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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结婚时代 作者:王海鸰 完结-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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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动物园门口,小西去买门票,小夏没有想到,天安门都不要票的嘛!一张票二十块,两个人就是四十块,四十块钱够娃儿一个学期的学费了,不去了不去了要钱就不去了!但是小西根本不听她的,嘻嘻哈哈买了票后带她进去,还说,她们来的时间不对,赶不上动物园里海洋馆的海豚表演,哪天一定带她来看看。这一次小夏没敢贸然应承,而是先问一句,看海豚表演多少钱?一个人一百!她当时眼圈又红了,这次是因为感动。她红着眼圈说:“小西,你们家对人真好。……咱楼下那家,他们家阿姨是安徽的,跟我说,他们家主人都不让她在家里解大手,嫌味儿,她解大手都得去公共厕所。还总嫌她吃得多,不直着说不让她吃,整天跟她说吃多了不好,肥胖会引起很多病,说她已经有点儿发胖了……”小西听得哈哈大笑,那一瞬,觉着跟这个农村妇女情感一下子近了很多。
小西不在家,何建国有些遗憾同时也庆幸。遗憾是为白跑一趟,庆幸也是为白跑一趟,回去可以跟父亲交差说小西不在。他对小西爸妈说他来接小西,既然小西不在他就不呆了,因为他爹这几天要走,他还要回去收拾东西做做准备。不料小西爸妈像看穿了他似的说,既然来了不妨坐一会儿,少坐一会儿,他们正好有些事想跟他谈谈。何建国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坐下。他知道他们要跟他谈什么,所以他才急着走,一如小西知道他爹会跟她谈什么,所以才会躲在娘家不露头。
小西爸妈说的全是些说了一百八十遍的车轱辘话,什么你父亲岁数大了,对事情有一些难以改变的固有观念和做法,可以理解,但是你不该啊;什么你父亲没有文化,但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在你那里就应当有一个分析判断筛选啊;什么我们一致认为你是个好孩子,很多方面比小西强,在单位里你干得也很好,上上下下都满意,这说明你是有思想有能力的,为什么一到老家的事情上,就会变得这么软弱这么没有原则了啊;什么老思想老观念,可以理解,改变不了,也不能怂恿、纵容,尤其是不应当往他们这儿推,他这样做的结果,势必要引起长辈之间的矛盾啊……何建国木着张脸,同时也木着个脑子,听,不得不听的时候,只能听,一耳朵听一耳朵冒就是了,要不,干脆不听就是了,想别的事。他开始想他哥的工作,昨天给一个朋友打电话,说起他哥的事,他朋友说可以帮他想想办法,就在这时,他听到小西爸叫他:“建国!”他茫然抬头,小西爸目光犀利:“建国,在处理你和你父亲你们家的关系这个问题上,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哪?”
何建国吓了一跳:“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他的反应是过于强烈了,小西爸妈都感觉到了,相互对视了一下,眼睛里都闪过明显的疑惑。
“建国啊,”片刻后,小西爸斟字酌句地说,“你要是有什么不好说的事情——”
这时小航屋门开了,小航从里面探头出来,对何建国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而后问他妈是不是从他钱包里拿钱了,说是他钱包里的钱少了。小西妈“哼”一声说你知道你钱包里有多少钱吗!他说这次他记得很清楚,昨天下班回家路上刚从卡里取了一千,然后就回家了,到现在,门都没出,钱包里只剩下了五百,他银行取钱的回执都在。小西妈让他再好好回忆回忆。他就回忆了,回忆说今天早晨小夏洗衣服时帮他把钱包掏出来过,听到这里何建国脱口而出:“不会是小夏!”反应之迅速之强烈略显失态。
小西妈看他一眼,淡淡地道:“我们并没有说是小夏。”
“我的意思是说,”何建国有些尴尬,自我解嘲,“她要偷,全偷好了,哪有偷一半留一半的?”
小航半开玩笑道:“姐夫,这你就不懂了,这叫‘抽张’!偷也要有艺术,细水长流,才能够常偷常有。”
小西妈呵斥:“胡说!去,自己回屋找找去!”
小航缩回自己屋里,但何建国脸色已然变得非常难看,明显对抗地沉默了。一时间,屋里气氛有些尴尬。小西爸又开始装没事儿人,起身向电话走去:“我去给小西打个电话,叫她赶快回来。别让建国等了。”电话拨通,随着顾小西手机彩铃的响起,小西和小夏说说笑笑大包小裹地开门回来了。
何建国把小西叫到她的房间里,关上了门,严肃地跟她谈了一次。先是说了他爹这次来的三件事:一是他哥的工作,二是他们的关系,三是他和小西的孩子。然后,让小西权衡。小西凝神看着何建国那张异常严肃的脸:“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如果这三件事办不成,我们的关系就算到头了?”
“难道一件都办不成吗?”
“你觉着呢?”
“我觉着,”何建国一字字道,“这三件事总有一件是在你的掌握之中的。”
小西对他的态度异常反感:“何建国,你在威胁我吗?”
“小西,你最后听我说一次,如果你还是不能理解,那我们可能真的是缘分尽了。”何建国没正面回答问题,自顾说自己的,“我爹没文化,没见过世面,以他的经验,他认为你们家只要想,就能够做到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你替他想想,一天书没念过,一辈子就在那个小村子里转转,前年才刚刚看上电视。他以为,北京人个个手眼通天,跟党中央国务院住邻居,有啥难事,打声招呼就是!……我这样说,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如果说昨天何建国说这些话,小西还不会往心里头去的话,此刻却是听进去了,因为小夏。想到小夏在天安门、动物园时的欣喜,想到小夏对她女儿的感情,想到保姆在别人家干活儿的不易,她对何建国家突然间有了一些感性的理解。从前她不理解是因为彼此所处环境相差太大,使她想设身处地替对方想都没有可能。何建国虽然不知道此刻小西具体想的是什么,但是感觉到她对他的话听进去了。说实在的他没敢希望小西能把父亲的事情都办了,首先生孩子一事,就不是他们说了能算的事。他希望的只是,这次,小西能够作为一个儿媳,客客气气周周到到地把父亲送了走,就是说,大面上过得去就行。这时,小西说话了。
“行。除了生孩子,你哥的工作和住处,你让你爹放心。我尽全力。”
何建国感动的同时心头的忧郁仍是挥之不去。这次是行了。下次再有什么事,怎么办?还有,他们的孩子,不,他爹的孙子,怎么办?
何建国带小西走后,小西爸妈就打发小夏去收拾她要捎走的东西,而后就去了小航屋,并注意地关上了门,都惦着小航丢钱的事呢。小航钱没找着,三个人心里头都很别扭。五百块钱不算什么,但这事要真是小夏——光这么一想,就让人心情无比沉重。小夏现在是他们家不可缺少的一员,可她要是有这么一个毛病的话,往后还怎么相处?
“慢藏诲盗啊!”小西爸摇头。意思是小夏原本没这毛病,现在就是真有,也是小航的责任。什么东西都放在让人轻易可以拿到的地方,叫“慢藏”,慢藏的结果就是,教唆人家来偷,这就是“诲盗”。
小航突然想起来:“给我姐打个电话,问她拿了没有!”
三个人心中同时升起了希望。
小航电话打来时小西和何建国还在路上,车里。小西对小航说她压根儿就没看到过他的钱包,收起电话后何建国开口了。
“让他问问是不是小夏拿了!”
“你什么意思?”
“就这个意思——问问是不是小夏拿了!”
“莫名其妙吗这不是!东西找不着了打个电话问问很正常的事,你过什么敏啊?”
“是我敏感啊还是你们对农村人压根儿就抱有某种成见?……谁家过日子没个东西找不着的时候丢三落四的时候?尤其是你们家,东西找不着简直是家常便饭!没保姆的时候什么事没有,丢就丢了,有了保姆就不行了,就成保姆的事了。想想真是后怕,幸亏当初我在你们家伺候你爸那会儿家里没丢什么,要不,我就成小夏了,我也是从农村来的!”
小西真生气了,除了生孩子她说了不算,她什么什么都答应了他还来劲儿,他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因为孩子的事,他父亲发了话了,让他把她休了?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就算抱有某种成见,也不能说是无中生有空穴来风,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何建国冷笑:“你这么讨厌农村人,到头来干吗嫁给农村人的儿子做媳妇?”
小西也冷笑:“那时我年轻不懂事。”
何建国加倍冷笑:“嚯!你也不想想,我要不是农村的,能轮得到你嫁?”
“你是不是得健忘症了啊何建国同学,当初是谁一天给我写八封信打八百个电话还急唠唠地要见我妈?哼,要不是我,要不是我妈,你能不能留在北京工作都是个问题!”
“是是是,我是沾了你和你们家不少的光。顾小西,你念好吧:你幸亏生在北京,有一个做教授的爹当专家的妈,你要是生在农村试试?你做保姆,竞争力都不如小夏!”
小西气得伸手开车门就要跳车,被何建国一把给拉回来,同时关车门,锁车门。顾小西一肚子气没处发泄,伸手打何建国。何建国一把推开她道:“小心点儿!别伤了自个儿啊!”吉普车画了一个S形,疾驶而去……
直到走进电梯,二人还是板着脸谁也不看谁。出电梯后,到家门口时,二人不约而同调整了自己板着的面肌,建国爹明天就走了,他们要闹,也没必要当着他的面闹,都不想多那事。
不料二人进家后,建国爹对小西出乎意料的热情,并表现出出乎意料的通达。先说建成的事情能办就办,不能办让建国想办法也不麻烦她家了,又说他们一来就给小西添麻烦实在是不好意思。后来才知,何建国走后,何建成就这事跟他爹掰开揉碎地说了很久,让爹站在小西和小西家的角度替他们想想。何建成有文化,到北京后视野一开阔,对一些事情自然就有了与在家乡时不同的看法。而且,由他跟建国爹说,建国爹就听得进去。何建成的身份客观啊,没有任何“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嫌疑啊。
建国爹这么一说,小西立刻感动,挽起袖子就下厨做饭,建国要去帮忙,都被她推了出去,让他跟爹说说话,毕竟,爹要走了。一时间,家里洋溢着一片难得的互敬互爱气氛。
小西一人在厨房炒菜做饭,建国爷儿仨去客厅喝水说话。这期间小夏来了,小西出来同她打了个招呼后就又进去忙了。小夏送捎回家的东西,塞满了整整一个大提包,另外还交给建国爹一个信封,说是里头有五百块钱,让交给孩子她奶奶。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何建国
开口了:“小夏,你来的时候没让他们看看你这包?”小夏愣愣地摇了摇头。何建国皱起眉头:“该让他们看看的。看看,清楚了,再少了啥,就怨不到你的头上。”
“他们少啥了?”小夏听出了话中的话,警觉地道。
“小航丢了五百块钱!”何建国不假思索道。小夏脸腾一下子红了。
“他们说是宝安媳妇拿的了?”建国爹插话道,连他都听出了何建国话里的那层意思。
何建国没理父亲,只盯着小夏变红了的脸道:“家里就这么一个外人,他们总不能自己偷自己吧!”于是小夏脸更红了。何建国的心随着小夏脸红的程度直线下沉,面上却不动声色,相反,极力和颜悦色,招呼小夏:“小夏,坐,坐。”小夏机械地坐下。何建国道:“我大致看了看,你买的这些东西,再加上你捎回家的这五百块钱,超出了你的经济能力。”
“啥?”小夏一时没听明白。
“我的意思是说,就算他们把下月工钱支给你了,你也不会有这么多钱!”
“你的意思是说,我拿了他们家的钱?”
“拿没拿呢?”何建国说着不忘朝厨房看看,小西正在里头忙得热火朝天,不可能听到他们的谈话,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小夏,这里没外人,你跟我说实话。我当然不会去跟他们说,我会想办法把这事处理好。”
“他们咋说?”
“他们没咋说!”何建国不耐烦了,“可咱自己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没拿。”
“小夏!”
“我没拿!”
何建国不好再逼她,“没拿就没拿吧。我不过就是问问。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提醒你以后多加小心注意。你回吧,他们家休息早。”
小夏不动,不响。满眼是泪,她极力忍着。
“宝安媳妇,没啥。”建国爹道,“建国也就是问问。回去好好干……”
这时,小夏开口了,一开口,震落了眼里的泪:“俺,俺,俺不干了!”何建国和建国爹没有想到,呆住。这时听小夏又说,“他大爷,那五百块钱你给我吧,我买火车票得使。”
何建国急了:“你不想让你闺女上大学了?”
小夏态度坚决:“我可以找别的活儿干。”
“那你也不能说走就走啊!”
“不走赖在人家家里干啥,让人家当贼防着?”
“他们对你的工作方面还是很肯定的……”这话说得何建国自己都觉苍白无力。
“建国兄弟,啥都别说了。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明天跟你们一块儿走!”说罢转身走了出去,都忘了跟小西打个招呼。
小西感觉到了某种异样,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怎么啦?……小夏呢?”没有人回答她
。
第七部分
小夏动手收拾自己的东西。小西在一边不住嘴说:“小夏,何必呢?建国又没说钱是你拿的——他没说吧?”
“他是没说。”重音放在“他”上。
“我们也没说啊,我们谁说啦?”
“小西,这用不着谁说。我没有文化,可我不是傻子……你们再换个人吧。愿意干的人有的是。”
“小夏!”小西叫,马上又缓和了口气,“小航确实丢了钱,可他这个人,丢三落四惯了,你来之前就不说了,你来之后他是不是经常丢东西?找不着不去管它,过两天自己就出来了。”
“可他从来没丢过钱吧?”
“有什么区别吗?”
“东西丢了,你们可以来查,我拢共这点儿东西,好查。钱丢了,咋查?我说这钱不是小航的是我的,有啥证据?”
“那也用不着走嘛。”
小夏自顾收拾东西,再不说话,显然决心已定,不想多嗦了。小西又急又火同时非常生何建国的气,他为什么要跟小夏说这事?上次她看到小夏私自吃苹果告诉了他后,小夏再见她时很不自然,以后叫她吃她也不吃了,小西就知道何建国跟小夏说了,问他,果然是说了。当时小西就很生气,指责他分不清个里外,要不然就是干脆认小夏是“里”她们家是“外”。何建国当时为自己分辩说小夏是他们家找来的,他对她有教育的责任。话是不错,但得看怎么教育。他也是从农村出来的,当初,他上学咬牙打工学跆拳道的时候,就是为了对付来自城里人的欺侮和歧视,怎么这么快就忘了自己当初的感受?这次的事和苹果的事有着本质区别,没有确凿证据前,问都不能问。就是有了证据,问,也得想想怎么问,哪有他这样的?上来就问,连点儿弯都不带拐的,连先跟她家沟通一下都没有,让她家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显然,本质上,心里头,他就觉着小夏是“里”她家是“外”。他之所以先问她,就是一个“家丑不外扬”的思路,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人小夏根本就不吃他这一套,弄得现在两家都被动。他惹完了事,躲在家里不敢露头,让她回妈妈家来跟小夏说。爸妈听说小夏要走,当时就傻了,过惯了有小夏在由小夏处理一切的日子,一下子没了小夏,等于一下子没了依靠一下子塌掉了半边天。
小西爸妈为小夏要走在屋里相对长吁短叹,不仅是为自家生活会因此乱套,同时也为小夏受到了伤害难过。小西妈眉头紧锁:“这个建国,怎么能这么处理问题!”
小西爸道:“他的问题在于,过高估计了自己对小夏的控制能力。心是好的,总觉着小夏是他找来的,他要对我们负责任……”
“光心好有什么用?”停停,恨道:“总是添乱,没完没了!”前几日,为躲何家父子她和小西在外面吃饭时,小西跟她说了自己近日的担忧,感觉何建国跟她有一点儿离心离德,让小西妈跟小航谈谈,好歹帮何建国他哥调换一下工作。小西妈本来是想抽空跟小航谈谈的:不能这么狭隘嘛,为了个简佳,姐弟情分都不顾了。现在想,不谈。何建国真要跟小西分手,就分。他们的婚姻,存在着一个永远无法消除的隐患,与其得过且过,不如一刀两断。长痛不如短痛。
小西爸见老伴许久不吭声,安慰她:“没什么,以前没保姆我们不是照过?”
小西妈长叹:“话能这么说吗?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小西爸点头:“是呀是呀,人往上过好日子容易,再从上往下过就难喽!……要不,再跟小夏谈谈?”
小西妈摇头:“何建国都跟她那样说了,我们再说什么都是虚伪。”
门开了,进来的是小西和小夏。小夏在前面,小西站在她右后侧半步的地方,一副不得不来不忍目睹的样子。小夏来告辞。她今晚就过到小西家那边去,明天跟建国爹他们一块儿走。告辞的话说完了,双方都不知该说点儿什么才好,就这么结束似乎又仓促了点儿,于是,小西妈问了句:“小夏,回家的路费有吗?”
“有!有五百!”小夏忙道,稍一停,又道:“是原先打算捎回家的钱,小航的钱我没拿!”
小西爸妈和小西叹息了。
小西送小夏到她和何建国家。去时何建成已走了,工地通知他们晚上加班,卸车。白天大货车不让进城,只能晚上进,所以,就得晚上干,干完了,大货车好接着走。
小西她们到时,餐桌上已摆满了饭菜。但是建国爹和何建国都没有动筷子,显然,在等她们呢。小西一进来,建国爹格外热情地招呼:“小西啊,来来来!饭都做好了!你建成哥干活儿去了,就等你了!”
小西勉强笑笑表示感谢,而后拉小夏:“来来小夏,吃饭!”
小夏固执地不上桌。在小西家吃饭,她跟他们家人一块儿吃。但是建国爹在这,她就得遵照村里的规矩。建国爹招呼她上桌她也不上,扭头去了厨房。
建国爹生气:“宝安媳妇脾气咋这么犟,驴似的!”为小夏执意要离开顾家的事,他也着急。小夏回去收拾东西时他已经数落儿子半天了,说儿子办事不讲究方式方法,说看来处理不好跟顾家的关系,跟儿子也有关系。儿子只闷头听爹说,一句话不说。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说什么也是白说。小夏的走对顾家会产生什么样后果何建国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他的心如同小西的一样,在同城里人这么多年的拉锯战游击战阵地战以及无数次围剿与反围剿中,早就一点儿一点儿硬了。剩下一点儿没硬的部分,柔软的部分,留给了他的家人,他沂蒙山的家人,眼下具体说,留给了他哥哥。他目前心里头真正惦着的,只有哥哥。近来发生的所有事,在他认为,只有哥哥的事是一件值得认真对待的事:本来白天已干了一天的重体力活儿了,晚上说加班就得加班,卸车,卸什么?不会还是那近两米高的水泥板吧?而哥哥眼下的处境,与顾家有着直接关系。小航完全可以给哥哥调换一下工种,不调。顾家完全可以让小航做这件事,没让。说是小航为了简佳的事正跟他们闹矛盾他们说不上话。客观想想,摆摆,这些事,孰轻孰重?而他们家永远是,他们的事,再小也是大事,何家的事,再大也是小事,是农民意识。
建国爹看出儿子有心事不想说话,心里生气但也没有办法,儿大不由爷啊!怕小西有看法,主动承担起了调气氛的责任。
“小西,你不喝点儿?”
“不不不,您喝!”
这时何建国喝了自己的杯中酒,又给自己倒满一杯。小西忍不住道:“少喝点儿吧你!”
何建国闻之干脆把新倒的酒一口倒进了嘴里。建国爹皱起了眉头:“让你少喝点儿就少喝点儿,你媳妇是为你好。”
“为我好?她呀,是借题发挥。”
“咦?我借什么题发什么挥了?”
“行了别装了,都是聪明人!……就算小夏要走是我的责任,是我多了句嘴,可你们怎么不想想,她是怎么来的啊?不是我们给你们找来的吗?她现在走了,你们不过恢复到了从前的状态而已,并没有额外地损失什么呀!”
“何建国,你还讲不讲理了你!”
“我怎么不讲理了?我说的话字字在理,句句属实!”
小西气得说不出话来。何建国得意地冷笑一声,伸手又去拿酒瓶。说时迟那时快,他的话音未落,后脑勺“咣”,挨了一大巴掌,他惊讶地扭头看爹:“爹,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三天不打你上房揭瓦!给你媳妇赔不是!现在!马上!赶紧的!”
“爹!!”
建国爹又扬起了手:“你说不说?”
小西也惊讶,缓过神儿后连道:“算了爸,算了!算了!”
建国爹不算,高扬着一只手,眼睛瞪着儿子。何建国扭过脸说了声“对不起”,眼圈一下子红了。建国爹的眼圈也红了。小西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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