得韩坤睚眦欲裂。

这时只听刘掌柜慢悠悠地说道:“黄三儿,别把玉弄坏了。你要揉着拔,慢慢的一寸一寸的来……”

“好嘞。”黄三儿嘿嘿地笑着,表情无比的狰狞,而刘掌柜教的法子,让韩坤备受煎熬。直到……一声如破布撕裂的声音响起,疼痛消失了,只觉得双眼有千斤重,当他快合上双眼的时候,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白衣女子,她就这么看着韩坤,脸上带着悲悯与无奈,在她的胸口,有一团红色的印渍正慢慢扩散。

然后,整个世界全黑了……

【结尾】

“刘掌柜,您看。”黄三儿把那块还带着鲜血的玉佩双手捧到老刘面前。

老刘赞扬地点着头,拿过来对着初升日头,那玉在阳光下腾出一股妖艳的红云,好像在展示着自身的不同寻常,老刘看了好一阵这才叹道:“好一块阴阳血玉,这样的宝贝能卖好几千块大洋啊。只可惜这短短一年就养死了男女各一个养玉人,他们都是我带入行的,我这心里不好受啊……”

黄三儿赔笑道,“这是您刘掌柜菩萨心肠,他们俩能在玉里长相厮守做对鬼夫妻,也该感谢刘掌柜成全。”

刘掌柜冷笑一声,掏出几吊钱扔给了黄三儿,“别扯那些没用的,这些是事先答应你帮坤子'催运'的工钱。而且东家说了,你在赌坊赢的钱就当是赏钱,也算你机灵,要没这个法子还不让他养到猴年马月去了?以后好好干,我们王家亏待不了你。”

“谢谢刘掌柜,也代小的谢谢东家。”

“至于他嘛……”刘掌柜看了一眼早已断气的韩坤,“好好埋葬,按五吊钱来办,这是我事先应了他的。我们王家啊,还从来没拖欠工钱一说……”

黄三儿笑道:“好嘞,就按五吊钱来办。”

交代完一切,老刘又把目光放在那块玉佩上,这是块扁圆形的玉佩,玉坯上雕出一个身材曼妙的女人和一个俊朗健壮的男子,阳光倾斜地照射在镂空雕出的蔓藤上,看起来有种置身牢笼苦苦挣扎的古怪意味……

第三章 嫁葬

〔那是个极为美丽的女子,粉雕玉琢的皮肤,瓜子脸,细娥眉,高挺的鼻梁,樱桃小嘴,修长而白皙的脖子。俗话说,女要俏,一身孝。她身穿一套白色的衣服,那衣服很合身,不只把她玲珑的曲线烘托了出来,也更显美丽。她的表情很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二柱子见过不少死尸,其中疾病死的人面相是异常恐怖的,却从未见过这么美丽这么安详的尸体,要不是她的面色泛着一种苍白,几乎以为她还活着!〕

【一块银元】

今年的夏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早很多,才四月中旬的天几乎和六月差不多,热辣辣的太阳照射下来,整条街道又热又闷,给人一种进蒸笼的感觉。二柱子把头探出屋檐瞄了一眼,立马就把头缩了回去,简直是太热了,才这么一小会儿就晒得他头顶生烟。

“老天爷几时才能发发慈悲下场雨啊。”二柱子喃喃地念叨着,索性解开上衣的扣子用力扇起来,没想到就连扇出来的风也是热的,而这么动几下反倒把他自己搞得满头大汗。回头看了一眼店内的罗掌柜,只见他挺着个大肚子半躺在竹凉椅上,摇着蒲扇偶尔喝口凉茶,看样子倒是挺舒服的。

可惜二柱子只有羡慕的份儿,然后把身子往里挪了挪。像他这样的小伙计,只能在店门口蹲着,还不能挡着门面。想进内堂乘凉,那是老猫闻咸鱼——休想!

说起二柱子做事的这家店铺,名号在这个小镇上几乎是人人皆知,而且是本行里唯一的一家。像这样的情况,独一份就意味着赚钱,而且是赚大钱。店里生意好,那么二柱子这个小伙计也应该过得比较滋润才对。不过事实并不是这样,他有时候甚至会显得低人一等,其原因是这家店做的都是死人生意——卖棺材。

这间叫做罗记棺材铺的店开在小镇北面的一个当街铺位,大到棺材,小到香蜡纸钱都有得卖。这样的生意每个人都需要,但每个人都不喜欢,因为他们觉得做这种生意的人身上多多少少会沾染些晦气。所以没多少人愿意和罗记棺材店打交道,连带的在这做事的二柱子也经常被人歧视。

不过二柱子并没有因为这些而烦恼,这年头有口饭吃有瓦遮顶已经很不错了。回想三年前自己单身一人逃荒到这个小镇,要不是当时罗掌柜看着他老实收他做伙计,说不定早死得骨头都可以打鼓了。所以就算一个月下来只有十多个铜板的工钱,他也很老实地做着。

二柱子探出头朝街头街角望了几眼,在这里做了三年多别的没有,眼力还是学到一些。见没什么顾客,他便一溜烟地跑到后院从井里打起瓢凉水猛灌了一通,直到全身舒坦了才匆匆地跑到店门口,正好看见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人。

看这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衫,似乎挺富贵的派头,二柱子连忙迎进门来,与此同时罗掌柜也把蒲扇放到一边,等他就座后才问道:“敢问贵客打哪儿来,有什么可效劳的?”

“我是叶府的人。”那青衫男人趾高气昂地说道。

“原来是叶府的老爷,柱子给老爷上茶。”罗掌柜心中甚是高兴,叶府在本镇可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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