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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泱尘-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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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事故过后,每个人都带着几分憔悴,似乎没有人能逃得过风霜的渲染,我的眼光始终跟随着大和尚,几次想从隔窗内走跨出去扑倒他的怀中,但每每我抬起脚来,脑中便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不可以!
我强制自己闭上眼睛,清了清脑子,将目光移到其他人的身上,几个时辰的议事,我听不懂也听不清,总之是在二皇子的搅局,容大人的恭谨与大和尚的沉默中了了结束的,真不知道这样面和心不和的议事能有什么用?
直到未时三刻,秋思来说:“陛下召二小姐去正殿。”
我侧身问:“陛下忙完了?”
秋思回道:“大概是,正殿方才在的几位大人都走了。”
我上前请安时,他正被身边的公公伺候着净手,他从公公手上拿过毛巾,带着丝笑意的望着我,我抿了抿嘴唇,道:“三爷,”想了想,忙改口,“不,陛下。”
他冷眼打量着我,许久,方道:“罗熙。”
我不明就里,“什么?”
他说:“唤朕罗熙就好。”
我被这话吓得跪在地上,“陛下,如此,不……不太好。”
他走上前坐定,轻扫了我一眼,道:“那就随便你吧。”
我呼出一口气,应道:“是。”
我起身后,只站在御前,无谕不敢擅动,他自拿起案上堆着的折子看了起来,半晌后,他抬头瞥了我一眼,肃声道:“你很喜欢站着吗?”
我一惊,左右看了看,找了把离他最远的椅子坐了下来,他轻笑着摇了摇头,又埋头看起了折子,不过在短短的一个时辰内,他一时怒的摔折子,一时又扶额叹气,一时嘴里更是忍不住的骂骂咧咧,一直以来,他性格中对我们掩藏着的喜怒无常,现下却在我面前展现的淋漓尽致。
我鼓足勇气,上前弯身捡起被扔在地上的折子,整理好重新放在案上,他斜了我一眼,甩手又扫到了地上。
我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气我?气自己?还是气大和尚?
于是,我看了看他,不屑的转身踩着折子回到了椅子上坐着。
不久后,便有几个大臣捧着几厽公文依次等着他过目签署,公文被一本又一本的翻看着,时间也一点一滴的过去,里里外外安静的只剩下公文纸张划过空气的“唰唰”声。
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把我拘在这里,只往窗外看去,夕阳西落,橘红色的柔光斜斜的漏到了脚边。
大臣走后,他抻了个懒腰,走到我面前,道:“怎么样,饿了吗?”
我点点头,而后,他走到门边,吩咐道:“传膳。”
公公小心的布置停当后,罗熙入座,对我道:“淼淼,坐吧。”
我行礼谢恩后,方才坐下,罗熙看了看我,又对着公公道:“既然晚膳都布好了,你们就都出去,朕有话要跟她说。”
待人都退下,他微展笑颜的凝视着我,道:“终于尘埃落定了,能与你再坐在一起吃饭,朕很高兴。”
我被他看得难受,低了低头,道:“多谢陛下恩典。”
我一直恭坐着,罗熙忽在桌下捏了捏我的手,道:“不如淼淼你就永远像今天这样陪着朕,做朕的妃子可好?”
我忙缩了缩手,蹙眉道:“陛下厚爱,恐怕淼淼没这个福分。”
我说完微微抬眼,看到了罗熙盯着我的眼神,那是深秋里的寒霜,腊月里的风雪,让人凌冽,让人退惧。
沉默了半晌,罗熙又道:“朕说你有这个福分,你就有。”
我心里的那根弦始终紧紧的绷着,时至于此,我不得不问:“陛下,你可还记得当初是怎么答应我们的?”
罗熙沉了沉脸色,道:“我们?”
我回:“对,我与大和尚。”
罗熙轻嗤一声,说:“此一时,彼一时,那时本是缓兵之计。”
我看着眼前的罗熙,简直不敢相信他会是以前和我们一起笑,一起闹的三爷,不禁含着泪说:“陛下,你变了。”
罗熙笑了笑,“你也变了。”
我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什么,苦笑着拿起筷子夹了自己爱吃的塞进了嘴里,自顾自的想着,劳建宁给我带的那句话可带到了没有?大和尚看到之后会是怎样的心境?会不会也有话要建宁带回给我的?
闷着用完膳,公公进来伺候罗熙漱了口,又泡了一壶龙井,我依旧坐在那里,罗熙见我无言,便回到了案前继续看起了折子,他几乎会在每一封折子的末尾都写上几句批注。
我静静的托着头,透过装饰着云母的屏风,烛影渐渐地暗淡下去,罗熙一身玄色的龙袍,双眉紧蹙,嘴角微嗔,谁能想到,在这表面萧萧肃刻般的寡离下却是一颗焦躁不安的心。
亥时三刻,我困得迷迷糊糊,而罗熙却还在看着,也没说让我回去休息,我也只好陪坐着,忽然浑身一缩,感觉一阵冷风吹了进来,我抬起眼皮,见又是几个前来传信的大臣,便就见怪不怪的重新合上了双眼,一个晚上,我坐到现在,已经有三四批不同的大臣进来过了,要么是议云南将起未起的战事,要么就是各种分批的文书过目盖章,还有就是刚刚登基后尚未结束的一些琐事。
我实在撑不住的趴了下去,不知又过了多久,有人拍了拍我的肩,我挺起身子看是罗熙,便问:“什么时候了?”
罗熙道:“子时了。”
我说:“可忙完了?”
罗熙轻笑着回道:“朕再看一会儿,让秋思带你回去休息吧。”
我点了点头,应道:“嗯。”
我出来,站在门边冷冽的风吹得我十分清醒了过来,秋思见我出来了,忙帮我打着灯笼侧走在前面。
回到了房中,我打眼就看到了放在案上的一张纸笺,便转身对着秋思道:“你去帮我准备洗漱的东西吧。”
秋思熄了灯笼后,就应着去了。
寂静的房中,我拿起那张纸笺,上头写:执子之手,共你一世风霜。
看后,我便把纸笺放到案上的烛灯中,缭缭青烟上浮,纸笺伴着墨香消失在了空气当中,等秋思悄悄的进来服侍我匆匆洗漱过后,便一头倒在了床上,嘴里不停的小声默念着:“执子之手,共你一世风霜。”之语,因为这样就好像大和尚正在身边与我相守作伴一般。
………………………………
043 情若久长,岂在朝暮(2)
浅睡中,忽听到门外公公的低声叫道:“二小姐。”
我轻颤着惊醒,忙起身披了件褂子,犹豫了下,隔着门问:“怎么了?”
公公道:“陛下请二小姐过去。”
我又问:“陛下有何事吗?”
公公答:“陛下只说请二小姐过去看场好戏。”
我说:“请公公去外头等等,我洗漱一下就来。”
我站在房中看着公公的影子渐渐地走开后,秋思随即就推门进了来。
简单的穿戴妥帖后,便出门跟着公公匆匆的去了,走了半晌,见不是去御书房的路,只问:“公公,这是要带我去哪里?怎么越走越冷清了?”
公公低头道:“二小姐随奴才去,到了就知道了。”
我满是疑虑的走着,心中满满充斥着的都是不好的预感。
公公停在了刑宫门口,对我恭敬道:“二小姐,就是这儿了,你自己进去吧。”
我往里看了看,打了个冷战,拦住公公,试探问道:“陛下要做什么戏?”
公公谨慎的扫了我一眼,摇了摇头,“二小姐进去就知道了。”
我心“砰砰”跳的就好像要喉咙里蹦出来似的,我只能不停的吞咽着唾沫,每一口呼吸都让我觉得艰难,我尝试着一步一步向刑宫里走去,可还未到跟前,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腥膻味,像是白水煮着猪肉,又像是开锅烫着羊皮。
里面有序的立着几个穿着刑服的公公,全都面无表情且毫无波澜的看着面前正支在火上的大缸,滚滚的水在缸中不断的翻涌着,乍看去,就好像是有人在缸里沐浴,走近再细看,脸面虽已被蒸腾的水汽喷得浮肿,但我也能辨认出来——
是大夫人。
我艰难的扶着门框,胃部倒海翻江的痉挛了起来,我在口中一遍一遍的咽着唾沫,试图想把那股子酸意压下去,可越是往下压,那感觉就越是往上冲,直到最后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狂呕起来,早上本就赶着没吃什么东西,呕出来的只全是酸水,蒸腾的气味令我一次一次的呕无可呕,最后双手捂着胃强撑着站起,目光不过是无意识的四处游走,唯独不敢再看那大缸一眼。
想哭却哭不出来,难过却又分不清究竟是自己身体上的难过还是心里的难过。
再不想多看一眼,掉头就出了刑宫,我仰面眯眼看着太阳,只觉得它忽大忽小,忽近忽远,腿上一软,就要摔倒,一直在旁边等着的公公忙上前搀扶着我,问道:“二小姐,还能走吗?”
我借着他胳膊的力站稳后,点了点头,“可以。”
刚走出两步,便又觉头晕了起来,公公只得让我撑着他的胳膊,我抑着声音问:“现在去哪?”
公公回:“御书房,陛下正等着回话。”
我一面走着,一面痛心疾首的想着,罗熙,为什么,究竟是为了什么?是要报复我吗?可大夫人和我一向不睦,就算是要报复我也不应该选择大夫人啊!究竟是什么原因?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我越来越想不通,便拽住旁边的公公问:“为什么?”
公公全身打了个哆嗦,一下跪在地上半晌无声。
我看着他,心中的恐惧、愤怒、悲痛此刻全都杂糅到了一起,瞬间直直的冲上脑门,发泄嘶吼道:“说!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公公只跪在地上哭着,我摇了摇头,正想抬脚狂奔到御书房去找罗熙问个清楚,公公自忙跪着上前拉住我的衣裙,哭求道:“二小姐现在这样不能去,不能去啊!”
我回头看着被我一步一步拖在地上的公公,顿时那隐忍着的剧痛直戳向心间,瘫在地上挣脱着哭嚎道:“让我去,我要去问问,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到最后,我整个身子都跌在地上,气力俱竭,一点都无法动弹,但那种五内皆焚之感却丝毫没有随着我的哭闹而消失,反而因为无力可泄而更加的痛彻,心识刹那便完全堕入了无边的黑暗。
待略微转醒恢复意识时,感觉有人在轻抚着我的脸颊,和暖而又温柔,渐渐地驱散了我心底的寒气,嘴里不禁喃喃唤着,“大和尚,大和尚……”
睁开眼睛满怀希望的看去,却是罗熙坐在床边担忧冷落的面庞,我紧紧的蹙着眉,直起了半个身子拽着他的衣领,哑着嗓子问道:“为什么?”
罗熙半拥着我,轻拍着我的背,但就是没有做声,我一下用力的推开他,“你不要碰我!”
他往后踉跄了几步,看着我冷冷的笑,清寒的目光中夹杂着些许的失望,我们互相的瞪着,半晌后,我忍不住的抱头痛哭,他上前把我抱在怀里,我挣扎却终是无用,我发疯似的喊:“为什么?为什么?那是太仆府的主母,是我的家人啊,即便她对我再不好,可她到底也是太仆府的主母啊,是一条人命啊,你怎么能这么做呢?”
罗熙闭着眼睛,隐忍说:“朕没想过会这样。”
我喘着说:“什么意思?你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罗熙低声道:“你好好休息,不要再闹了。”
他缓缓地放开我,起身便头也不回的快步而去,之后,秋思和冬雪就进来服侍了,不久,又沉沉乎乎的睡了过去,在梦中我看到了大夫人,看到了她在对我笑,我喊她,我拼命的喊她,在碎裂的梦里,我悟得了一个道理,在生死面前,什么都不值一提,以前的一幕一幕混乱的于眼前杂放着,曾经漫长而痛苦的嗔、痴、怨、恨,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暖阳微风下,大夫人和善的帮我把吹散的发鬓别至耳后,更远处的娘亲步步生莲的朝我走来,笑着注视我,我含泪出声唤道:“娘亲,娘亲。”
大夫人回身走到娘亲身旁,一起携手往天尽头而去,我在后面不舍的追赶着,拼命的哭喊着,却也只能看着她们越走越远,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耀眼的强光中……
我摔倒在地上,看着远方,想着或许她们从此便没有了痛苦,有的只是无边的平和,道:“这样也好。”
………………………………
044 情若久长,岂在朝暮(3)
冬雪轻轻的摇着我,“二小姐,二小姐,醒醒。”
天已亮了个通透,冬雪拧好了毛巾递给我,擦脸时才发现自己一夜下来,竟是满面的汗泪交融。
睡了还不如不睡,今儿一早起来只觉得身子更沉重了。
冬雪正在镜前帮我挽着发髻,还未及定钗,秋思便走进门来,低声说:“二小姐,公主来看您了。”
我道:“快请进来。”
建宁缓步而入,恰好冬雪刚刚定好最后一根银钗,冬雪转身恭敬的请安,服侍建宁坐下倒了茶后,才默默的退出并仔细的带好了房门。
建宁端量了我半晌,出声道:“昨日的事情我听人说了,哥哥他……”
建宁的话不禁让我再忆起昨日的场景,胃部又冷不丁的抽搐了一下。
我打断道:“别说了。”
我咽了口唾沫,又问:“建宁你可知道陛下为何要那样做?”
建宁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觉得三哥自从登上大位后,就好像换了一个人,有的时候,我都感觉那不是我的三哥。”
我哀声道:“大夫人死的不明不白,我昨儿哭闹着问,陛下也不说,等会儿我还想再去御书房找陛下问个明白!”
建宁面色一滞,“淼淼,别去!”
我盯着她问:“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建宁蹙着眉头,“你的脸色这么苍白,有的事情知道了不如不知道。”
我执拗的直直看着建宁,许久,建宁叹了口气,相告道:“刚刚我本想先去看看三哥,结果在门外听到三哥正在里头大发雷霆,责骂的是……责骂的是……”
我急迫的问:“谁?陛下在骂谁?”
建宁小声说:“在骂和尚。”
先是大夫人,现在又是大和尚,罗熙到底想干什么?
我浑身颤抖着问:“大和尚究竟做错了什么?”
建宁劝道:“淼淼,三哥现在是天子,是南梁皇帝,即便你知道了原因,那也是无能为力的。”
我盯着建宁继续追问:“公主,大和尚究竟做错了什么?”
建宁垂了垂眼眸,道:“我听着应该是前两日三哥让和尚去栖梧寺为那里的僧众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尚不仅拒绝了讲经,连栖梧寺的住持无念大师为他受戒都被拒绝了。”
我讽刺的想,明明就知道大和尚的情况,还故意要他去讲经受戒,讲什么经?受什么戒?在断谁的后路?是想要谁难堪呢?
我轻笑道:“陛下可真是没事找事。”
建宁瞪着眼睛,“淼淼,这是在宫中,这种话还是不要再说了,此事和尚也有错,本就是一个按部就班的流程而已,何必要在兴头上跟三哥置气呢?”
我看着建宁问:“只是责骂吗?”
建宁犹豫了一下,“还采取了严厉措施,把和尚圈在寺里关了禁闭。”
我起身忙向外走去,建宁小跑着跟上来拽着我道:“淼淼!你这是要求情吗?别去!只是关几天禁闭而已。”
我侧过脸来,“公主,你不明白,陛下疯了,他今天能关大和尚禁闭,明天就能杀了他,就跟昨日的大夫人一样,我不能看着陛下把大和尚往死路里逼。”
建宁道:“你以为没有人求过情吗?我听到容若方才在里面把能求的情都求遍了,结果不还是一样!”
我说:“难道我只能在这里眼巴巴的看着吗?什么事情都不做吗?总要试试的吧!”
建宁把我拉到一边,顿了半晌,方压低着声音道:“事已至此,我三哥对你的意思你也明白,不如……不如你就彻底的把和尚忘了,重新开始,想来……想来我三哥必不会亏待你的。”
我回道:“此事非关儿女私情,再说了,若让公主把容大人彻底忘了,公主你能做到吗?”
建宁被我问住了,只拉着我,却不再说话。
我低头叹道:“所以公主,这种话我以后都不想再听到了,人非草木,有些感情是没有办法说忘就能忘的。”
建宁回转过来,舒了口气,道:“淼淼,我带你去,我带你去找三哥!”
我点了点头,便和建宁一道出了门来至御书房,因为里面罗熙还在与大臣议事,我们只得站在门口候等。
“这个一尘太放肆了,简直不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陛下息怒!”
“哼!朕迟早有一天要让他付出代价!”
“陛下,这个一尘大师,近日总是不怎么老实。”
“陛下!一尘大师的为人臣再清楚不过了,还请陛下息怒。”
“好了!不必再说了!朕今日就再轻饶他一次,若有下次,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
直到酉时,我跪在罗熙的案前,微微颔首,目光始终凝视着眼前这一块被擦得发亮的地砖。
“今日跪在这里是有何事吗?”罗熙坐在案前问,我头未抬,依旧盯着地面,“朕猜你是为了沧泱的事情而来,不管想说什么,你先起来,冬天跪着伤膝盖。”
建宁只站在案边,也对我道:“是啊,淼淼,起来说话吧!”
沉静的片晌后,我还是一动不动的跪着,罗熙忽一掌拍在桌案面上,起身快步到我面前,指着我吼道:“你赶紧给朕起来!”
我缓缓地抬头盯着他,并未起身,他沉声问:“关于沧泱一事是谁告诉你的?”而后,又回身过去看着建宁道:“必是建宁!”
我扫了一眼埋下头的建宁,对着罗熙道:“陛下,我之前听过寺中的佛语里说,命里该一切随缘,不怨怒,不躁进,不过度,不强求。人生区区数十载光阴,你把我强拘在这里终究有何意趣?但你既已把我拘在了这里,那么,还请你能放过其他人,我不清楚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我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狠绝,只是求你,我求你,善待他们,求你。”
说完,我便起身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三月头里的建康颇为湿冷,我膝盖跪了那会子,现下已开始有些隐隐作痛,秋思和冬雪端了盆热水进来,帮我把裤腿卷起,一次又一次的用热毛巾敷着,那通到心口的暖意,让我凝住的眼泪再一次决堤。
秋思拿出一瓶红色的药酒出来,帮我打圈儿揉搓着,“二小姐,这是方才公主派人送来的,说是很好用。”
冬雪在旁边搓着毛巾,说:“秋思的手法也是祖传的,秋思帮二小姐揉过后就不会再痛了。”
越揉越觉得膝盖上像火烧一样的灼热,伴随着的是一种锋锐的疼痛,我闷着嗓子呻吟了两声。
秋思手上一钝,“可是奴婢下手太重弄疼了二小姐?”
我强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你做的很好。”
秋思笑笑,就又倒出来些药酒,转个身子在我的左膝上开始与方才一样的揉搓着。
我呆呆的看着窗外的半轮清月,或许大和尚也坐在床边睹月寄情?
或是诵着,“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上次提起这句,好像还是跟大和尚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是为了建宁与三爷闹下了别扭那次……我摇了摇头,又撇嘴笑了笑……
秋思把我的腿包在了被子里,严严实实的不漏风,冬雪则是看了看我,道:“奴婢帮二小姐把窗户关上,不然,晚上睡觉要冷的。”说着,便走过去将我的视线生生隔断在了房中。
………………………………
045 情若久长,岂在朝暮(4)
自打被拘在宫中以来,耳朵里总频频听到宫中人私下里谈论起云南的局势,虽不至于激起战事,但掎角之态却已然大致形成,而罗熙又刚登基不久,人心未稳,所以大家表面上看起来都是一切正常,可心里多多少少会藏着些隐隐的担忧。
我紧裹着白狐毛夹织的绒毯正坐在床上发着愣,忽听到秋思站在门外道:“宁亲王妃在外求见二小姐。”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宁亲王妃?”
秋思道:“宁亲王就是当日的二皇子罗全,陛下登基后刚给的封号。”
经秋思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也不知道大姐此时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算了,见一面就见一面吧,我猜十有八九是为了前些日子大夫人那事来找我兴师问罪的,也好,趁着这次见面把话全部说清楚。
身在皇宫当中,真是一天安生的日子都没有,我苦笑了笑,道:“请宁亲王妃进来吧!”
秋思带着几丝恐惧,“二小姐,宁亲王妃说……说她不进来,就在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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