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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泱尘-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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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 春去春来又一重(3)
过了一小会儿,云南王松下了手,左右展了展腰,才斜瞪着我开口说道:“自然是有牵扯到你们这一辈的要事才叫得这么齐,”背了背手,“否则,跟谁愿意见你们这些小孩儿似的。”
我轻呲了一声,看着云南王,玩笑说道:“爹,没我们,有些事说起来您还真办不成,”接着咧嘴一笑,又说,“况且明世子前儿已安置了自己的宅邸,别以为我不知道,有时您遇到头疼的问题,想叫他,却又不好意思了,因为您怕叫不来,女儿说得可对?”
云南王低了低头,盯着我道:“胆子现在是越来越大了。”
我对着云南王眯眼一笑,“谁叫您是我爹呢!”
云南王抿嘴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叹了口气道:“明儿,这妮子着实嘴快,但说得也无大错,你可听清了?”
沧泱忙陪笑道:“姑爹,我这几年来能有些道理全靠姑爹提拔相助,日后若有任何用得着我的地方,姑爹尽管派人来找,我必定随叫随到。”
云南王拍了拍沧泱,点头道:“这几年明儿也帮了我许多,一时没你时刻在身边办事,还真有点力不从心了,”看着沧泱,“今儿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初夏的月光,略带清冷,淡淡的,如流水一样,穿过蝉纱窗静静的泻入房来,在地上落下斑驳的碎影,零星的像是锦条儿挂在树丫上一般。
云南王的目光扫过我和沧泱,随即蹙了蹙眉,瞥着门边,大声朝外头问:“吴耀呢?”
门框意料中的轻抖了一下,随后,吴耀垂着头小步迈进来,微微抬睫,偷看了一眼云南王,忙跪倒在地上,“儿子在,未知爹有何要交代的?”
云南王沉默的看着吴耀,半晌后,咬了咬牙,呼出一口气来,道:“起来吧。”
吴耀站了起来,云南王又瞪着吴耀说:“你躲在门外做什么?”抬手指着自己问道:“我就这么可怕吗?”
吴耀低头不语。
云南王摆了摆手,低声道:“罢了,罢了。”
我静静的看着云南王,气咻咻的直立在那里,皱着眉头,鼻子尖上积起几滴亮晶晶的汗珠,似是心里闷着火,时刻会爆发一样,我赶忙劝说道:“爹,哥哥也不想这样的,”拉了拉云南王,“爹不是找我们有事要说吗?”
云南王瞅了我一眼,没有马上搭话,只在亮黄色的琉璃灯光下,抬手轻轻拂去了我肩头薄薄的灰尘,半晌后,才语气深重说道:“今儿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与你们商量,”停了一停,转身看着沧泱道,“此一事想来必定是要牵扯到些陈年往事了。”
沧泱凛然转眸,“姑爹大可明示。”
云南王沉默了片刻,道:“你们也都知道陛下为建宁公主和吴耀早就定下的那桩婚事,”叹了叹,“此番当真躲不掉了。”
我浑身一颤,急问道:“这婚事虽已定下,但不是一直已搁浅许久了吗?为何此时再突然提起?”
云南王面色一紧,“这恐怕是陛下的意思。想赶紧以此来牵制住我的势力,我虽一直沉默不提,但也终无大用处。”
沧泱淡笑了笑,道:“陛下,不会忘。”
我侧头紧看着沧泱,他发现这道目光后,身子一愣,我赶忙收回了视线。
云南王点点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叹说道:“我知道你们之前和皇室有些瓜葛,与建宁公主又熟识,所以才把你们找来,想一道看看到底该如何是好?”
我蹙眉回道:“我在皇宫时,确实和公主有些交情,因而也知道公主早已心有所属,她一定是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云南王道:“公主生来就是为皇家服务的,这是人人皆知的道理,陛下和太后怎么可能因为建宁公主的一己私念而放弃这么好的机会筹码呢?”
我低头想到罗熙,心里一阵抽搐,在别人眼里他是那么寡傲不可附的帝王,而我却知道,他是一个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人。想来,建宁是他的亲妹妹,罗熙必然不会为她而生出丝毫的恻隐之心,难道这个婚事到这个时候真的就势在必行了吗?
沧泱皱着眉头,忽出声说:“联姻此举本无所谓,怕就怕陛下另有寓意。”
云南王看着沧泱,问:“有何寓意?”
沧泱盯了我一眼,连叹两声,道:“陛下城府颇深,或此举意本不在联姻上,而是公主本身,”翼翼说,“陛下把公主嫁入云南王府,如此,他就可以靠着公主这眼线来时刻掌握着云南王府中的整个动势。”
我震惊的盯着沧泱,不曾想,他竟已把罗熙看得如此透彻。可是,他并不了解建宁。我摇头道:“不可能的,你说陛下有这种想法我毫不反对,但公主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她绝不是这样的人。”
沧泱走过来,对我道:“你不能这么说,你已经出宫三年了,皇族的争斗你我不是没有见过,陛下的为人,你应比我更加清楚,公主在这样的环境里最终会变成什么样谁也无法预料。”提到罗熙,他的目光中清晰掠过一丝雪亮的恨意。
我的身子急剧一冷,凝眸于他,一股酸楚涌上心间,“是,可我相信,相信公主的善良且嫉恶如仇的心性不会改变,相信容大人不管在任何困难的情况下,都会始终守护在公主身旁,为公主撑出一片纯净的天地来。”
沧泱黯然的笑了笑,缓缓对我说道:“淼淼,你别忘了,容大人早已经娶了妻,不管是被迫还是甘愿,光凭一腔深情在风起云涌的皇权争斗下如何能守得住你说的这些?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的,不是吗?”
我深深的倒抽着凉气,心似在滴血,强忍住悲痛,低声慢慢道:“我知道,你也知道。”眼眶一热,我闭了下眼,又说:“能守住的是那份感情,谁都不愿意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小的时候我们都是在一块玩儿的,这点信任难道都不能给吗?”
沧泱看着我,冷静说:“万一呢?我们难道不该先有所准备吗?”
我狠瞅着他,决然道:“不可能有那种万一!”
建宁和容大人两情相悦,若是有一点点的机会,建宁一定都会抗争到底的,她一定不会轻易地同意嫁入云南王府,也一定不会甘愿同意来做这种龌龊的事情的。
而容大人这几年来的哀婉的诗词,不正透露着他对建宁的片片痴心吗?将赤诚的感情盈盈注入词句当中,飞过高丈鎏瓦,悄无声息的托寄入宫墙内的闺阁之中。对于建宁来说,这已经很好了,我了解这种感觉,因为我经历过。
云南王轻咳了一下,道:“就按明儿说得来,有备无患,万无一失,”又对着吴耀厉声交代道,“云南王府上下的性命都系在你一人身上,留些心眼做事,不要被美色冲昏了头脑,不然你可给我仔细。”
吴耀默然点头,神色举止还是那样的战战兢兢,晕晕拙拙。
我打量着当下的情形,叹了叹,是为了建宁而叹。在皇宫中,至少她与容大人不过一墙之隔,总是有见面的机会的,至少还有庄文太后的疼爱照看,没有几个人敢轻视于她。可一旦入了云南王府,等着她的,将会是千万缕数不清也理不清的悲哀和愁绪,猜疑和空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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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 春去春来又一重(4)
人已出了房中,大概是怀着惊动的心事,沿着迢迢林荫道走得越发的慢。沧泱的话已在房中言尽,只是一路上都紧紧的握住我的手,以他掌心的温度,温暖我沉思中渐渐冰凉的手。
他这三年来,始终顶着云南王侄子的头衔为云南王办事,也因此才磨炼出了他现在的一身武艺。他依靠着云南王的势力,又凭借着自己干脆利落的手段、睿智极准的眼光、幕天豁达的心胸,在云南雅歧城中,渐渐声名鹊起,时至今日,颇具威信。
即便已在外面自立了门户,云南王府他也依旧是出入自如。
他始终不甚清楚我当年和罗熙在一起的许多事,他不刻意问,我也没有刻意说,慢慢地,这就变成了我们之间的一种默契,心知肚明,却不剖白。以他的头脑心思怎么会看不出来我和罗熙曾经有过的牵缠,而知他如我,又怎么会不明白他不问深藏中含着的意思。
走至鸳苑的偏门,看见汪人儿迎面走来,我们停下了脚步,驻足在原地,汪人儿忙跑过来行礼,对着沧泱满面带笑道:“明世子,是要回府了吗?”
沧泱冷冷回道:“是。”
汪人儿,我刚来云南王府的时候她就已经在了,听菊香说,她曾是挽红楼的艺妓,后来被云南王看中,斥了万金买入府中,作府中雅妓。
汪人儿为人外放而热情,这三年里,她对沧泱的仰慕心思在云南王府中几乎是已经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我早在三年前就已看出了些许端倪,但我不过是作一笑罢了。
软柔的穿堂风在初夏很是舒服,吹得外纱上的穗絮轻轻拂在肌肤上,隐约挠得人痒痒的。
汪人儿看了看我,神色微变,似是生了几分怒意来,却又不敢出言。我看在眼里,晓得不好,也不愿再招惹什么是非,于是笑了笑,对她说道:“听说你们那里又排出了一支新舞,想来应是好看的。”
她敛了敛色,低头回道:“舞是有了,可曲却不甚太好。”
我看出汪人儿的意思,随即看向沧泱道:“明世子,向来谱出的词曲甚佳,可请他来为你们谱一曲。”
沧泱不解的眯眼看着我,半晌后,他断然回绝道:“我没空。”目光始终投在我的身上。停了许久,他笑了笑,又说:“论词曲,我何能赶上云南王府的二小姐?”
我微微蹙眉,恨恨的回瞪着沧泱,一会儿,故作愧色的对着汪人儿强颜道:“原是我不好,明世子如此说,本应作的,但可惜,怪我身子一直不大好……”我最怕麻烦,决然是不愿接应下此事的。
汪人儿想了想,低声道:“实在不敢叫二小姐操劳,若坏了身子,奴婢是要被责骂的。”
我对她颔首笑了笑,沧泱于旁轻摆了两下宽袖,她只好退下。
沧泱一面走着,一面下意识的摸着戴在我手腕上的黑曜香串,我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他没有吭声。
我撇了撇嘴,斜瞪了他一眼,小声嗫嚅道:“自从不做和尚了之后,整个人连性子都变得没以前好了。”
他急走了两步,站定说:“明明是你叫人怄气。”
我笑了笑,挑眉道:“汪人儿她有什么不好的,要模样有模样,要身姿有身姿的。”
“你!”
他指着我,气得没有办法,甩袖提步就走。
我摇了摇头,笑着追上去,经过他身旁时,拿胳膊肘猛杵了他一下,只听得他在身后叫了一声“哎呦”。
我笑着快步向前走,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贴上来卿卿道:“最近一直想问你件事情,可这阵子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差点都忘了。”
我低头小声道:“问吧。”
他笑了笑,柔声问:“近来,你为何一直把我往外推?”
我一愣,脑子里想了一圈,低声说:“我没有啊。”
他摇了摇头,“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承认吗?”
我倒吸一口气,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垂头沉默着。
他道:“因为罗熙?”
我一惊,实在瞒不过他,一如霜打茄子般的轻颤着点头。
他捏了捏我的手腕,把我拥在怀中,于耳畔轻柔说:“我不在乎。”
我没精神地回道:“你不甚明白,自然能说得轻巧,”顿了顿,“若你当真知道其中种种,你或许就不会这么说了。”
他默了半晌,沉重地出了口气,才悄言道:“我早就知道你与他有过肌肤之亲,”歇了会子,又道,“你曾有过他的孩子。”
我心“咯噔”一跳,怔怔的一阵惘然,脑中电光火石一闪,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只觉得人身上发虑,缓缓问:“你……你是何时知晓的?”
他紧了紧手臂,“在狱中见你那日,摸到你手腕就清楚了一切,”轻拍着我,“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我听后,木讷的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手极凉,一连串泪水从我的眼中不受控地流了出来,浸在他桥下春波色银纹薄锦袍子上,湿了一片。
当我惊觉的时候,我缓缓推了推他,低声道:“你的袍子。”
他垂眸对我浅笑了笑,眼神闪过一色棕亮的光芒,说了句:“无事。”随后,又把我揽在了怀中,月亮浅浅一勾,银灰色的月光不染半分纤尘,我举目凝望着他,觉得此刻他的容貌清刻更甚于平时,柔柔一抹月光落在眉宇间甚是温和,不添一分玩笑的意味。
他领口处镶绣的金线祥云,粼粼皎皎,手指袅绕着那些质感,缕缕丝线间交错横生,那般细密,我不禁想起当年在瑾月姑姑房中无意看到的那幅绣件。
还有——
数声鶗鴂。又报芳菲歇。惜春更把残红折。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永丰柳,无人尽日飞花雪。
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窗未白凝残月。
我随口说得这词,当时瑾月姑姑的表现我也看在了眼里,着实奇怪,一切尚如坠雾中,很不明了。
数声杜鹃的鸣啼,又报告烂漫春光将要凋谢。惜春人更想将那残花折。怎奈何雨虽轻柔风却猛烈,正赶上这梅子发青的暮春时节。看那柳树,在无人的园中整日撒飞絮如飘雪。切莫把琵琶的细弦拨动,我深深的哀怨细弦也难倾泻。天如有情不会老,真情永不会灭绝。多情的心就像那双丝网,中间有千千万万个结。中夜已经过去了,东方未白,尚留一弯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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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 花谢花飞蝶满天(1)
初夏是美的,万类竞绿,层层叠叠,无边无涯,绿得沉沉酣酣,绿得触目惊心,绿得照人如曜。
七月里,瓦蓝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是那样强烈,洒在荡漾的水面上,泛起万点金光。
逛了许久,才从园子里回到房中,看到菊香在忙碌地整叠着柜子里的旧衣裳,我便也随着卷了卷袖子,正欲上前帮忙,忽听到门外有敲门声响,低低却干脆清晰,我笑了笑,一面走到床边拍了拍菊香,一面随口大声说道:“进来吧!”
菊香对我轻笑着抿了抿嘴,行礼退下。
我把叠好的衣服重新放回柜子里,才转过头去看,太阳光从门外斜照进来,被镂空细花的纱帘筛成了斑驳的鹅黄和青碧,落在沧泱的前额,形成一抹飘逸的影。
他一身碎银织彩波纹长袍,姿态卓雅的背手立在门边,看着靠橱而站的我,淡淡笑着,干净而清朗,和煦而温暖,似乎让我的心也跟着洋洋暖起来。
我靠在橱子前呆看了他一会儿,他也静静回望着我,好一会儿后,他才微笑着进来,走到我身旁,道:“这里整理得还算干净。”
我斜了他一眼,抱臂说道:“我现在着实好奇起来,在你心里,我到底是怎么个形象?”
他低头默然的笑了笑,“你这样挺好的。”我盯着他,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会儿,他随手拨了拨我额前的碎发,我缓缓说:“这里只有我和菊香,很清净。”
他看着我,笑说道:“我知道。”
我轻轻点了点头,仰面嬉问:“今儿咱们明世子怎么这么闲,竟在这个时候来看我?”
沧泱盯了我半晌,拉过我,出了房来,金灿灿的阳光倾泻在身上,我看着他说:“真是难得的好天气。”
过了一小会儿,他对我道:“你想不想出去?”
我低低应了一声,他又说:“你若想,我便带你出去。”
我琢磨了许久,还是犹豫着问道:“你所说的出去,究竟是哪样的出去?”
他紧看着我,认真道:“你以为呢?”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才道:“如果你是想带我出去逛一逛,散散心,自然是好,可如果你的意思是想叫我出云南王府,住到你那里去,这样的话,我不能答应你。”
他看着我的眼睛,笑着点了点头,随后目光绕过我,落在不远处的一颗苍树上,说道:“你这三年来在云南王府很多事处理得要比我以为的好上许多,心思恢复得也比我想象的要好,我之前从不敢想,云南王会如此看重你,待你就如同亲生女儿一般,有时甚至对你的照看超越了吴耀,”顿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又看着我说,“但是,这同时也恰恰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我轻笑了一下,说道:“云南王信任看重你我,这是好事,”抿了抿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你我也没有办法去把握全局,只能在当下去尽量为自己争取更多东西,叫自己活得舒心一些。”
我又继续叹道:“若果真云南王和陛下迟早会有一战的话,”深深的看着沧泱,“这次你我一定慎重再慎重的选择阵营。”
他面色深沉的对我幽幽道:“或许,我们不必选择。”
我心里“咯噔”一跳,明明知道他的意思,却偏偏想假装好像什么都没听懂一样。我望着他,很想问他是真的全都放下了吗?那些曾经的人,曾经的感情,曾经的事故,曾经的抱负,那些千千万万缕数不清的牵绊,亿亿万万的无辜天下人,美丽而广阔的锦绣山河,牢牢交织在一起的感情或是仇恨……他都不想管了吗?他都能不管吗?这些从一开始就已经都牢牢的和我们扯上了理不清的关系。
半晌,他微微一笑说:“我护得了你一人就已足够。”
我看着他清晰如雕刻般的颜,终是没有问得出口,也朝他淡淡一笑,缓和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笑了一下,说道:“只有经历过绝望和癫狂的人,才会彻底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我看着他,瞬间思绪飞扬,在我被罗熙困在皇宫中的那段日子里,他在牢狱中都经历过怎样的痛苦?怎样的悲伤?怎样的身心俱疲?后来,他又是怎样独自一人艰辛地熬过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不敢再继续想。
他揉了揉我的头顶,笑道:“以前我与许多人一样,有着伟大的理想,崇高的抱负,自以为可以一己之力帮助天下人,后来我才看清楚,我谁都保护不了,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把我拥入怀中,“我才发现,能守护住心里时时牵挂的人就已很好。”我仰面扫了一眼他面上带着的笑,顿时觉得无比心疼,任谁也想不到,这样温暖笑,背后竟是历过那么多的灰暗往事。
我点点头,在他怀里蹭了蹭,柔声道:“可现在的你已经很强大了,与之前不一样了。”
他轻声道:“再强大,也要看自己的对手是谁,而我要面对的,可是当今天下的帝王。”
我笑了笑,语气调皮道:“可他现在又不在。”
他垂眸说:“我总感觉,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那时,我绝不能再输。”
我突然想到罗熙那晚的话来,他说过永远不要再见到我们,深想了想,不禁心尖一颤,如若果真再见到,或许又是一番波涛骇浪,好不容易才过上这样叫人安宁的日子,真的不想再去面对那样的境况,只轻拉了拉沧泱的领口,说:“我希望,我们和陛下,永远不要再见到了。”
他深深的看着我,“淼淼,你这话真傻。”
我无奈一笑,“是啊,这话真傻。”眼下,建宁马上就要嫁入云南王府,真是躲都躲不掉,建宁来了,罗熙还远吗?不知道,罗熙清不清楚我和沧泱也在这里?我猜,他应该是不知道,或者说,他根本不想知道。
命运这种东西真是奇妙,有的人你一辈子都见不到,而有的人你分明很不想见,却总会莫名其妙的被交织混杂在一起。
王升忽的在院口匆匆喊:“明世子。”喊完也不等答话,抬脚就跑了,以前王升从没这样过,今儿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
沧泱放开我,敛了敛神色,说道:“我去了。”
我对他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又向我回笑着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去。
我远远望着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转弯,低了低头,坐在廊下,细想想,是啊,总有一天我们会跟罗熙再见的,沧泱而今的深谋远虑,已远远超过了我对他的了解,他未说出这话前,我丝毫没有考虑过这些,更没有想到整理一下最近的发生的许多杂乱的事故,此刻着意一想,才发觉,沧泱竟没有一句说得是错的。
他想让我搬出去,其实是因为建宁要来了,我住在这里,就意味着我们和皇族的交织又要开始了,而他,尚觉得自己还不够强大到能去与罗熙一争上下。
我摇了摇头,他以为的没错,确实不能。我动摇了,可是转念再想,这些是躲不掉的,也就只剩下一叹了。
正在沉思,忽又听到翠香的声音:“二小姐吉祥。”
我忙挺了挺身子,原来翠香不知何时已经进了院子,正俯身行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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