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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泱尘-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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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尚笑说:“照你这么说的话,我也不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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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寻灯处,蓦然回首(2)
春节,皇宫是要大庆的,所以,大和尚作为国寺住持也愈加的忙了起来,近十日当中,他每日都需参加许多大大小小的皇家应酬,我已经记不清上次见到大和尚是什么时候了。
而我再怎么贪闲,在春节当日也是免不了要随着大和尚入宫参拜的,却早没了初时的新鲜感,再加上心头存事,只颇为懒趴趴的。
到了这天,我大致的收拾停当,反正也没有什么艳压群芳之意,到底打扮的不失礼数就是了。
看着周遭的景象,心里不禁的沉重,对于四处极尽雍华精贵的布置根本视而不见,躲在众人之间跟着行礼,跟着就坐,无法运转的脑袋似乎所有的行为都并非出自我主动的意识,而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引着,倒是没出乱子。
今晚不比上次的寿宴,几乎所有四品以上的大臣和他们的妻眷都在场,十分的热闹,我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员,这样也好,安安静静的吃完,自顾自的发呆,没人会来烦我。
不是有一句常挂在嘴边的话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吗?
我拿起酒壶将酒杯满上,还未入喉,便发现二皇子正盯着我看,也不管我大姐在旁边,我一边忍受着二皇子投来的灼灼视线,一边忍受着我大姐投来的凌冽目光,一道像熊熊的火焰,一道像九尺寒冰,但无论是火焰还是寒冰我都实在忍无可忍了,自抬起眼来狠狠的瞪着二皇子,我看不到自己方才的目光有多凶恶,只知道二皇子最后怯怯的移开了视线,大姐看他不再盯着我了,也随之移开了视线。
我终于能安安生生的喝口酒了,可没好一会儿,我不小心用余光又看到三爷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我,本想当做没看到算了,但事实是看到了就是看到了,永远没有办法当做没看到,而像我一样强行当做没看到的结果就是浑身的不自在,喝又喝不痛快,吃又吃不舒畅。
我当然想不明白他在思索什么,也不愿废这个脑子,不过转头去对上了他的眸子,给自己斟满了酒,朝他轻笑着摇摇举杯,他缓了缓神色,也扯出了个笑容,拿起杯子同我共饮了一杯。
我放下酒杯,托着头想,这下应该不会再有什么认识我的人了吧,可好死不死的,眼光一动,就看到建宁想喊却不敢喊的用目光锁定着我,虽在远处,但也能将建宁抿着嘴偷笑的样子瞧个七八分,她定是看到了方才发生的一切,我鼓着气蹙眉瞅着她,微微一笑,颔了颔首。
晚宴结束回到寺中后,抽了魂儿似的累,以前只觉得挑水砍柴耗费气力,现在才觉得精神上的紧绷更是不得了。
我困得上眼皮搭着下眼皮,与大和尚回到房中,刚想推门进去,就被大和尚揪住,问道:“干嘛?”
我赶着声儿的说道:“当然是睡觉啊,都快累死了。”
大和尚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说:“今儿大年三十,待会儿还要放烟花,你不守岁,竟准备直接的蒙头大睡?”
我听着,颤了一下,“烟花?不会就是上次寿宴上放的那种吧?太吵了,不看不看。”
大和尚依旧不放手,和声道:“寿宴上放的是宫里专配的,而我们这种却是玩意儿,小小的,也不吵。”
我看了看大和尚,勉强的同意道:“好吧好吧,守岁还不行吗?”
于是,我便放弃了回房睡觉的意图,与大和尚在寺中走着,“话说,今儿陛下又让你干什么去了?”
大和尚轻声说:“还不就是那些事儿,唱经、洗度、看天象。”
我捂嘴笑了笑,“看天象?你居然还会看天象?看来陛下是把你当作活佛来用了!”
大和尚看着我,无奈说道:“诌呗,此前因为这个我还特意去研究了《易经》,但后来发现,研不研究其实都无所谓。”
我好奇问道:“为什么?”
大和尚叹道:“因为后来我发现说得准与不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样的日子里,皇家也好,大臣也好,都是只想听听好话罢了。”
我说:“那若说的好话,来年却遇上了大灾可怎么办?”
大和尚笑道:“你就不能说点吉祥话,不过那也没关系,人啊,就是说不清,你告诉他,他想听的,就算事与愿违,他自己都会帮你找好借口,但你若说了他不想听的,到时候事情真如你所说,即使表面上不露声色,但心里却在恨你。”
这种人心还有神色之间的官司岂是容易的?
今儿晚宴上我也算见识了,跟一步一个心眼儿的皇族中人斡旋起这些来最是令人不快,更何况那把握着至上皇权的陛下?
即便陛下再无心政事,能在那么多的虎视眈眈下守住皇权这么多年,也不是简单的。
我摇了摇头道:“上天是公平的。”
大和尚不解道:“此话何解?”
我说道:“陛下手握皇权,胸中谋略更多于旁人,若是没有情苛,功业成就恐怕要比现在更甚万分。”
大和尚回道:“可上天却偏偏让陛下遇到了当年的贵妃,陛下偏偏又陷了进去,而贵妃最后更是偏偏早逝,这么多事故重叠在一起发生的可能这么小,居然还是发生了。”
前头,小和尚们就着预先置办好的糕点,都聚在宝殿中边聊天边等着新年的来临,说说笑笑,无人先行退席。
我与大和尚从门口往里瞄了一眼后,便径直掠了过去,没有抬步走进打扰他们的兴致,一年到头,始终不变的早课晚课,撞钟念经,也只有今天他们可以完全的放松下来,谈一谈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情。
快要走到大和尚的禅房,两个人一时没了话,却听到外面几个大响的炮仗声,大和尚忙道:“这不是金粟寺放的。”
我猝不及防的彻底被吓醒了神,拉着大和尚往寺门口跑去,“新年快来了!”
大和尚边跑边道:“跑什么?”
我道:“我们也去看看,我们也去放炮仗。”
一到门口,我与大和尚都气喘吁吁的,几个小孩子围在角落里抽着火柴来点炮仗,砸在地上火花四溅,没想到寺中小和尚们也都被惊了出来,笑看着这几个小孩子,一人忽提议道:“不如我们也把寺中的玩意儿拿到这里来放?”
小和尚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啊!”
“这样有趣!”
……
说着,眼神都落在了大和尚的身上,大和尚清了清嗓子道:“好啊,你们小心去搬吧!”
不多久,小和尚们一个接着一个的把寺中的烟花都搬到了门口,点着后,果真并不像寿宴那晚的在空中炸开,而是如同东风吹散的千树繁花一样,乱落如雨,繁繁点点,我看得呆住了,总觉得璀璨而遥远的星河现就摆在眼前,梦境一般的美丽。
大和尚在暗处偷偷的勾过我的手,我转脸对他笑了笑,一旁的小和尚们盯着烟花都看直了眼,角落里的孩子们笑着,跳着,跑着,手中的炮仗更是被扔得“砰砰啪啪”。
就这样,我们迎来了南梁二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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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 寻灯处,蓦然回首(3)
正月里,年味儿最浓,家家户户都杀鸡宰羊,换上新衣,扫帚聚财,比着哪家对联意寓最好,坐在一起吃热腾腾的饺子,在街头放连环鞭炮来迎接财神,碎红满地,瑞气洋洋,按理晚辈会给长辈磕头压岁,祝祭祈年,禁食米饭,只盼着新年能得上一个好兆头,一整年都可以风调雨顺,春种秋收,平平安安,大吉大利,年年有余。
还未等及春节的喜气消散,元宵节又到眼前。十五这天是新年的第一个月圆夜,从来都有着燃灯供佛的习俗,家家张灯更是法定之事,到了晚上,还有赏花灯、猜灯谜、吃汤圆、双龙舞狮等很多有趣的活动,闺阁中的女子也都会趁着这一天出来,或是三三两两的结伴同游,或是独自一人寻觅良缘。
而我也因为总在文人墨客的笔下读到“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阑珊,读到“别有千金笑,来映九枝前”的繁盛,读到“箫鼓喧,人影参差,满路飘香麝”的热闹,所以对此当然亦是很难免俗的一心期待。
天还没有完全黑,大和尚便已吩咐着在寺中各处张上了灯火,我套了一身新做的大红攒云衫,抹了点当下时兴的鲜汁口脂,便出门寻大和尚去了。
说好的要一起出寺看灯,现在反倒没了踪影。
想想,这竟是我第一次能在元宵节的时候与别的闺阁女子一样上街游玩,以前我都是眼巴巴的看着大姐出门,看着大姐回来,自己则只能躲在后厨帮忙洗碗、晾布,在这种节日里家中永远有着洗不完的碗,晾不完的布,中间有几年我特别讨厌这样喜庆的日子,春节也好,元宵也罢……
正走到寺门口的夹道边上,便看到大和尚站在离我几尺远的地方,对着我笑,我收回心来,跑上前去,说道:“可忙完了?”
大和尚回道:“时间刚刚好,你既都到这儿了,我也不用再跑一趟了,直接走吧。”
我点点头,只被他牵着出了寺,刚走没多远,就听到身后有人喊:“淼淼!”
我微微蹙了蹙眉,一面在心里猜着是谁,一面回身过去,看到建宁穿着紫色的袄褂,身旁跟着清风似的容大人,正缓步前来。
我一见是建宁,很是高兴,满面春风的问道:“怎么这么巧?”
建宁笑道:“哪里是巧,分明是我特意求三哥带我出来找你的。”
我听后,前后找了找,疑惑道:“那三爷呢?”
建宁往我身后指了指,说:“他在前头等着我们呢!”
我又问:“你们没先去寺里,怎么就那么肯定我会在这儿?”
建宁看着笑叹道:“淼淼,你我也在一起玩儿了这么长时间了,你是什么性子,我难道不知道?这么有趣的日子,你会甘愿陪在青灯古佛旁?”
我回道:“也是。”
建宁随即拉着我要往前走,转身前我朝着定在后头的容大人客气的点了点头,他回之一笑。
两人互挽而行,大和尚与容大人跟在身后,过了会子,建宁往站在灯下的三爷招了招手,“三哥,这里。”
三爷对着外面一笑,手里捏了张彩纸就忙跑来了,也不说话,只站在我们面前挡着,我瞧着三爷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三爷,你手上的是什么?”
三爷愣了愣,回道:“哦,这个是前面挂在灯上的灯谜。”
我转头看着建宁,挣大了眼,“灯谜?”
建宁抢过三爷手上的彩纸,读道:“独木造高楼,没瓦没砖头,人在水下走,水在人上流。”
我想了想,对着三爷问:“不知三爷可猜着了?”
三爷回:“不就是雨伞嘛!”
我笑了笑,“是了。”
建宁一拍前额,“对对对,可不就是雨伞嘛,哎呀,我真笨!”
大和尚与容大人在一旁淡淡的,也不多说话。
三爷笑道:“这算什么,前头好多着呢!”
一行人沿街走去,四处明灯错落,街头街尾的灯光像白天一样的澈亮,月儿升起在柳树梢头,八面皆可通行,人潮涌动,手艺人兴高采烈的挥舞着狮子龙灯,绚丽多彩的灯火下,女子们花枝招展,淡妆浓抹,歌声笑语,汇成一片,而远方的灯火,一直绵延不绝地与昊昊天穹连成一片,将今晚的建康城点缀的五彩缤纷。
我随手摘下眼前的一张彩纸,看后交给大和尚,问道:“这个你可能猜着?”
大和尚扫了一眼,面上露出看不上的样子,道:“这个东西是写给小孩子玩的吧?”
容大人也只从边上瞄了一眼,说道:“确实。”
建宁听到容大人的声音后,只回头来看,而后满是想不通的说:“这是什么呢?”
我笑说:“公主好好想想,很简单的。”
三爷走在前面好像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所以一路都是走马观花似的随便看看。
建宁与我拉拉扯扯间,不停的向我求要提醒,直到最后也没猜出个结果来,索性直接放弃了谜底。
匆匆人流挤着,忽听到一个声音,很近很近的声音,“你们都在?”
我们一回身,看是二皇子和几个少年公子正走在我们身后,二皇子手里拿着个兰陵王的面具,那几个少年公子忙着给三爷和建宁请安,而我、大和尚还有容大人则是给二皇子请安,一时场面很是蹩仄。
三爷和二皇子都没等及我们开口,便道:“都是在宫外玩儿,没那么多规矩。”
氛围安静的有些困窘,我看看大和尚,又看看三爷,一个淡然的等着接下去的发展,一个正与二皇子死死的对视着,收起了闲情,眼中蹦出了寒气。
当下站着,二皇子玩味的笑说道:“你们这是要往哪去啊?小爷我准备去醉红楼逛逛,同去的话,今晚小爷做东!”
我出声道:“醉红楼?”
大和尚在我耳边小声道:“就是爷们儿寻乐子的地方。”
我蹙眉,对着二皇子说:“你与我大姐刚新婚没多久,你居然!”
二皇子浪笑道:“你那大姐算什么东西,就她还想拴住我?做梦去吧,不过,”他打量着我,“如果是你,小爷或许可以考虑少往外跑几趟。”
建宁怒道:“二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二皇子嗤之以鼻,“我怎么说话关你什么事?”
话音刚落,大和尚便忍无可忍的出手给了二皇子一拳,二皇子从地上爬起来才要回手,就被三爷拦住了,“二哥,今儿你碰到我们算你运气不好。”
我在大和尚身后吓得拉着他的衣袖看着二皇子被那几个少年公子扶着跑走了。
剩下大和尚、三爷还有容大人互相望着,一时好似都有心事,我赶紧上前劝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赏灯呢?还是赏人呢?”
大和尚抿嘴笑了一下,朝前走去,建宁拉着容大人散到了一侧,我看着三爷也转身准备往前迈开步子,这才放心的跟上前去,在大和尚的身旁并肩走着。
如此一来,大家的兴致也都失了大半,只是无意识的走着,后来,绽放在夜空中的烟花很美,舞台上的表演也很极致,不过在场的诸位,我猜真正看进去的也就只有我自己了。
大和尚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反正一直都在看着我,三爷呢,煞有其事的眯眼瞄着大和尚,入味的打量着他,容大人则是垂头想着什么,建宁不出意外的目光在容大人的身上从未移开过。
最后,各人怀揣着各人的心思,寻常的告了别,淡淡的往各自该回的地方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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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寻灯处,蓦然回首(4)
回程时,我走在大和尚身旁,直到寺门口都没说一句话。很快,就已至房门前的廊下,大和尚只是站在那里,对我道:“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
正当他转身时,我低头拉住了他的衣袖,说道:“我睡不着,要不,你陪我走走?”
大和尚微微的点了点头,便独自转身朝外头去了,我深吸了一口冷气,看着他削长的背影,踌躇着到底要不要跟上去,今晚虽然大家都不是很尽兴,但我总觉得大和尚与三爷怪怪的,说不上来的奇怪。
大和尚的身影倏而定了下来,回身问我道:“你不是说要走走?”
我忙“哦”了一声,抬脚就追了上去,对着这样的大和尚我心中一时生出了些紧张,手里只揉搓着衣角,有些话想问,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是要先委婉的铺垫一下?还是就直接开门见山?
大和尚看了我一会儿,复面带微笑的问道:“怎么了?”
见我不回答,便牵着我,道:“走吧,寺里今儿一夜都会掌着灯,你想去哪里走都行。”
我随着他走,却又听他道:“淼淼,你有心事,手这么凉。”
他这么一说,我心里越发的紧张,想着既然大和尚都发觉了,还不如干脆一点,便开口说道:“今儿晚上你和三爷,有点奇怪。”
大和尚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冒出一句:“你后悔吗?”
我一愣,不知道他指什么,只是不解的侧头望着他,他转过头看着我说道:“三爷的心意,你难道看不出来?”
我蹙了蹙眉,“三爷?”
大和尚叹说:“三爷怕是对你有意。”
我听后,脑中顿时烦乱的“嗡嗡”作响,半晌方道:“三爷?”
又摇头道:“不可能的,我跟三爷是不可能的。”
过了一会儿,大和尚自顾自的说:“皇族中,成年的皇子,只有三爷和二爷,三爷和二爷虽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但他们对你或多或少的都有些意思,而当今陛下年迈,日后,三爷和二爷终有一人会登上大位,到时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我凝神细听着,心中不禁更添了一层愁苦,“若三爷和二爷总有一人要登上大位,我宁愿是三爷。”
大和尚问:“为何?”
我道:“二爷纨绔,三爷倒算是个明事理的,多少有些交情,若我们到时把话跟他说明白,想来三爷应该不太会为难我们吧?”
大和尚缓缓地摇了摇头,“别忘了三爷现在仅仅是个皇子,这几次我冷眼旁观下来觉得三爷比二爷厉害许多。”
我不太明白的对着大和尚问道:“怎么说?”
大和尚叹道:“二爷虽是纨绔,但好坏都摆在脸上,而三爷,你仅从他的脸上,却看不到真正的喜怒哀乐,敛锋避忙,心思深沉。”
说到这一点,我忽想到那天三爷在雪中赏着梅花,说出的那番论调,不禁的心中一颤,这样一个寡合的人,如果有一天真的绝情起来,想来还真是让人害怕。
我道:“那你觉得三爷和二爷,谁更适合坐上那个位子?”
大和尚揉了揉太阳穴,说:“站在天下的角度上来说,自然是三爷,但站在你我的角度上来说,我宁愿是二爷。”
我道:“如今天下局势尚未全然稳定,可‘皮若不存,毛将焉附’?”
大和尚静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便是我们退无可退的地方。”
我低下头,眼眶热热的,“总之,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不负你就是了。”
大和尚牵着我的手一紧,却没有出声,我看了看他,又笑说道:“别这么悲观了,你忘了,还有公主,还有容大人,他们都是善良之人,若真的到了那种危险境地,他们不会袖手旁观的。”
大和尚凝视着我,“公主简单善良,在那个皇宫里能长成这样的性子,你以为呢?”
我刚刚舒展的眉头,又蹙了起来,“你是说……有人在暗中保护着公主?”
大和尚淡淡笑道:“我想在皇宫中能这么得心应手的,除了太后,必是没有第二个人。”
我不了解的问:“太后?太后很厉害吗?”
大和尚回道:“庄文太后内敛简朴,不事奢华,是当今陛下的亲娘,扶持陛下登位,这么多年一直辅佐着陛下,而太后不知什么原因一直将建宁公主养在身边到三岁,疼爱有加,且皇子当中最为看重三爷。”
我先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大和尚回:“你呀,是在家里被拘久了,天下事才都不知道,这些啊,前些年在市井之间都被传遍了。”
我点点头,再问:“所以,你的意思是太后才是主心骨,而太后又更中意于三爷登上大位?”
大和尚扬了扬眉,“差不多吧。”
我这才认清,原来我们的看法都不重要,那个宝座该谁去坐,似乎都已经有了定论,我们如蝼蚁一般的,只能是任人摆布罢了。
我说道:“你我根本就是没有选择,始终都是那颗命不由己的棋子。”
大和尚又开口道:“其实也不是,纵观全局朝中支持二爷的大臣反而多过三爷,你可能想透?”
而后,大和尚接着说:“但二爷却实在不是个经世之才,就像你刚才所说,‘皮之不存’也是我不愿看到的。”
权谋里的事情复杂又繁琐,我想不清其中到底存有多少利害,可那些大臣隔着层油纸,装傻充愣、小心翼翼于左右打着的小心思却也没有多难理解,试想每天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一不小心连性命都难保,谁不愿意把自己的命握在自己的手里?
我不禁嘲讽一笑道:“古往今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戏码倒是在每朝都不缺。”
大和尚也跟着笑了笑,“今晚其实我是在与自己天人交战,我真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想那些大臣一样,更加的没有原则一点?为什么要把自己弄的左右为难?又为什么不能就此认命,然后安安心心的做我的住持?”
我回视着他深邃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沉沉的纠结与悲伤,还有不容易被发觉的柔情,自己的心中也被这快要溢出来的感情牵动着,“你就是你,多一点少一点都不是你,再怎么样都好,至少我们要选择一条能让自己活得心安理得的路走,你说的,心安了,就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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