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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浮萍-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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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是用被子包裹上身的苹捂住脑袋,揪了揪头发。
究竟做好过什么事情呢?
没有啊!
“我……”
林婶推门进来,端一碗米粥,一身厚重棉衣反倒比小镇子的许多姑娘都要鲜艳。
瞧见苹蜷缩一团,林婶放下粥碗问道:“怎么了,苹果?”
听见声音,苹松开头发,掌心指间缠绕几根长发:“没事。婶,什么好吃的?”
“哪能天天吃好的!你现在养身体,清淡点,小心烫。”
暮色沉沉,昏黄的天配昏黄的叶,堆积着朦胧,像是梦中的景色。
林婶关上窗户,怕小姑娘冻着。
窗户纸发黄,瞧不见外边的苹眨眨眼,转头拿粥碗喝了一口,里面切了鸡肉末,撒点盐,滋味不错。
“婶,粥好吃。”
“婶可是熬了半个时辰呢!”虽然林婶自个儿说做的清淡,但是被夸赞了滋味好,她还是露出了两个酒窝,“青娘专门去赶集买的,和你一样,净做亏本买卖,都不知道跟小贩讲价……”
唠唠叨,唠唠叨,苹和霍青娘有个好处,随便说,怎么重复都不嫌林婶啰嗦。
“喏,套件衣服,肩膀不冷吗?”林婶找出一件长袍给苹披上,苹顺着穿了,随手系好腰带。
“对了,我给你熬了点补药,喝点吧?可别告诉青娘,她不让你喝。这怎么行,大夫说了……”林婶又出门端药,背部的衣服花纹绚丽。
苹晃了眼,应了一声,表情回归郁闷。
总是做不好事情,人就会开始自我怀疑。
苹也不例外。
***
丫鬟们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不论是每日的伙食还是打扫卫生的标准,大幅度下降。
男下人守在院子外边,白秀温与儿子乐彼不得离开宅院半步。
狗大夫,狗乐渠森。
她摔了两碗残羹,咬牙切齿。
是,乐彼,不是白秀温的亲儿子。
“娘,为什么爹把我们……”
“都怪你!
不懂让你爹高兴,他才把我们关起来,要是你那天诗会做了一首好词,或者之前比武打过前夫人的蠢儿子,我才不会陪你关着!”
白秀温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乐彼捂住耳朵:“明明是你不能生,我到底是不是你生的?”
“当然了,我十月怀胎——”白秀温卡顿一下,有点心虚。
哪里有十个月。
六个月就生了,只不过,不是乐彼,如果那孩子还活着,应该叫“乐苹”。
白秀温摇摇头。
怎么可能,才六个月,根本活不了。
一旁的乐彼丝毫没有察觉白秀温的情绪变化,挑了挑眉。
不管是不是亲生的,乐彼对白秀温这个母亲都没有多少感情,甚至有些厌烦。
“好吧,你看看地上的饭,现在吃什么?”乐彼嫌弃地退后两步,白秀温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她伸手擦了一下眼角,并没有几滴眼泪。
太糟糕了。
院子里铺满落叶,一脚踩下吱嘎作响。
往常根本见不到这样枯黄的场景,下人们总是在白秀温起床前将落叶扫净,同时准备好洗脸的热水——不复存在了。
因为她不能生。
大夫说,是很久以前伤害了身体,所以生不了。
她当时辩解了:“生乐彼时伤了身体,才会不能再生。”
但乐渠森还是下令关押她。
白秀温委屈。
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让乐渠森找出了漏洞?
可怜白秀温,嫁给乐渠森这么多年,依然不知道本命元神这个东西,更不明白何栀生的儿子为何一直被优待——何栀的儿子是金元神的持有者、皇帝的私生子,乐渠森不得不供着。
养子乐彼十五岁了,没有任何火元神的表现。
而乐渠森一辈人,除了他,其他火元神的人生下的孩子大都没有长到能力显现的岁数。
所以乐彼的无能尤其突出。
乐彼有很大可能,不是亲生的。
国师乐渠森意识到,他有很大可能,养了十五年的两个儿子皆是隔壁老王的后代。
同时戴两顶绿帽子,今年秋天实在太暖和。
因为不知道乐夫人何栀曾经影响过自己的身体,白秀温将所有原因归结成:苹,毁了自己的身体。
如果当初没有怀上苹,白秀温一定不会在客栈受尽屈辱,一定不会被医馆的人丢下,也不会无处可去。
不能怪她不想要自己的亲生女儿,就算是白秀温打算养她,孤儿寡母的该怎么活?
找乐渠森认祖归宗,人家会要一个女孩吗?
不会!
所以她才养了乐彼。
过去十几年的荣华富贵是白秀温努力得到的,连同白眼狼乐彼,这个本该一辈子当乞丐风餐露宿的野孩子,享受了乐家长子的一切。
你怎么能说,一个青楼妓子的挣扎,是绝对的错误?
她也曾青春年少,渴望才子佳人的爱情。
她也曾摸着大肚子,既惶恐又期待。
她也曾真心爱过于全,最后成了乐渠森的小妾。
自己为了生活而不择手段了吗?
明明是他们逼的。
“我没有错。”她喃喃道。
砂国边界。
风很大,近日的空气也并不令人愉悦。
乐渠森知道了二皇子遇袭的消息,脸色冷淡地询问亲信:“所以他来不了了对吧?”
“主子,”亲信不清楚乐渠森究竟想不想二皇子平安,他试探着继续说,“二皇子殿下并无大碍。”
“哦,呵呵,听说二皇子殿下给我准备了女装?”
亲信保持沉默。
“你说,我穿还是不穿?”乐渠森一拳砸在桌子上,身旁的亲信立刻跪地。
自从担任国师,乐渠森的穿衣便偏向黑色系,与整个人的气场融合,常常显得他深不可测。
假如说换上女人裙子……呵呵。
他掐了掐眉心。
严淡人再不正经,特么的也是二皇子。
“传我命令,即刻启程。”
不能让严淡人追上他们。
后面的日子,乐渠森一行人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往砂国边关。
………………………………
第二十五章 喷嚏
整个十二月,发生了许多事情。
先是给白秀温诊治的大夫拖家带口无故失踪,然后是乐府下人换了大半,新来的丫鬟小厮只道妾室白秀温不受待见,关“冷宫”呢。
临国与曌国边界发生小范围混战,国师乐渠森处理完砂国边界的问题,紧接着就赶往临国。
光义会名声大震,边界地域人人皆知,一时间如过街老鼠,各地士兵搜查抓捕,李染生一行人境遇相当危险。
曌国皇帝下旨宣布大皇子成为太子。
……
一名暗卫凭借高超武功悄无声息地尾随刺客小队,进入北德镇,一番探查后,确认了负责此地的教头是谁,以及并不与其他刺客住在一起的迟苹果。
回去后禀报了二皇子殿下,严淡人当时正在化妆,对镜子描眉画眼,唇上涂了棉燕支。
一众属下跪地,恭敬低头,等待二皇子殿下吩咐。
暗卫呈上一册汇报,严淡人接过来撇了两眼,丢进掐丝珐琅花纹的暖炉里,不消片刻纸页便飞灰湮灭了。
铜镜里的男子唇红齿白,一颦一笑比女子还要勾人:“这样啊,有内鬼。”
光义会其实是严淡人给自己准备的后手。
身为皇子,半点准备也无岂不是坐吃等死?
只不过他比较懒散,平时还得在父皇老臣面前演戏,诸多收敛,所以一直放任光义会发展。
挑动临国、砂国与曌国为敌,严淡人并不在意,毕竟父皇向来对大皇子青睐有加,严淡人就算是文武双全恐怕也比不过大皇子的娘亲受宠。
光义会爱怎么闹腾怎么闹腾,结束这一切纷争不过是严淡人一句话的事情,谁知道放养光义会太久,居然敢挑事挑到自家主子头上了。
端起仕女狩猎纹八瓣银杯,严淡人喝了一口温酒,睫毛低垂,砸吧嘴道:
“让北德镇附近的帮手接管他们,刺杀我的那几个人一律废掉右手,其他的鞭罚三十。
对了,火元神的那个叫‘吃苹果’是吧?
她暂时不必惩罚,但是得控制起来。
好了,就这样。一切等我逛完砂国临国再说。”
严淡人几句打发了下属暗卫,依然是品酒,对此事并不上心。
喝了半响,面色微醺,他见底下人还是跪着,就摔了杯子,琼浆玉液撒了一地。
“还不退下?”
闻言,下属跪着爬到门口再站起来拍拍灰,出门后行事说话照样举足轻重,全然不见在二皇子屋中的卑躬屈膝。
暗卫也在开门的一瞬间躲进了黑暗。
过了不久,一名大夫提着药箱进门,行礼时瞧见二皇子殿下穿的男不男女不女,妆容更是娇艳,不禁咽了口唾沫。
其实世家子弟暗地里偷养的断袖不少,想来二皇子殿下比常人多点乐趣也不是什么大事。
“请殿下拉开腿部衣物,好让老臣查看烧伤情况。”
严淡人很利索地扒开长裤,一块丑陋的烧伤展现在大夫面前,与光洁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这玩意丑死了,给本殿下治好。”
二皇子殿下讲话阴阳怪气,大夫听了一个哆嗦。
“这……老臣,只能治伤,去疤有些……”
琢磨半天,老大夫取出伤药凑过去,心里却奇怪二皇子殿下的伤处未免好的太快。
严淡人一把打开那只满是皱纹的老人手,自个儿取了白色药膏抹了一层又一层。
吃苹果,等着,本殿下用腿给你记着这笔账。
北德镇。
迟苹果小姑娘打了个喷嚏,顿了几秒,又是一个喷嚏。
菜市场的老爷爷老奶奶见了嘘寒问暖,又说这些日子没见着人,可是染了风寒?
苹思索一会儿:“一想二骂三感冒。”
这是以前迟冉说的。
臭迟冉,居然背地里骂我……
她摇摇头,买了白菜和豆腐。
卖白菜的大娘扒掉几页不新鲜的白菜皮:“你看,新鲜着呢。”说完把死掉的一层老皮儿搁置一旁,拿了新鲜的整个白菜给苹称好。
“两铜板。”
苹从腰带里取出一个铜板,递给大娘。大娘接了,待迟苹果小姑娘走远,旁边卖冬瓜的老爷子哼哼唧唧:“之前你可是卖我五铜板。”
“这哪能一样,苹果的那颗白菜轻。”大娘收起烂叶子皮,回家洗洗,还能吃。
“你当时可没撕掉烂叶子皮。”
“呸!
咋地,还跟个小姑娘计较?这丫头给钱从来不讲价,你敢说心眼里不后悔坑过她?”
老爷子撇撇嘴:“我才不和你拌嘴。”
苹回了小宅院,林婶搬小凳子坐门口磕瓜子聊天。
小院里,霍青娘在磨刀,一声声听着吓人。
“回来了?试试这个。”
霍青娘直接丢了过来,苹后退一步伸出胳膊接住。
放下菜篮子,苹挥舞两下,道:“合适。”
霍青娘点点头,就去了书房。
小宅院住三个女人,相处融洽的比亲人还舒服,可是真要问起来,又是谁也不知道谁的来历,真名假名闹不明白。
日子回归从前,平静悠然。
………………………………
第二十六章 杨先生
感觉自己,生病了。
搓洗着脏衣服,冰凉的水泡白了手指,苹顿了一下,继续洗衣服。
有时候会莫名的难受,回想自己短暂人生,从没什么可骄傲的。
迟冉许久没有书信了。苹攒了很多封写给迟冉的信,全部关在了书房的小柜子里。
他是苹唯一的亲人,现在却生死未卜。
“我真的……”
究竟想说什么,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想找个借口,一个自己有价值的理由。
清水洗了两遍衣服,拧干衣服上的水,苹又一次停止了动作,像雕塑一般呆滞。
坐以待毙?
苹搞不懂迟冉。
不想让她参加试炼的是迟冉,让她执行任务的是迟冉。
迟冉到底是希望她待在小宅院安稳生活,还是加入光义会变得和他一样?
苹无奈地咧咧嘴,不管怎样,自己都是什么也做不了。
晾晒了洗净的衣物,苹爬上屋顶,勉强平躺。
她看着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阳光暖和和的很舒服,冬天的太阳有些刺目。
其实一切都还好。
“咔。”
她打了个响指,火苗朝一侧飘着。
远远地,她听见了大嗓门的老人互相问好,孩子们忽然号哭、欢笑……林婶之前说,后天是佩花的喜日。
怪不得,这两天见不着佩花。
邻里街坊嘴碎,林婶听了再念叨给苹和霍青娘,佩花家里替她挑好了相公,直接把佩花关家里不让出门。
那段时间,苹又是执行任务,又是养伤,来来回回半个月耗没,当初一块打雪仗的程三一伙人也好些日子没有见面了。
“再养养,赶明儿送学堂跟着先生学学……”
“你婶已经交了学费。”霍青娘看出苹懵懵的,补了一句。
此话一出,苹知道,交了钱,不去就浪费了。
次日,苹两手空空地走进临时学堂,瞧见程三坐中间,过去喊了他一声:“程三。”
程三回头,表情由冷淡转为惊讶:“吃苹果?你啥时候回来的?”
苹微微一愣,程三知道她去执行任务?
“我去你家敲门,林婶说你出远门了。”
“喔,我确实是出远门。”苹指指程三后面的桌子,“这儿有人吗?”
“有,你坐我旁边吧。”
招呼苹坐下,程三跟她讲了有关学堂先生的事。
“先生姓杨。嗨,人家有文化取的名就是不一样,你会写吗,我现在会写了。”说着,程三拿过一旁的纸张和毛笔,点了点墨,干巴巴地写了三个字。
杨瑞霖。
字丑,写的倒是一笔一划没有错误。
“是对的。”
“能不对嘛,我学的可扎实了。”
“程三,你怎么来学堂了?”
“我大哥让我来的,说是学点东西,好娶媳妇。”
十七、八岁的男人,早该成家立业了,也就是程三天天跟着程二,兄弟俩混日子,全家就大哥程寿出息,娶了媳妇开个木匠铺子整天忙活。
程三靠近了,苹瞧着他,一时间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其他早来的孩子看他俩热闹,有人嘿嘿笑了。
中间猛的多了一只手。
“你好,我是杨瑞霖。”
两人各自后仰,再是转头看向后面,是一个大约二十几的男子,表情和善地伸出手,自顾自地拉住苹的手,道:“你是迟苹果对吧,阿,原来你们在讨论我的名字,程三这次写对了,值得表扬。”
掌心温热,杨瑞霖握了握,动作非常自然。
苹呆住了:“先生好。”
程三脸色不太好看,眼珠子转了转,一会儿看看苹,一会儿瞅瞅杨瑞霖,小声嘀咕:“走路没声……”
其他学生哈哈大笑。
“好,你也好呀。苹果,今天我们学你的名字怎么样?”
杨瑞霖一直盯着女孩的双眼,手不曾放开。
程三不乐意了,吵着让先生快点上课。
于是杨瑞霖先生松开手,指头抵在自己的薄唇上,对苹做了一个保密的手势。
苹点头,有点晕。
杨先生不是住在黎志县吗?
难道那天大火,把先生授课的学堂也烧了?
“哑巴。”苹自言自语。
她有点庆幸,毕竟杨瑞霖是个很好的教书先生,能再次被他教导算意外之喜吧。
程三好奇地凑近:“啥?”呼气撩动苹的碎发,她耳边痒丝丝的。
“咳,程三,会写新同学的名字了吗?”
杨瑞霖敲桌子,声音有点大。
“会,我早就会写了。”
“现在写一个,给我看看。”
“我真会写了。”
杨瑞霖歪歪头:“嗯,我知道,来,写一个。”
“……”
烦躁的程三抓过纸笔,潦草写了三个大字“迟苹果”。
杨瑞霖微微一笑,他倒是很喜欢“杨瑞霖”“迟苹果”两个名字挨着。
不过……
杨瑞霖歪歪头:“苹果坐这边吧,座位很多,你们零散一点,也方便我维持秩序。”
程三和迟苹果挨着就不太好了,窃窃私语什么的,杨瑞霖不允许发生在自己的课堂上。
于是在程三的抗议无效后,苹与程三相隔两人落座。
临时学堂的环境其实不错,墙皮重新刷了一遍,桌椅的磨损成度较低,文房四宝一个不缺,再加上一个风度翩翩的儒雅先生,一群种田干小买卖的文盲接触了书本。
一时间,媒婆踏破了学堂的门栏,要为杨瑞霖说亲者络绎不绝。
这位尚未娶亲的年轻先生一笑置之。
………………………………
第二十七章 糖葫芦
“之乎者也”地讲了半天,授课先生杨瑞霖并不在意学生是否灵透,看见谁的眼神懵懂,便温和地再讲一遍。
“大家在这里听我讲课,并不是为了考取功名,而是要从课本里学会一些品质。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不止是钱票和铜板的数量差距,对每件事的看法也决定了我们以后的道路……”
他偶尔会走过苹的身旁,看一看苹写的小楷:“字不错,以前上过学吧,教你的先生一定很厉害。”
苹呆呆地点头,杨瑞霖唇角上扬。
在此之前,教过她写字的,不就是眼前这位先生吗?
老王卖瓜阿……
程三隔着人朝苹喊道:“吃苹果,我说你怎么会写那么多字,原来是去过学堂!”
杨瑞霖笑意更浓,他安排程三坐在离苹更远的地方。
程三虽然是小混混,却遵守着一些规矩,因此纵使他散漫无常,这里的居民也很接纳他,不过他哥哥程二就得另当别论了。
程三老实地挪了位置。
苹朝程三笑笑,程三做了个鬼脸。
一堂课结束,笔墨沾染桌面,纸张用的节约,但收拾一下总是好的。
杨瑞霖单独留下苹,叫她帮忙收拾东西。
程三想帮忙,授课先生礼貌拒绝了。
苹数了数课本,一本不少。
“我真的会帮忙,”程三把用过的、没用过的纸堆在一块,折了一下,“你看,我收拾了。”
先生歪歪头,从程三手里拿走堆一起的纸,交给苹分类,挥挥手表示用不着他。
“那我收拾毛笔。”
“不用了。”
“桌子都乱了,交给我。”
先生轻叹一口气:“帮我传句话,劳烦木匠铺程寿定做一批家具,质量好就行,木材不将就。
事情急,麻烦你现在去一趟吧。”
话已至此,程三只好滚蛋。
安静了半响,杨瑞霖靠近苹,手里还拿着几根毛笔。
“苹,好久不见。”
她把没有用过的纸摆在最前面的桌子上,应了一声:“先生看起来一点没变。”
“我不会老哦。”
“嗯。”先生确实很年轻。
“黎志县被烧了。
我之前回去看了一次,死的人七七八八,当时还想,不知道教过的那些学生还活着吗?现在看见你平安,当老师的真是开心。”
女孩的背影似乎有些僵硬,她用抹布蘸水,一声不吭地擦着木桌子。
木桌表皮坑坑洼洼的,吸了笔墨颜色也棕一块黑一块的。
根本擦不干净。
“苹以前总是不说话,我以为你嗓子出了问题,特地问了你哥哥,原来是不喜欢说话,现在看起来好多了。”
“嗯。磕伤膝盖那次,谢谢先生了。”苹转身,鞠了一躬,杨瑞霖避开。
“不用客气。
对了,你哥哥迟冉呢?你家仆人帮你报名时,我还很惊讶,没想到你们也住在北德镇了。”
先生拿着毛笔去清洗,苹跟在身后。
“我哥……外出了。家里没有仆人,先生说的,应该是林婶。”
墨色在水中扩散,像是一条丝绸曲卷游荡,最后与水融为一体。
“这样阿。苹,你看。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水变脏了了。”
苹点点头。
“可若是清水滴进砚台里,苹觉得,会怎么样?
干净的变脏了。”
最后一句的语气略重,杨瑞霖没头没脑地继续问道:“如果苹成为一滴清水,是选择成为浇灌树木的雨露,还是砚台里混杂的东西?”
杨瑞霖盯着苹的脸。
女孩摇摇头:“我不想成为清水。”
“假如呢?”
“一滴水决定不了自己的未来。”
甩了甩毛笔上的水珠,杨瑞霖说道:“没关系,我知道,苹一定希望成为雨露。好了,回家吧。”
呆怔一秒,苹向先生道别,离开了。
男子目送她远去,眉眼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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