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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结婚时代 作者:王海鸰 完结-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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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去了。最终促使他打电话的原因是,看今晚顾家这阵势,小西妈指望不上,都躲出去不见他们了,态度不言自明,那么,只有请小西出面,请她跟小航说说,把他哥哥的工作调换一下。
何建国没用家里的座机打电话,用的自己手机,去了阳台。他不想让人听到他打电话的内容。道歉和献媚一样,最好不要有第三者在场,因为那样会使道歉或献媚者有心理障碍,直接影响到道歉或献媚时的水平发挥。
小西接了他的电话,开始她不想接,妈妈催促她接。电话里,何建国诚恳向她道歉,并请她向妈妈转达他深夜打电话惊扰的歉意。小西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对方一说软话她就容易放松警惕,容易以诚恳对诚恳,当下就说了很多掏心窝子的话:“建国,我知道你难。夹在老婆和父母中间的男人,很难。我不反对你孝顺父母,但不能没有原则,你得学会说不!能办的事,办;不能办的事,就是不能办——”
殊不知这边何建国正不知该怎么把话题引到这上边来呢,那边小西主动提及,他立刻不失时机地给小西上了一堂关于文化差异城乡差异的课,当然这之前,先得站在小西立场上谴责一番农民的愚昧落后——先要“同情”,而后才有可能“共情”——他说:“我知道我们家有时提的要求荒唐过分,但作为一个出身农村考进北京的孩子,我同时也深知这种城与乡之间价值取向和文化认同上的巨大差异。那差异不是说说道理就能够说得通的,换句话说就是,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道理。什么叫做入境问禁入乡随俗?什么叫做物质基础决定上层
建筑?这就是。就是我何建国,就算我有着此刻的认识和文化,一旦回到我的沂蒙山老家,也做不到与现实对抗。”
……
与此同时,餐桌上,建国爹也正在和小西爸理论这事。小西爸答应小航回来后同小航说。正说着呢,小航回来了。小航出去吃的饭,他是有意躲着何家人的,何建成的事情使他内疚,解释又无法解释,有法解释他们也未必信,连自己的亲姐姐都不信何况他们?小航只好三十六计走为上。吃完饭开车在街上转了一会儿,估摸着何家人该走了,才回来。一进家门就后悔,该先打个电话问一下的。进来后淡淡地跟何家人指向不明地说声“你好”,就去饮水机处接水喝,晚饭有点咸。水没了,小夏说打电话要过水了,马上送来。小航点点头就去了自己房间,顺手,关上了门。片刻后又探头出来,问小夏看到他的MP3了没有,小夏进去帮他找时,建国爹问啥东西没了,小西爸告诉了他是什么东西后又找补一句,说是他儿子就这毛病,爱乱放东西。不一会儿,小夏出来,建国爹马上关心地问东西找着了没有,得知找着了后,方放心地点了点头。不料送水工来了后,小西爸叫小航把钱付了时,小航钱包又找不到了,又问小夏。小夏去卫生间给他找来了钱包。钱包在他换洗的牛仔裤兜里,被小夏掏出来放洗衣机边上了。小航拿钱包付钱给送水工,听建国爹说:“亲家,小航回来了,你不跟他说说?”
小西爸在心里叹,这人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当场要答复,很容易把别人和自己都逼进死角。他以为家家都像他家似的,老人说一不二。他儿子早已年满十八了,有自己的独立思想和意志。就是未成年时,他们也一向尊重他的意见和选择。没人时,他可以好好问问情况,跟儿子谈谈,当着这么一伙子人,叫他怎么跟儿子说?
小航闻言却主动问了:“跟我说?说什么?”他不想让父亲替他为难。
建国爹张口结舌,他乍接触小航就有点儿怵他,青瓜蛋子愣头青,最不好对付,于是只跟小西爸说话:“亲家,你说还是我说?”意思当然是“你说”。
小航正要开口,被小西爸摆手制止。他看出小航情绪不对,这时说非闹崩了不可,他决定用缓兵之计,否则这样纠缠下去,小西妈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休息?他说:“这样吧,你们先回去。建成的事情,我们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得想办法帮着解决!”
“我们尽量!”
“你的意思是,连这点儿事,你都不能保证?”
“不能。”
建国爹一拍大腿,起身:“好好好,我明白了!……亲家,我们是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该赔的不是也赔了,不该赔的也赔了。你闺女要是还愿意跟建国过呢,就好好过,要是不愿意呢,就给句痛快话!”高声冲阳台叫,“建国!走!”
何建国闻声出来。他其实早跟小西通完话了,就是不想进屋,宁肯一人在阳台上看月亮。他不愿意看到父亲难堪或者看到由父亲造成的难堪局面,更受不了小西爸妈家的气氛和小西爸的态度。不愿意见他爹他哥,不说,躲着藏着,留她爸一人在家里应付。觉着自己高别人一等是不是?不稀罕跟他们打交道是不是?说呀!不说。不说不说吧,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人和人都是平等的,真他妈虚伪。更虚伪的是他自己,明明对这家人充满了反感,却还要虚与委蛇笑脸相迎,为了一点点的实际利益。
……
何建国开车带父亲哥哥走。建国爹一上车就说:“我看你这个老丈杆子,就是一个怕老婆的汉,没啥大出息。”停停,“你那个亲家母也真刁啊,就硬是能躲着不见。”
“爹,我看这事你也是催得太紧——”何建国之所以这样说,是不想拱火。不料爹还是火了。
“事儿是没落在你的头上!要是你哥上了大学,你干力工,看你是不是还觉着我催得紧!”
何建成忙道:“爹!爹!我也觉着你是催得紧了点儿。这事是咱求人,不是人求咱!”
见大儿子开口了,建国爹这才不说什么了。却仍是愤愤:“他家那个儿子,什么东西!统共回来屁大点儿的工夫,一会儿找什么P3,一会儿找钱包,啥意思?”这样说着,还不解气,这一晚上,他受的气委实太多!瞪一眼前方开车的老二,愤愤然又道:“整晚上的,就耍你爹我一个人——舍出一张老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到头来,人家还不让贴!我儿子倒好,跑到阳台上躲清闲去了!”
何建国一声不响,任爹数落。心里头想,不求她家了,永远不求了。哥哥的事,他想办法解决。调动起所有关系,辗转托人,也得给哥哥解决了!
……
接到小西爸的警报解除电话后小西母女回了家,由于何建国的道歉小西心情不错,一进家就跟爸爸开玩笑:“爸,今晚上让他们折磨得够呛吧?”
“不要这么说话,他毕竟是你的公公,虽然说‘人俗少义理’,但——”小西妈摆手打断丈夫的掉书袋子,让他说正事。当说到不给何建成安排好工作,他们就有可能让何建国跟小西离婚时,小西妈生气了:这是什么逻辑,讹人啊!离婚就离婚,谁怕谁?小西爸说理解吧,他们认为这是件很容易的事,不是办不了,是我们不给办。小西妈说就是不给办又怎么了?小西爸道这些话是不能讲的,讲不通,彼此的环境、处境、观念,差得太大。小西爸的这种感触在亲眼看到何建国的哥哥何建成后,尤为深切,并且,深感同情。“你是没见,建国那哥哥真不错,太可惜了!建国也是个好孩子……”
小西妈长叹:“他要是不好,事情倒好办多了。”
问题又回到了起始处,于是,都不说话了。没话说。
上午一上班,简佳就跟主任请好假说是下午有事要早走一会儿,早就跟小航约好下午三点在售楼处集合,交首付。当时小航说开车来接她,她坚决不让。她在东南,顾小航在西北,售楼处亦在西北,何必?小航同意了,但是叮嘱她不得以任何借口迟到或者不到,因为,交购房首付对他们来说,是一件意义远超过购房本身的事情。昨晚回到住处,她给小航发过短信,没什么特别的事,说说话而已,小航没回。打电话过去,说是“没有开机”,想是手机没有电了,又不敢打顾家座机,只好忍了一晚上。一个晚上都没能联系,很不好过。上午
开了一上午会,讨论顾教授书的封面、印数、宣传方案以及书的题目,发行部也派人参加了,因为有赞助有刘凯瑞,发行部对这本书表现出了难得的热情,按常规,他们才不会对这样一本无名作者的学术书有兴趣。会一直开到中午吃饭。这其间简佳溜出去给小航打过电话,“无人接听”,想他正忙,也可能因环境嘈杂没有听到。他说过,今天上午去工地。中午吃完饭她出去洗碗的工夫,小航打电话来了,打的办公室的座机,小西接的。洗碗回来后小西告诉她,小航来电话了,说是下午他有事,他们约好的事情不能去了。简佳不信,当场给小航拨电话,这次小航接了,声音礼貌得不正常,如果不是说冷淡的话。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他怎么了,他说没怎么;问那什么时候再去,说是再说吧。接着说他正忙,不容她再说什么就收了电话。简佳慢慢收了电话,心里感觉不妙。她看小西,小西也正看她。于是,她直截了当问了:“小航怎么了?”
小西简洁道:“你跟刘凯瑞谈赞助的事,他知道了。”
“你跟他说了?”
“刘凯瑞跟他说的。我没否定而已。”
“你为什么不否定?”
“首先,我没想到。其次,你怎么不想想你们的感情为什么这么脆弱?这么一点儿事都经不住,这叫事吗?……早劝你别动真情别动真情,你总认为我是为我弟弟不是为你,现在知道我为谁了吧?为你们俩!小男孩儿的变数太大,对你有感觉的时候,怎么都好;稍不顺心,掉头就走!你们俩呀,迟早得有这出——”
简佳不等小西说完,拿起电话拨小航电话。小航接了,说“你好”,从前他接她电话时从来不说“你好”。但此刻简佳已顾不上计较这些,话语简洁直接:“下午三点原地点集合我等你!”说罢收了电话,同时心里也拿定了主意,他如果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那小西就算是说对了,他们俩真的不合适。
下午简佳本来想早一点儿赶到,不料因为路太远,对堵车时间估计不足,不仅没能早到,反而迟到了五分钟。那一路她急得呀,一身身地冒汗,如果因为她迟到他走了而最终导致他俩分手,她哭都没地儿哭去。车行至北三环时,干脆停下不动了,据说联想桥附近发生了交通事故。司机拿起份早报看,一版看完了看二版,二版看完了看三版,令简佳对他这种不同仇敌忾不风雨同舟的态度痛恨不已,殊不知人家这也是修炼出来的职业素质。车队里还夹了辆救护车,呜呜地叫,有什么用?一长串车,头连尾尾连头亲密无间,这阵势,别说车,过个人都难。据说墨西哥城因道路堵塞,有大亨已乘直升机上班,停机坪就是自家公司大楼的楼顶,有钱真好。但是前提是不能所有人都有钱,否则特权优势就又没了。你想啊,如果很多人都能乘直升机上班了,就像现在很多人都乘私家车出租车上班了一样,那么,空中便也会堵。堵在空中还不如堵在陆地,浪费能源不说,万一撞下个把飞机来,后果不堪设想。足可见科学无休止、过迅速地发展,对人类真不是什么好事。……正在简佳胡思乱想的当口,车移动!交通事故解除!她看了下表,长长出了口气。倘若剩下的路没什么意外,她按时赶到还有希望。
她迟到了五分钟。下了出租就向售楼处跑,跑近时,止住,看到小航了,站在售楼处门口,颀长的身材,俊朗的面孔,正在同什么人打电话。简佳痴痴地看他,竟有点儿不想走过去了。小航肯来,肯等她,说明他还在意她,想听她解释;但是,万一听完了她的解释,他不回头呢?还不如就这样,保留着一线希望。这时顾小航偶尔向这边看来——也许不是偶尔,是感觉到了她的注视——四目相对。他匆匆对电话说几句什么,收了电话,走下台阶,她迎着他,走过去,二人走近,停下。简佳想应该她先开口,但是还没容她开口,小航先说了
。
“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
“你和他谈赞助。”
“我没有说没和他谈。”
“这就等于是骗我。”
“我不这样认为。我并没有说假话。”
“假话有两种,一种是,把黑的说成白的;一种是,把黑的隐瞒起来。”
“小航,你不能不讲道理!不提他是不愿意让你多心,不愿意让你苦恼。我想我自己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可以了!”
“那好,我可不可以问你,你还有什么会让我多心、让我苦恼的事,没对我说?”
简佳愤怒得眼睛放亮,转身就走,小航哼一声也转身走开,二人相背离去。
……
六编室电话响了,小西接的电话,刘凯瑞助理打来的,要求出版社在顾教授的作品研讨会上,请作者谈他们的房地产项目,具体要求是,谈他们房地产项目的人文精神,被小西一口回绝,尽管谈人文精神是她爸的强项,但你没法叫他谈啊!她爸要知道这书非赞助而不能出,赞助还得他本人亲自出面给人家说好话唱赞歌,肯定不干,宁可书不出也不会干。她太知道她爸了,典型的旧式知识分子,做事先要对得起自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不由得埋怨简佳当初怎么没把这事说清楚,简佳说当时跟刘凯瑞说的时候并没有说这个。于是小西一挥手,“那就不管他。反正赞助合同已经签了。”“合同是签了,可是款还没打过来。”小西一下子傻了。简佳说:“要不,我给刘凯瑞打个电话问一下?”小西低声道:“给你添麻烦了。”
弟弟和简佳吹了的事小西已经知道了,尽管一直以来这是她和爸妈期望的结果,但一旦成为现实,她还是不能不为那两个人感到遗憾,还有内疚。不管怎么说,是她的不作为导致的他们俩分手。也自我安慰说外因是变化的根据,内因才是变化的根本,他们俩的根本就是,根本不是一个筐里的人。想是这样想,心里的那份内疚却无法完全消弭,尤其当看到简佳一如既往为爸爸出书的事尽心尽力时,更觉不是滋味,觉着自己像个小人。曾经还怀疑人家简佳帮助爸爸出书是为了讨好爸爸,不是小人又是什么?这工夫简佳打完电话,对小西说刘凯瑞没这个意思,是他手底下的人擅自做主,他让他们马上把款打过来。小西边点头边在心里感慨:什么“手底下的人擅自做主”,刘凯瑞不发话,底下人擅自做这主干吗,吃饱了撑的呀?这不过是因为简佳找他了,他碍于简佳的面子,才这么说。换句话说,他对简佳,除了结婚这一条外,真的是有求必应。他是爱她的。
“谢谢啦。”小西道,停停,又讪讪道,“简佳,我反对你和小航,真不全是为了小航。”
“主要是为小航。怕你弟弟吃亏!”
“也是怕你伤心!我说过,小航是男孩子,再吃亏能吃到哪儿去?”停停,又道,“先
声明啊,我这绝不是把你往刘凯瑞那里推——我诚心诚意地说,作为一个男人,刘凯瑞确实不错。有钱,又爱你,多少女孩子扑都扑不着呢……”这时,简佳脸上露出的嫌恶让她闭上了嘴。那嫌恶可能是针对刘凯瑞的,但是,更有可能是针对她的,针对她的这种行径。她低头假装打字,打出来的字是什么意思自己都不知道,就这样打了一会儿,抬头,鼓足勇气对对面的简佳道,“简佳,需要我去跟小航解释一下吗?”
简佳凝神看她,反问:“解释什么呢?”
小西答不上来了。接着打字。又打了一会儿,停住。“简佳,问你个事儿吧?”
“说。”
“如果刘凯瑞现在要跟你结婚,你跟不跟他?”
“没有这个如果。”
“假如!”
“那他就不是他了!”
“明白了。”小西点着头道,“其实你在意的根本问题是他不跟你结婚,跟简·爱似的,你在意的是那个正房的名分。”
“你怎么不说我跟简·爱似的,不想当有钱人的宠物?”
“当宠物好还是当老婆好,这事得看怎么说。打个比方吧,要是让你选,做有钱人的宠物还是做——”她想了想,“何建国他哥他们那种人的老婆,你选哪个?”
“这也太极端了。”
“极端才能说明问题。”
“你想说明什么问题?”
“物质和情感无法截然分开。”而后又推心置腹,“远的不说,我和何建国,感情深吧?当初也曾是海可枯石可烂什么的,怎么样现在?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那是好的!下决心在一起的时候,是真的;吵架的时候,也是真的。说明什么?人不可能完全左右自己,人同时还总要被周围左右被你自己的变化左右。简佳,从本质上说你我的情况完全相同。不要认为有了爱情就有一切,以为爱情可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历经摧残磨炼不改本色,不不不!因为,爱情不仅仅是精神的,同时也还是物质的……”
简佳只是一言不发。
北风呼啸,树枝在风中摇曳,雨夹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化冻的河水又结上了一层薄冰,所谓的倒春寒来了,感觉上比冬天还冷,令何建国忧心忡忡。为了他住在工棚里的哥哥,更为了一直对哥哥住那种地方而耿耿于怀的父亲。该安排父亲早走几天的,早几天还春暖花开风和日丽呢!父亲拖着没走,是为他来的几件事没一件落实的,总是心有不甘。
这些天,小西一直住在娘家没有回来,美其名曰,她不在,他们父子三个团聚起来方便一些。是方便,不止一些,方便得多。她不在的日子里,他天天接哥哥建成回来吃晚饭。吃了晚饭,洗个澡,衣裳也让哥哥拿回来洗,洗衣机里一转,拿出来晾在有暖气的房间里,一夜就干,次日早晨起来,就可以穿了走。小西要是在,他敢这么做吗?就是她允许,他也受不了她在这些事面前表现出的隐忍大度和腹议。腹议是他的揣测,但却是百分之二百的事实。他也多次留哥哥在家里住,哥哥坚决不肯,哥哥实在是个懂得体恤的人。看着外面的天儿,建国爹愁肠百结,大儿子说今晚不回来了,工地上加班。昨天白天下一天雨没干活儿,今天就得加班补上。雨是停了,天却没晴,阴冷阴冷,这样的天儿还要连轴转地加班,拿人当人不?这天是周末,午饭何建国给父亲做的炸酱面,用五花肉肉丁炸的酱。父亲对菜好不好吃的评价标准就一个,香不香。炸酱时何建国用了很多油,加上五花肉浸出的油,一锅酱得有半锅油。再洗上几根章丘大葱,大葱蘸酱吃面,是父亲最好的一口。但就这,父亲也没吃多少,想着大儿子在外面受苦,想着这就要走了几件事没一件办成的,他怎么吃得下去?父亲吃不下何建国也吃不下,下的面剩了一大半,坨在锅里。父亲不吃饭,也不说话,就那么闷着头,一口口地抽烟,是在给他施加压力呢。何建国的感觉没有错,父亲对他非常不满,不明白这个老二为什么这么怕老婆!父子俩闷了很久,何建国沉不住气了,说,爹,我去小西家,接她回来,咱跟她当面谈。爹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舒展了一些。
小西不在家,带小夏出去买东西去了。小夏要买东西请建国爹给捎回家去。考虑到她北京路不熟,小西妈让小西带着她去,并提前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给她。小西出门前还带上了相机,说顺便带小夏去天安门看看。小夏听说带她去天安门,高兴坏了,说是没到过天安门,人家就不觉着她到过北京。来前,她上小学的闺女跟她叨叨最多的,就是天安门,让娘一定到天安门照几张相给她捎回来。闺女的课本上,关于北京天安门的课文有好几篇,老师还经常让学生用天安门做题目写作文。从天安门说起,一路上,小夏跟顾小西说最多的,就是
她闺女。说得兴起,还掏出张二寸小照给顾小西看,照片上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儿,大眼睛亮亮的,小酒窝浅浅的,非常可爱,由于还没有经过农村风雨劳作的洗礼,看上去与城里小孩儿无异。那照片小夏显然是随身带身上的,已经有了些折皱。看着那照片小西随口问了句:“你不在孩子不想你吗?”没想到小夏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咋不想哩?上回给她奶奶打电话,说是俺闺女夜里睡着睡着就哭醒了,边哭边叫娘……”小西没有想到。这是她头一次正视这个在她们家干活儿的农村妇女的内心世界感情世界,有一些意外。她总以为农村妇女对孩子的感情是粗糙的,不仅是对孩子,她们所有的感情都是粗糙的,以至于看着她在家里头里里外外地忙活,从没有想过要跟她说说聊聊。离开天安门后,她们去商场买东西,小夏看中了一套一百多元的儿童装,看了好久,终是放下了,舍不得买,后来是小西掏钱给她买了下来,她没说什么,她不太善说,但能看得出来她很感动。这期间,小西爸妈给她们打了无数次电话,每次电话内容大同小异,无外乎问小夏这东西或那东西放哪里了。于是当手机再响,小西干脆直接递给小夏同时笑道:“准又找你。我们家现在,离了你简直没法过了。”果然是找小夏,问醋放哪里了。收起电话后,两个人都笑了。从商场出来,路过动物园,小西不由得就有些惋惜,应该先带小夏玩,玩完了再买东西。小夏却说不碍的,这点儿东西算啥?她一个人就提上了!听意思是很想去。小夏当然想去,就算她无所谓,也得替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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