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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泱尘-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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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笑着说:“不要害怕,时间还多,会有法子的。”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围着寺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廊下,与大和尚分别后,我便回到了房中洗漱完,躺在了床上,难以成眠,想一会儿三爷,想一会儿大和尚,想一会儿容大人,想一会儿公主,想一会儿太后,想一会儿自己,不停的在想,生生死死的事情,又觉得自己迟钝,竟没看出三爷对我的不同之处,如果我能早一点看出来,与三爷始终保持距离,可能就不会有现在的事故了。
回头想想,我一直以为的友情,以为的理所当然,我一直不曾留意的瞬间……真的睡不着。
………………………………
039 故人去,何所归(1)
南梁二十三年,三月初三日,陛下浩浩荡荡的去猎场行围,两位皇子随行。
三月初五日,百姓们都开始沸沸扬扬的议论起来,说在此期间,不知什么原因,御马竟失了前蹄,导致陛下从马背上重重的摔下,伤得不轻,已自猎场回驻行苑。
经御医调理,暂无大碍。
一整天下来我就因为这个消息而过得浑浑噩噩,今儿的天也是阴沉沉的,刚过申时,已是尽黑,正坐在窗前涣散的发着愣,只听到门外“嘿嘿啾啾”的声音,我朝外探了探,看到许多小和尚提着灯笼步履匆匆,便也抽身走了出去。
拉过一个小和尚,问道:“可是发生了何事?”
小和尚道:“前头住持禅房里好像是三爷出事了。”
三爷出事了?
我一直以为可能是宫中或者陛下出了大事,却没想到出事的竟是三爷,三爷不是随行围猎吗?若出事也应该去行苑找御医治疗,此刻怎么会出现在大和尚的房中?
我顶着满头的雾水小跑着往前去,刚好走到院中听到大和尚对着一窝蜂似的小和尚们喝声道:“你们都给本住持去宝殿内给三爷诵经祈福,此事对外必须绝口不提,违者逐出本寺,可听明白了?”
我眼看着小和尚们有序的离去后,才上前进了门中,三爷躺在大和尚的床上,紧握双拳,呼吸时缓时促,身上许多地方都缠着厚厚的纱带,纱带的缝隙间还是渗出了些隐约可见的血渍。
我皱了皱眉,朝大和尚问道:“这是?”
大和尚叹了口气,“三爷是被今儿寺中前去下钥的小和尚发现的,我知道后,只好先将三爷扶到我这儿了。”
我又看了看床上奄奄一息的三爷,对着大和尚道:“你还是那么做了。”
大和尚回道:“要心安理得还有第二种选择吗?”
我微微笑道:“大和尚就是大和尚,说到做到,不像外面那些伪君子,”想了想,又疑惑道,“不过,三爷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
大和尚正欲开口时,三爷在床上发出了一声闷哼,我与大和尚都转头看去,三爷有意识的蹙了蹙眉,扯了扯嘴角,最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是我们,只艰难的从床上爬起,虚弱的说道:“是二哥!是二哥!”
大和尚问:“二爷?”
三爷点点头,道:“父皇病重,太后又不在,在去看父皇的路上,我被二哥派来的人刺杀。”
我问道:“三爷怎么确定就是二爷派来的人呢?”
三爷说:“试想,在这个时候除去我,对谁最有好处?”
大和尚于旁出声道:“自是二爷。”
三爷抿了抿嘴,“沧泱,淼淼,我求你们帮我。”
我回道:“三爷想让我们如何帮你?”
三爷看着大和尚道:“好歹沧泱也是父皇钦定的国寺住持,到时还望你们进宫后能站在我这一边。”
大和尚淡淡的说道:“我和淼淼进宫后,可以站在你这边,但我们要一句话。”
三爷问道:“何话?”
大和尚说:“若三爷届时若果真登上了大位,希望可以放我和淼淼一条生路,让我们可以自由来去。”
三爷低头苦思了许久,才只说道:“我不会为难你们的。”
我侧头从大和尚的目光中似是看出来一丝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我又问:“可现在宫里是什么情况我们都不知道,到时两眼一抹黑的进了宫到底该怎么做呢?”
三爷对着我回说道:“我估摸着现下父皇应该已从行苑秘密的回到了宫中,不久后,宫里的人就会来传消息召你们入宫等待诵经,为父皇超度往生。”
大和尚于旁说:“二爷应该早有准备才是,万一二爷提前逼宫又该如何?”
三爷闷笑道:“二哥没有兵力加持,一时半会儿不敢掀起什么浪潮来。”
大和尚垂了垂眼睫,道:“那么,敢问三爷可有兵力于后推动?”
三爷沉声道:“早就料到有一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说没有准备是假的。”
我盯着眼前的三爷,只觉得无比的陌生,如果我以前认识的三爷是真正的他,那么我无法想象那个皇宫中的争斗有多么的可怕,如果现在的这个三爷才是真正的他,那么我不敢想象这个人的城府究竟是有多深。
人生的种种境遇都是不可测的,不久前我的担心还聚集于陛下那里,现在一夕之间,所有的担心都汇到了三爷的身上,突然很怀念我们一起骑马,一起喝酒,一起为卖身女打抱不平的日子……
那时虽然也有磕磕碰碰,但在一起玩儿总还是快乐的,再怎么胡闹也牵扯不到互相的性命攸关。
我与大和尚安静的走到一旁的椅子边上,并着坐了下来,而三爷自靠在床上,房中微晃的烛火下一滴一滴的油蜡顺着灯柄流到了烛台上,时间久了,溢得满桌都是,可我与大和尚都只是这么看着,谁也没有打算去动什么。
看着看着,我在心里突然想到了那句“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而其中“死”这个字,在现今这种情景下,显得多么贴切啊,没来由的恐惧再一次的从心底腾涌了上来,大和尚似是看穿了什么,悄悄的从桌下握了握我的手,我微微侧头看了看他,轻声道:“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眼角的余光全然发觉了三爷从床上投来的视线,里头含着些许冰冷,些许妒意,些许隐忍。
这一次,我看清了。
我只转头朝他规矩的低头一笑,便再不看他。
大和尚始终握着我的手,不曾放开,我将另一只手也覆在大和尚的握着我的手上,这种从指尖到手掌的温暖,才能捂热我这比千年寒冰还要冷上三分的双手,才能化开我深藏于心底的无尽恐惧。
念头随着时间的点点流逝不减反增,离天亮越来越近,一切应该不远了,这一夜,没有人困倦,我们都在等待着那一声最后的传召,我不自主的回忆起曾在家中老爷的书房里偷偷读过的那些历史,现在想来,好像几乎每一朝的更替都有着一场血雨腥风。
也不知道太仆府现在是个什么样子,老爷他们知道皇宫当中马上就将要变天了吗?对此,老爷有没有同着幕僚想好应付之策?
不过老爷只是个不大的言官,三爷若真登上了大位,最起码也是个经世之才,而三爷也知道我与那个家不和睦,即便我的所作所为可能会得罪于他,但对老爷,对太仆府,我估计应该也不会怎么样的。
想到这里,倒还有点安慰。
………………………………
040 故人去,何所归(2)
丑时,外面忽然传来叫声,大和尚与三爷都挺了挺僵直的身子,该来的总会来,我不知该以怎么样的心境去面对这一刻。一瞬后,我如梦初醒,看着大和尚打开了禅房的门与三爷一道走了出去,只忙起身跟在他们的身后。
派来召见的公公站在院外,见我们走了出来,便行礼道:“住持跟小姐赶紧洗漱收拾一下,马车已在寺门口候着了。”
公公转脸又看到三爷伤痕累累的样子,故忙问道:“三爷可有事故发生?”
三爷敛色回道:“无事,倒没伤着要害。”
公公面色缓了缓,“那三爷就也随着马车一道入宫吧。”
三爷点了点头道:“也好。”
公公安排好一切后,复对着我与大和尚道:“还望住持和小姐快些,陛下恐怕等不了太久了,奴才与三爷先在马车上候着。”
我看他神色焦急,举手投足间虽有意掩藏,但也露出了些许的慌乱,只转头与大和尚对视了一眼,应声道:“明白了。”
马车向宫门驶去,我朝公公问道:“陛下前些日子还好好儿的,怎么突然就?”
公公看了看三爷,三爷垂了垂眼皮,道:“说吧,这里没外人。”
公公这才叹道:“还不是前几日陛下突然说想要围猎,初四那日,陛下骑着最爱的超光正欲拿箭射鹿时,不知何故马蹄竟崴折了,陛下就从疾驰着的马背上摔了下来,当时便动弹不得了。”
我疑惑的问:“既是御马,那便定是上等良驹,如何会在疾驰中崴折了马蹄?”
公公推断道:“也许是超光年纪大了。”
我摇了摇头,自语道:“良驹终归是良驹,怎么可能会自己崴折了马蹄。”
刚下马车,早已等着的宫女就已迎上来,我打量了一圈,在这天将亮未亮时的灰色间,气势磅礴的宫城上似乎被弥弥笼罩了一层沉重。
公公对眼前的宫女交代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而我们则被领着无声的快步走过甬道,低着头路过数不清的宫殿,最后终于到了陛下的寝宫。
二皇子守在床边,脸皮紧绷,目光低垂,转头和我们视线相交的一瞬间,眼里全是悲痛和落寞,看他这个神情,我心不禁掀起一阵怜悯。
一时间我竟有些恍惚的不确定,这还是我以前认得的那个二皇子吗?
陛下躺在床上,面色胀於着发紫,气若游丝,唇齿紧紧的闭着,御医一排整齐的跪在床边,我眼光扫过三爷,看到他和立在床尾的一人交换了个眼神,便自弓着身子退出了房中,没一会儿,陛下的寝宫周围就已被重兵围起,任何人无他许可不得进出。
立在床尾的那人原来是陛下身边亲近的公公,只在此时,他信步走到门口,对着底下人吩咐说:“你们几个带人守住周围,不准任何人私自离开,私自接近,若有谁强闯强出,打死算完!”
我沉静的偷偷听着他们下达的一道又一道的命令,明明心中阵阵发寒,可穿着的夹袄背心却是被汗湿透了。
终于,南梁二十三年,三月初六寅时三刻,帝驾崩,享年四十一岁。
大和尚机准的于旁双手合十,垂头凝神唱起了梵音,“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
陛下去得太仓促,房里的人在一阵沉默后,才全部痛哭跪倒在地,二皇子悲恸万分,伏身喊道:“父皇!父皇!”
刚才吩咐诸事的公公只一面大哭着,一面对众人道:“陛下刚交代完,已经拟好诏书将大位传于三皇子就陷入昏厥。”
说着已经又泣不成声,二皇子听后停住了哭声,震惊的回身看着,只蹙眉抽搐得说不出话来。
没多久,三爷便领着庄文太后进了寝宫,我在此刹那间身子止不住的颤抖,怕是这一刻已经九门戒严,寝宫内外被重重侍卫包围着,在消息完全封锁的情况下,在庄文太后以及陛下身边亲信的支持下,三爷完全占得了上风。
此时的二皇子面色青白相间,惊疑的表情在庄文太后的身下慢慢结成了两鬓的风霜。
三爷掌控住了整个皇宫乃至整个建康,我看着他背着清晨的朝光一步步缓慢而笃定的走到床边,直直的盯着陛下渐渐冷去的遗体,一动不动的沉默了半晌,不知是悲是喜。
庄文太后抹了抹眼泪,叹出一口气道:“陛下已然驾崩,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小李子你是一直陪着的,陛下去前可有何交代?”
我微微的抬起眼皮,这才发现庄文太后口中的小李子,就是我一直注意着的那位公公,他抽泣着道:“陛下口谕,‘皇三子人品卓绝,甚躬朕心,必能继承大统。’”一说完,便向三爷磕头倒拜。
寝宫里的人都伫立在原地,大和尚一轮唱罢,见此情形,只俯身道:“阿弥陀佛,一尘参见陛下。”
有人领了头,其余的人立即纷纷跟随,唯恐自己落了后,整个寝宫霎时间此起彼落的跪拜声,磕头声响彻房梁。
二皇子的目光从众人的脸上缓缓地扫过,最后直勾勾的看着我,怆然的伤痛中含着满满的凄凉,合上双眼,又流下两行泪来。
三爷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大和尚后,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微微一抖,遂命令道:“把寝宫中除了朕和太后外的所有人,各自拘禁起来,不准往外通传任何消息。”
我被带到一间漆黑的房间内,靠着墙边坐在角落里,双臂蜷着双膝,下巴顶在膝盖上,重复想了好多事,我隐隐的觉得或许三爷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放了我们,他现在登上了大位,已经是一国之君了,天下都是他的了,关于昨晚的承诺,他兑现也好,不兑现也罢,不过都在他的一念之间,就算他翻脸不认人,我与大和尚也没有一点办法。
我方才醒悟过来,不管是谁登上大位,对于我与大和尚来说,根本就没有区别,我们永远都是刀俎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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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故人去,何所归(3)
在这间漆黑的房间里,一呆就是三日,我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一方面,我不知道在这三天里外面正在或是已经发生的一切,另一方面,在这种情况下,我根本看不到自己与大和尚的未来。
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刺眼的强光毫无预兆的照在我的眼前,我下意识的投手挡着,指缝之间,看到一个公公走了进来,对我陪着笑道:“二小姐,请随奴才出去。”
我静静的起身,踏出门,温和的阳光包裹着全身,不禁伸出手来颤颤的试图触碰着它,“原来阳光是这么的美好可贵。”
公公正领着我朝前走着,沉默间,我忽开口问道:“公公,我有话问你。”
公公忙放缓了脚步,回过身来,低头静候。
我问:“陛下登基了吗?”
他道:“昨儿刚举行了大典。”
我出了口气,迟疑的问:“与我一起的那位住持呢?他可是也被放出来了?”
他想了想,“二小姐说得可是国寺住持一尘大师?”
我点了点头,道:“正是。”
他笑道:“大师一切安好,前两日就被放出来了,陛下昨儿更是加封了一尘大师为正三品,看起来极为倚重呢!”
我听后摇了摇头,笑不出来。
旁人看来的无上恩典,对于我们来说却是致命的枷锁。
皇宫往日的色彩而今被淹没在了一片黑白之间,就好像在大张旗鼓的向世人昭示着,江山已经易主,很多事情、很多规矩,可能与往日都不大相同了。
公公把我带到了御书房前,我却伫立在原地,无法迈出一步,半晌后,仍是呆呆的站着不动,一旁的公公看着我,脸色显得有些焦急,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陪着等候。
我的头骤然地疼了起来,不过挪了几步坐在近处的台子上轻揉着太阳穴,公公忍不住的悄声道:“二小姐。”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一切,宁可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我还什么都不太清楚的这一刻。
一双墨色的靴子停在眼前,我缓缓地抬头看去,容大人淡淡的看着我,不笑不愠,不急不躁,还是那副儒雅的模样,就是于眼角眉梢边多了几条浅浅的纹路,对视时,从眼中带着的点点血丝中,基本可以大致描画出他几夜无眠的景象。
片刻,容大人浅笑道:“陛下要我出来接你。”
我艰难的起身,点了点头,憋着泪道:“我三日未曾梳洗,陛下刚刚登基,就这样蓬头垢面的去见他不太好,我想还是要先行梳洗一番。”
他低头沉思了一下,终还是点了点头。
公公依着容大人的吩咐把我带到了一间房中,恭敬道:“二小姐就先在这里住下,奴才这就命人备好浴汤来伺候二小姐梳洗。”
我小心的打量着房间,金粟寺中的箱柜几乎全都被搬到了这里,我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的夺眶而出,三爷啊三爷,你竟是这个打算。
罗熙,熙祚必清宁,情理安有益,果然没错。
而后,两个年轻的宫女双手捧着衣物推门而入,分别行礼道:“奴婢秋思,给二小姐请安。”
“奴婢冬雪,给二小姐请安。”
我发怔的看了她们一会儿,惊觉过来,灵光一动的恍惚问道:“建宁公主可好?”
两人相觑一眼,道:“建宁公主前儿在灵堂守了一夜,现下挺好的。”
我忙道:“麻烦两位可否帮我把建宁公主找来?”
两人愁眉道:“奴婢是新近入宫的,建宁公主高高在上,又没见过奴婢,就算去请也必定请不来。”
我回道:“你们见到公主就说是我请她来的,她一定会来!”
两人对看着犹豫了一会儿,较老成些的冬雪向我行礼后转身而出,秋思则躬着身子,陪笑道:“奴婢先替二小姐梳洗吧。”
我盯着秋思,蹙着眉头回道:“嗯。”
大半个身子正泡在热水中,听到房门外冬雪的声音:“二小姐,奴婢去过了,建宁公主说晚些时候就来。”
我道:“你去的时候,建宁公主身边可还有旁人?”
冬雪答:“倒是没有,只有公主亲近的宫女在一边伺候。”
我问:“那宫女听到你的话,反应可有异常没有?”
冬雪短暂的沉默后,道:“似是没有。”
我道:“知道了,你先去吧。”
沐浴后,和衣坐在床上,秋思时不时的来叩门,道:“二小姐,陛下……”
我忙拉过被子盖上,侧过身去,假装熟睡,秋思轻轻的掩门进来,见我闭目沉睡,只好轻叹着又走出去。
即便刚刚泡过热水,我全身还是在不住的发抖,我要等建宁来,一定要等到建宁,一定要先见到建宁才行……
她就像是我在水面上飘飘荡荡中所能握到的最后一根浮萍。
本只是躺在床上掩人耳目,可又因为好几日未曾合眼,一下子袭来的乏意难解,不知不觉中,便昏昏沉沉的去见了周公。
半睡半醒间,朦胧觉得似是有人坐到了我的床边,缓缓地睁开眼睛,见是建宁,忙坐起来,喊:“公主!”
建宁迅速的捂住了我的嘴,小声道:“我是入夜后,才偷偷过来的。”
我含泪问道:“陛下他,这是什么意思?”
建宁看着我,皱了皱眉,“我三哥对你的意思,你看不出来吗?”
我压着抖动的声音,道:“他说过,会放了我们的!”
建宁说:“我到底没想到,我三哥居然会对你……这样铁了心。”
我听到建宁的话后,倒抽了几口凉气,“现在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情况?”
建宁对着我道:“那我就直说了,我三哥很有纳你为妃的想法。”
我回道:“大和尚呢?他怎么样?”
建宁摇了摇头,“不大好,这两日你被关着不知道,三哥表面上是升了他,但实际上你我都明白就是想要以此禁锢住他,昨儿他入宫来参加大典我远远儿的看到了,脸色很不好,人也更清瘦了。”
我定了定神,向建宁问道:“公主,你可能帮我带句话给他?”
建宁想了想,点点头。
我便从床上下来,趿着鞋子来到案前,研墨提笔,踌躇再三,终是在纸上落下了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
042 情若久长,岂在朝暮(1)
建宁走后,我回到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帐顶发呆直到天色大亮。
秋思悄悄的进来依次的剪掉点了一夜烛灯上结下的蜡花,再转身过来看我醒着,才说:“陛下要见二小姐,从昨儿就在催。”
我看着秋思,心里想来也不好让她太难做,故道:“知道了。”
而后起身被服侍着穿好衣服,秋思就又出去端了盥洗的用具进来,我问:“陛下现在是不是已经上朝去了?”
秋思回道:“是的。”
我笑笑,“如此,便就不急了。”
待到下朝的时辰,我已粗粗的用过了早饭,便被秋思领着到了御书房侧殿内,我立在里头,从隔窗内看去,二皇子、容大人还有大和尚都随在圣驾的后头进了来,与大和尚分别几日,却觉如隔三秋,乍一见,心中五味杂陈,难以言述。
一番事故过后,每个人都带着几分憔悴,似乎没有人能逃得过风霜的渲染,我的眼光始终跟随着大和尚,几次想从隔窗内走跨出去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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