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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浮萍-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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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选择咬下蒙面布?”杨瑞霖微笑。
严淡人愣了一愣,随即绽放笑容道:“对。”
“想法不错。”杨瑞霖夸他。
“那是,我还行动了呢。”
气氛忽然和谐。
雪狐摇摇尾巴。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染生暗自心惊。虽说师父的身体似乎不太好,且二皇子殿下是有水元神拥有者专门保护的,可李染生依然是在赌,赌今天师父不能轻易带走迟苹果。
安静的,耳朵灵敏的人可以听见四个人的呼吸声。唯有杨瑞霖的胸脯没有丝毫起伏。
杨瑞霖静静微笑。
兄妹间打闹,他可以理解。
迟冉打算从他眼皮子底下带走苹第二次,是自己过去的教导太平和。
可严淡人是什么东西?
身为一个几千年前的老妖怪,他会把须臾百年的皇帝放眼里?更何况一个皇子?
选择用微笑面对微笑的严淡人脸颊逐渐僵硬。被面前的家伙注视,严淡人觉得浑身不自在。
靠近冰墙的李染生注意到,冰面裂开了。
事实上,潜藏在村庄的侍卫早已在李染生领人进门后,将小屋团团围住。
屋顶,则是一名脖颈缠绕厚布的怪人,没有手套包裹的掌心不断地搓揉着一颗雪球,纤细的手指异常苍白。
“好冷。”停止搓揉雪球的动作,屋顶的人由蹲着改为站立。
夹杂雪花的冷风将他脖颈的厚布吹起,朝一侧飘舞。
雪球自指尖滑落,从接触屋顶的那一刻开始,冰面开始覆盖屋顶。
屋内。
墙角漫延冰花,门口的冰墙发出咔嚓的脆响。
小侍女不得不离开墙壁,瑟缩地看向门口。
严淡人打破沉默,柔声道:“柳絮,我冷,把你的皮给我。”
一身皮毛相当厚实的柳絮短促地呜呜几声。
赤红炭火缓慢熄灭。
迟苹果看看裂开的冰墙,再转头盯着慢慢缩脖子的李染生,皱了皱眉。
她打了个响指,温暖的红色使李染生笑了。
苹苹还是很关心哥哥的。
尽管迟苹果改善了屋内温度,小侍女却没有丝毫感恩,反而无比恐惧。
同样是女的,为什么你可以点火?
你还是人吗?
其实外面更冷,只是屋子里猛地降温令人不适应,更何况二皇子殿下与小侍女的穿着相对单薄。
杨瑞霖抬头,注视结冰的墙面。
哪怕面前的严淡人不过是毛头小儿,杨瑞霖要跟皇家硬来还是要考虑一下的。
他能杀眼前的小皇子,能杀许许多多的侍卫,却终究只是一个人,更会连累苹和迟冉。
况且,他也不想自己残忍的一面吓坏苹。
这不是他所希望的。
杨瑞霖附身表示谦卑,道:“殿下,您希望让苹果为你做什么?”
左使李染生感到意外,师父居然松口了?
同样意外的是迟苹果,毕竟杨先生的木元神不是一般的厉害,她不觉得杨瑞霖会因为小小的冰霜妥协。
兴许是杨先生另有打算,不想暴露自己的元神。
发觉面前的家伙有所收敛,严淡人瞧瞧迟苹果,意思是你愿不愿意,愿意就吱个声。
迟苹果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呢,给我当个小侍女,关键时候露一手,吃好喝好,穿的比她好。”严淡人指指胆怯的小侍女,说话相当客气。
杨瑞霖表现出的气场,使得善于察言观色的二皇子殿下心生警惕。
万一杨瑞霖是个武林高手,一不做二不休弄死严淡人,严淡人纵使有几千侍卫,也不能恰到好处地阻止近在眼前的杨瑞霖。
怕不怕死是一回事,死的值不值得是另一回事。
严淡人装二丫头十几年了。朝廷黑,后宫黑,父子不是父子,母子不是母子,兄弟天天想着怎么玩死对方,要是随随便便死在这天寒地冻且鸟不拉屎的地方,他怕是得诈尸。
总而言之,该客气就得客气。
严淡人朝迟苹果眨眨眼。
迟苹果后退一步。
哥哥李染生既然把自己带来,又始终不言语,就说明他是存了让她入光义会的心思。而杨先生方才问了严淡人,现在变相默许,应该是让她答应的。
“我应该称呼你什么?”迟苹果问道。
“二殿下或者殿下,我更喜欢殿下。”
迟苹果并不在意一句两句的应和:“殿下。”
“哎,殿下在这。”
杨瑞霖突然有点后悔。
李染生脸色变得难看。
但他俩的不高兴,被严淡人忽略了。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俩不说话是默认,别说四匹马,八匹马都别想回来。
严淡人大声喊道:“左右!”
屋顶上的怪人动了动耳朵。
冰墙应声碎裂。
顺着堆积的碎冰块,李染生与迟苹果看见了门外包围他们的士兵。
士兵们纷纷举起长枪,齐刷刷地指着他们。
杨瑞霖没有回头,灰衣衣角被风吹动,他哈了一声,胸脯恢复了正常的起伏。
………………………………
第六十一章 舵主
察觉严淡人起身走向屋外,小侍女嘴唇颤抖着,抱一件绣了金丝的白色外衣,问道:“殿下,您的衣服?”
听见小侍女隐含恐惧的声音,严淡人侧目看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开口,却是对着迟苹果说的:“本殿下,觉得冷了。”
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杨瑞霖,杨瑞霖倒是面色冷淡没有任何反应,严淡人朝迟苹果招招手。
迟苹果领会了什么,她走到小侍女身旁,伸手示意小侍女把衣服递过来。
小侍女怔怔地看着二皇子殿下裸露的双脚,怀里是他质感细腻的外衣,白的不染凡尘。
“二殿下,奴婢……”
迟苹果从小侍女怀里拿过衣服,小侍女说了半天“奴婢”,终究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严淡人踩上鞋子,吊儿郎当地走出去:“围这里做什么?散了,都散了!你,还不走……”
举着长枪的侍卫们听了二皇子殿下一如既往的闲散语气,确定他四肢健全且没有被人占便宜后,默默地退下,只是在不远处巡视。
“左右,哪去了?”
严淡人口中的“左右”从屋顶跳下来,脚底擦滑险些啃雪。
勉强稳住,左右拍拍身上的雪,行了一礼,道:“殿下。”
“来的正、正好,”由于迟苹果还在等小侍女把衣服给自己,严淡人已经动的打哆嗦了,吸了洗鼻涕,他正色,“给你介绍,我新招的侍、侍女。”
迟苹果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出场了,于是走近了,站好,并没有其他动作。
她不懂规矩。
哥哥从未教过她该怎么面对皇子。
穿的相当单薄却十分好看的严淡人继续哆嗦:“衣、衣服。”
迟苹果把衣服递给严淡人,严淡人本来是伸开胳膊,习惯性地等别人给他穿,但看看木呆呆的迟苹果和大眼瞪小眼的杨瑞霖李染生,便也懒得与她一个小丫头计较什么了。
左右用白布蒙着口鼻,一双细长的眼睛打量迟苹果。
左右记得迟苹果,那个放火烧屋的本事非常低劣的火元神刺客,不过她的资质倒是不错。
为了表达友好,左右朝迟苹果扔了一个雪球,砸在肩膀上,迟苹果一动不动。
冷风中瑟瑟发抖的严淡人:???
二皇子殿下冻的妆都要掉了,他思考片刻,走进离他最近的屋子,进去以后关上门。
屋里是几个抠脚大汉。
气味有些特别。
抠脚大汉们停止抠脚,猛地意识到眼前冻成冰棍的人是谁,慌乱地站起来喊道:“殿下!”
严淡人全然不在意属下的脏臭,坐在床上,宣布接下来的命令。
面对文臣,严淡人偏阴柔,话说三分,七分意思全靠文臣心惊胆战地揣摩。遇到武将,严淡人会选择粗糙一些,不为别的,只求人心。
二皇子殿下的住屋里,炭火熄灭,左使大人李染生抬头,用非常轻,轻到唯有他们师徒二人可以听见道:“师父。”
杨瑞霖转过身,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李染生,径直走向迟苹果。
左右示意小侍女跟他来。
小侍女在失去照顾二皇子殿下起居的同时,失去了对严淡人的大半幻想,焉了吧唧地跟右使大人左右走远,连去哪里都没有注意。
只剩下杨瑞霖与迟苹果。
“苹果,”杨瑞霖脸上挂着千年不变的微笑,“有没有吓到?”
迟苹果摇摇头。
相比北德镇泡药罐、前些日子亲手杀人,今天的经历还不至于让她做噩梦。
“太好了,我一直担心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杨瑞霖往掌心哈了口热气,迟苹果见了,伸手握住他的双手。
炙热的温度由双手传递,杨瑞霖笑出声,却什么都不说。
“对了,哥哥他是不是……”迟苹果正要转头,被杨瑞霖捧脸,动作卡顿。
“苹果,你哥哥现在在思考一些问题,暂时不要打扰他。”杨瑞霖顺势摸摸迟苹果的小脸。
抚摸脸颊的手冰凉,迟苹果懵,问道:“哥哥,怎么了?”
笑眯眯的杨瑞霖告诉迟苹果,李染生正在想事情,想好了,再去找他。
李染生看着师父捧起妹妹的脸,心脏抽疼。
可他知道自己这件事做的不漂亮,暗自骂道:“活该。”
到底活该什么,李染生自己也不清楚。
迟苹果不明白,杨瑞霖给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顺带温柔地说了一句:“等会儿再说。”
话音刚落,一个貌似是管事的人便走过来,为杨瑞霖和迟苹果安排住处,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要注意的事情。
杨瑞霖一一地应下,偶尔问几件不太明白的事情。
迟苹果一边走一边听,最后发现,她独自享有一间屋子。少女略微不适应,尤其是在并不是很安全的新环境里。
左使大人李染生站在门口,屋内的冰霜没有融化,反而变得坚硬。
他看着师父与妹妹渐行渐远,直到士兵来寻他,说是二皇子殿下找他议事。
表面上,这支队伍是严淡人从洛阳启程,一路召集来的,事实上,一半都是光义会多年来积攒的人力,一些有问题的,都被严淡人的手下给支开了。
进入充斥着抠脚大汉们臭哄哄的屋子,严淡人坐在床上,其他人跪在铺了一层勉为其难也可称为地毯的地上。
“李染生,以后你是光义会的舵主。”
严淡人已经套上了足袋,白色绣金外衣披在肩上,细腻的堪比闺阁小姐的脖颈肌肤被白衣衬得显白。
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足以让李染生难以接受。
舵主。
他李染生不图这个。
或者说,他现在不图这个。
李染生乐意自己圆滑世故,处事严谨,最后理所当然地成为舵主,而不是现在这样,好像特意把自己妹妹交给主子,狗腿子一般换来舵主,换来权力。
但是,事已至此。
李染生跪下来,态度恭敬地感谢二皇子殿下的栽培。
严淡人笑笑。
同样跪地的几人瞧瞧李染生身板弱小,又像是读书人那般文绉绉地讲究礼节,心中多有不屑和不满。
………………………………
第六十二章 天黑了
洛阳,乐府。
白面馒头,清水白菜。美名其曰给乐府夫人白秀温养身子。
但实际上,食物一天比一天差,半点肉味也无。
白秀温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糟糕。
反观乐彼,兴许与他儿时曾做过乞丐有关,虽然自己没有记忆,但隐隐约约地对于倒霉的现状并不在意,所以哪怕是丫鬟不尊重他……呸,丫鬟们还是很尊重他的。
乐彼这个人比较闲散,也很随和,对包括下人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什么脾气,遇事被惹恼了顶多埋怨两句,用不了人哄就自己恢复原样,该吃吃该喝喝。
他长的一般般,但由于平时对下人没什么脾气,所以乐彼倒霉了以后,下人看见他,还是原先的态度——稍微尊敬一下。
吃食什么的,到乐彼手里的往往比众所周知的“最毒妇人”白秀温的好,不过乐彼觉得白秀温好歹是自个儿的娘亲,所以吃的时候会分白秀温一半。
而白秀温遭受了地位落差的打击后,逐渐找回过去在青楼卖艺时卑微的感觉,深深地意识到,自己的命不过是乐渠森手里的一根细绳,轻轻一拽便断了,人便没了。
大半夜,白秀温常常睡不着觉,翻来覆去的不得安生。
脾气上来了,她会特别想听知了叫,可是这腊月寒冬的哪来的知了。
况且夏天的时候,得了富贵病的白秀温总嫌知了吵闹,非要下人们在酷暑天忙活着捉知了,什么时候院儿里清净了,白秀温也就满意了。
烈焰炎炎,中暑的下人可多了。
“娘,吃。”一只碗里盛着一小撮咸菜萝卜干,乐彼就着稀饭馒头吃的乐不思蜀。
白秀温冷着脸。
她大半月没有吃肉了。
白秀温傲气:“我不爱吃咸菜。”
她爱吃肉。
乐彼接着吃,末了擦擦嘴,回到自己屋子去读那些平日里最不喜欢读的“之乎者也”。
“咸菜有什么好吃的。”白秀温嘀咕一句,斜眼看看乐彼特地留下的几块小咸菜,终究还是吃了。!
连日来,她想了许多。
从有记忆开始,想到现在。
十六年了,她时常害怕,怕乐渠森已经发现了乐彼不是亲生的,怕乐渠森要她的命。
但偶尔想想这几年享的福,白秀温又觉得不亏。
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个青楼女人,能成为国师的夫人,实在是命里带金。
打听到乐渠森成为国师的消息前,她想都不敢想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国师夫人。
打听到乐渠森成为国师的消息后,白秀温常常抚摸小腹,脑袋里总想着一个不存在的孩子——一个可爱又聪明的男孩。
回到自己房间看书的乐彼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不是读书的料……
*
临近傍晚。
待了一段时间,丽儿全身冷透了。
贡品摆好,纸钱烧上。
丽儿安静了许久,盯着主子何栀的墓碑不知道在想什么。
“主子,人在做天在看,白秀温她遭报应了。”
第一句便是这个,后来又絮絮叨叨地讲了少爷最近发生的事情。
“老爷还是和您生前那般忙碌,少爷现在很厉害,以后一定会成为家主的。”
带来的贡品大多是乐夫人何栀生前爱吃的点心。
“主子,您吃,丽儿来看望您,厨子只让拿这些,不过总归是比去年好了。”丽儿眼角有了细小的皱纹,她笑笑,皱纹便更明显了,“丽儿时常在想,主子生前说的,大人物和小人物。”
又往火里添了些纸钱,丽儿眼神疲惫,道:“丽儿现在觉得,不管是大人物还是小人物,丽儿都希望主子可以陪少爷长大。是丽儿嘴笨,当初净想着自己,随口答了些废话。”
这个地方空旷,丽儿一个人待着,显得突兀。
“少爷该娶妻了,丽儿将来或许有机会再照看小少爷……”
离开的时候,丽儿说自己还会再来的。
*
北德镇。
程寿回来了。
一车子用来做桌椅的木材。
“程大哥,你不是说嘛,前面是你家,这么近了,咋没点声响?”同行的小兄弟是卖木材的,这辆拉木材的驴车也是他的,木材加上车钱,加起来少收了程寿的铜板。
程寿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兴许是太早了,林子大了嘛都有,兄弟你别看现在老稳,晚上有时候能听见狼叫哩!”
想到教书杨先生交的订金和商量好的交货价格,程寿忍不住笑了,乐呵呵道:“兄弟,来一趟不容易,早饭是吃不上了,中午,中午俺让婆娘给你做顿白面的。”
“得嘞,咱快着点?”
说是快,其实也快不了多少。
但走着走着,就到了北德镇,离得近了看,似乎还有人守在路上。
“程大哥,这是拦路的?”
“不会吧,俺从小就在北德镇,从没见过收路钱的。”程寿皱眉细看,压根不认识那几人。
越离越近,小兄弟挨着程寿悄声道:“这可不一定,最近听说有些地方招兵,比往年招的多。”
直至进了北德镇,守在路上的几人都没有其他可疑的动作,他们不拦路,程寿和小兄弟也不会自讨没趣主动去问。
镇子处于一种极致的寂静中,程寿不太习惯,左瞧瞧右瞧瞧,仿佛看见了人才能确定自己没走错。
程寿认得,冰冻的小河,光秃秃的树枝,坑坑洼洼的泥地……王大爷的家破破烂烂的,林婶的宅院是整个小镇最好的……林婶家怎么不太对劲?
“停一下,小兄弟。”
程寿一脸纳闷,小兄弟转头看看墙壁烧黑的宅院,问道:“怎么了?”
“没、没事。”
先去木匠铺,把木材放下,再回家问问,是怎么了?
程寿心里慌慌的。
小兄弟听程寿说没事,也就继续赶驴车,脑袋转回来的瞬间,似乎瞥见身后远远的有人跟着,再回头看空空如也。
看错了看错了。
小兄弟知道,做人不能自己吓自己。哪怕这镇子死寂的可怕,哪怕身旁同行的程寿越看越像土匪,他也不能吓自己。
“老天爷保佑。”小兄弟喃喃道。
“啥?”程寿没听清,“咋了,小兄弟?”
“没没没,我就是有点饿。”小兄弟说话不利索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相同的不安使得程寿与小兄弟加快了行动,路上发现了大片大片的黑色痕迹,微微泛红。
小兄弟问道:“程大哥,你们镇子有染坊吗?”
顺着小兄弟的视线,程寿也看见了那片黑色痕迹,他示意小兄弟绕开走:“哪有什么染坊,不过李三龟家平时帮大家染染布,有时候收点小钱。”
木匠铺。
拉住驴车,程寿怔怔地盯着破了个大洞的木门发呆,从破洞可以看见铺子里散乱的工具。
没记错的话,程寿总会把工具摆放整齐。
“这这这是怎么整的?!二弟!小三!”
省下开锁了,程寿推开门进去,小兄弟不敢进,怕进了土匪的陷阱。
程大哥是好人,可镇子的其他人不一定啊,说不定就是想逮个人做人肉包子……
冬天太阳落的早,没多久天都黑了,凉飕飕的风一刮,小兄弟只觉得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忐忑地琢磨了一会儿,小兄弟一个人待着渗得慌,开口想喊一声程大哥,正要喊,忽然有人捂住自己的嘴!
“唔!”小兄弟挣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昏过去了。
半响,光义会的几人拖着程寿和小兄弟回了训练地。
照顾昏迷成员的林婶隔着房门板,偷偷从门缝里偷看,瞧着光义会的家伙们拖着两个男的进去,暗暗想道:“莫非是没有杀干净?不该呀……”
林婶在这里的日子不比从前,手边没有一样是可以照明的,不过她不在乎,每天,独自坐床上,等窗户那,橙黄色的太阳慢慢落了,头发便也白了一根。
天彻底黑了,没有一颗星星。
………………………………
第六十三章 咚咚咚
临国边界。
光义会舵主李染生回到自己的屋里,瘫倒在床,小臂搭在眼睛上,安静了许久。
四肢微微发麻,丝丝凉意透入脚心。
眼前黑暗一片,慢慢地,昏黄的一点扩大,呈现出整个暗淡的天空。
瘟疫、干旱,足以击垮靠天吃饭的百姓。
榆树的树皮几乎被吃光了,许多得了怪病的人躺在没有遮蔽的土地上,黑白无常虚无的步伐穿梭于他们身边,犹豫着应该先带走哪个挣扎了一生的灵魂。
“老天爷……”
瞳孔放松,黑白分明的眼珠平平无奇地暴露在空气中,张开一条缝隙的双唇干裂苍白,一口黄牙毫无规矩地排列。
互相争强食物的阶段过去后,物竞天择活下来的人不得不用刀割开同类的躯体,但也只是稍微延长了一点寿命,过几天便会开始生病。
一位身穿灰衣的男子提着药箱游走于生灵涂炭的村镇,偶尔会去给尚有一线生机的病人号脉,喂他们几种草药续命。
全然不同的生机显得他在这里格格不入。
忽然有谁握住了灰衣男子的脚腕,他低头看去,是个孩子。
灰衣男子蹲下来,一只胳膊抱着男孩,问道:“怎么了?”手上没有多少份量。
男孩脏兮兮的:“妹妹,病了……”
“是那间屋子吗?”灰衣男子指引男孩看向不远处的小屋,男孩吃力地点点头。
绕开地面躺着的人体,灰衣男子附身进入小屋,一股隐隐约约的臭味传来。
灰衣男子不再往里面看,眼角黑痣平添妖异,漠然道:“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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