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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泱尘-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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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香道:“这个时辰,应该还没有。”
我看了看天色,道:“是啊,这个时辰他必定在哪一处逛着。”
菊香笑道:“不是在池子边,就是在望月亭,再不然一定在二小姐房外站着。”
我瞅了菊香一下道:“就你机灵。”
菊香问:“二小姐可是要去找明世子?”
我点头道:“我有话要找他说。”
菊香急道:“二小姐身子虚,今日奔波了一天了,又是去找王爷,又是看公主的,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我道:“你今儿怎么又来劝我,你也跟着我这么久了,我是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吗?我心里有事,有话要讲,若藏在心里,即便我回去了,我也是歇不安稳的,”摆了摆手,“领路把,不用再劝。”
我边走边看着周围,目光忽而扫过旁处杨花离枝坠地,不由得想到那句绝句来:“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杨花无人怜惜任凭衰零,其实看似无情,却自有它的愁思。而娇柔的柳枝,就像女子受尽离愁折磨的柔肠,那嫩绿的柳叶,犹如思妇的娇眼,春困未消,欲开还闭。正像那女子梦中行万里,本想寻心去处,却又被黄莺啼声惊唤起。
杨花飘飞落尽,只是叹恨满地落红枯萎难再重缀。一阵风雨飘过,又去哪里寻找落红的踪迹?早化作一池翠萍。
如果把夏色姿容分成三份,其中的二份化作了尘土,一份坠入流水了无踪影。细看来,那全不是杨花,而是那离人苦愁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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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人比黄花瘦(2)
沿着池子走了一圈,远远儿的看见望月亭里约约绰绰的似是有一折人影。
我便知,必是他。
路并不十分远,只是因为我的身子不大爽利,少不得走走歇歇了半晌才上去。
望月亭周围树影葱葱,被这个时辰的日光轻轻拢住,极具古意。跟在沧泱身边的小厮阿乔正无所事事的等在亭外,看到我,歪着脑袋道:“二小姐怎么来了?我家世子就在里头呢!”说着,他便朝里头指了指,“也不知道看什么景居然要看这么久。”
我轻笑问道:“你家世子在这里待了多久了,竟叫你说出这种不耐烦话来。”
阿乔楞楞的笑着,摸了摸脑袋,说道:“其实也没多久,不过就是从日上正午待到了日下西斜,本是奴才胸无点墨,不懂得此处的意境,所以有些不耐烦。”
我点头道:“你能说出这番话来,已经不容易了,说明这几年你没白跟着你家世子。”
阿乔“呵呵”笑了两声,“奴才知道,二小姐定是在安慰奴才呢。”
我笑道:“我是在安慰你,可我也从不屑于说假话来搪塞别人,”往亭中看了看,对菊香道,“我进去瞧瞧,你也在这里等候,我一会儿就出来。”
阳光浅薄如纱,两旁斑斑驳驳的潇湘竹好像层层青羽翠云般的纤细秀丽,一点点橘红的颜色挑染着水雾的白朦朦,条条框框的柔和光芒,隔着树影斜斜的照在他脸上。
我脚步轻缓的走近他,大概他还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悠悠冉冉的转头看过来,嘴角现出浅浅的梨笑,大跨了两步到我身前问:“你怎么来了?”
我含笑道:“你这话又奇了,我为什么不能来?”
他颔首道:“我以为你在生我的气。”语气中带着略略的愧疚。
我看着他,忙道:“可我却以为,你在生我的气。”
他执起我的手,笑吟吟的对我道:“我怎会生你的气?”他环视周遭,轻轻一叹,“看来你我都还不够了解对方的情意。”
我轻轻打下他的手,扬了扬脸说:“是啊,你不了解,你我对彼此的情意若是相较起来,一定是我对你的多些。”
他微微蹙眉,重又拉过我的手说:“你这话我可不同意,我私心觉得,必定是我对你的情意更多些。”唇角贴近我的耳边,就像是哄着小孩子的语气。
我漫声道:“你就知道哄我。”
他的唇角轻轻牵动出一丝和煦的笑意,“我何尝哄你了?”
我道:“好,那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又淡淡的笑了笑,“情意这种东西难不成还能拿出来比一比,量一量的吗?”
他徐徐道:“这话一开始可不是你扯出来的?”
我笑道:“我那话本来就是信口胡诌逗你的,没想到你却接去了,可不是说明你在哄我?”看了看他,我又说:“我说你哄我,你并不承认,还来反问于我,”靠近一步,用手顶着他的下颚,目光盯着他,“快说!你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他幽幽抬手捏住我的手腕,轻易就把我的手支配下来,再顺势一拉,我便躺入他的怀中,走入他的圈套。
他的笑容舒展开来,如同旭日下的阳光般蓬勃,“于你来说或许是胡诌,可于我来说却是有着度量,书里说,不负如来不负卿,我却想说,宁负如来不负卿。即便知道是飞蛾扑火,我也甘之如饴。”
我心中一震,宛如有一汪清泉流过心间,那样的甜润,那样的清澈,目光滞滞的看着他道:“今夕何夕,见此良人。今夕何夕,见此邂逅。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往他怀里蹭了蹭,我轻轻刮抠着他领口素净起伏的柳叶纹,“还记得你第一次带我去建康城中,我虽心悦于你,可那时你是国寺住持,我是一个不受宠的太仆府二小姐,怎么也想不到你我会有今天。”
他道:“而今想来,我后悔不已。”
我问:“后悔什么?”我又惊问:“后悔不该救我么?”
他摇了摇头,思虑片刻,淡淡一言以对:“后悔那日晚上不该带你出去。”
我自然清楚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垂下眼睫,勉强笑道:“还真是有趣,那时我怎么也没料到后来的这些事情。”
他道:“我也没料到,那晚竟就是所有后事的开始。”
我微微一笑道:“那时我还真是无畏。”
他的目光低下来,看着我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笑容渐渐沉寂下去,“其实,那时候,关于你,我一无所知。”
他淡淡含笑道:“你只要明白我对你的情意就好。”
我依旧笑着,语气中尽是凄清之情,心中焦急早已不可抑制,“在我还未撞入你人生中的时候,你所经历的一切,我不知晓,时至今日,我也不必探究,我知道你对我的情意就够了,可是,如今你我在一起,许多事情你应该告诉我。”
他些许的诧异中,也有几分明了,对我柔声道:“你我初次相见之时,乃是天时地利人和,情之所钟,皆系你我之意,如今,诸事并非我刻意瞒着你,而是那些江湖中事,牵扯甚广,你这几年在府中安然度日,我更不愿将你卷入是非当中,不愿再将你置于危险境地,”紧了紧搂着我的手臂,沉声道,“南梁二十三年之事,还不够让我警醒和害怕的么?”
我仰面注视于他,面上深深的挂着几分倔强决绝,不禁问:“你是爱过的人,我也不是你第一个爱过的女子,你应该早已明白世事,又何必如此看不开?”
他默然片晌,轻言道:“你是我唯一爱过的女子。”
我戚戚一笑道:“你又哄我,你不是曾经有过一个青梅竹马吗?”
他徐徐说:“我曾经以为我爱她,后来才发现那是惋惜,是疼爱,是对妹妹的那种疼爱,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话是我与你在一起之后,才悟解其中意思的。”
我娓娓说:“如果我们都有上天的视角该多好,就不用走这么多的弯路了。”
他眼中已无声漫上了一层凉薄如霜的清冷,“终究是不能的,只能一步一步的走下去,希望再过几年,我们不要再对现在所经历的事感到哀悔。”
我昂一昂头道:“或许到那个时候我们回头来看,也会觉得现在走了许多弯路,可是我们现今却并不觉得,是不是?”
他低头看了看我,微微扬起唇角,言语间颇有些心疼,说:“但愿不要。”
………………………………
112 人比黄花瘦(3)
我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倏地一跳转瞬黯淡了下来,“人生一世,短短十数年,我再经不起一次肝肠寸断的折腾了。”
我稍稍一惊,心中卷起一阵波澜,又渐渐平息,“我那时身在宫中,不能由己,看不清眼前,看不到未来,许多人和事都只能放下,我只觉认命是我最好的选择,你的处境我亦知晓,却也是无奈,救你出狱已尽了我最大的努力,种种事故的发生让我痛入骨髓,自出宫后,我便不想再记起,情愿忘记,你可明白?”轻扯嘴角笑了笑,我继续道:“每个人都身不由己,你是,我是,陛下也是,在我失去孩子的时候,我多想去怪谁,可我谁都不能怪,谁都怪不了,没有人错了,只是站在不同的立场罢了。”
他的神色难以言说的复杂,“我也情愿你永远忘记了,”自嘲一笑,“我心皆系于你,见你每日郁郁寡欢,无欲无求,便知你没有忘记,而我也跟着你无法释怀,心中对于往日的憎恨和懊恼一日更甚一日。”
我心中悸动,望着他说:“你完全无需懊恼,那不是你的错,你本无力回天,即便再来一次,事情还是会这样发展,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郁郁寡欢,是因为我很愧对那个还没来得及到世上看一眼的孩子,我不是一个好娘亲,”蹙了蹙眉,“与其他无关。”
他微微垂眸,对我道:“斯人已逝,逝者已矣,三年了,也是时候放下芥蒂了,我如何不知道你是为了那个孩子,可孩子的失去,终究是为了我,我心里焉能不痛?”
我心好像被搅碎了一般,氤氲着泪说:“可那个孩子却并不是你的,我本以为你会怪我。”
他轻抚着我的面颊,浅浅笑道:“本是我无力护你周全,叫你受尽苦楚,若说怪你,我更加责怪我自己。”
心底的凄苦和惋惜就好像泥土里面千年的翠木枝干那样的盘根错节,若要拔起,就只能连着我的整颗心都挖了去。
他光洁的脸庞上,棱角分明处淡淡的透着冷峻,两道锋利的眉毛间泛着柔柔的涟漪,眼中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可在不经意间轻轻流露出的精光,却让我不敢深看。
良久无言,我心里漫起丝丝心疼,“这不是你的错,千万不要责怪自己。”
他看着我问:“往事的种种委屈和凄然真的能全部随风散去吗?”
我垂了垂眼睫,“是否真的都能随风散去都不重要,全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于我来说,纵然偶有千般感触,万般苦痛,我也明白,不过就是一场风花雪月,过眼云烟而已,重要的是眼前,眼前的人,眼前的事,我知道,陪着我的人是你,云南王府是我的家,”叹一叹,“雅岐城中瘟疫蔓延,云南王府也无法幸免于难,公主已然往鬼门关前走了一趟,幸而被常大夫拽了回来,我不想有更多的人遭逢灾祸,你知道我当日看到公主奄奄一息时,心中最怕什么吗?”
他语气寻常问道:“什么?”
我低低道:“我最怕的并非是公主香消玉殒,而是怕你每日在外,也染上了什么病症,我无法想象若有一日你如同公主那般躺在床上,我会有多心疼难过,”轻笑了笑,“方才常大夫还在谢我,殊不知,我有多心虚,我并不大义,我只是害怕而已,我昨晚想了一夜,救外头的人,就是在救自己,就是在救你。”
他望着我,微笑道:“将你我放在整个世间,就是大海上漂浮着的两片极小极轻的扁叶,沉沉浮浮间,你我如何能独善其身?大厦倾覆时,你我也终是躲不过。”
我道:“是啊,所以我们还能躲到何时?与其躲着,不如试着看看是否能力挽狂澜。”
树上的叶子微微摆动,倒像不是微风在吹动它们而是轻轻掠过的光线抚摸着它们,四周一切部愉快地呼啸,摇摆,荡动,风尾草的柔软的尖端贤娜地摇动,正想享受这风但它忽然又息灭,又一切都肃静了。
他盯着我,也不避嫌的帮我捋了捋发丝,我心中涟漪生起,只往他的怀里钻了钻,“天灾人祸,一刻不闲,你说这些事怎么偏都让我们遇到了呢?还真是不公平。”
他叹道:“这世上之事,哪有什么公平不公平可言呢?”摇了摇头,他又说:“你我遇上什么事都好,至少你我还是在一处的,没有天各一方,更没有阴阳两隔,淼淼,你可知道,世界上还有那么许多人是彼此看着,却不能在一起,分明就在眼前,却只能告别。”
我蹙眉道:“世上有这样的事吗?那得有多痛苦,多伤怀?”还想再说,话语却在嘴边戛然而止。
他问:“怎么突然安静了?”
我道:“忽而想到是有的,就很为他们惋惜。”
他看着我道:“你说谁?”
我回道:“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他的面色一下变得凝重起来,“皇宫内苑,高墙隔瓦,里面的人大多无奈,你我何曾又不是这样呢?而今却好,你我是否也该珍惜眼前?”
我浅笑道:“里面有里面的无奈,外面也有外面的不忍。皇宫里面波诡云谲,可云南王府又何尝不是危机四伏?”
他问:“你指的是瘟疫?”
我笑笑,点头又摇头,看着他说:“何止瘟疫。”
他道:“可现在最棘手的便是瘟疫之事。”
我回:“我与常大夫说过,府里清点出来的药品我会全部送到他那里去。”
他蹙眉问:“那么多病患,只凭他一人,如何忙得过来?”
我道:“常大夫也对我这么说,可是药品本就珍稀,都也不是唾手可得的,即便给了其他医馆,也是浪费啊,只有给常大夫才能发挥它最大的好处。”
他想了想说:“此事,我回去再考虑考虑,看看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到时候再来告诉你,”盯着我,“你可把库存清点过了?”
我摇头道:“还未来得及去,”回望着他,“晚上我回去便开始清点,应该不会太难。”
他“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很久没听见周围的一丝声音。我也不愿动弹,只蜷曲在他的怀中,享受着一刻的温暖,如果时光能定格在此番,那有多好。
………………………………
113 人比黄花瘦(4)
房中不冷也不热,我坐在案前,双手紧紧的攥着傍晚时分叫菊香取回来的府中库存清单,身上披着一件素色的攒花披风,一时背心竟沁出了些微的汗意,目光始终落在一笔又一笔同意财产出库的丹色印章上。
菊香轻若游丝的叹气声飘入耳中,我出口问:“好好的,叹什么气啊?”眼神却始终紧盯在清单上。
菊香小声说:“我在叹现在的时局混乱,二小姐和明世子纵然两情相悦,日后却也是不容易的。”她的身影是一片鹅黄的底色,悄然的出现在我眼帘下。
我缓缓抬头,接过她端过来的一碗桂花酒酿,浅浅尝了一口,丢下汤匙来道:“酒味太浓了,我还有一堆清单没有看完,等会儿我要醉了岂不误事?”
菊香扶我起来,在椅子的靠背上又多加了个鸭绒软垫,“二小姐自从晚饭后就一直在这里坐着看,仔细腰疼。”
我揉了揉眼睛,随手又拿起清单,狠翻了两页,心内燥火不豫,深吸一口气道:“云南王府的清单着实看得人头疼,”甩手往案上一抛,“简直就是一笔又一笔的糊涂账!”
菊香把手搭在我的手上,神色肃然道:“外头人都说咱们云南王府库中的金银财宝堪比建康国库,难道不是如此么?”
我悲悯道:“你也知道说是堪比国库了,但就现下看来,只堪比二字,怕都难以当得。”
菊香看着我道:“二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轻叹道:“云南王府原来并不富贵,仅我清点出来的东西,对于外面横行的瘟疫来说,只怕是杯水车薪,”摇了摇头,“与我想象中的状况相差甚远。”
菊香的目光有些呆滞,凝神望了我半晌,才道:“雅岐城中的云南王府是第一大府,不至于如此啊!”
我轻笑一声,低了低头说:“外面口口相传的,实在太过,”想了想,心里越发觉得奇怪,“爹雄霸云南一方,家底再不厚重,也至少应该有个十数万两保身立命,爹平时又并不很事奢华,钱财不在库中,却都到哪里去了?”
菊香疑惑道:“王爷同意二小姐清点这些,就必然是坦坦荡荡的,可是听二小姐的语气好像其中还有些什么事似的。”
我拢了拢肩上的披风,一瞬间的冷意袭来,“难道爹不知道府里的情况吗?”我蹙了蹙眉,“这不可能啊。”
菊香低声道:“二小姐别想那么多了,王爷必然是知道的,只要能够抵过这次瘟疫,也就行了,府中极尽富贵也好,平平淡淡也好,怎么都不会缺人吃穿的,也不是要二小姐当家,二小姐何必给自己找这些不痛快?”
我定了定神,盯了菊香两眼,出来一口气,点头道:“你说得倒也没错。”
菊香乌黑的发间别着一枚琉璃制的棠花,那样润泽生光,映在烛火下似有薄薄而流转清华的微褐光泽投照出来。我看着她像是还有话说,“你想说什么?”
她沉默片刻道:“方才明世子送二小姐回来,走在路上时说的话,奴婢全都听见了,临别之际,二小姐可看到明世子是什么模样吗?”
我微微出神,“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瘟疫早些过去,儿女情长,来日方长,他也是这个意思。”
菊香的眸中泠泠有光道:“连奴婢都能看出来,明世子是在迁就二小姐的心情,早在一年前明世子就曾对二小姐提过嫁娶之事,二小姐不置可否,”她倔强的看着我,“就算二小姐不喜欢听这话,奴婢也要说一句,明世子对二小姐这样好,二小姐为何要让明世子这样无望呢?明明二小姐的心里也是有明世子的啊?”
霎时间,我心中的灰暗酸楚与万般无奈汹涌而起,但很快就被我强行平息了下去,“菊香,你不明白,我如果此时答应他,才是对他最大的不公。”
菊香轻轻的笑着,摇曳如烛光,只剩一息罢了,“奴婢不明白,奴婢实在不明白,在奴婢的心里有情人就该终成眷属。”
我低头执起笔来,冷华笔杆上刻着连绵不断的的柳叶图纹,精雕的翔鸟羽翼缱绻百转、一环又一环的织银条纹在木樨上有着格外繁复而雍容的质地。
我道:“能时时与他相对望着,我已心满意足,靠在他怀中时,我贪念他给的温暖,其实,于我这样的人来说,有没有名分,真的没那么重要。”
菊香的眼神尖锐而敏感,一道锋利冷光,好像匕首顶端那样直刺人心,“二小姐真的是那样想的吗?果真能不在乎吗?”
我被她看的一时倒有些心虚,低着头不知说什么话才好,我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么?世上哪个女子不会想要与自己的意中人共结连理,白头偕老,我并不免俗,只是我心里深处还是会有如鲠骨卡住一般的难受,罗熙对我的掠夺我并未完全放下,即便我知道沧泱与他不同,可还是害怕,除了害怕,还有心底的卑微。
说到底,我是自私呀。
菊香的语气稍稍松缓,一句一句好像夏日雷雨一般的倾倒下来,“其实奴婢也能看出二小姐对于明世子的心思,如沐春风般的目光并非是二小姐看到寻常男子的样子,奴婢不知道二小姐在入府前经历过什么,但不管经历过什么都好,二小姐也说了,最重要的是当下不是么?为何唾手的幸福就摆在二小姐面前,二小姐都不愿触碰呢?浅尝辄止到底又算什么呢?只有桑结连理,才能花开并蒂啊!难不成二小姐要一直躲着?二小姐和明世子可是都能等得?若等不得,难不成二小姐要和明世子相忘于江湖吗?二小姐可是女子啊,女子最重要的不就是终身大事吗?”
菊香的话一针见血,也是最为刺痛我心之语,仿佛一支冰冷的刀刃一下子戳进我的胸口,捅得我哑口无言,“花开并蒂是好,但你又可知,世上花无百日红。”我的语气中夹杂着一种负隅顽抗。
菊香的神色有些躁进,我从未听她这样说过话。她一直是温顺而贴心的,我知道她比旁人聪明些,细心些,总在旁人不轻易察觉处察觉。
我低声说:“有些话放在心里就好,不必说出来,至于我自己的事情,我也早已说过,我心里有数,许多事情你不清楚,不必为我操心,我选择的,我定能承担后果。”
菊香的语气清冷,一如廊外吹过的夜风,“这样小心翼翼的过日子,二小姐是怎么想的?奴婢不愿意看到二小姐难过,也不愿意明世子难过,因为明世子难过,二小姐必定也跟着不好过,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为难,何苦这样?”顿了一会儿,她的语调趋于柔和,“况且二小姐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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